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公孙雁抬起手中的剑,刺向骆弦羽,头也不回地对公孙楚道:“楚楚,快带她走!” 公孙楚颔首,抬手抹去唇边血痕,拽着纪樱落的手腕,抱着她,翻身掠上马背。 神驹载着二人,在夜风中疾驰而去。 公孙雁松了口气,撤了剑,单膝跪在骆弦羽跟前,垂下脑袋请罪:“公孙雁大逆不道,请骆城主处置,此事公孙雁愿一力承担,还望莫要牵连公孙氏。” 骆弦羽面色铁青,将地上的剑吸入手中,指向公孙雁,厉声斥道:“你承担得起吗?” “弦羽。”骆轻霜跳下马背,走到他身边,轻唤一声,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骆弦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是腾空而起的熊熊烈焰,整个地面仿佛地震了一般,狠狠的震了一下。骆弦羽等人被这股灼烫的气浪波及,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撞向一旁的山石。 骆弦羽浑身巨震,眼前黑了黑,胸腔内气血翻腾,口中泛起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箭。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抬手抹去满面尘灰,朝着爆炸的源头望去。 清幽的月色下,漫天烟尘弥漫,原本停在一旁的马车,被明黄色的大火疯狂地吞噬着。 萧南行竟然在马车的下面藏了火药,打斗的时候,萧潜趁机引燃了火药。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地上焦黑一片,四处都是断肢残骸和蔓延的鲜血,萧潜被炸得尸骨无存,萧南行却不见了踪影。 “城、城主,属下无能,让萧南行他跑了。”一人奔到骆弦羽跟前,跪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汇报着。 “追。”骆弦羽冷声下令道。他谋划了这么久,将萧南行从逐风城中引出来,不能就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夫人和公孙公子呢?”那人犹豫了一下,问道。 骆弦羽尚未开口,骆轻霜率先道:“不必追了。” 骆弦羽转头看向骆轻霜,骆轻霜方才被气浪震飞,不小心跌入泥潭之中,满身污泥,狼狈不已。 他仿佛没有察觉自己的狼狈,抖了抖袖摆上的污泥,笑道:“不过是一颗没有用的棋子,何必再浪费兵力去追捕,不如将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一个重伤,一个中了‘引魂香’,料想他们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弦羽,你说,是与不是?” 骆弦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上的某一处,顿了一顿。 骆轻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凌乱的石子中,躺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香囊,香囊上裹着尘灰,花纹处,印下了不知是谁的脚印。 漆黑的天幕上挂着清幽的明月,如霜般的月色映照着前路。 雪白的神驹驮着纪樱落和公孙楚,在夜风中疾驰,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狂风扑面而来,迫得纪樱落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坐在公孙楚的怀中,少年的手紧紧锁着她的腰身,若非如此,恐怕她早已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那种身不由己的乏力感又来了,纪樱落昏昏沉沉地倚在公孙楚的身前,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夜色。 有什么在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记忆,每当她努力与这种力量对抗,便会头痛欲裂。 “再撑一下,很快就好了。”公孙楚察觉到纪樱落的不对劲,贴在她耳畔轻声开口,“觉得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觉。” “如果我睡了,会不会一觉起来,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纪樱落微弱的声音湮灭在风里。 “不会的,如果你忘记了,我就把那些记忆都告诉你。”公孙楚道。 纪樱落抿了抿唇。她不是穆雅风,公孙楚告诉她的,只会是穆雅风的记忆。 她不想做穆雅风,她只想做她自己。 一阵强过一阵的困意,席卷着纪樱落的脑海。她睁大着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尽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骏马驮着他们,在夜风中疾驰了半夜,天色微微亮时,一座清幽的山谷呈现在二人眼前。那山谷隐在薄雾之中,明明已经是深秋,处处都是凋零的景象,唯独这座山谷,宛若一块碧绿的翡翠,静静躺在云雾之中,不由得令人心生向往。 “吁——”公孙楚拽紧缰绳,让座下的骏马缓缓停下来。他率先下马,伸出手,将纪樱落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横抱在怀中。 纪樱落神志模糊,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她迷迷糊糊瞧了公孙楚一眼,低声问:“楚楚,这是哪里?” “药王谷。”隐隐约约之中,传来公孙楚的声音。 公孙楚受了重伤,又抱着纪樱落,步伐走得十分缓慢。 速度虽缓慢,步伐却极稳,纪樱落好几次睁开眼睛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依稀瞧得见他的下巴,以及微微抿起的唇角。 不知走了多久,公孙楚的脚步停了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公孙楚,谷主不是叫你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一事想求谷主。” “药王谷与世隔绝,从不接待外人,当初救你已属破例,你赶紧抱着你怀中的人,离开这里。” “此事攸关性命,秦师兄,请你替我通报一声。” “说了不救外人,就是不救外人。”男人的声音不耐烦起来,“快点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纪樱落感觉自己被人放了下来,她掀开一条眼缝,天光映入她的眼底,立于天光中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竟然掀起衣摆,对着某一处,跪在了地上:“请谷主再破例一次,救救她。” 纪樱落模糊的视线里,隐隐瞥见了一截青色的衣摆。 “谷、谷主。”那个男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药王谷的谷主会突然出现。 纪樱落张了张唇,想唤公孙楚的名字,乾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公孙楚愿意以命换命。”少年见那人没有任何反应,抬起手,一掌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 …… “楚楚!”纪樱落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盈满室内,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得那一缕火苗闪烁不定。 纪樱落浑身冷汗,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定了定神。 她低头看了看盖在身上的薄被,又看了看垂下的幔帐,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下地,也顾不得穿鞋子,飞快往门口奔去。 屋门“咔吱”一声轻响,朝两边打开,露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纪樱落止住脚步,抬起头,朝着人影望去。 白衣少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看见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楚楚!你没事吧?”纪樱落的脑海中依稀残留着,公孙楚一掌劈向自己天灵盖的那一幕。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惊魂不定地紧紧盯着公孙楚,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没事,别担心,你还病着,快回去床上躺着。”公孙楚微微一笑。 少年妖冶的眉间总是堆霜砌雪,唯独对着她,会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宛若春风拂过冰原。 “你真的没事?”纪樱落犹不敢置信,踮起脚尖,伸手抚了抚公孙楚的额头,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真的没事。”公孙楚无奈道。 纪樱落这才放心地坐回床畔,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公孙楚,害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公孙楚将药碗搁在她的床头:“你既然醒了,我去请谷主过来。” 纪樱落呆呆的,没有反应,公孙楚知她中毒已深,难以苛责,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袖摆忽然被人扯住,他讶然地垂下眸子,对上纪樱落的眸光。 “楚楚,不要再为我做傻事。”纪樱落一脸担忧。 “不会的,我马上回来。”公孙楚将袖摆从她手中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