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朝廷要发行新钱之后,慕荣佩立刻命人收集了样本,然后交由专人尝试仿造。
这年头,朝廷拥有铸币权,地方除非有御赐的权限,否则不能私下铸造。违者是杀头的罪名。
但禁令也只是禁止普通的勋贵豪门,如东淮王府这等坐拥数郡江山的封疆大吏,在海外都有诸多封国势力。根本不必惧怕中央的禁令。
东淮王府从百年前乱世时候就开始铸币,在大梁时候都没有停止。甚至在江南某些郡县,东淮王府铸造的刀币的流行性还超过朝廷的钱币。
这一次拿到朝廷准备发行的新钱之后,慕荣佩就觉得糟糕,这种钱币不仅外形漂亮,整体耐磨,而且轻便小巧,一看就是能迅速流行的。不要以为金钱的外形不重要,实际上美观耐磨又便携的钱,绝对是流行的基本要素。
而且据朝廷透露的消息,这金币和银币虽轻,内中却蕴含了珍贵的白金,其价值丝毫不逊于数十倍的黄金。
当然,这说法只是云舒命人编造出来糊弄老百姓的。承认了钱币的价值,才能让钱币尽快流行起来。
内府已经放出风声,京城大宗新鲜货物的交易,下一步将全部用这种新钱来进行。同时还要在天下设立钱庄,发行银契。
慕荣佩是个极精明的人,立刻意识到如果新钱大行其道,自家的商贸往来将受到很大的压迫。别的不说,其中很大一部分利润,会被朝廷吞噬,从而换取这些源源不断的金银币。
之前京城这边不断出现的高价新鲜货色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包括纺织的丝绸棉布还有毛线等物,价格都比普通的产出要低。因此几条商道势力都被新兴起的商户压制。
好在他们派人查访,得知是新式机械带来的便利之后,立刻安排人手仿造,大规模推广。现在除了琉璃盏、小镜子等奢侈之物的锻造方法还是朝廷机密,暂时无法获得之外。朝廷能产出的东西,东淮王领地内一样都能干,而且能干得更好。
琉璃盏等奢靡之物,又不是必备品,让朝廷赚这笔钱也无所谓。
但这些金银币就不一样了。若是无法自主锻造,是要长期不断失血的。
谢景这家伙,还真不能小看。
当年父王选择他扶持,以为是一只猛虎,是知道这家伙不是猛虎,反而是一条龙呢。
望着晦暗的天幕,慕荣佩脸上浮现冷笑。
就算是龙也无所谓,他可是斩龙的人!
***
冬雪连连,很快到了年节。
比起上一个年节满城陷入粮荒的惊恐,今年的年节堪称国泰民安。
一年来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从朝廷到民间,无不喜乐融融。可以说除了皇帝膝下空虚,没有一位皇子之外,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这样作为新朝的第一次年节祭礼,也就格外盛大。
礼部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忙碌筹备,到了钦天监择好的吉日,云舒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天坛。作为藩王的季寰和慕荣佩也跟着一起。
告天地,祭祖宗,之后还有各种仪式。
一整套礼节走下来,云舒也累得够呛。
到了献礼的步骤。除了传统的三牲之外,还要有人祭。
这是自古留下的传统,征战杀敌,要将贵重的俘虏带回。皇帝以之献祭宗庙,向列祖列宗煊赫武功。
罪大恶极的敌寇会被斩杀,归降留命的则割发取代。
几年前原主灭掉北狄,就曾经举行了大梁立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献祭。十几个狄人宗室和大将被斩首,都是屡次领兵南侵的。
不过献祭年年有,而俘虏不是年年有。没有俘虏可献祭的年份,就以御前比武和狩猎取代,反正都是展示武勋给底下的老祖宗看。
这种隆重的比武,经常有宗室勋贵,乃至皇帝亲自下场。
武帝的时候,还曾经有皇子拼杀导致重伤的。因为武帝看重武勋,诸皇子都投其所好。
这一次,云舒当然没有亲自下场的兴趣。由禁军挑选了精锐,两位藩王也各自率领着兵马参加。
参加的以百人为一队,在广阔的场地上效仿沙场拼搏。
站在场地之外,云舒看到季寰和慕荣佩都已经披挂铠甲,准备入场了。
季寰骑着一匹白马,就算穿着铠甲,也挡不住通身的清润气派,更像是个读书人。
云舒含笑道:“听闻北离王府的精锐最擅长沙场奔袭。”
季寰笑道:“不敢与陛下麾下精锐相比。”
这些年论战功,确实没有人能与谢景相提并论。
慕荣佩表情谦恭,眼神却流露不以为然。
比起季寰一身平淡的银甲,慕荣佩这一身就华贵多了,同样是银甲,上面纹饰着细腻华美的纹路,还嵌着银蓝双色的宝石。
看得云舒啧啧两声,拿去后世完全可以cos精灵国王什么的,都不带化妆的。
对上慕荣佩,云舒慢条斯理地道:“听闻世子这几年也曾领兵征战在外,将数个对我天、朝不敬的小国灭掉。”
慕荣佩唇角露出笑意,本以为皇帝接下来会客套地夸赞他的武勋,谁知道接下来是一句。
“唉,想来那些蛮夷弹丸小国,也没有多少可战之兵。”
慕荣佩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咬牙道:“让陛下见笑了,灭掉那些蛮夷之国,确实没什么好炫耀的,只是在下自诩武功还不差,麾下儿郎也受过操练,正想趁此机会,请陛下……”他本想着直接说请陛下指教。
但君臣有别,公然挑衅皇帝是不敬之罪。最终改口道,“请陛下指点评判。”
这话语中就是两层意思了,可以说是邀请皇帝下场比武,也可以说请皇帝阅看,指点他武功。就看皇帝怎么应了。
云舒从容笑道:“那朕就等着大开眼界了。”
说完,转身上了高台。等着看慕荣佩的好戏。
他要整治慕荣佩,肯定不是栽赃偷袭之类的小动作,对这种骄傲的人,就要从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下手,狠狠打击他的自信心。
慕荣佩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冒烟。他之前也与谢景见过不少次,知道他的性子火爆,没想到当了皇帝竟然不受激了,是觉得皇帝身份与以往不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