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懂懂:来了,来了,她的前男友带着烂摊子来了。
饶是程懂懂收拾原主的烂摊子习惯了,这次还是有点心虚。
梁寒兮是原主最对不起的人,当初原主为了和陆星余分手分得逼真,随便找上他,做了短暂的男女朋友,只等陆星余彻底和她分手,便毫不留恋地扔了他,导致原本就自闭的梁寒兮,症状更严重了,没多久就听到他退学的消息,这不是毁人家的一生么?简直渣得人神共愤。
梁寒兮虽然是学术界大佬,但性格极度自闭,在原著中终究没有配合出席宣传,离娱乐圈十万八千里,是个仅存于原主记忆中的人,而在原主记忆中,他只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普通学霸,因此,程懂懂也只当他是个不幸辍学的倒霉鬼。
此刻,梁寒兮怔怔地看着程懂懂,他身形消瘦高挑,五官清秀干净,玻璃镜框后的眼眶发红,因为目光格外澄澈,瞧着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小,如果不是程懂懂认识他,说不定以为这是个高中生。
他的白T恤有些旧了,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如果事先知道这是位叱咤学术界的年轻学者,只会感叹一声:天才就是不修边幅。
可程懂懂瞧着梁寒兮的“惨相”,只想把那个杀千刀的原主拎出来问一问:你到底什么绝世大渣女?把人家害得这么潦倒?
不过,她现在就是“绝世大渣女”本尊,若换做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渣前任,情绪还这样激动,一定要上前质问的。
程懂懂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觉悟,可梁寒兮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吸吸鼻子,深深看了程懂懂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还是那种“你不要管我我顶多是想不开去跳个楼”的小跑。
程懂懂:“!!!”
程懂懂忙叫住他:“梁寒兮!你别跑!”这是位自闭症患者,万一情绪激动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好在梁寒兮特别听话,程懂懂不让跑,他便立即停下,而后转身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旋即又不敢直视似的,别开了视线。
程懂懂:“……你跑什么?”
梁寒兮低下头不说话,活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这就让程懂懂更内疚了:“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梁寒兮重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懂懂,他镜片后的眼睛仍旧湿.漉.漉的,小奶狗似的,叫人看了心软。
静默了片刻,他答非所问:“我远远跟着你,不会烦你。”
“……”程懂懂想起来了,这位前任是原主甩得最轻松的一个,他笨嘴拙舌的,复合的请求都说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嫌弃了,只傻乎乎跟着原主,原主被跟得不耐烦了,凶巴巴地和他大吵一架——或者说原主单方面地骂人比较贴合事实。
自那以后,梁寒兮就不敢再靠近原主,只远远地跟着,再后来,他就退学了,听说是自闭症导致的抑郁,亦或是原本的抑郁更严重了,需要住院治疗,小道消息不一而足,总之,梁寒兮彻底消失了。
时隔三年,再次出现,竟仍旧谨记当初“不准靠近”的警告,梁寒兮小声说:“你别生气了。”
程懂懂:“……”
程懂懂被他湿.漉.漉的眼神,看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暗骂原主是个绝世大猪蹄子,留下这么多烂摊子要她这个“大猪蹄子”转世收拾。
不过,梁寒兮和蒋念丞之流不同,就算当街丢下,也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只是程懂懂自己不忍心,甚至想担任起保护者的角色,好好安抚脆弱的小奶狗。
可与此同时,程懂懂内心深处发出理智的尖叫:看着再可怜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比你高一头!还被你渣过,心里绝对有怨气,深更半夜的,独处也太危险了吧!
“那、如果没什么事——”程懂懂脱身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梁寒兮小学生罚站似的站得笔直,眼里那一点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消散。
程懂懂叹口气,硬生生转了话锋,“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算了,孽债啊!大不了她挑人多的路,如果真有危险就大声呼救。
梁寒兮却没立即答应,怔怔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手足无措地说:“就在附近。”他甚至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好像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从某种意义上讲,程懂懂就是梁寒兮少年时代的一场梦。
他从小就和周围格格不入,永远记不住同班同学的名字,把人脸和名字对号入座,对他来说,比数学公式难得多,同学之间幼稚无聊的交流,也叫他容易走神,天长日久,他自然而然没有朋友,也习惯了踽踽独行。
顺利进入少年班,十五岁本科毕业,紧接着继续深造,十八岁进入国家科学院,每□□六晚九地工作,同事们都当他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偶尔也会羡慕别人出双入对,但他不知道怎样追求女孩子,也害怕跟人交流。
本以为一成不变的日子没有尽头,没想到院领导居然给他假期,安排他去“接触人群”,便遇到了程懂懂。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主动和他表白,梁寒兮又惊又喜,更多的还是患得患失,他虽然木讷,却也感受到程懂懂对自己没有多少真心,但他不在乎,他孤独了太久,溺水的人抓浮木似的,只想本能地抓.住程懂懂。
可最终,她还是跑了。
三年过去,他病情反复,吃药、住院,又变回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常年宅在科学院里,梁寒兮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程懂懂,却没料到,她戴着口罩,他隔着人群,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如今再见,程懂懂比记忆中还要漂亮,让他更不敢靠近了。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梁寒兮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早习惯了惜字如金,最后只是程懂懂问什么就答什么,像个蹩脚的人工智能。
“这么多年你都在做什么?”
“工作。”
“唔,”程懂懂松了口气,原来他还有份能糊口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工作?”
梁寒兮想说最近在完善四象卫星定位系统,最近一项实验是定位信息功能材料的分子结构,可想起她最讨厌这些佶屈聱牙的名词,怕惹她不高兴,于是含糊道:“就是普通的工作。”
程懂懂明白了:他辍学之后,没了漂亮的学历,找了份薪资微薄的工作,不好意思跟自己说。
她更内疚了:“累不累啊?平时工作时间长吗?”
梁寒兮:“不累,平时晚九点下班。”
他有点骄傲地补充:“有时候加班到通宵。”他有单独的实验室,那些昂贵的材料不限量使用,这待遇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享受的。
程懂懂看他的眼神却愈发怜惜了:“留个联系方式吧。”她记得原主早就把梁寒兮给拉黑了。
“我现在是演员,收入还可以……”程懂懂发现对方仍旧留着自己的手机号,于是一边重新加上微信,一边尽量委婉、不伤害他自尊地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此刻,两人已经抵达梁寒兮所住的酒店附近,五星级酒店璀璨的灯光铺过来,把梁寒兮镜片后的眼睛照得亮晶晶:“那我可以现在就提一个要求吗?”
程懂懂都做好掏钱包的动作了:“你说。”
梁寒兮:“我能送你回酒店吗?”
程懂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自己刚把这位大哥送过来的呀!等等,她其实也只是跟着梁寒兮漫无目的地走,他不会是不好意思让自己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程懂懂瞅了一眼那辉煌煊赫的五星级酒店,觉得这绝对不是落魄的梁寒兮的住处,梁寒兮见程懂懂不说话,有些局促,也有些固执:“太晚了,我怕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他懊恼地皱起眉,自己只顾着想多和她待一会儿,竟然忘记了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能反过来送自己这样的大男人。
更何况,再次见面,他发现程懂懂变了,不但是说话做事的方式,更重要的是,骨子里透出由内而外的善意和温柔,令人忍不住想亲近。
梁寒兮虽然不善于表达,但心思细腻敏感,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就更不想同程懂懂分开了。
而程懂懂也心疼这个自卑敏感、没有体面工作的大男孩,答应了梁寒兮的要求。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酒店大堂里,两个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险些没把眼睛瞪出去:“我没看错吧,那是梁院士?”
“好像是!但是……他居然会笑?晚宴上,咱们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敬酒,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拽得不行,居然会对着人笑?”
据说这位年轻的梁院士,为人傲得很,不但对同行的同事、下属们不屑一顾,对她们的大献殷勤也无动于衷。
可谁让他有桀骜不驯的本事呢?人家是国宝级科学家,年纪轻轻学术成就高得吓死人,不但社会地位高,各种奖励也拿到手软,资产亦不可估量,最重要的是年轻,长相也清秀干净,简直是一支婚恋市场里的绩优股。
可惜这支绩优股,同时也是朵‘高岭之花’。
其中一个女孩恨恨道:“那个小妖精是谁啊?这么有手段,把梁院士这样的‘高岭之花’都哄到手了,那‘形象大使’咱们岂不是没戏了?”
“看不清,戴着口罩呢,但不像是咱们这批人,一起来的我都观察过了,没有身材那么好的。”
而注意到程懂懂和梁寒兮压马路的,还不止这两位“形象大使候选人”,一个带鸭舌帽,拎着奶茶外卖的年轻人,扯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缩回脑袋,折回黑暗里。
他拎着的奶茶,正是程懂懂在开机饭局上念叨过的口味,那年轻人也不是外人,正陆星余的助理之一,因为熟悉,才认出了戴着口罩的程懂懂。他奉命半夜买奶茶,没想到撞到了同组女明星的八卦,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男生是谁,但这不耽误他回去跟陆哥邀功,陆哥可是对程懂懂格外关注,很在意她的消息。
*
梁寒兮像是怕程懂懂再次把自己拉黑,格外小心,不敢频繁骚扰她,程懂懂没接到借钱的求助电话,便也很快把这件小插曲忘记了。
《高品质末世生活》正式开机,程懂懂比自己预想中忙得多,她不是个配角吗,为什么戏份那么多?而且跟男主陆星余的对手戏也太频繁了吧,甚至超过了原女主。
不过,好在原本的人设没变,依旧是“妖.艳女配”,在‘妖.艳女配光环’的加持下,程懂懂以“本色出演”的方式,把这个角色驾驭得游刃有余,受到了以曹海峰导演为首的一致好评。
一切都算得上顺利,非要挑出一些不足,那可能就是原本的女一号看她的眼神有些幽怨。
女一号叫做冯颜,是位科班毕业的当红小花,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演了四五部脍炙人口的影视作品,是年轻小花里的翘楚。
程懂懂其实挺理解她的,以她目前的人气,在哪里都是演绝对女主,结果被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退役女团选手抢了风头,退居成双女主之一,换做谁也心里不平衡。
除却这一点,程懂懂就只剩一个烦恼:她整日对着陆星余这样的大帅比,时常感到呼吸不畅。
这么帅换成谁都受不了的吧!而且那家伙好像故意似的,不但每每和程懂懂对戏都要放电,还时不时要求曹导给他们两个加对手戏。
偏偏曹海峰这位擅长“现挂”的导演,耳根子很软,陆星余十之八.九都会得偿所愿,这乐坏了龚轩,也难坏了程懂懂。
龚轩每每见到陆星余,都恨不得把后槽牙展示给他,笑得感恩又谄媚,同时对程懂懂的愁眉苦脸表示不解。
程懂懂解释道:“轩轩哥,我的薪酬是按集计算的吧。”
龚轩:“是啊。”
程懂懂有理有据:“那我戏份平白增多,岂不是加班不加薪,很吃亏。”
“????”一般艺人被加戏都该放鞭炮庆祝的吧!
龚轩被自家艺人鬼斧神工的思路惊呆了,一时竟觉得无法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宝贝儿你别乱说话啊,剧组人多嘴杂的,听说最近还要拍摄花絮,让人听到了不好,咱们都已经加戏了,要是让人听见了,不以为咱们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喔,知道了。”程懂懂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蔫哒哒地答应下来,小声咕哝,“都没办法愉快地摸鱼了。”
那样子倒像是真正的苦恼,听得不远处的冯颜嘴角抽了抽。
当天,陆星余再次要求给程懂懂加戏的时候,程懂懂终于爆发了小宇宙,她先是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陆星余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而后以格外专业的角度,写小论文似的,阐述了为什么不能再给自己加戏了。
“这个情节点停在这里刚刚好,如果再加,就显得累赘。”
“如果临时加上这样的情节,看起来剧情饱满了,但宁一羡的人设就会跑偏,千万不能犯人设为剧情服务的错误啊曹导,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人物也要突出主次,毕竟最后和男主在一起的是女主,女配戏份太多,会导致观众迷惑,站错cp……”
程懂懂平时演戏,全凭本能,虽然因为“妖.艳女配光环”的加持,表现得可圈可点,但导演说戏的时候,总是插不上话,呆萌呆萌的。
如今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竟侃侃而谈,那自信又专业的样子,叫人刮目相看,曹导忽然想起试镜时初见程懂懂的样子,满意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程懂懂!”
陆星余闻言,却暗暗压下唇角,长睫毛微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