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钱宝儿拍的最累的一个电影, 也是她拍的最充实的一个电影。
累是先把钱宝儿对这电影的要求高,所以很多时候反复打磨, 戏中人穿的衣服, 说话的动作,语气走路的姿势,打的光影等等都在考虑中。
同一个镜头反复拍摄是非常常见的事情,遇到情绪要求比较高, 转折比较大的片段, 拍10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情。
演员们都非常配合, 态度也都非常认真, 每天大家假期之后都会捧着剧本一起剧本围读, 一起找感觉,为了更好的呈现一个村长的形象, 展敬源索性直接把自己当做村长,在村里务农, 种庄稼干活, 管理‘村民们’。
王笑语得进步也非常快, 或许是因为她的底子差, 所以进步起来,就非常明显, 她之前在周老师身边呆的几个月起到了效果,她就是陆露,就是一个合格的乡村支教老师。
“大家准备,这是最后的一个场景了,拍完就杀青了, 大家都加油。”钱宝儿才在导演椅上坐下, 最近几个演员齐齐的从化妆师里面走出来, 连忙鼓励他们,最近拍摄的戏份非常消耗大家的情绪,几个演员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真的太好了,导演你说的是真的吗?”其他的人都有气无力的,倒是小孩子荣希音脆生生的问道。
钱宝儿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们?”
王笑语吐槽:“怎么不会骗我们?之前就哄我们,说马上就过,马上就过,结果左一条右一条,一直不过。”
“就是,就是,你就会说话好话哄我们,前脚刚刚哄完,后脚立马又说差点感觉再拍一遍。”
几人连连吐槽,就连亚特也用蹩脚的汉语吐槽:“你是我见过最龟毛最会骗人的导演。”
钱宝儿恼羞成怒:“各部门都准备起来,灯光师,收音师,还有打光的,都准备好。”
“这一场戏非常重要,可以说是这电影最重要的情节,大家做好反复拍摄的准备。”这话钱宝儿说的认真,演员们也都认真起来,找到各自的站位,很快入戏。
钱宝儿:“各部门准备,Reaction。”
陆露着急的问周小花:“到底是谁?你告诉老师,老师会保护你,你相信老师。”反复问了很多遍,一直问不出结果来,陆露都有些疯狂了,却还是控制住情绪,哄周小花。
周小花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牙齿使劲的咬住嘴唇,甚至都咬出血丝来:“陆老师,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钱宝儿:“4号机对准周小花的眼睛,给她的眼睛特写,明光对准露露,让周小花那边暗下来。”
整个剧组都在钱宝儿的指挥下非常有序的进行,镜头之下,王笑语和荣希音接着飙戏。
陆露转身,围绕着周小花转圈,使劲薅了薅头发之后提高声音说道:“你要相信法律,法律会保护你的,现在是新时代了,你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不能听你奶奶他们安排嫁人,一旦听他们的安排嫁人你就毁了。”
周小花蹲到了地上,“大家都是这样的,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奶奶说好了的,会给我找个好人家,况且大伯给的那些钱正好给我当嫁妆嘞!”
陆露使劲的扶住周小花的肩膀,把她的一头乱发抬起来,看着周小花的眼睛:“不,那是错的,你还是一个孩子,还是未成年,你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周小花接着自我说服:“我爸爸妈妈都在大城市里面打工,他们说外面也没什么好的,城里面的人都嫌弃咱们穷,会欺负咱们。”
“陆老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恩诺叔叔也是一个好人,但是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嫁人了之后,他出门打工挣钱,我在家带孩子,种点庄家,慢慢的孩子也就长大了,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陆露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不能认命,我不许你认命,我不问你了,我带你走,我们打掉孩子,重新开始。”这话一开始是略带诱哄所说的,说到后面,陆露却有些坚定了。
周小花:“打不掉,这孩子就是一个孽种,打不掉,我从地埂上跳下来好多次,我下水好多次,我背木柴好多次,他就跟有钩子一样,在我的肚子里,打不掉。”
陆露绝望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子,她深切的知道,这个女孩子正在陷入绝境,正在走入一条不归路,但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明明知道自己的学生无路可走,自己却无力改变,陆露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站起身来打开房门,阳光射下,刺伤了陆露的眼睛,却也给了陆露力量。
陆露停住了离开的脚步,转身回来,冷静的问道:“恩诺是一个好人,所以不是他,那到底是谁,恩诺在泥石流当中,为了抢救你们家的财产,已经受伤了,你怎么忍心让他还背着这么一个污名,他来你们村子这么些年,一直默默付出,无私奉献,如今却落入这样一个名声,这对他那样无私奉献的理想主义者,是多么大的打击。”
周小花一抖,陆露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好人,所以你隐瞒我,恩诺是一个好人,所以你不言不语栽赃他,引导我怀疑他,你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侵犯你的人是村里的人是不是,或者说,就是你们周家的人。”
周小花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一直问,一直问,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又没有说是恩诺,我没有说是他,我又没有缠着他,也不要他负责,他又没什么损失。”
王笑语几乎快接不到荣希音的这个眼神,这么复杂,这么深沉,以及愤怒。
陆露接着说道:“对他这样的人而言,被他当做朋友的人,当着亲人的人怀疑的眼神,就已经足够让他痛苦了。”
对于理想主义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打破他的理想,毁灭他的信念更让他痛苦。
就是因为恩诺那种痛苦的眼神,才让陆露一直疑惑,放弃了自己一开始对他的怀疑,追问周小花真相。
陆露知道,如果自己不找出真相,真的冤枉了人,让恩诺悲伤这么一个名声的话,那自己之后也会内疚一辈子。
周小花:“谁不痛苦,陆老师,你试过被爹妈吊在树上打吗?你试过几天几夜没有饭吃,光喝水吗?你试过一直低头不停的干活,插秧种地砍柴吗?你试过被用火钳烫脚吗?这些你都没试过,和这些痛苦比起来,不过是被人怀疑一下怎么了。”
陆露往后退,退进房间,退入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周小花癫狂的说道:“况且,这事情我原本打算一直都不说的,是你先怀疑他的,我只是顺着你的怀疑做的,我什么都没说。”
陆露轻声说道:“是你三堂伯是不是,那个人是你三堂伯,我想起来了,每一次我要问什么?大家要商量什么,你三堂伯都存在,他又不是村长,也不是你的监护人,更不是被我怀疑的恩诺,他为什么一直会在?”
周小花眼神巨变,一时之间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绝望又愤恨看着陆露。
陆露接着说道:“你们还没有学到,现在有一种技术叫做DNA验证技术,只需要两根头发,就能验出谁是孩子的父亲?这孩子你想打一直打不掉,等孩子出生,就会真相大白,就算你现在打下来,也可以有技术验证,恩诺是外国人,他们家有钱,科学技术又先进,一定能查得出来的。”
周小花:“这个人,可以是恩诺,可以是其他任何人,但是不能是周家人,这是丧尽天良天打雷劈的丑事。”
周小花回忆了当时的情况,那天,她被堂叔说有事情要帮忙,就叫了回去,路上遇到了恩诺,打了招呼之后,就背道而驰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他回来的话,一定能救我的。”周小花呆呆的坐在地上,屋门打开,屋外夕阳西下,暖暖的阳光慢慢的矮了下来,照进整个屋子。
“卡,完美,这个阳光我等了好久,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场务打板,历时8个月的电影,终于拍摄完毕,宣布杀青。
王笑语蹲下抱住荣希音:“好了好了,杀青了,没事了,没事了。”
荣希音大哭,几个大人忙不迭的围上去哄,只有商良站在钱宝儿的身边感慨:“我这一方面高兴杀青,另外一方面又不高兴杀青。”
钱宝儿转头,商良苦笑道:“你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上映的时候我要去躲一段时间去,不然的话我恐怕要被丢烂菜叶子烂鸡蛋了。”
钱宝儿有些不走心的恭维道:“都是为艺术献身嘛!这也是商老师你的演技实在太好,一看就非常震撼。”
商良:“我怕到时候有人建议查查,感觉不像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