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宁海桥产生了这种想法:倒要看看,当他知道维修费至少两万块还敢不敢继续装这高风亮节的。
时倾那时候才十九岁,还在读大一,一考完试就骑着他那几乎报废的小破车火急火燎赶过来,碰到了宁海桥。
一问维修费,他眼神都涣散了。
说白了,就是宁海桥停车不规范,占了自行车停车区,车子被蹭纯属活该,闹到警局对他也没好处。
看这穷学生吓得眼神失焦,他很乐意给他指一条明路:
“你现在骑上车子跑,我追不上你的。”
时倾沉默许久,摇摇头:
“我可能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保证,六个月内一定凑齐维修费。”
后来的时倾还生怕对方不信任自己一样,不时有了钱就赶紧还,每次都是拿信封装起来夹在雨刷下,还要反复强调“对不起”。
后来他倒真把这两万块还上了。
本以为这只是双方漫长人生中的小插曲,直到后来,宁海桥公司新进了一批练习生,听说里面有匹黑马极受资方关注,他便亲自去到练习室想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
恰好碰到作为助理的时倾和这匹黑马对台词,只听了一会儿,感叹时倾台词功底属实厉害,又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实在人,反倒是对黑马萧榕开始没多大好感,于是决定将角色给时倾。
离开公司前,碰到时倾在门口等他,好像不记得他了,一口一个“宁总好”。
为了表达对宁海桥赏识之恩的感谢,他摸遍口袋也只掏出几颗水果糖。
宁海桥为什么后来出钱为他在最繁华地带租房子,大概是那时时倾手捧糖果柔柔笑着的模样,实在深刻。
全程,宁海桥说,盛惊澜听,始终不发一言。
回忆结束,盛惊澜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糖果——
故事无趣,且可笑。
……
时倾刚出公司大门便被保安喊住,保安提着个纸袋过来:
“时老师,有人给你送了早点来。”
时倾:?
他对着天空指指点点,数了n遍确定只有一个太阳。
“谁送的。”
“不晓得,送餐过来的是外卖小哥。”
时倾接过纸袋打开瞧了眼,内容很丰富,水果白煮蛋瘦肉粥等等,还有一瓶热乎的小吊梨汤。
他想到了那瓶香水,很难不联系到一起。
他打开小吊梨汤喝了一口。
冰糖的甜味融化了雪梨特有的清香,加之甘甜竹蔗调味,在干燥秋季喝上一口,暖暖的,很滋润。
晚上。
时倾一早来到那个前世令他受尽屈辱的滥觞地。
像当时一样,他收到了萧榕发来的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会晚点过去,要时倾先进去,顺带帮他给资方道个歉。
缓兵之计罢了,萧榕这么说只是怕时倾敏感乱想不肯进。
等时倾见到那老色批再打电话说实在无法脱身,要时倾帮忙好好伺候这位金贵资方。
时倾还记得,两年前的今天,一伙乱贼不小心挖断了晋海市市政电缆,导致全城突然大停电,借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老色批向他伸出了罪恶魔爪。
他看了眼时间。
就在一小时后。
时倾轻车熟路找到包间,摆好姿势,一脚踢开门。
包间里,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收回往酒中下药的手,被时倾逮了个正着。
他还记得这男人的姓名。
范健仁。
前世时倾就想问了:你也不是你妈亲生的?
范健仁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了挡酒杯,杯中浮着气泡,药片尚未完全融化。
他佯装无事发生,起身朝着时倾走过去,伸出肥厚手掌:
“这位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萧老师吧,久仰久仰。”
时倾傲慢扬起下巴,并没和他握手的意思:
“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萧榕嫌你丑且胖,不想伤了他那尊贵的钛合金狗眼,派我前来替他受过。”
范健仁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当场就要发作:
“他是这么说的?”
时倾振振有词:
“没,但成年人的世界需要一二三四说得这么清楚?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就没点数?”
“不可能!”范健仁一下子涨红了脸,“我妈妈说过,我是世界上最帅的小孩!”
他红着脸,无助地搓着手,脖子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全力证明他妈妈的观点是对的。
时倾: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笑眯眯地拍拍范健仁的肩膀:
“嗯,令堂说得对,眼睛可能会欺骗一个人,但大脑不会。”
范健仁愣了一晌,色眯眯的小眼睛逐渐睁大。
随后得出结论:他的意思是,虽然别人不觉得我帅,但我是他的理想型。
这么一打量,这替人前来的小男孩比起萧榕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瞧这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瞧这嫩生掐水的小脸蛋;瞧这细挑上翘的勾魂眼,活脱脱狐仙转世。
“赶紧坐,别站着了,想吃什么尽管说。”范健仁先坐下,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对时倾做个“请”的手势。
时倾望着那张红绒布面的欧式小椅,回想起前世就是在这张椅子上,他苦苦哀求范健仁放过他,范健仁却轻佻拍着他的脸蛋,拍了三下,还说:
“你该懂我的规矩,一般我拍人几下脸,这个人就得凌晨几点来找我。”
也是在这张椅子旁,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时倾不惜屈膝下跪,说只要范健仁不碰他要他做什么都行。
正应了网友对他的热评:
【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