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携手三生终不悔(2 / 2)

芍药客栈 一枚铜钱 18234 字 2024-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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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想到往事,而今人也在一旁,她不由反抱他,声音低低:“真好……不要丢下我,我知道你想走,不想拖累我。可你这么做了,我不就变成忘恩负义的小白蛇了。我是要努力成仙,期盼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站在你旁边的人,怎么可以在修仙路上添这一笔。”

龙神暗叹,将她搂在怀里,既然一开始决定一起,就不该放手了吧。

粥已凉,两人的心却依旧炽热。

夜凉如水,勺子却没去休息。

她取了朱砂,兑好赤红颜料,等出了后院,竟然看见书生搬了梯子来,慢吞吞的往上爬。

书生爬上屋顶,便闻到一股海腥味,抬头远目,黎明天边已是殷红一片,映了满目戾气。他微微侧耳,便听见兵器嘈杂声。再凝神感应,鼻尖传来浅淡花香,偏头一看,勺子的俏脸便在眼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苍穹。

勺子妖力虽不强,但无奈鲛人戾气过甚,连她也感应到了,身子冷的抖了抖,连声“快点画吧不然他们就要进小镇了”,话落,瞧见书生低头捂鼻,推了推他:“掌柜你认真点!”

“噢……我先缓缓,勺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

“掌柜说。”

“不要再做十全大补汤了。”

勺子恍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待会画完了就去做,掌柜不用特地提醒。”

书生含泪望天。

勺子以为画完这一整张卷轴至少要一个时辰,可没想到书生只看了一眼就唰唰唰的画了大半,看的她愕然,要不是觉得书生跟高人不是一个调子上的,差点要以为他们是同个人。

曙光映照大地,屋顶却仍如往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在勺子眼中,却已是个巨大的画像,似某种神兽,却又未曾见过。最后一点朱砂落在那神兽眸中,便听见一声低吼,陡然活了过来,高耸入云,蹲坐在屋顶之上,目光灼灼,威仪八方。

勺子瞪大了眼,顿觉就算是鲛人,也欺负不了他们了。

书生伸了个腰:“好了,画完了。平时喜欢画些花花草草还是很有用的。”

勺子总算是认同了书生,虽然不知道他入主客栈的目的,但是愿意帮忙的,应当没有恶意,也是要一起守护客栈的吧?见他脸上染了一点赤红,抬手帮他抹掉,手指上触感微凉微软,又见他低眸看来,神色萧萧肃肃,果真是像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人,看得勺子无由来的一愣。急忙缩手,从梯子爬了下去。

她一定是魔障了!为什么刚才一瞬间觉得书生惊为天人。抹了抹鼻子,嗯,没事,所以肯定是她的错觉。

同福客栈依旧如往常那般,早早开门。勺子折腾了大半夜,倒也不困。等到午时,给书生做十全大补汤时,又给龙神做了一份。

等她从厨房洗完碗出来,就见书生又在气定神闲的浇花,一瓢一瓢的水撒向花坛,泼出一条条霓虹。

被蹂躏多日的众妖已经淡定如常,由最先的“你大爷你妹夫你大姨夫”变成了“噢他又来了他又泼水了可以洗澡了”等等。勺子蹲在门口看他浇水,书生既然不是个简单的人,总不可能无缘由的这么迫害他们吧。她默默摸了摸肚子,之前每次喝他给的茶肚子就怪怪的,精神抖擞,难道也有什么乾坤?

正看的入神,听见前堂有人喊,立刻起身过去迎客。

来人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虽然面庞生的不斯文,可皮肤却好的出奇,用姑娘家常用的词水嫩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勺子笑脸迎他们上座,笑道:“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两人相觑一眼:“好酒好菜上来就是,钱无所谓。”

勺子深感欣慰,豪爽的大主顾最有爱了。正转身要去厨房,两人又问道:“姑娘问下,这几日可有一男一女路过?那男的受了伤,女的是个小姑娘。”

勺子顿了顿,片刻笑道:“我们这开客栈的,路过的客人数不胜数,还真没注意。不过如果说有没有住在我们这,那就没见着了,要不我在附近帮客官问问?”

两人又互看一眼,点头:“好。”

勺子淡定的走到厨房,捂住惊得直跳的心口,那两人瞧不出真身,那修为必定在她之上,问的人分明就是龙神和小白蛇,是鲛人?她皱了皱眉,趴在窗口往外看去,书生刚好浇完花离开,她招了招手:“辛娘。”

还沉浸在像泡温泉中暖洋洋的辛娘听见呼喊,回过神:“怎么了老大?”

勺子轻嘘了她一声,低声:“你去告诉天字号的人,让他们别出来,有人找他们。”

“得令。”辛娘微微弯了个身,便将脑袋从窗户探了进去。

勺子这才安心回到厨房,炒了菜出去,就见书生已经站在钱柜打算盘,面色无异。再看那客人,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勺子眨了眨眼:“掌柜,刚才坐在这的人呢?”

“我出来这里并没人。”

勺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两盘白切鸡猪肘子,差点内伤。

混蛋!竟然敢吃白食,别让她碰见,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刚愤然想完,门外又进来两个一胖一瘦的人,开口便说:“来一桌最好的饭菜。”不等勺子开心完,他们又道,“问下,这几日可有一男一女路过?那男的受了伤,女的是个小姑娘。”

混蛋,又来,勺子心脏不好了……

勺子决定在门口立个牌子:问路十文。那一胖一瘦问完,答了没有,他们果然转身就走。她看了看淡定的书生,愤然将鸡和猪肘子放在他面前:“掌柜,我们吃!”

书生神伤:“我很饱……刚喝了一盆汤……”

勺子瞪着眼睛,撕下鸡腿:“给,掌柜。你太瘦了,吃胖点。”

“……”

下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每日生意平平淡淡,但赚的钱也能维持客栈运作,勺子已经很满足了。

到了晚上,勺子做好饭菜,给小白蛇端回房里,便准备回花坛睡觉。脚刚迈进去,爬爬就说道:“老大,你是不是又下了什么厉害的咒术,我刚出去玩,其他小伙伴问我去哪了,一天都不在客栈。我说一直都在,可他们说根本没嗅到我的妖气。”

勺子指了指屋顶:“那里画了个符咒,据说可以阻隔客栈妖气外漏。那不是有只很大的神兽嘛。”

众人抬头望去:“神兽在哪里?”

勺子一惊,难道没了?忙往那看去,分明还在:“就在那,那。”

柏树哥拍拍她的肩:“老大,决明子汤有明目作用。”

勺子立刻斜乜他,辛娘抬腿一踹“啊哒~竟然敢说老大眼神不好!消失吧!”,柏树哥鬼叫一声,乘风飞向了天边……勺子满意的抱了抱辛夷树干,“辛娘威武霸气。”

“不过老大……我们真的没瞧见那上头有神兽。”

勺子狐疑皱眉:“我去问问书生。”

说罢,就直接跳上二楼窗台,趴在窗沿准备爬进去,反正不可能真是个柔弱书生,说不定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散仙呢,她才不怕吓着他。

跳进里面,又见雾气蒸腾,她摆了摆手掸开一条路,嘀咕:“又在洗澡不成。”

屏风后面水声一动,迟疑片刻:“勺子?”

书生正要起身穿衣,免得她又过来,谁想刚起了半个身,就见一个脑袋探来,只好重新回到澡桶里。不是缺根筋,分明是缺了两根筋啊……

勺子全然不知,不过刚才她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好像看见书生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瘦,竟然还有胸肌,很想捏一把呀。

书生见她转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在似云似雾的衬托下,简直就是……明艳不可方物:“勺、勺子?”

勺子回神:“嗯?”

书生苦笑:“没人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么?你在男子沐浴时进来,似乎……不妥。”

勺子正色:“我不会对你下手的,放心。”

书生眉眼一跳,他怕的分明是忍不住对她下手好不好!

勺子想起正事,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掸除:“掌柜,那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

“噢……上古时代不是有很多怪兽作乱祸害苍生么,然后有人把他们降服了,封印在符咒里,需要时将其画下,那作画的人,自然也就成了它的主人,甚至在这周围,你若不想它伤了谁,它也会有所感应。而这只名为貔貅,可将妖气聚拢,若是在貔貅守护范围内,不管如何折腾,妖力都不会弱化。”

勺子咽了咽:“也就是说,如果碰到很厉害的对手,不管怎么跟对方交手,自己都还是原样,不会耗费半分妖力?”

书生淡笑:“孺子可教也。”说罢,就见勺子趴在木桶边沿呜咽,不由问道,“怎么了?”

勺子悲痛欲绝:“我应该痛打一顿今天来吃白食的那两拨人!”

书生失声笑笑:“总会有机会的。”刚说完,又见她抬眸盯来,水眸中光芒闪闪烁烁,逼的他往后仰去,脸已僵硬,“做、做什么。”

“笨书生,你怎么知道上古时代的卷轴……”勺子失色,缩回身,“难道你是上神?”

书生笑道:“我像么?”

勺子起身细细打量他,然后果断的摇头:“不像。”

“……”

勺子轻哼一声:“不管你是谁,只要对客栈好好的,就是好人。”

看着她大步离开,声音到了窗台便消失了,书生拿热乎乎的帕子盖在脸上,嘀咕:“其实客栈才是最大的障碍吧……”

勺子又跑到屋顶去围观了下那上古神兽,原来这就是貔貅,头似虎,身躯拔长,因由朱砂而画,全身红润,目光灼灼,确实威慑四方。她坐在一旁,戳了戳它的爪子,竟然还软软的,不由心花怒放,抱了它软得像水却不会沉陷的蹄子,真想一直养在身边。

月色凄清,映的大地银白。勺子打了个哈欠,瞧见对面锦绣客栈屋顶站了两个人,揉了揉眼,认清了是今天来客栈问路一胖一瘦的两人。竖了竖耳朵,对话清晰入耳。

“龙气明明是在这一带消失的,难不成是回天上了。”

“如今龙族也在追踪他们,怎么可能回去,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那倒是奇怪了。”

勺子眯了眯眼,鲛人?话里听来,龙族也在找龙神和小白蛇?那今天那一高一矮的人,就是龙族的?不得了了,她竟然骗了两路人,得罪了黑白两道。想到这急急一抖,要不把龙神和小白蛇拱手奉上好了!

忽然那两道目光往自己这看来,勺子眨了眨眼,脊背悄然落下一滴冷汗。她就是上来赏月的而已……

她缩了缩腿想走,就见他们已经想动身往这边过来。勺子微微侧身要爬走,旁边一个身影悄然坐下,抬手便抱了她,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臂中。耳畔低语:“别动。”

微热的气息扑来,挠得耳根子痒痒的。勺子没敢再动,书生虽然身份成谜,可行事很让人放心,莫名安心。

过了一会没动静,勺子低声:“他们走了吗?”

“他们在对面晒月光。”

“……”

“嘘,鲛人爱月成狂,一时半会不会走。你在貔貅阵中,他们只当你是凡人。凡人是看不见他们的,别盯着他们看。”

“唔……”勺子离开他的臂弯,那股微暖也散开了,“那我们现在干嘛?”

书生笑了笑:“赏月。”

……好吧,偶尔附庸风雅一下装装读书人也是不错的。勺子抱膝坐着,时而偏头看看书生。皎洁月下的书生像仙人,十分清俊明朗,不由的心跳微快:“掌柜,你会在客栈待多久?”

“等到要等的人便走。”

“哦……那你在等谁?”

书生勾唇:“一个姑娘。”

“啧。”勺子摇头,刚才还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本质还是个风流书生啊,“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你明明也是此道中人,为什么要给我们大中午浇水,会被烫伤的好嘛。”

书生微微侧目,看了她一会,又偏正了头,捂鼻,这种连正面都不能看久的无奈感,还怎么倾心交谈。果然当年的影响太大了……收回思绪,这才说道:“万物皆有灵,有些早早得道,与其他草木自然不同。自身灵力得阴而生,因阳而衰,若总是扬短避长,只会越发极端。”

勺子琢磨了许久,才试探的说道:“也就是说,你在帮我们平衡体内阴阳么?”

“嗯。”

勺子总算是明白了,他们妖物喜清冷月光,在日头下待的太久易弱,所以总是在夜里吸收精华,白昼极少出行。难怪每次井水泼来,都觉浑身滚烫却也没伤了妖身,原来是这个道理。

“那你给我喝的茶呢?里面肯定有什么。”

“取清晨露水,配千年人参须,熬制半个时辰。”

勺子怔松片刻,难怪他每天早上都出去,原来是去采集露水。等等,费那么大功夫给她弄一杯茶?顿觉罪孽了,心虚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书生轻吁一气,总算是要捅破窗户纸了吗,面色更是轻柔,笑的清浅:“你说呢?”

勺子拧眉,再拧眉,脑袋瓜子百转千回一番,大惊,跳起:“你要把我养肥了吃掉!”

书生扶额。

“掌柜你怎么了?”

“我内伤。”

“……”

美好的夜晚就在勺子坚定认为要被书生养肥吃掉的臆想中过去了……

翌日起来,勺子蹦上书生窗户,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又出去了。是去采露水了吧,果然是要养胖吃掉的节奏啊……

勺子无比神伤地去了厨房,拿上菜篮子去买一日的食材。挑拣好荤素,哼着小曲往回走,刚进捷径,那窄小的巷子便现出那胖鲛人和瘦鲛人,冷冷盯她:“果然是个妖物,昨夜瞧她的眼神便不对,分明就是看得见我们。”

胖鲛人说道:“龙神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勺子强笑道:“龙神?我哪有那个本事藏得住龙神。而且昨晚假意没看见你们,是因为不敢得罪两位高人,又恰巧我们掌柜来了,我总不能在一个凡人面前说对面有人吧,否则他得当我是疯子。”

瘦鲛人轻笑:“可为何昨夜看你身上却无妖气?莫非……那客栈设了什么阵法?”

勺子无辜眨眼:“什么阵法?”

“还装!”

胖鲛人声音凌厉,差点刺穿耳朵,勺子惊的捂住双耳,略微难受。都说鲛人声波能传十里,波澜大海的怒号也比不过他们,看来不假。

“我就不信不能从你这小妖嘴里问出东西来。”

尾音刚落,便见胖鲛人身躯骤然变高变大,转瞬已如高楼,手中执叉,怒目而视。勺子定了定心,即便打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那净化咒已起了一半,便听后头有人冷笑:

“龙族要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鲛人来夺。”

勺子一顿,往后面看去,来人一高一矮,神色冷清。登时愤然了,昨天吃白食的四个家伙竟然同时出现了!

可是……她打不过啊,所以还是乖乖看戏,不要去送死!

勺子绝对是俊杰,因为她很识时务,见两方剑拔弩张,立刻默默退到墙垣那蹲着看他们打架。

只见天地骤然变色,瞬间鲛人已现出原形,浑身甲鳞,长尾尖端如刺,执碧落弯刀,寒光慑人,面貌凶煞,戾气震的勺子也抖了抖。

那龙族的真身也十分霸气,身形远比鲛人长,金鳞如日,神态威仪,似能兴云吐雾,脚踩波涛海浪。低低怒吼一声,便见疾风骤起,吹的云遮人间,日月无光。

勺子往后挪了挪,见他们并没注意,又往后挪了挪,眼见着可以跳过墙壁遁地离开,却见鲛人胖子一抬手,将她扣在原地:“等我收拾完了他们,再好好收拾你。”

话落,那带着些许海腥味的灵力墙砰的破裂,勺子还没高兴完,又见一股龙气罩来。得,换人囚禁了!

高个龙人冷笑:“想从我们手里将人带走,妄想!”

鲛人大怒,紧握双刀,夹着吼声朝龙人袭去。龙人不甘示弱,左右摆尾,一个个火球飞扑而去。

勺子抱膝看着天上那红白相交,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才抬手戳戳那灵力墙。凝神静气,手心渐渐露出一根碧绿枝干,越来越长,顶在那龙气罩中微有阻力,直至停顿。她又拧了拧眉,用力一握,碧杆又长一寸,挤得天罩变形。

龙族果然是神兽,连随手设的界都如此难对付。勺子压力很大,额上的汗都无暇去抹,又使了五分力气,手都快软了,这才听见轻轻一声“咚”,天罩终于是破了。她轻松一气,慢慢跳下墙垣,准备从地下回客栈。

谁想刚落地,就见地面印出一个巨大身影,抬头一看,吓的她后跃三步。那矮个龙人砰然摔落在地上,震得地面抖三抖,地裂三寸,扑了勺子满脸的泥。不等她迈步,后头又传来巨响,墙壁倒塌,瘦鲛人也被打落了。

她咽了咽,犹豫着还要不要迈步,万一一迈又有人掉下来怎么办,这路还要不要走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刚跨步,啪、啪,兵器由天而掉,那胖鲛人和高个龙人双双将对方击倒在地,四人都晕死过去。

勺子看着这满地的龙啊鲛人,俏脸皱成一团。

客栈后院众妖边享受清晨露水,边围观远处煞气冲天的地方,纷纷议论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戏上演。看了好一会那煞气消散,就见勺子背了个大包袱从客栈屋顶跳了下来。

她累的腰都弯了,将包袱甩在地上。里头立刻传来吃痛的闷哼,柏树哥大惊,结巴了:“老、老大,这里面是什么?”

勺子叹气:“爬爬,让龙神和小白蛇过来一下。”

爬爬握藤:“遵命。”

她抬手凭空一刮,妖气化作刀刃将那包袱划开,四人已被勺子压缩困在花苞中,只露出个脑袋,十分滑稽。圆滚滚的花苞放在地上,用手动动,一前一后却倒不下去,成了活体不倒翁。

龙神面色已不像刚来时那般苍白,脚步也更有气力。小白蛇跟在他一旁,步伐与他一样缓慢,小心谨慎,根本不像那大大咧咧的蛇妖。

两人一出来,众妖纷纷感慨,黑白无常又出现了。

龙神走到前面,不等勺子开口,视线便盯住地上四人,目光竣然:“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小白蛇满目崇拜:“勺子姐姐,你竟然一下子抓住他们四个,我连他们的手指头都打不过。”

勺子谦虚道:“他们自相残杀到爬不起来,然后我就把他们全都拎回来了。”

众人嘴角一抽,其实这种事不说也无妨的……

小白蛇努力想了一番,眼一亮:“能把这些大胖子背回来勺子姐姐真是力大无穷!”

龙神忍不住看她一眼,这真的而不是夸人的话……伸手摸摸她脑袋,见她抬头看来,笑着同他邀功。目光立刻柔和起来,她觉得好就可以了。

勺子扯了扯嘴角,面向龙神那冷的要掉冰渣的脸,默默感叹了一下小白蛇竟然能打动这样冷冰冰的龙神。她看了看地上四个大花苞,正色:“他们知道我是同福客栈的人,也怀疑你们在这里,我怕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所以想了一番就将他们抓回来了。”

小白蛇蓦地抓紧他的手:“不能再留了。”

龙神微微闭眼,沉思一番,才道:“还需七日,才能恢复一半。如果此时离开,也会立刻被他们发现。”

小白蛇蹙眉,大悟:“让勺子姐姐多做几次十全大补汤?”

龙神面色顿时惨白,低眸看她,坚定吐字:“不。”

小白蛇很是失望和担忧:“喔……”

龙神低声:“不会有事的。”

勺子问道:“如果你身上的伤好了,就会立刻离开吗?”

龙神说道:“并非要连累你们,只是现在走他们也会追踪到此,而且会牵连你们。待伤好了,我会给两边一个交代。”

勺子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先回房里吧。”

说罢就跳进厨房,谁想里面浓烟弥漫一片,呛的她急促咳了几声,抬手摆摆烟雾,这才隐约瞧见有人在灶台前翻炒什么。

“勺子。”

勺子轻步走了过去:“掌柜,你在做什么?”

书生笑笑:“炒青菜,你没看出来么?”

勺子瞥了一眼那锅里的一团糊糊,艰难状:“真的……没看出来。”

万能的书生竟然不会炒菜也不会赶马,果然是大事了了,小事无为的典范吗。勺子接过铲子:“掌柜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书生认真道:“青菜。”

“嗯。”

安安静静的勺子分明很不正常,书生问道:“有事?”

“没有。”勺子推了推他,“掌柜出去吧。”

书生顿了顿,没有多问。他刚走,勺子就好好的炒了一碟青菜端了出去给他配粥喝。回到厨房,将大铁锅洗干净,放了一大勺水。待煮开了,慢慢运气,将妖气凝聚在丹田。

等身上疲软的使不上劲,这才微微弯身,一颗赤红圆润指盖大小的珠子轻落手心。她看了好一会,抬手丢进锅里,眼见着就要落水,却见一只白皙的手伸来,将那珠子接住。

勺子猛地抬头,瞧见是一身黄灿灿的秋菊,差点没拔刀:“把我的妖珠还给我!”

秋菊轻笑,握紧了不给她:“将两百年修为化成妖珠给龙神服下治伤?哪有你这么笨的人。世间芍药本就少成灵的,你活了那么久,就为了个破客栈,值得吗?你的妖珠可阻瘟疫,可降百毒,如今就给一人服下,未免太浪费了。”

勺子仍盯在她手中:“值得,这是爷爷留下的客栈,也是我的家。”

“老掌柜根本不知道你这妖物的存在!”

勺子一怔,声音坚定:“我是爷爷救回来的,如果不是他把我栽种到后院,在山上早就被鸟妖吃掉了。我去偷吃的,可他不怪我,还给我吃的,给我取名。现在爷爷走了,我要看好客栈,看好我的家有什么不对……你把妖珠还我。”

秋菊简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这种破客栈在镇上没一百也有五十,身为妖怪竟然要守护凡人的东西,简直是侮辱了妖怪:“你就是个笨蛋!还你还你,你爱救就去救,我懒得管了。”

说罢,将那妖珠塞到她手上,气汹汹的回了花坛。

勺子看着那妖珠,眼一闭,将它丢入滚烫的水中。赤红妖珠登时化开,融入水中,却未染红那水,反而更是洁净,似天泉活水,盛在盆中,澄清无瑕。

小心翼翼端了出来,往楼上走去,为什么每一步都那么沉重,活似把两百年修为都捧在手上了般。

书生倚在钱柜,微微抬眸看着勺子的背影。连他也没想到,勺子会用这么决绝的方法。看起来很笨……仔细一想,还是很笨。却笨的让人心疼而无讨厌。到底还是要插手这件事,虽然龙族和鲛人很麻烦,但让勺子牺牲修为做那么虐的事,他不愿意。

勺子端着满满一大盆的汤,抽手敲了敲门:“小白开门。”

等了一会没动静,她又敲门:“大黑开门。”

“……这么给人取外号似乎不好。”

勺子眨眼,看向旁边,差点没抱稳:“高、高人。”

高人侧脸依旧俊朗,那隐约散发的气息依旧让人觉得可靠。勺子怦然心动,完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节奏是怎么回事,她问道:“高人你在这做什么?”

话落,门就开了。小白蛇探了个脑袋:“刚才在包扎伤口。”眼眸往上抬,见了高人,吓的小脸都白了,末了怒色,龇牙,“你来做什么!”

高人笑笑,挽了挽袖子:“来给人治病。”

勺子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龙神?”

高人点点头:“能。”

“所以……”勺子低头看着怀里脸盆多的汤水,脸一抽,“我要把这一整盆汤喝掉才能拿回修为?!”

高人眼眸深邃而略有同情,声音感同身受的沉重:“是的。”

勺子顿时感受到了来自十全大补汤的深深恶意……

等肚子塞满了汤水,她紧抿着嘴端着水盆站在一旁,生怕一开口就吐水。缓了许久,看着被纱布裹的像粽子的龙神,忍不住问道:“小白,这是你包扎的?”

她立刻得到一个响亮又自信的回答:“是。”

勺子扯了扯嘴角,捆成如此模样龙神竟然没把她丢出去,这绝对是真爱。她瞧着高人抬指,摁在纱布上往下滑,绷紧的纱布便如被刀割,缓缓裂开,那伤口上的血已经凝结,还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光看着就觉心惊肉跳了。

等高人清理完,重新裹上纱布,勺子再一次觉得高人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龙神提了提气,顿觉全身舒筋活络:“谢过……”

“咳。”高人眯眼笑笑,“两天后就能好了。”

龙神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小白蛇拿衣裳给他穿,勺子端着水正要出去,就见那窗台有妖气花香袭来,抬头看去,辛娘已经窜了进来,急声:“远方有两股灵气往小镇方向过来,夹着海腥,大概是龙族和鲛人。”

小白蛇面色一变:“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勺子说道:“有神兽在,他们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

辛娘沉吟:“老大……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大黑和小白的气息,但是你刚才抓了四个不倒翁回来。如果他们顺着气味寻来,刚好又是在客栈消失的……”她艰难的咽了咽,“带了脑子的都会觉得我们客栈不对劲吧?”

勺子顿了顿,她怎么就忘了这茬!本意是要把鲛人和龙人藏起来不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可没想到把人引来了,难怪几天没动静,现在突然就大军来袭。

龙神站起身,声音淡然:“这几日给姑娘添麻烦了,我去与他们说。”

小白蛇拽住他,瞪眼:“你受伤了,要是先来的是鲛人怎么办?而且龙族长老不是说要追究你背弃龙族的罪吗?我们一起逃好不好。”

龙神默然片刻:“以我现在的身体,逃不了。我去见他们,你回蛇族去。”

“族人怕惹事,早就不要我了……”小白蛇抽了抽鼻子,甚是委屈,“我不怕死,你不要丢下我。”

龙神默叹一气,摸摸她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白蛇点点头,又欢喜起来。勺子感慨真是个变脸如翻书快的小姑娘,转眼就没事,太好哄了。转念一想,两路人马就要来了,就算把龙神他们赶走,她藏了鲛人龙人的事也会暴露,倒不如死拼。在貔貅阵法内,她的妖力可是无限的。

出了房门,高人便道:“小龙……哦不,龙神灵力尚未恢复,不适合迎战。我们到镇子外面设法,将两路人马转到别处,绕过小镇。等他们察觉,也是两日后的事,到时龙神和小蛇早就离开了。”

勺子感激看他:“谢谢高人。”

不但法力高强,连心肠也好,关键是长的还如此丰神俊朗,勺子心花怒放。

随高人去了状元镇外,天色还早,天穹远处却是阴气沉沉,真如大军压境,十分压迫。

说是让她来帮忙,勺子觉得自己的作用其实只是告诉他哪里哪里是镇外,自己根本连打杂的都算不上。

等将灵力墙沿镇设下,勺子瞧瞧高人,面不改色,刚才那一圈消耗的灵力可不少。勺子跟他回去时,禁不住问道:“高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不怕得罪龙族和鲛人吗?”

高人笑笑:“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勺子点点头,又想起:“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到了’?”

高人思索半晌,沉吟:“我也不知道。”

勺子歪了歪脑袋,没有再多问。

两人回到客栈,高人脚还未迈上台阶,就往上看了看,眸子一顿:“小白蛇不在这。”

话落,就见一股金光冲出,转瞬消失在东面。高人微微抬了抬眼:“这回连龙神也走了。”

勺子只觉莫名:“怎么回事?”

高人想了片刻,蓦地展颜:“看来不是龙神丢下了小白蛇,而是小白蛇丢下了龙神。她不是最擅长变成龙神的模样么?想必是为了拖延两日,自己去引开追兵。龙神如今察觉立刻追上去。所以……刚才的阵法白设了,以这个速度,恐怕已经冲到东林镇。”

勺子犹豫不决,不知该去瞧瞧还是该庆幸他们已经走了,就算真的在这里藏过,可若是在别的地方被抓住,那也不会再殃及到客栈。她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嗯,她只是去看看,绝对没有要抱着侥幸救他们的意思,希望不要被误会。

见高人也要跟来,勺子拦住他:“你帮了我几回,我感激不尽,可这次实在凶险,高人你还是留下吧。”

高人笑道:“无妨,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勺子顿了顿,点点头:“那你要小心。”

尾音刚落,两人脚下生风,踏风而行,吹的两人衣袂青丝飘飞相缠,藏青白粉相交,如谪仙行走人间。

越是靠近东林镇,小镇上的妖气便越重。勺子闻到那浓郁的气味,皱眉:“看来是鲛人先到了。”

听着她声音紧张,高人揽的紧了些:“不必着急。”

勺子怎么可能不着急,那小白蛇有多少斤两她也知道,连她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对付那样骁勇善战的对手。心急火燎的赶到那,远远便瞧见了鲛人大军,鳞甲在日光下折射强光,刺的人眼疼。那腾空在上端的黑色长龙,龙角上还缠着一条白蛇,稍微离的近些,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是伤口和血。

心顿时就揪紧了,勺子抓了高人的衣襟,愣神看那边,要是冲上去大概会被一爪子拍飞吧。

鲛人扬起弯钩长枪,又袭向阵中人。那弯钩利刃齐齐往阵中央刺去,戾气如云。龙神头尾一摆,将那密集靠近的鲛人掸飞大半,口中火球冲天翻滚,烧的鲛人退避三舍。

只是这一抖,那紧缠在龙角上的小白蛇身子一震,离了龙角,往下坠去。龙神俯身而下,去路已被鲛人阻隔。勺子未来得及多想,忙冲上去接她,待接入怀中,才看见她的伤势比刚才想象的重。心里一痛,将她小心抱好,以手渡灵气给她疗伤。等那刺鼻海腥传来,她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已被数十个鲛人包围。

她咽了咽,干笑:“我只是……路过。”

鲛人嗤笑,扬枪而起,勺子右手一抬“开”!随即前面漾开一朵一朵芍药堆砌的花墙,瞬间满是芍药花香,遮盖了那海腥,熏得鲛人晕乎转悠。可到底是海中骁勇灵物,只是片刻,长枪刺去,花墙陡然破裂,散了漫天碎花。

正要将她活捉,却又震天吼声传来。鲛人刚要细看,已有重物拍在脸上,直冲云霄。勺子眨了眨眼,往旁边看去,竟是一条龙尾巴,龙族大军也到了!

她登时神气,龙神有救了。谁想那龙族一人冷声:“将蛇妖交出来,可饶你不死。”

勺子抱着气息微弱的小白蛇,冷汗直冒:“你们要她做什么?”

那人说道:“接近龙族,意图不轨,当诛。”

勺子忍不住辩驳:“她哪里意图不轨了,而且只不过是条小白蛇,你们要驱逐她不费吹灰之力,怎么可能有机会做坏事。”

“包庇蛇妖,诛!”

勺子一顿,见对方杀意已起,忙转身逃走。谁想那高人就在她身后,这一回头,脑门就磕在了他的下巴那,痛的她脾气暴躁:“快逃!”

高人拉住她,万般无奈:“后路已经被切断了。”

勺子忙往前面看去,一条龙的身躯都可以挡住东西南北面的一个东了!她差点吓坏,猛地推开高人,认真向龙人说道:“我不认识他,让他走吧。”

高人怔松片刻,明知道他是个厉害的人,不向他求救,反而在危机重重时将他推走,要和他撇清关系。明明只要把小白蛇交出去就好,可是却没那么做。她真的……笨,笨极了。

他微微抬眸看向那被鲛人围困的黑龙,又看了看围困住他们三人的龙族。淡笑如常,握了勺子的手:“我怎么会丢下你。”

勺子愣神,看着眉目疏朗的他,如初见时那般从容,可还是有些疏离的,如今这话听来,却多了三分亲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总是出现在身边,可现在可以确定,不是路过也不是好玩,而是真的在帮她。

心头惊惧顿时就散了。

勺子认真点头,毅然决然,满脸的视死如归:“嗯,我们一起死!”

高人嘴角一抽,又拍拍她的脑袋:“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不要轻易说死字。”

勺子诧异,难道他厉害到可以将两个战斗种族击退?

刚想完,就见天边青光乍现,映得天地苍翠,如春临大地,将那满天的戾气震散。

勺子瞪大了眼,见了那青色灵物,诧异的说不出话来。认了许久,差点没腿软:“青、青龙?”

那法力无边让六界生灵胆颤,只在传说中活着的神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人看了一眼,笑的轻松:“是,青龙。”

青龙临世,震慑六界,气氛瞬间凝固。

勺子抱着小白蛇努力往高人旁边挤,此时不亲近,更待何时!

鲛人和龙族纷纷停了片刻,终于有人恭敬问道:“苍龙尊神来此处,所为何事?”

青龙摆摆尾巴,伏空而蜷,吐字:“路过。”

“……”

漫天冷风飕飕吹过……

勺子嘴角一扯,青龙!你是四大神兽啊,要不要说出如此没气魄的的话,你的回答不应该是为了世间和平么?不过……为什么语气跟高人这么像。

“这真的是路过吗?”

高人失声笑笑:“青龙本身为龙,却已超脱龙族,不管六界多年,如果突然管束鲛人和龙族的事,未免显得欺人。所以它不便插手,可即便不开口,它人在这里,两族人也多少要给些面子。”

勺子恍然,又是桃花眼:“高人你懂的真多。”

高人笑笑,低头看了看小白蛇,抬指在她额头一点,瞬间漾开一阵清波水纹,那眼里可见的伤痕便缓缓愈合,看的勺子瞠目结舌,脑门蹦出二字:可靠!

两族人一时琢磨不定青龙是否真的是路过围观而已,迟疑许久,鲛人才道:“白蛇屡次冒充龙神,渡小妖过海涉河,完全未将鲛族放在眼中。你们龙族却包庇白蛇,若能将她交出,既往不咎。”

龙人冷笑:“好大的口气,你伤首领在先,如今还想化干戈为玉帛,未免太不将龙族放在眼中。小白蛇你们尽管带走,我们也从未要包庇她。只是伤我族首领一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鲛人首领摆摆手,鲛人阵中便敞开一条路。龙神缓缓离开,却不是回到龙人群中,而是飞向小白蛇那,爪刚触在她的脸上,便化成人身,将她接回来。小白蛇盘在他手上,吐着嫣红信子,气息薄弱,看的龙神瞳孔急缩。

高人道:“她已无妨,只是耗损太多灵力,暂时不能化人。”

龙神点点头:“多谢。”

一条龙化人靠前,一身侍卫装扮,走上前便单膝跪地:“首领,万万不可再包庇白蛇,否则两族战乱,必将酿成大祸。”

龙神淡声:“我们已连命理。”

众人一愣:“首领!”

小白蛇在他手上也缠的更紧,他什么时候……她竟不知道。

勺子挠头,问旁人:“什么是‘连命理’?”

高人说道:“一种远古禁术,两人之间一旦连了命理,便性命相关。也就是说,白蛇若死,龙神也会死。龙神若死,白蛇也没命。不过因为此咒太过危险,因此早就尘封古卷中。”

侍卫面色骤变:“莫非鲛人也知晓此事,所以才坚持要抓白蛇,想杀了她夺首领性命?”

龙神冷眸盯向鲛人:“若是不知,又怎会为了一条小蛇大动干戈。”

龙族登时轰然,讨伐声一片。勺子倒没想到龙神和小白蛇的感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其实换个角度来想,这是龙神为了保护小白而做的决定吧?要不然龙族哪里会接受她?可再一想,若龙神早点告诉族人他们已经连了命理,那龙族不是早就接受小白了,可龙神没有。他一开始就不打算依靠族人力量对抗鲛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即便是一起赴死,也从未想过让族人卷入这纷争。

龙神是龙族之首,要为龙族考虑周全,可龙族不愿接受小白。但他想好好保护小白,不想她在龙族受一分委屈。结果小白自己先离开了成全他,这也是让他无法放手的缘故吧?

只是好像有点不对,如果真连了命理,龙神就不会自己跑出去送死了。想通这点,勺子嘴角一扯,原来龙神在骗他们。正经八百的龙神竟会骗人……

鲛人面面相觑,因青龙坐镇,不敢抢夺。只是这一走,兴许再无机会剿杀龙族首领,再夺四海霸权,顿时犹豫。

龙族已是一致对外,将首领护住要紧,蛇妖的事已然如此,也无法再追究。

两族人争执不下,青龙摆摆尾,开口道:“当初盘古开天地,女娲以石补天,逐渐衍生六界。你们共生四海,却不感激上苍,安守本分,反而为夺四海恶斗,实在可恶,枉费众位创世神心血。”

这话一出,更无人敢出声。青龙默了默,又重新伏下头:“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围观。”

“……”

众人斜乜它,这真的只是围观而已吗!你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们谁再敢乱来我就一巴掌劈了你们”啊!

鲛人面面相觑,那首领沉思许久,才道:“我们与龙族纷争万年,定不会就此作罢。今日之恨,他日再算。”

说罢,已领着鲛人大军撤离。东林镇顿时明朗了半边天。见着一场浩劫化解,勺子长松一气。龙族一人说道:“事已解决,还请首领随我们回去,主持大局。”

龙神默了片刻,看了手中那小白蛇一会,才道:“回去可好?”

小白吐吐信子,化成个虚弱的小姑娘,踉跄跌在他身上:“我也可以去吗?”

“可以,若不可以,再继续游历六界就是。”

一话落下,憋的众龙族长老气闷。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他们,看起来稳重的龙神脾气却跟个小孩似的,这让他们很为难好嘛。当即有人说道:“剥了白蛇蛇骨,嵌入龙骨,成为龙族中人,如此也可。”

小白摇摇头,松开他的手,向那长老说道:“我虽是妖物,可从不觉得你们龙族就比我们高一截。我仰慕、羡慕你们,可如果要我抛弃蛇族身份,我也不屑。”

勺子忍不住说道:“小白说的好。”

话还没落,就有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高人抬手挡住,面色淡淡盯着那龙人。那人直被他盯的心惊,这才不敢瞪勺子。

龙神缓声:“王弟如今已能替代我,龙印我会交给他。我再非龙族身份,她在身边与否,你们也无权过问。除非你们能如常人那般接纳她。”

众长老坚定摇头:“绝无可能。”

龙神默了默,弹指飞出一块金锭。一人赶紧接住,脸色顿变:“龙印。”

众人来来回回变了几回脸色,百般衡量,终于那年长一人才道:“既然如此,尊随王愿。龙族的血统,总不能被蛇妖玷污。”

话说完,已拽紧金锭,领着大军离开。

高人叹道:“世间万物本是一体,何来玷污一说。他们惧怕的,分明是丢了所谓的龙族荣耀,怕被人嘲笑罢了。龙神能为了一只小妖如此,气魄和担当已非一般人可比,他们却不知这道理,还将龙神和白蛇视做异类。殊不知,异类的分明是他们自己的心。”

勺子好好思索了一番,也点了点头:“嗯。”末了又问龙神,“今后你们去哪里?”

“到处走走。”

小白蛇欣喜问道:“勺子姐姐,我们可以继续住在客栈里吗?”

“好走,不送。”

“……”

勺子哼了一声:“好吧,我大发慈悲,让你们再留三天,伤完全好了以后就立刻走。”

小白蛇立刻抱住她:“勺子姐姐是大好人。”

龙神握了小白蛇的手,将她轻轻拉回身边:“不能再给勺子姑娘添麻烦,我的伤并无大碍,你可有事?”

小白蛇摇摇头,龇牙:“一点事都没了。”

龙神唔了一声:“走吧,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嗯!”

勺子看着她真心欢喜的模样,也笑了笑,谁说喜欢一个人不好,喜欢一个人虽然难免有伤心事,可明显高兴的事更多。小白又笑道:“勺子姐姐,我们要是再回来,一定会给住宿钱的。”

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正色:“你们还差五十七枚铜板。”

小白蛇立刻拽着龙神走,头也不回:“我们该出发了!”

勺子满脸黑线,看着龙神依旧是冰块脸。她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他,说那些生死相依的话也是这一张脸啊。小白,龙神有哪里好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罢了,想不通。虽然想不明白,可不知为何,勺子觉得这样也挺好。目送两人离开,那手,依然紧握,好似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开过。

她颇为感慨,忽然想起青龙,往那边看去,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拦的模样,嘀咕:“看来青龙真的是路过。”

高人笑笑:“走吧,回客栈。”

“嗯。”

等两人转身往客栈方向回去,高人偏头,看了青龙一眼,没任何示意神色。青龙已了然,伸展身躯,冲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