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声音嘶哑,“姨娘,沈管家送老夫人去白云寺,回来的路上遇到山匪,除了一名护院逃回来,其余人都被山匪杀了,尸体扔下山崖,尸骨无存。”
柳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轰的一声嗡嗡作响,身体摇摇欲坠,沈娇吓得胆颤心惊,忙和贴身丫鬟一起将柳姨娘搀扶回屋里,倚在床上,抱着柳姨娘哭了起来,情急之下连声唤娘,“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娇娇啊。”
柳姨娘心中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和耳中淡去,唯有沈管家那张脸在记忆中和现实里清晰起来,多年前俊秀书生的温言细语,现在沈府管家血肉模糊的模样,在她脑中不停交织出现,她忍不住抱住头,低低的呜咽声像是荒野上失去伴侣的孤独母狼发出的哀嚎声,痛苦无助悲伤。
沈娇从记事起见到的姨娘从来都是温婉秀丽与世无争,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又惊又怕,终于坚强了一回,吩咐贴身丫鬟道,“小桃,你快去药铺买些安神丸。”
“是。”
小桃领命出了内屋,却并未离去,悄无声息走到窗户外,屏息静气偷听起来。
沈娇调了一杯蜜水,喂双目失神神色呆滞的柳姨娘喝了下去,搂住姨娘小声哭起来,“娘,你可千万别有事,如今娇娇只有你了,祖母不在了,父亲恨不能杀我灭口,继母和嫡姐对我仇恨入骨,小侯爷不要我了,九皇子对我弃之如履,我……我怕是活不下去了。”
越哭越伤心,她虽说是庶出,曾也是相府千宠万娇的千金小姐,祖母父亲姨娘疼爱,沈叔和众人呵护,继母和嫡姐不敢和她争执半句,小侯爷爱她如命,为何会成为如今这般模样,朝不保夕,究竟是为什么?似乎从她嫡姐回府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姨娘喝了杯蜜水,瘫软的身体有了些力气,她伸手抓住沈娇的胳膊,“娇娇,告诉娘,相爷为何要杀你灭口?”
沈娇想起父亲的威胁,恐慌的摇摇头,“我不敢说。”
柳姨娘轻抚她的脸,“我是你娘啊,母女同命,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沈娇犹豫良久,咬了咬牙,终于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了柳姨娘。
柳姨娘听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突然明白那天晚上沈管家悄悄在自己窗外出现,只是不发一语的望着自己,她问急了才说要外出办事几天,原来他明白自己活不了几天,来和自己告别啊。
原来夫人的死不是因为重病,而是老夫人下毒,思绪飘远,当日她在老夫人一再的坚持下,无奈被逼纳入沈府为妾,好在夫人心善,对她从不苛刻,衣食无忧。
许久,柳姨娘闭了闭眼叹息一声,“都是报应啊,夫人是个好人,老夫人心太狠了,他儿子心更狠,沈管家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也抵不过一个灭口。”
无人会在意一个管家的命,虽说是相府管家,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相府的一条狗,若是沈相将他当做弃子,便不会再想起他,可是她会记得,她不但记得沈管家,还会记得这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