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枚硬币,买两个蛋糕。”星楼已经替他计划好了,认真安排,“还有六枚,买苹果汁,爱莉说,好喝。”
夕岁流没有动作,星楼有些疑惑不解,他歪头,主动拉过月亮的手,把硬币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硬币叮当落下时,犹带着星星温热的体温,落在月亮冰冷的手心里。
他下意识握紧,仿佛在留恋硬币上的温度。
星楼放下心来,学着夕岁流的样子,满意地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地道:“不要、挑食。”
夕岁流哭笑不得。
他顿了下,才低声问:“你哪里来的钱?”
福利院只保证孤儿的基本生活,并不会给孩子们发零花钱。
“送牛奶。”星楼吸吮着糖果,含混不清地说道,“等下次,我还攒,都给你。”
他心里有些可惜,如果福利院允许他出百合街,那他就可以有更多办法赚钱了。
百合街喝牛奶的人并不多。
十六枚,还是太少。他默默想,有些沮丧,月亮吃一次小蛋糕就没有了。
他送的牛奶看上去也很好喝。
要下次再请月亮了,星楼想。
夕岁流看了看认真思考的少年,过会儿,垂下眼睛看向掌心里的一捧硬币。
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小心收了起来。
下午,彩虹福利院的阳光温和灿烂。
琳达警探低下头,将修补好的洋娃娃递给了小姑娘。她记得这个孩子,是被她送来的那些孩子其中之一。
这个女孩的年龄和她的女儿差不多,琳达警探柔和了神色,细心询问起一些事情。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抱着洋娃娃低声道:“这里很好,就是没有姐姐。”
琳达警探一愣,她知道女孩口中的姐姐是谁……
“我想找姐姐,您能——”
“警探!”刚刚出去的新人突然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凑过来低声道,“出事了。”
琳达警探表情一凌,暂时顾不得其他,抱歉地将小女孩交给爱莉,“我这边有事,这个孩子先麻烦你了。”
爱莉小姐连忙点头,“这是我该做的,你先去忙吧。”
琳达点点头,急匆匆就要离开,不过走到一半,她突然又快步跑回来,抱了抱那个小女孩,“别怕。”
她低声道:“我会留意的,你的姐姐。”
女孩口中的姐姐,正是天使之家孤儿院里的上一批孩子,是少有的因为年龄问题被“处理”的孩子之一。
天使之家孤儿院到底是怎么处理那些年龄超标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包括那些经常光顾的熟客们,这些并不是他们乐意关注的问题。
警局调查了许久,才从孤儿院的资金往来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找到了几具孩子的尸骨。
但更多的,就查不到了。
女孩的姐姐就是其中之一。
纵然知道那个姐姐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但琳达还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如果还活着的话,那就一定要找回来。
这些念头只是一瞬间,很快,新人的汇报就让她皱紧了眉。
“……有人举报……现场……图案……波浪……盐粒……”
她的表情变得愈加凝重了。
在她的身后,爱莉小姐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小女孩。
“一定会找到的,克洛伊。”
克洛伊没有说话,她抱着洋娃娃,一声不吭地盯着琳达警探离去的方向。
而另一边,花木的阴影下,有人投来远远的一瞥。
米亚警察局的动作,有些慢啊……他想。
不过,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
夕岁流收回视线,看向正趴在他膝头昏昏欲睡的少年,捏住他的鼻子。
睡着了的星楼皱紧眉,坚持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困。”他委屈地道,“想睡。”
“那就回去睡。”夕岁流拍拍他的肩膀,“天冷了,会着凉的。”
星楼拉着他的衣摆,不愿意。
但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那你今天,早点回去。”
他在夕岁流不解的目光下解释,“要买蛋糕、苹果汁,去晚了,没有。”
说到这里,他表情严肃起来,也不赖在月亮怀里不动了,站起来催促道:“快回去,鸢尾街十六号,买。”
好几天了,星楼发现,虽然每次都会给他带好吃的来,但月亮几乎什么都不吃,只偶尔会喝点茶水。
月亮好挑食,星楼忧心忡忡地想,不吃东西不好。
如果他可以出去的话就好了,就可以给月亮买小蛋糕。
现在,就只能让月亮自己去买了。
想到爱莉小姐口中那家店的受欢迎程度,星楼的表情更凝重了,他拽着夕岁流,殷切地将他送到了门外。
“一定要吃,我还会,赚钱。”星楼严肃地开口,“不可以,太挑食。”
夕岁流无奈,看着他不走就不动的星楼,思考了下,最后还是在他的督促下离开了。
星楼沿着栏杆的缝隙看着他离开,直到身影远去才收回目光。
这是他最近的爱好,每天晚上,他都要看着月亮离开的背影才愿意回去。
可是今天,星楼抬起头,看了眼天色,表情有点沮丧。
现在才午后,前几天月亮都是晚饭前才离开。
可是爱莉说那家店生意特别好。
星楼叹了口气,不太开心。
要是他能够离开百合街就好了……
而另一边,鸢尾街十六号。
鸢尾街和百合街只隔了两条街道,但比起较为冷清的百合街,鸢尾街要热闹得多。尤其是在街尾的地方,有一家生意很好的玛丽面包店。
店长玛丽婶婶,是十年前搬来米亚的外地人,但凭借着她的好手艺,很快就让玛丽面包店风靡了整个米亚城。
特别是玛丽婶婶做的纸杯蛋糕,据说就连飞鸟区的贵族们,都会让仆人经常来购买。
这天下午,玛丽婶婶刚送走一波客人,还不等她歇息,就又有人上门了。
“你好。”
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让玛丽婶婶下意识抬起了头。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俊美的东方人。
玛丽婶婶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的样貌,只觉得这个人就像那些贵族——不,比那些贵族还要神秘、还要优雅。
她下意识地想道,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变得局促起来:“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两个纸杯蛋糕,一杯苹果汁。”
来客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没有犹豫地说道。
听到他要的东西,玛丽婶婶不由得放松了些,这些都是她店里的招牌,看来这是一个十分了解玛丽面包店的客人。
玛丽婶婶的笑容热切了些,她利落地将纸杯蛋糕和苹果汁装好,然后递了过去。
客人在口袋里翻找了下,玛丽婶婶确信自己听到了硬币的碰撞声,但之后递过来的,却是一张纸钞。
“这……”
玛丽婶婶看清楚纸钞的面额,面上流露出惊讶和为难,这种大额纸钞在整个米亚都不多见。
印象中,玛丽婶婶记得这是在图雅联邦里,一些四处贸易的商人才会用到的纸钞,而且多用于大宗贸易。
以这张纸钞的额度,把玛丽婶婶店里现存的所有现金加起来,都不够找零。
“没关系,不用找了。”客人看出她的为难,将纸钞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温和地道,“我身上没有其它的钱了,只有这个。”
“可是我听见了,”玛丽婶婶下意识地道,她做的是小本生意,对硬币碰撞的声音再了解不过,“您的口袋里有……”
她看了过去,目光正好触及客人黑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话就不由自主地咽下了。
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任何质疑都是一种冒犯。
她呐呐地闭上了嘴,生怕客人会觉得不悦,但与她想象的不同,客人冲她和煦地笑了笑。
“不是货币,”他主动解释道,语气柔和,“那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