白汇美哭了好一会儿,却仍旧不见苏自有来劝她,咬了咬牙:“老苏,你也不好好想想,你是我的丈夫,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害你生病呢?旅游是我提议的,钱也是我花的……我真的是出力也不讨好,冤枉死了!”
苏自有一伸手,将烟灰缸拉到了自己面前,弹了弹烟灰,又猛抽了一口,这才把没有燃尽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就是好好想了,越想越觉得这十几年的岁月啊,犹如一场梦。还说不好是不是噩梦!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汇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同意你生孩子吗?”
苏自有的眼睛定定地朝她看了过去。
白汇美一听他说起孩子,立刻忘记了哭,一双还含着眼泪的眼睛,也朝他看了过去。
要说这十几年,养个猫狗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同床共枕的妻子。
要不是非得闹到这种地步,有些话会烂在苏自有的肚子里,他到死都不会提起。
“你一直都以为是因为桐桐吧!恐怕在心里怨恨桐桐挡了你的幸福。其实是你这个人真的做不好母亲,你害怕失败,就连我也不过是你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必须要得到手的战利品!”
白汇美的眼睛越瞪越大,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一时片刻不敢去分析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意思?”
苏自有本来是真不想说的,忍了忍还是道:“前几年,我见过雪桐的那个哥哥,他说在见到我之前,就见过你。而且是你告诉他,他的妈妈在哪里。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间可能是我们才将见过第一面……汇美,有些事情,我不想再去考证。”
离婚的前妻,早就是前妻了,从他和桐桐的世界里消失的没有一点踪影。
他毕竟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离一次婚,那是命不好,再离一次的话,可能就是人品问题。
政|审的考核,他都别想过的去。
况且,婚姻的真谛是什么呢?其实就是得过且过。
苏自有一直报着得过且过的心愿,可上帝是吝啬的,不大愿意让人们轻易就得偿所愿。
白汇美和女儿的矛盾越来越多,女儿不听话的时候还显不出来什么,可现在的女儿明明很好了,那么到底是谁的问题,再也遮掩不住。
苏自有按了按眉心,站起来的时间,又低垂着眉眼看了她一次。
白汇美像丢魂了似的,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
有些芥蒂一旦产生,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苏自有上楼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的时间,苏雪桐慌不择路,一转身撞进了司南的胸膛里。
他的胸肌可真硬,她都来不及揉一下撞疼的鼻子,飞快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每个人都有一个房间,用来躲藏自己。
苏自有先回了卧房,白汇美就找不到躲藏的地方了。
厨房的旁边有一个方寸大小的小屋,刘爱娇没走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白汇美癔症了好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她缓缓地坐在床沿上,大脑空白一片。
原来苏自有早就知道她在背地里都干了什么。
可她做的那些事情,还不是因为爱他嘛!
爱一个人,爱到没了自我,难道也是错?
苏雪桐偷听到的信息量过大,原本想再补一觉的她躺倒在床上,却死活睡不着。
这世上的事情果然是一环套一环,白汇美干的坏事,远远不止自己这一桩。
原主的妈肯定有错的地方,比如说隐瞒了生育史,属于骗婚的范畴。
可那个时代本身就是个错误,再加上还有一个处心积虑想要上位的“三儿”。
就连苏雪桐都想不明白苏自有的魅力到底在哪里,要认真说起来,可能不过是皮相好和工作好了。
总之,要是摊开了说,所有的事情肯定犹如一团狗血的乱麻。
苏雪桐干脆翻坐了起来,百无聊奈地拿出画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画了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越看越觉得眼熟,有点儿像悠悠。
苏雪桐端详着手里的素描画出了神。
苏自有敲了敲她的房门,说:“桐桐,爸爸可以进来吗?”
“哦,进来吧!”
苏雪桐随手将画摆在了桌子上。
“悠悠,爸爸下午要去上班,你自己在家可以吗?”苏自有说话的同时,掏出了皮夹,又道:“一会儿饿了你就去外面吃饭,等过几天,爸爸再找个保姆回来就好了。”
“行,”苏雪桐爽快地应答。
苏自有给了她两张一百块,揉了揉她的脑袋,要出门的时间,一抬眼睛看见了书桌上的素描画。
“桐桐,你什么时候画的自画像?”
“自画像?我随便画的!”苏雪桐懵了片刻。
苏自有扯动着嘴角,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三根手指拿起了那画,端详了好半天道:“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都忘记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了!爸爸,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苏雪桐简直好奇的不得了。
苏自有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要是以前,他一定会说没有。
可现在他纠结了片刻,说:“你跟我来。”
苏雪桐跟着苏自有去了他的书房。
苏自有拿出钥匙打开了中间的抽屉,从一堆文件的下面翻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叹息。
苏雪桐凑了上去,顿时明白了苏自有纠结的原因。
这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女都很年轻,男的长相英俊,女的端庄秀丽,还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
旧照片里的曾经幸福满溢。
苏雪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默地站在那里。
苏自有又看了一会儿,将照片递了过来,“你妈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照片,我只留下了这个,想着等你长大后给你……现在,给你吧!”
苏雪桐接了过来,再仔细端详,照片里的小女孩,除了衣着和悠悠不同,其他哪儿哪儿都一样。
她呆呆地看着。
苏自有又揉了揉她的头,“爸爸走了。”
那张照片被苏雪桐锁进了抽屉里,她换好了衣服下楼,准备去超市买点吃的。
苏雪桐才走到二楼的拐弯处,迎面撞上从三楼下来的司南。
她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吃饭?”司南言简意赅地问。
苏雪桐瞥了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应:“嗯。”
实际,她心里有个迷……司南长的像司大佬,悠悠又长得跟现在的她小时候一样,这到底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你想怎么吃?”司南的问题又来了。
苏雪桐暂时压抑了自己的好奇心,“去超市,买点泡面。”
司南的眉头不由蹙到了一起,“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一块儿到了连花商场负一楼的超市。
司南推了辆购物车,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但对她寸步不离。
苏雪桐直奔泡面区,一手一袋五连包,还没有扔进购物车里,就听司南道:“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苏雪桐叹了口气,“可我得活命啊!”
白汇美被苏自有一击命中要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神。
这基本等于撕破了脸皮,谁知道白汇美以后还会不会管他们父女。
再说了,就算白汇美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可不行!
“那做饭啊!”司南翻了翻眼睛。
苏雪桐白了他一眼:“我不会。”
“我做!”司南推着购物车,大步往生鲜区走去。
苏雪桐一溜小跑跟了上去,听见了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压根儿就没指望你做!”
他猛一回头,又问:“红烧肉还是红烧鱼。”
苏雪桐忙不迭地道:“红烧鱼!清蒸鱼!鱼汤!我都可以!”
离开学还有三天,司南拯救了苏雪桐的命,哦不,胃。
正月十六开学,苏家的保姆仍旧没有就位,苏雪桐跟苏自有商量了一下,这学期她准备吃食堂,中午干脆就不回家了。
苏自有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苦涩地笑:“桐桐长大了。”
苏雪桐也不知晓苏自有和白汇美的冷战会持续多久,还有他们的关系最终要走到哪里去。
若是苏自有二次失婚,实在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白汇美这个人的人品又着实很有问题。
生活处处都充斥着矛盾。
苏雪桐是个不喜欢变故的人,开学第一天,她拒绝了张老师要将她调到前面座位的建议,依旧坐在最后一排。
赵四正觉得她很够意思,中午吃饭的时间,非要请她吃饭。
“桐姐,你要不让我请就是不给我面子!”
十几岁的少年,面子问题大过天。
苏雪桐无所谓地说:“请吧,请吧!”反正食堂吃碗面,也就三块五毛钱而已,还是带羊肉的宽面。
哪儿知道赵四正领着她出了校门,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川味小饭馆,豪气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她家的招牌菜…酸菜鱼!”
刚刚好就是苏雪桐喜欢的。
赵四正走在前面,寻了一个双人的桌子,招了招手,示意苏雪桐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赵四正煞有介事地道:“桐姐,你点菜!”
“酸菜鱼!”苏雪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赵四正眯了眯眼睛,冲着服务员说:“一个酸菜鱼,一个酸辣土豆丝,再要一个青椒肉丝,两瓶啤酒,两碗米。”
“你要酒干吗?”苏雪桐拧了拧眉。
下午还得上课呢,而且赵四正长了一张不能喝酒的小白脸。
赵四正一本正经地说:“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
可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苏雪桐满脸嫌弃地说:“谁跟你有友谊啊!”
赵四正哇啦哇啦地叫:“桐姐,你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反正我不管,够朋友的话,就对瓶吹!”
苏雪桐翻了翻眼睛,心说,那还不得吹死他!
啤酒先来。
两瓶啤酒摆在了中间,赵四正推过来一瓶,又举起了另一瓶,“桐姐,为了咱们的……”
‘友谊’两个字还没有出口,他顿了片刻,“什么都不为了,反正,我一口闷,你随意!”
少年仰起了脖颈,喉结滚动,咕咚咕咚。
苏雪桐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沾过酒,她抬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矜持地抿了一口。
赵四正真的一口气喝完了一瓶啤酒,他的脸顿时红成了六月的桃子尖儿。
不知道是不是醉眼朦胧,赵四正发现对面的桐姐越来越美了,打了个酒嗝问:“桐姐,你想谈恋爱吗?”
苏雪桐的语气清冷:“不想。”
赵四正指了指自己,“是我不够帅吗?”
苏雪桐冷哼了一声,乐:“我眼又不瞎!”
像司南那样的男人才叫帅,眼前的就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司南是和曹操一样,跑的很快的男人。
苏雪桐这儿才想起他来,还真的就在马路的对面看见了他。
虽然已经立春,可长夏这个城市的冬天很长,春天很短。
司南穿了一件长款的羊绒大衣,那衣裳熨帖地贴服在他的身上,显得剪裁立体。
苏雪桐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他肌肉紧实的身体。
只见对面的男人立在斑马线的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几乎是于此同时,苏雪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只振了三次,苏雪桐接起。
“你在哪儿呢?”
苏雪桐道:“司南哥哥,你看对面!”说着,她冲玻璃窗外的他使劲儿挥了挥手。
赵四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酸溜溜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哥哥啊?”
而且肯定不是亲哥,要是亲哥的话,怎么不是一个姓呢!
“管你什么事!”苏雪桐站了起来,没好声音地说。
马路那头的司南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得出去跟他说几句话。
苏雪桐才转身,身后响起了赵四正凉凉的声音:“以我雄性敏锐的嗅觉,我闻到了情敌的味道。”
“你有病啊。”苏雪桐斥了一句,抬脚走了出去。
可赵四正的话,像是印在了苏雪桐的脑海里。
她等在饭店旁边,无意识地踢着脚尖。
“你怎么在这儿?”
司南的话语传过来时,少女甜甜地笑着抬起了头,一双晶晶亮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流星,有什么东西一闪过去。
她回答:“和同学吃饭啊……你呢?”
“我本来是想接你一块儿吃午饭的!看来现在不用了!”司南伸头看了看里面,男生坐的位置背着光,他在外面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苏雪桐又踢了踢脚尖,很是突兀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那双狐狸一般狡黠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扫过,不等他回应,就又说:“可你今年二十七了,我才十七。等我二十七的时候,你都三十七了……”
她顿了片刻,下了结论:“太老!”说着,她转身走到了饭店里。
司南哭笑不得,没有叫住她。
心想,你我的年纪差哪里是十岁那么简单!
要知道,他们不仅跨越了时间的长河,还跨越了物种。
苏雪桐的心里乱糟糟的,等她再抬头的时间,司南已经消失在了饭店门口。
这个时候,饭店的服务员端上了热腾腾的酸菜鱼。
赵四正递了筷子给她:“桐姐,你尝尝!”
他很是高兴,原以为桐姐会跟那人走的。他都做好了要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吃完三盘菜两份米的准备了。
没曾想,桐姐没走,哈哈!没准儿是心里真有他。
苏雪桐接过了筷子,默不作声。
她烦的不行,那个司南又不是个哑巴……怎么也不知道叫住她!
司南转动着方向盘,开着汽车,离开了九中。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的一点整,他打开了音乐频道,却从广播里传出了悠悠的声音。
“爸爸,你有没有看好妈妈?可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知道!”
“我怎么不那么放心你呢?”悠悠是个人小鬼大的小朋友,每天操的心,比大人都要多。
司南不自主地扯了下嘴角,耐心和她解释:“我虽然不能直接强行改变世界的走向,但不去推波助澜,却不代表不可以防范于未然……所以,你尽管把你的小心脏放进肚子里。”
悠悠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爸爸,我要是和你们在一起就好了!”
说得好像她有挺大的用处!
司南宽慰道:“别急,很快就会回去了。”
通讯的时间快要结束,广播声里已经隐约听到了音乐的声音。
悠悠赶紧又说:“爸爸,你可看紧了妈妈,别让她和那个赵四正结婚了!要不然,可就没有我……”
悠悠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嘈杂的歌曲。
司南皱了皱眉,抬手关掉了广播。
这两个世界,为了悠悠能够顺利出生,他可是做尽了勾|引之事。
唉,真希望等到她归位的时候,能够忘记历劫的种种。
要不然,他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