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徽若会手软,攻击她的那些羽人可不会手软。
陆飞嫣悠然道:“她就是羽氏的后人,羽族的帝姬,害你们被囚困海岛,无法拥有子嗣的罪魁祸首,你们有什么仇恨,尽管向她索取。”
听说羽徽若是帝姬,本来还有人犹豫,陆飞嫣又说:“她生来就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奉,而你们呢!没有自由,还要一辈子被人奴役,你们甘心吗?规则都是人定的,只要杀了制定规则的人,你们就能重新制定规则!”
陆飞嫣话一出口,那些原本还畏惧羽徽若的羽人,全部红了眼睛,扑向羽徽若。
羽徽若有明玉刀在手,他们一时占不到什么便宜,树上的陆飞嫣看够了好戏,挽弓搭箭,连射数箭都被羽徽若避过。她展翅飞了下来,抽出腰间软剑,刺向羽徽若。
羽徽若以明玉刀格挡。
陆飞嫣揪住一名羽人,推向羽徽若,羽徽若收回刀锋,还是晚了一步,明玉刀砍中那人的胳膊。
那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羽徽若胸前也中了陆飞嫣一剑,她吞下口中腥气,皱眉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她拿你们挡刀,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你们。刺杀帝姬非同小可,待我死了,她就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们的头上,到时候,你们只剩下死路一条,不如就此弃暗投明,助我诛杀这羽族叛徒,将功抵罪,回头是岸。”
围住羽徽若的羽人们见陆飞嫣刚才举动,皆是怔愣了一下,此时又听到羽徽若这么说,都犹疑起来。
陆飞嫣冷然笑道:“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还有回头路吗?私自出逃,重伤云将军,刺杀帝姬,哪一桩不是杀头的罪,还等什么,杀了羽徽若,就没人知道你们犯的事了。”
羽徽若当然明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将这群已到了穷途末路的羽人说动,她要的就是他们一瞬间的迟疑,抓住这个短暂的空隙,她丢下一粒霹雳弹,冲出了重围。
陆飞嫣挥袖,掌风吹散霹雳弹留下的烟雾,柳眉倒竖,一张美艳的脸庞上尽是狠辣之色:“她受了伤,跑不远,给我追。”
羽徽若思虑再三,还是没用翅膀,身死是小,未曾觉醒凤凰真灵的秘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失了血,加上耗费太多灵力,身体越来越虚弱,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耳畔风声呼呼,伴随着追兵的脚步声:“就在前面,追,抓住帝姬!”
“杀了帝姬祭旗,讨伐羽氏!”
羽徽若脸色苍白如蜡,捂着胸前的剑伤,猛地停下脚步。
天要亡她!
一条奔涌的河流横在眼前,水中怪石林立,水势自上而下,形成巨大的湍流。河面宽约数丈,羽徽若不展翅,没有办法保证能越过去。
陆飞嫣带着的人已出现在视野里,羽徽若咬咬牙,狠下心来,跳入了水中。
陆飞嫣追到河畔,只看到浮起的一丝暗红血迹,以及一只被水流推回岸边的珍珠履。
“郡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羽人是属于天空的,大多不擅水性,更别提他们这些生来就孱弱的残羽。陆飞嫣水性一般,这般湍急的河流,不知深浅,底下更是暗藏无数凶险,自是不敢下水。
陆飞嫣冷声道:“她要是死在水底,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侥幸逃脱,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走远,沿着这条河,给我仔细的搜。”
*
五日后。
刚下过一场小雨,枝头的秋叶经受不住寒气,铺了满地。
空气里泛着股湿漉漉的气息,一群白衣少年在空地上生火,试了好几把,一簇明黄的火焰终于点燃打湿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不远处的河流翻涌着银色的波浪,如一条玉带穿过茫茫荒野,其中两名最年纪最小的少年,各自抱着十几个扁壶去河畔打水。
陆飞嫣带着人从河畔的另一端走来,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打量着彼此,眼中或是戒备,或是审视。
“郡主,是七曜阁的弟子。”心腹凑近陆飞嫣,悄然提醒。
“不要露出马脚,抓捕羽徽若要紧。”陆飞嫣道。
他们追查了五日,羽徽若最后留下的踪迹是在这附近,便断定她没有跑远,要是和这群仙门弟子起了冲突,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更何况,他们还打算把羽族帝姬之死推到仙门的头上,否则不可能千辛万苦把刺杀帝姬一事安排在人界。
羽人身份特殊,在人界行走,都是低调行事,陆飞嫣现在作人族打扮,外表看来,只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出门,多带些仆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两名年轻的弟子收回目光,径直去打水。
陆飞嫣本想与他们各不相干,在这附近徘徊,碰碰运气,结果转头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少年脱去身在羽族时的旧衣,着了七曜阁统一发放的服饰,身量颀长,腰身劲瘦,面上覆着半张面具,站在树下,与昔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正在听一名小弟子回话,没有注意到陆飞嫣这边,陆飞嫣担心被认出,赶紧离开。
“事情便是这样的,鹿师叔。”小弟子说完了话,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鹿鸣珂的双眼。
鹿鸣珂是掌教的亲传弟子,他们这些小弟子都是徒子徒孙,依照辈分,的确该称呼他一声师叔,虽然这位小师叔的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他既受了伤,不宜再奔波,你们留下两个人,送他回七曜阁,其余人吃饱喝足,随我继续上路。”
受伤的弟子不是被血魔姜潮生所伤,而是行路过程中贪玩,追逐一只狍子,不慎坠落山崖,摔断腿脚,小弟子还以为鹿鸣珂要责罚,听他风轻云淡的揭过,还允他们回去养伤,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这掌教座下的小师叔,倒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其他弟子都在火上烤着随身带来的干粮,有人殷勤地递上自己的牛肉干:“小师叔,给。”
鹿鸣珂摇头。
“小师叔修为高深,血肉之躯毕竟不是铁打的,行路途中总有耗损,当补给些体力。”那弟子还在劝着。
此番追踪血魔姜潮生,鹿鸣珂是主心骨,他要是倒下,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就是上赶着给血魔塞牙缝。
另一人也道:“剑尊被那血魔所杀,七曜阁现在群龙无首,方师伯是皇子,还心系着尘世,这七曜阁的未来全系在鹿师叔一人身上,鹿师叔要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名门正派的弟子大多都像方祈玉这般彬彬有礼,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鹿鸣珂不想再听他们絮絮叨叨,接过牛肉干,慢条斯理地撕开。
吃过饭,时间还早,他走到河边,半蹲下来,打算洗去手上脏污。
水面忽的浮现出一张娇美的容颜。
少女身着鹅黄衣裳,颈间垂碧绿明珠,乌黑的发似水藻铺开,沉在水底,裙摆绽放,面容晶莹无瑕,如同一只修炼千年的水妖。
鹿鸣珂阖了阖眼,只觉真是荒唐,对这人朝思暮想,竟会幻想着她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将手探入水中,搅动着涟漪,晃碎那满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