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为救世而来,却成一魔。圣化为一瘸腿老道,与佛子道:天道不可欺,异人降世必伴异象,若你不曾扰世,这两年虽有人祸,却无天灾。因你的狂妄,世间冤魂多生,一世命运顿改,该生者亡,该亡者生。譬如此家农女,她本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因你,成不散的怨魂游荡人间。”
“佛子悔不当初,寻回农家女怨魂,以神力系自己的精魄,好令她不至于消散于人间。”
雷刹心中闷苦酸涩,又听风寄娘道:“许是人,许是鬼,许是怪……许天知。”
第77章石出(七)
老者在那沉默,他那只发白的瞎眼空茫地睁,叹道:“世人常叹蜉蝣朝生暮死,原来己身也不过如此。那……天道又是什么?”
风寄娘不答,一指帛纸:“一答换一问,该是老丈为我们二人解惑。”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摸出腰间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葫芦,在一只破碗里调出半碗汤汁,将帛纸浸入其中,垂着头喃喃道:“老朽自小眼盲,父母弃我于荒野,得好心的乞儿乞食抚养,虽居无片瓦,饥饱不定,也磕绊间从孩提至不惑,耳顺近古稀,当算得一只太平犬。我观似有风雨来,风雨来,城郭摧。太平犬与乱世人,当如何?”
“天道是什么?”老者将帛纸交还给风寄娘,茫然地在那自问,“人命草芥,不堪怜吗?”
雷刹拿回帛纸收进怀中,不去多加理会喃喃自语的老者,扶起风寄娘矮身离开腐臭味的草棚。侏儒静静地侯在那,他不问缘由,不问来去,提着那盏白纸灯笼,就如黄泉摆渡人,已等了百年、千年。
鬼市愈夜愈显出那种无声的热闹,不知真假的道士卖着符纸,行医卖着毒物,猎户卖野物也做杀光勾当,老者步履蹒跚,少者不过总角。这些千奇百怪、奇装异服的鬼市买卖人中,一个白衣和尚缓缓行走其中,他衣袍当风,秀美夺目。
风寄娘与雷刹二人脚步都顿了一顿。
一叶抬起微垂的双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二人。
然后一如鬼市中的那些人,不寒暄、不过问,只当彼此陌路,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