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被除了宋简礼和罗姨以外的人珍视过。
到底是爱屋及乌还是他们真的喜欢自己呢?陆虞想不明白。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的确多了几分雀跃与欢喜,眉梢挂上了如春风般煦和笑,眼底似盛着星河,粲亮。
“简哥。”陆虞唤他。
宋简礼透过后视镜看陆虞,不轻不重地答应了一声。
陆虞就抬起头和后视镜里宋简礼的眼睛对视上,他粲然一笑,“我好开心呀。”
缓了缓,他歪头继续笑:“我也好喜欢你呀。”
……
——
宋简礼他们要晚棠婉君他们十多分钟到家,等他们到家反倒是棠婉君在门前等着他们,宋沉不在,仿佛他们才是今天回家的人。
“车不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吗?怎么还晚了这么长时间才到家呀?”棠婉君还穿着下飞机时穿的那件衣服,淡青色旗袍,卷发被一只情簪挽起,自是温柔。
只有脚下的高跟鞋换成了居家拖鞋。
“路上多等了几个红绿灯。”宋简礼面不改色地撒谎,只有陆虞知道,宋简礼在他那句话说完后就把车开到了人流少的地方,压着他亲了好一会儿。
这才耽误了时间,宋简礼能面不改色,他却耳热不自在。
棠婉君没往心里去,主动牵起了陆虞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对了桑桑,别墅里面那只猫是你养的吗?”
陆虞脸色微变,他当初带着小宝来到别墅,是因为他知道宋简礼也喜欢它,可棠婉君他们现在回来住了,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猫。
“阿姨,是,是我带来的,您是不是不太喜欢猫啊?我可以带它去外面住……”陆虞望向往日小宝待的地方,却瞧见了宋沉正拿着猫条在逗小宝。
他怔住了。
事情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展,没有他配不上宋简礼的质疑声,也没有讨厌他和他的猫,更没有因为他的过去而嫌恶他。
宋简礼说他们很喜欢他,所以这是真的,对吧?陆虞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看着棠婉君的眼睛,她眼睛温柔似水,给足了陆虞心理安慰。
棠婉君这时露出略略严肃的表情,她说:“你这孩子,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要搬哪里去住?”
“我就是见那猫可爱又不怕生,所以随口问问的,你不要多想。”棠婉君主动安抚陆虞略微不安的心说。
宋沉也站起了身,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此刻插嘴说:“而且我们就过来住两天,这房子是你和小简住的,我们俩不会打扰你们的。”
“怎么能是打扰呢?这也是你们的家呀。”陆虞反而被他们这样的态度搞得局促不安了。
棠婉君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正想多说些什么,回头看见宋简礼跟了过来,她就松开了陆虞的手转移了话题:“桑桑啊,长高了哦。”
棠婉君又和陆虞聊起了别的,陆虞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至少他没想到棠婉君居然还主动谈起了陆虞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人挨着坐在一起说了好多话,陆虞身上的局促与慌张彻底消散,竟也多了几分开朗与主动。
宋简礼和宋沉去书房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了。
晚上六点半就吃饭了,外面天色渐晚。
一家人坐在了餐桌前。
宋沉沉寂了一会儿,看着对坐的儿子和“儿媳妇”,突然就笑了起来,说:“我居然也算是看着我儿媳妇长大的。”
他在外多是一副成功人士的肃然模样,在家倒是缓了许多,但也极少会开这样的玩笑话,棠婉君听完只笑。
陆虞听到“儿媳妇”三个字就耳根发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宋简礼敏感察觉出他的局促,就替他岔开了话题:“爸,您之前寄回来的那瓶酒还没喝,我让阿姨拿过来喝了吧。”
“好啊,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喝过了。”宋沉也看出了宋简礼在转移话题,顺着台阶就说下去了。
棠婉君笑吟吟地看着陆虞,主动问:“桑桑,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嗯,习惯的!”陆虞点头,这会儿功夫,宋简礼已经往他碗里夹了不少的菜了,他悄悄用膝盖碰了碰宋简礼的腿表示够了,宋简礼夹菜的动作才消停一些。
棠婉君继续说:“我们回来得也突然,主要是国外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小简他一个人在国内,公司的事情太忙,耽误了他好些上学的时间,我和他爸才决定早点回来把公司的事情接手过去。”
陆虞自然理解,他就是不太明白棠婉君为什么和他解释这件事。
“简哥他这几月很辛苦。”公司忙这事儿,陆虞是看在眼底的。
见话题谈到了自己身上来,宋简礼不动声色撇开这个话题说:“酒拿过来了,桑桑喝吗?”
棠婉君会喝酒,但她除了必要的酒局,几乎是不沾酒的,宋沉的酒量不差,偶尔在家会喝一些。
宋简礼就是谁需要他陪着喝他就会喝。
平日里也不沾酒。
陆虞的话……
他看着高脚杯里的葡萄酒,腿肚子下意识地就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由酒想到了什么,宋简礼却一眼明了。
“不,不喝。”陆虞摆手。
宋简礼轻轻扬唇,抿了一口酒以后,悄悄把左手伸到桌下勾了勾陆虞搭在腿上的手的手指,他继续笑问:“桑桑真的不喝点呀?”
“人家还小,喝什么酒呢。”没等陆虞开口拒绝,对面的棠婉君倒是忍不住出声替陆虞拒绝了,“桑桑喝点果汁吧,多吃菜,怎么不见你夹菜呢?”
棠婉君又用公筷给陆虞夹了一点菜。
宋简礼笑意更甚,陆虞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不看宋简礼,悄悄掐了一下宋简礼的手腕就把手从桌下拿了出来,他看向棠婉君说谢谢。
再不见他还没见到二人之前的那种紧张与不安了。
宋简礼松了一口气。
如今宋沉夫妇回了国,陆虞那个很久没睡过的房间今夜亮了灯,陆虞趁着棠婉君他们在房间收拾行李,他把自己放在宋简礼房间的衣服都抱了回去。
宋简礼抱着手臂看着陆虞忙上忙下,心里堵得慌。
什么叫要分房睡?
他脸色不好看,但陆虞因为抱了太多东西差点摔倒的时候,他又伸手把他怀里的东西拿了一些过去。
“简哥你别生气,这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吗?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睡在一起不好的。”陆虞把东西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又把宋简礼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才说。
这下是彻底搬空了,一点他的东西都没留。
宋简礼心梗,“陆桑桑,你好狠的心。”
他眼皮耷拉下来,眉峰微微凝起,唇角撇下,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陆虞捧着宋简礼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尝到了淡淡的酒香,“哪有!又不是不爱你了,你说得我好像坏男人啊。”
“桑桑怎么就不是了,一开始天天钻我房间来睡,现在我依赖上你了,你又说走就走,留下我独守空房。”宋简礼享受陆虞这样亲他,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陆虞真是被宋简礼的语出惊人吓到了,他用手去捂住宋简礼的嘴,慌张说:“你快别说了!越说越黑!”
宋简礼干脆捉着陆虞的手腕亲他的掌心,“真不和我睡?”
“嗯!”陆虞点头。
宋简礼懂陆虞坚守的点是什么,他觉得棠婉君他们的思想一定是要订了婚,结了婚才能睡在一起,所以他才决定搬出宋简礼的房间。
宋简礼反而庆幸陆虞有这样的想法,打破陆虞这种看法的办法有很多种,他想到了最好的一种。
他装出受伤的样子,“那你亲我一下。”
陆虞也不知道是被宋简礼的话感染了还是怎么,竟然真的感到了愧疚,于是陆虞又踮起脚尖仰头去亲宋简礼的唇。
两人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屋外有了动静,陆虞才催促着宋简礼结束。
宋简礼搂着他给他顺气,笑问:“桑桑,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啊。”
“你说什么呢?!”陆虞耳根子一热,就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在一起了才知道,宋简礼这样语出惊人的时候多了去了,渐渐陆虞都快习惯了。
宋简礼抬起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宠溺道:“好了,我不胡说了。”
“来吧,帮你收拾东西。”宋简礼拉过陆虞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
陆虞说好,弯着腰开始整理床上的衣物。
……
虽说宋简礼答应了陆虞分开睡,但他早就习惯了夜里睡觉怀里有个温暖的人陪着,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宋简礼还是没有困意。
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在书架下面的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串钥匙。
没多久,陆虞房间的门锁传来了轻微的声音,“叭嗒”一声后,房间门被打开了。
陆虞睡觉自来有亮灯的习惯,这次反倒方便了宋简礼。
他蹲到床边看着熟睡的陆虞,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陆虞的脸,轻声说:“小没良心的,睡得这么香。”
他脱下鞋子就要往床上钻,衣摆却突然被床上的人揪住了,陆虞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就哑声唤他:“简哥?”
“嗯。”宋简礼见他醒了,也不蹑手蹑脚了,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他在外面待了一会儿,身上有些凉意,但不太多。
贴上陆虞的时候,让陆虞清醒了一些。
“简哥!你得回去睡。”陆虞嘴上这么说,但害怕宋简礼被自己挤下床,还是给对方挪了一点位置。
宋简礼抱着陆虞亲他的眼睛和脸,“我不要,我想桑桑想得睡不着。”
“就是不一起睡觉而已。”陆虞有些无奈。
“那我也不管,我已经依赖上你了,要不你和我回公寓去住。”宋简礼出主意说。
陆虞立马拒绝:“不行!你父母才刚回来我们就搬出去住,他们会多想的。”
“那怎么办?没有桑桑我根本睡不好。”宋简礼这样说,陆虞也没反应过来,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们是有五天不睡在一起的。
他反而皱眉去安抚宋简礼,“简哥,你忍忍好不好,以后读书中午我出来陪你午睡。”
宋简礼被他可爱到了,他两人拉到了自己身上来,然后鼻尖磨蹭鼻尖,说:“可以,但是我现在要晚安吻,你多亲我一会儿我就走。”
陆虞不会拒绝宋简礼的要求,他主动低下头和宋简礼亲了起来。
他刚睡醒,脑子还不完全清醒,等宋简礼亲得翻过身把他压在了身下,陆虞才清醒一些,不过宋简礼亲得太凶,又快把他的氧气全部汲取了。
搭在腰间的手也到处煽风点火,陆虞去抓他的手,双手手腕却被宋简礼一只手抓住压在了头顶。
宋简礼其实还收敛了,他心里在意着陆虞舌尖的那点伤口,但还是不小心弄痛了他,陆虞皱眉嘶了一声。
宋简礼这才放过他,陆虞红着眼圈看宋简礼,泪水潸潸,打湿了睫羽,胸口大力起伏着。
“舌头我看看。”宋简礼像下达命令那样,陆虞乖乖把舌头伸了出去。
回来吃了药,舌尖的伤口已经消肿了,但这里的红是最惹眼的,宋简礼用手指夹着陆虞的舌头玩了一会儿,涎水顺着下颌线滑下去,透明的液体把宋简礼两根手指打湿透了,好色情。
陆虞说不了话,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宋简礼。
宋简礼燥热得慌,他手往下摸了陆虞一把,如愿听到陆虞惊喘的声音,他才放过了陆虞的舌头。
压抑着心里的欲火去咬陆虞的耳垂,在他耳边暧昧道:“桑桑,给你口出来好不好?”
陆虞:!
作者有话说:
卡了一个好位置,其实下章不会有什么的哈哈哈,后面正文完结前只有两次大型car了。
已经让桑桑知道自己是被简哥父母喜欢的,又一个压在桑桑心里的事解决啦!!
那么问题来了,桑桑觉得镜子镜头里的自己不好看,应该怎么解决呢?
是的!!对镜对镜!!!
第66章危机
宋简礼敢说陆虞不敢听,他手忙脚乱去捂宋简礼的嘴,浑身都红透了,耳根快要滴出血了,“你你你,你不许说话了。”
他并拢腿不让宋简礼有机可乘。
宋简礼就吻他的掌心,这次陆虞感受到掌心都要被灼穿了也不肯拿开,他常常被宋简礼的语出惊人吓到。
现在放开的话,宋简礼肯定会顺着往下说更露骨的。
宋简礼就捉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了,低下眉睫,用深沉的眸细细审视着陆虞,突然说:“陆桑桑,你好霸道。”
声线暧昧缱绻,像琴弦波动后的余音,卷着陆虞的心尖一起震颤。
“到底是谁霸道呀!而且我说过以后不可以那样了。”陆虞心跳加速,都快说不清了。
宋简礼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坏笑,他把床头的手机摸了过来,翻到了一个长达七小时的录音,像是听过了很多遍的那样,宋简礼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后面。
陆虞顿感不妙,心里莫名发慌,他急忙伸出手去抢宋简礼的手机。
宋简礼手摁在他的腰间限制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去调高了手机音量。
暧昧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一道粗喘隐忍的男声和一道因为受不住而痛哭的声音,陆虞耳朵一抖,瞬间明白了这段录音录的是什么了。
“桑桑,疼吗?”手机里传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哭腔慢慢响起:“不,不疼。”
“喜欢我用嘴帮你吗?”录音里宋简礼继续问。
被宋简礼锢在怀里的陆虞眼圈红了,睫羽也被打湿了,他快听不下去了,可是宋简礼捉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听下去。
然后录音里又是翻身的动静,陆虞听到了自己哭得很凶,里面的动静太大了,陆虞现在才意识到那个时候的宋简礼是有多凶,他没有一点怜惜,还不依不饶追着问:“喜欢吗?宝宝?”
陆虞要哭了,“简哥,简哥,不听了……”
宋简礼吻他唇角,温声哄他:“马上。”
随之手机里终于出现了陆虞的声音,他艰难喘息着,哭着应:“喜,喜欢……”
“下次还要吗?”宋简礼在哄骗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陆虞早就被弄得脑子一片空白,又被宋简礼搂在怀里哄,当即就回:“好,还要……”
下一刻手机里传出了更凶的哭声和动静。
宋简礼这才放过陆虞,将录音暂停,把手机扔到了床头,低首看着陆虞面耳赤红的模样,忍不住逗弄:“桑桑听到了吗?桑桑自己答应的。”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陆虞又不聋。
“那……那次不算,是我喝了酒,你哄骗我说的!”陆虞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很明显是被折腾得脑子都不清醒了的情况下,被宋简礼诱哄着说出来的。
陆虞真的羞死了,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蒸发在床上了。
宋简礼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着他,那含着情欲与戏谑的眸子分明是在扒陆虞的衣服,面对陆虞的耍赖也没有什么表示,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哦?”
“桑桑这样以为?”宋简礼反问。
陆虞急忙点头:“对对对!我那晚喝醉了酒,什么承诺都做不得数!”
宋简礼就笑,好像已经预料到了陆虞会这样说,“好,不作数。”
可他这句话又像是昭示着他已经找到了应对陆虞耍赖的办法一样,陆虞心里莫名发怵。
“那你快出去,快出去吧。”陆虞开始赶人了,用手推搡着宋简礼下床。
两人钻在被子里说小话,呼吸紧紧纠缠在一起。
“好,那我走了。”宋简礼眯起眉眸,笑着看陆虞,又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陆虞心里毛毛的。
宋简礼也亲够了,好似吃饱喝足后餍足的狼,坐起身掀眼皮看陆虞。
陆虞被他眼底的火热烫到了,也跟着下了床,他踮脚尖把宋简礼的衣领和头发都打理了一下,让宋简礼看起来不像是才干完什么不好的事溜出去的。
宋简礼这大半夜衣衫不整地从他房间出去,要是撞见了棠婉君他们任意一人,陆虞都是有嘴说不清。
宋简礼满意地勾着唇角,乖乖配合着陆虞,陆虞给他整理好衣领就催他快离开了,宋简礼倚在门框倾身上前说:“桑桑,再亲一下。”
陆虞赶时间似的,捧着他的脸落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上去,“晚安简哥。”
他作势就要关门了,宋简礼抵着门,笑吟吟地说:“晚安,宝宝。”
陆虞关门的手僵住了,不是关门的手僵住了,而应该是整个人都变得不协调了,他脑子反应迟缓了,动作也变得木木的。
“嗯,啊,好,晚安。”陆虞发出一连串的语气词以后才轻轻关上门。
关节僵硬得活像配置零件都老化了的一个机器人。
也不是没被宋简礼喊过宝宝,可那都是在床上情到浓时的情话,陆虞觉得宋简礼把调情的话搬到了床下说,所以他才会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高中见班上的男生早恋,他们就会喊对方宝宝,有时候他也听到那些男生女生喊出“老婆”“老公”“亲爱的”“哥哥”……这些字眼。
那时候他就想,他们不还是学生吗?怎么能这么喊呢?而且不会觉得奇怪吗?
现在看来大概是不会的,宋简礼一句“宝宝”直接让他同手同脚回到了床边,然后僵硬着身子躺回了床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的他扯过被子,又把自己裹了进去。
宋简礼看到陆虞那个反应难免没忍住笑了几声,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去陆虞房里烦了他一会儿,我们的小宋总此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假期一共七天,现在过去两天了。
第三天大家都待在家里,棠婉君从国外带了很多东西回来,尤其给陆虞带了很多礼物,下午又让陆虞陪着逛了街,陆虞刚开始和棠婉君独处的时候还很不自在,但棠婉君心思细腻,总能轻易就照顾到他的情绪。
半天下来就让陆虞对她生了几分亲近与依赖。
下午等家里的司机来接他们的功夫,他们在一家咖啡馆里面闲聊休息。
“桑桑眼光真好,这条领带给小简戴最合适不过了。”棠婉君翻看着手机照片,看到了她拍下来的那条领带,这还是陆虞亲自挑选的,她越看越觉得符合宋简礼的气质,忍不住夸赞了陆虞的眼光。
陆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买的那两条也很好看。”
“诶……怎么翻到这张照片了。”棠婉君翻看照片的动作停下了,有些惊喜地看着手机里这张照片。
陆虞面露疑色:“怎么了?”
棠婉君就主动把手机照片摊给了陆虞看,说:“你看,我这里居然还有你和小简的照片呢?”
“天呐,是你们初中的时候吧,你那个时候已经瘦了。”棠婉君手摸着自己的脸,笑得意味深长,“那次小简生病还是你照顾的呢。”
她弯了眉眸,温柔地看着陆虞。
陆虞看见这张照片就想起来了,大概是初二的时候,宋简礼生病烧到了快三十九度,陆虞在医院陪宋简礼输液,从早陪到晚,棠婉君从外地赶回来,到了医院就看见了这一幕。
宋简礼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高烧还没彻底退却,稚气的脸上仍旧有一些红润,挂水的吊瓶里发出很轻微的滴答声,陆虞握着宋简礼因为输液而变得有些水肿的那一只手,他也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睡着了。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暖阳洒进来,病房里看起来暖烘烘的,这一幕温馨得要命,棠婉君没有打扰两人,在门口拍下了这张照片就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了。
“原来您下午就到了吗?”陆虞记得棠婉君到病房来是晚上了,但照片看起来是下午的时间。
棠婉君点头:“是呀,看你和小简都睡着,就没有打扰你们。”
说到了这里,棠婉君就忍不住想多说点什么,“你总说谢谢我们,其实阿姨才要谢谢你呢。”
“小简在国外生活了很长时间,刚回国那段时间我和他爸爸都很忙,完全顾不上他,一开始听管家说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饭也吃得不多,看起来很孤独的样子,但是没办法,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抽时间回来看他。”
“想着等公司的事情稳定下来了,我们好好陪陪他,没想到他遇见了桑桑你,他性格本就孤僻,要不是你一直陪着他,我都不敢想他现在得成什么样子。”棠婉君忍不住多说了些话。
“小简在我们回国之前就一直和我们强调,说你容易想太多,说你心思细腻,心事喜欢往肚子里藏,让我们不要追问你太多往事,也说他已经认定了你,看起来好像害怕我们反对似的。”棠婉君笑了起来,想起了那晚宋简礼给她发了将近四千字的短信,字字句句不离陆虞,无论是性格,过去还是饮食爱好,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即便那个时候棠婉君还在国外,但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宋简礼的爱意一点也藏不住。
“但是阿姨怎么会反对呢?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这两日阿姨都注意到了,你和我们独处的时候还是不自在,现在趁着我们俩在一起,阿姨就和你说清楚。”她抬起手主动握住了陆虞微凉的手,温声说:“阿姨很喜欢你,即便你没有和我们小简在一起,阿姨也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
陆虞眼圈早就红了大半,他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与欣喜,只能低垂着头不停地哽咽着道谢。
“我一直在想我们小简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棠婉君笑意盈盈,“原来在小时候就给自己选好了。”
“诶?小时候?”陆虞眼里泛着水光,一脸疑惑地模样把棠婉君可爱笑了。
棠婉君把昨天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昨天你说别墅也是我们的家,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就是你和小简的家。”
“他祖母送出这套别墅的时候,意思就是等小简交了女朋友,当然男朋友也是这个意思,就可以带人回这里住了。”棠婉君给咖啡加了两块方糖,接着说:
“我以为吧,小简大概要好多年以后才会住进来,但是他从十三岁就开始着人打点这里了,里面的装修摆设完全不是他的喜好,我就在想,我们小简这是对谁动心了呀?”
“直到高二那年,他找到我和他爸说要带你走,要带你离开陆家,让你远离那个让你不快乐的家。”棠婉君回忆起了宋简礼那个时候坚决的态度,她的孩子她最清楚,从不做冲动的决定,他说要带陆虞离开,那一定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才做的决定。
她现在结合宋简礼给她发的千字短信一想,宋简礼当初做那个决定,应该是陆虞那段时间明显有了抑郁倾向,暗暗敛下眸子掩住了眼底对陆虞的怜爱与疼惜。
“我问他想怎么带你走,他说就这样带走,不管你愿不愿意,他只是想让你开心。”少年还是冲动的,十九岁的宋简礼其实已经足够成熟了,但他还是会因为喜欢的人表现出孩子才有的固执与冲动。
棠婉君给流泪的陆虞递去了手帕,陆虞双手接过说了谢谢,认真倾听了下去。
“我又问,我说你怎么知道不管不顾带走陆虞,他就会开心呢?既然陆虞现在不开心,那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做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呢?”棠婉君的话点醒了宋简礼,他这才抛下他的固执,决定陪在陆虞身边,陪他度过这段时间。
但也从来没有停止装修这栋别墅。
难怪陆虞第一次来就觉得到处都很合他的喜好,连那些茶具,桌椅,家具的款式都很符合他的审美。
“我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他喜欢你的。”聊起过去,棠婉君就忍不住说了很多。
陆虞低着头给自己擦眼泪,泪水浸透了棠婉君的手帕,他的身子小幅度地发着抖。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宋简礼也不会和他说的。
“阿姨的意思是我们早就知道小简喜欢你了,如果我们讨厌你,早就逼着你离开他了,知道吗?桑桑。”棠婉君站起了身,走到陆虞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陆虞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抽泣,他哭的动静不大,肩膀颤抖着,掉得眼泪更多是释然的泪,他终于确信棠婉君他们是愿意接受自己的了。
棠婉君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陆虞头顶的发旋忍不住想,多乖的孩子呀,怎么就不招人喜欢呢?
——
临启市是阴天。
陆城名昨天赶回来的时候,夏芷柔哭得嘶声裂肺,非不让自己报警,只让自己筹钱。
陆城名劝不动,只能说他现在就去筹钱,让夏芷柔不要担心。
他不明白夏芷柔坚持不报警的点是什么,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从账户调钱并不容易,只能想办法将手底的房子抵押出去。
但合同手续并没有那么快。
夏芷柔敏感察觉到了这其中有猫腻,以她对陆城名的了解,陆城名筹八千万并不是难事,至少不会拖到第二天正午,可她根本就想不了更多,她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孩子。
然而让她察觉到陆城名公司的异样才是宋简礼的想法,他的棋盘就差最后一步棋了
“这是八千万,绑匪和你联系了吗?”陆城名肉疼这八千万,但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夏芷柔一夜没睡,眼睛都哭肿了,接过卡的时候她也在想,绑匪不是说他知道自己的所有事吗?那他应该知道自己筹到钱了呀!为什么还不打电话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等电话打来,两个手机都充满了电,关了静音,铃声调到了最大,唯恐漏了对方的电话。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夏芷柔抽泣的声音和陆城名来回踱步的声音。
约莫过了十分钟,陆城名说他出去接电话。
夏芷柔没回他,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求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陆城名刚走出客厅,夏芷柔这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急忙倾身去拿过手机接了电话,不等对面说话,她就颤抖着声音抢着说:“是你吗?我的钱已经筹够了,我应该去哪里找你?!”
对面发出磁性的笑声,带着几分讥讽。
徐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房里面周倩倩和她母亲其乐融融的场景,嘲讽说:“啊呀,这么大一个陆家筹钱居然筹了快二十四个小时,我以为你们不想救令郎呢,刚刚已经撕票啦!”
徐琛的话像寒冬的冰水和冷风,一个劲地往夏芷柔耳朵里钻,夏芷柔打了一个寒颤,从沙发上滑跪到了地上,然后颤声问:“你,你说,说什么?”
“我说我撕票了,令郎被剁手指的时候叫得可惨了,不过我没让他痛太久……”徐琛面不改色的编撰谎话。
只是没等他说完,夏芷柔就厉声打断了他:“我不信!你,你骗我的,我要报警抓你!报警!!”
她嘶声裂肺地吼。
徐琛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看着周倩倩说完话准备出来了,他什么招呼也没打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借口外出接电话的陆城名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先生,我儿子被绑架了,我要,要……”
“先生您别急,您慢点说,您儿子什么时候失踪的,叫什么名字?”
陆城名压下了心底的抽痛,“我儿子陆浩然,在昨天就被绑架了,他威胁我和我妻子不准报警,否则会撕票。”
“陆浩然……请问您是陆城名先生吗?”电话那边的人问。
陆城名虽然很意外对面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对面即刻说:“啊是这样的陆先生,您的儿子没有失踪,在不久前陆浩然先生被指控强奸未成年,现在正关在我们警局接受调查,我们正要通知您,您和夏芷柔女士作为监护人,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陆城名的脸色尤遭雷劈,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我儿子强奸未成年?会不会是搞错了?”
在他的记忆里,陆浩然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是的,对方已经拿出了证据,请您和您的夫人现在到警局来吧……”对面语气必然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夏芷柔说陆浩然被绑架了,会不会是因为他强奸了别人,所以被抓起来了呢?
他跌跌撞撞跑进去,遇上了踉踉跄跄跑出来的夏芷柔,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老公,然然他被绑匪杀害了……”
“陆浩然他不是被绑架了,他是被指控强奸送到警察局了!”
两人都愣住了,要说脸色变化最大的还是夏芷柔,她下意识低喃了一句:“怎么会?”
陆城名听到夏芷柔的那一句低喃,用几乎不可置信地眼神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好哦好哦,就快解决完这讨厌的两人了^^
第67章画展
夏芷柔撇眼避开了陆城名的眼神,上前去勾住了他的胳膊,用哭腔说:“老公,我们然然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的。”
“你刚刚说撕票?”陆城名决定先不去管她刚刚说的那句话。
夏芷柔眼里含泪,柳叶眉轻蹙,伏在陆城名怀里哭泣:“刚刚那绑匪打来电话,说,说他把我们然然撕票了,我要吓死了。”
“好了,老婆你先别哭。”陆城名安慰妻子。
“还好然然现在没出什么事,我们先去警局看看吧,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陆城名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不信自己那个看起来听话又乖巧的孩子会犯这种罪。
“如果是冤枉我们然然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陆城名说完脸上露出了狠厉的表情,没瞧见夏芷柔眼底闪过的一抹不明的光。
——
“给,喝点水吗?”去往警局的路上,徐琛看见周倩倩一直低垂着头,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似乎是在防止自己的手发抖。
他从旁边拿了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了周倩倩。
周倩倩慌乱抬头,接过水说了一声谢谢,却没有喝下手里的水。
徐琛难得穿一次西服,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一股懒散的劲,反而多了几分精明与算计。
“不要怕,我会帮你的,你知道的,我姓徐。”在临启市徐家的地位也是排得上号的,周倩倩自然也认识他。
周倩倩点头,又在抽泣。
电话铃声响起,徐琛看了一眼备注,接了电话。
“二少爷,他们已经到警局了。”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徐琛颔首:“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聚会儿吧,我们到了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
“是。”对面的男生应下,踟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对了二少爷,老板联系不上您,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的意思是您不需要掺和这件事,他可以替您解决的。”
“他不是在阜都?他怎么知道的?”徐琛头有些疼。
对面沉默了。
徐琛恍悟:“他又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您。”对面说。
徐琛骂了一句神经病,当然这话也只有徐泽川不在的时候才敢骂出来,刚骂完他又想到自己手机估计也被监视了,心里慌了一下,转了话题:“那你回他,我自己能解决,让他少操心我的事。”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偏头才看见周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他,大概是因为他骂的那句脏话。
他把手机装进了口袋,对她说:“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谢谢您,徐先生。”周倩倩认真道谢。
徐琛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碰巧周倩倩的事和宋简礼让他做的事扯上了关系,他才会伸出援手,但见了病房那个可怜的母亲和周倩倩的检查报告,徐琛难得多了几分同情心。
事实上徐琛觉得周倩倩就算没遇见自己,也不应该这样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周倩倩,要勇敢一些。”徐琛话里有话,周倩倩听了出来,她红着眼眶哑声说知道了。
——
下午五点多,临启市秋风瑟瑟,警局门前又停下了一辆豪车。
徐琛让司机扶着身体不适的周倩倩下了车,他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豪车,不可置否地扯了一抹讽笑。
在没见到徐琛之前,夏芷柔以为只有一个周倩倩需要对付,她并不觉得这个小丫头能掀出什么风浪。
她在警局一个劲地替陆浩然辩白,看见自己孩子鼻青脸肿的,陆城名也是满脸的怒气,他打电话喊来了自己的律师。
陆浩然脸上神情很不自在,夏芷柔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自己能处理好。
没有什么事钱不能解决的。
但看见周倩倩身后跟着的那人以后,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夏芷柔是慌的,陆城名是气的。
周倩倩保留的证据都给律师看过了,他告诉徐琛他们这场官司对方必定败诉。
现在有徐琛在周倩倩的背后,夏芷柔动不了手脚,钱并不能解决所有事。
徐琛笑眯眯地抬起手和两人打了招呼,一场无声的战争在目光相撞后爆发了。
——
时间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陆虞和棠婉君他们待在一起,去爬了山,还去碧源村见了罗英兰,这样下来反倒和宋简礼独处的时间没有了。
陆虞爬山累着了,回来吃了晚饭就睡了,宋简礼没讨着晚安吻郁闷了一个晚上。
去罗兴兰家里那天,他们当天直接没回来,宋简礼从公司回去看见空荡荡的家,还以为棠婉君他们把桑桑拐走了,打电话了解到情况后又郁闷了一个晚上。
好在第二天回来的陆虞主动亲了宋简礼好久,宋简礼本来就舍不得生他的气,被哄着亲了两口也就把这两天的郁闷忘却了。
“好了简哥,阿姨他们好久没回国了,我就想着多陪陪他们,不要难过了。”两人躲在房间,宋简礼轻松就把陆虞抱了起来,他手托着陆虞的屁股,让陆虞低头看着他。
宋简礼用头蹭陆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颈间闷声说:“陆桑桑,我要难过死了。”
“今天陪你好不好?不要难过。”陆虞觉得脖子上的热气很痒,又觉得宋简礼低哑的声音撩人。
宋简礼仰起头,陆虞就低头亲他,一阵耳鬓厮磨后,两人都觉得有些燥热了。
“真的?”宋简礼轻轻凝眉问。
陆虞认真点头承诺:“当然。”
“那桑桑陪我去看画展吧,我这里有两张票。”宋简礼特意弄来的票。
找到时间和陆虞说了。
说起画展,陆虞没有参加过那种大型画展,他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即便对那些画展里面的画很感兴趣,但也没有表现出来过。
倒是宋简礼一直记着要带陆虞去看看。
“好。”陆虞点头答应。
宋简礼不满于此,接着说:“然后下午我们去骑马。”
“唔……”陆虞想了想,“行。”
宋简礼心里一喜,“那晚上我们回公寓住好不好?”
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陆虞也听懂了,他红着耳朵拒绝:“不要了吧,秋阿姨说今晚会做清蒸蟹。”
“我也会做。”宋简礼吻陆虞的喉结说。
陆虞被痒得受不了,用手把宋简礼的头推开,摸他的脸说:“下次好不好?”
“下次是什么时候?”宋简礼才不想让陆虞蒙混过关。
门外传来猫叫和抓挠门板的声音,陆虞吓得一激灵,“小宝,小宝找我呢。”
“别管它,找不到你它就知道走了。”宋简礼又凑上去亲陆虞,陆虞快速亲了他两下,小声说:“它叫太厉害了,一会儿阿姨他们听见了。”
“那桑桑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宋简礼不依不饶,追着问。
陆虞好像听见了楼梯踩踏的声音,有人上来了。
他着急回:“下周,下周末可以。”
宋简礼这才松开陆虞,让陆虞站稳了才说:“桑桑自己说的,不要骗我。”
明知自己被宋简礼吃得死死的,但陆虞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点头承诺:“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出去了。”
陆虞整理了一下衣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然后才打开门出去把挠门的小宝抱了起来,“我在这里呢,找我呀小宝。”
陆虞眉眸弯了起来,声音温柔轻和,宋简礼抱起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他。
这一幕温馨得像一副画。
——
宋简礼说举办画展的老师是一位姓容的女士,陆虞觉得很巧和,因为他在学校认识的那位女士也姓容。
在前两周,陆虞得空就会去容舒雪的画室找她,时间久了,容舒雪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
她最是惊叹陆虞的天赋,听说陆虞在成年之前几乎没有受过专业的指导,到现在也没有专门指导他的老师。
容舒雪瞧人一向是看对方合不合她眼缘,当初见陆虞的第一眼她就记住了他,她干脆大手一挥送了一副自己的画给陆虞,问陆虞愿不愿意做她的学生。
陆虞说他本来就是她的学生,容舒雪摇了摇头,“是我唯一的学生。”
话外之意已经够明显了。
陆虞高兴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回去后就和宋简礼分享了这件事,宋简礼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陆虞口中的“容老师”就是低调却又出名的容舒雪老师。
他曾在暑假请过容舒雪做陆虞的指导老师,但容舒雪直接就拒绝了,现在阴差阳错,陆虞竟然又成了她唯一的学生。
宋简礼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万一不是巧合呢?”
陆虞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羊毛衫,前两日留在身上的痕迹还是没有消退,他本来就是易留痕体质,宋简礼那晚上又把人折腾了一个晚上,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
所以里面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们下了车,陆虞看着画展的入口,没忍住发出了感叹,“好大啊……”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下容老师,或许你们会很聊得来。”宋简礼牵起陆虞的手,将他往画展的特殊通道去了。
陆虞:“你和她认识吗?”
“嗯,我父亲和她认识,但交情不深。”宋简礼如实说。
今日天气很好,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陆虞抬起手挡住耀眼的光,“那我们这样前去会不会太打扰她了?”
“不会,我和她打过招呼了。”宋简礼私下找过容舒雪了,容舒雪听说陆虞就是宋简礼暑假想推荐给她的那个学生的时候,也没忍住感叹说到底是缘分。
她当初还是应该答应宋简礼的请求的,这样好歹也能早点认识一下自己的徒弟。
容舒雪为人低调,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举办这种大型画展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今天的这场画展是宋简礼找到她商量的。
容舒雪苦于找不到时间将陆虞和她的关系公布出来,这恰巧是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几乎默契地决定给陆虞一个惊喜。
看着走廊上的画作,除却一些画展主人收藏的画和其他艺术家的作品,还有就是容老师本人的画了,每幅画的署名都是“容”。
陆虞细细看了那些画,没忍住和宋简礼说:“简哥,这些画的画风好熟悉啊。”
“在哪儿见过吗?”宋简礼牵着陆虞,把他往展子中心走。
陆虞点头:“是,感觉老师她也是这样的画风,不会这么巧合吧?”
陆虞感觉自己已经猜出了什么。
但他不敢确认。
宋简礼没回他,前面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站着一位正在讲话的女士。
陆虞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听到传出来的声音。
“容老师,请问您这次举办画展的目的除了刚刚那些,还有什么吗?”
“还想告诉大家我收了一位徒弟。”
“什么?!您居然收了徒弟吗?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一直以为您没有收徒的打算。”
“我们今天能有幸见到您的学生吗?!”围观群众追问。
陆虞顿住了脚,因为他听出了回话的那个女士的声音是谁的了。
第68章徒弟
容老师。
陆虞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已经透过人群看到了人群中间的那人了,容舒雪面色如常,笑意吟吟,眼角的皱纹像静水潭的涟漪,很是慈祥,面对围着她的群众的问话侃侃而谈。
“如果他愿意的话,今天就可以让大家见见他了。”容舒雪也看见了陆虞,她看了陆虞一眼后就微笑着回应了人群,没有把目光刻意放在陆虞身上。
这次画展算得上是她和宋简礼一起为陆虞办的,如果陆虞愿意接受的话,他大概会站出来的。
陆虞后退了半步,宋简礼拉紧了他的手,温声安抚:“没关系桑桑。”
“我,我不知道老师她……”是这样的身份,是那个名声在外的画家“容”女士。
不怪陆虞不知道容舒雪的名声,她向来低调处事,若非必要也不会在大众面前露脸,时间久了,大家只知道她是一个厉害的画家,却鲜少有人知道她的模样。
陆虞本来就觉得以自己的资质是配不上做容舒雪唯一的学生的,现在知道了容舒雪的身份,他更加的自卑了。
他怎么配得上呢?或者说容舒雪是怎么看上他的呢?陆虞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容舒雪丢脸,他退缩了,宋简礼却拉紧了他的手。
“她先是一名老师,才是一名出名的画家。”宋简礼说。
陆虞怔愣,有些不知所措,宋简礼反而松开了他的手,“没关系桑桑,没人可以逼迫你。”
他拉住陆虞也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陆虞。
“容老师,如果是您的徒弟,那他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陆虞听见有人问。
“他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孩子,这不可否认。但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更多是努力与对画笔的热爱,我想即便他没有一点天赋,我也会愿意收他做我的徒弟。”容舒雪微笑着回答了问话,她的话是在说给他们听,也是在说给陆虞听。
陆虞眸子打颤,震惊地望向了容舒雪。
那神情不是说谎的。
陆虞喉咙哽咽,主动上前了半步,他侧首去看宋简礼,宋简礼点头鼓励:“可以的,桑桑。”
于是陆虞往前了去,在靠近了一些的时候容舒雪就注意到了,她看着陆虞主动开口:“他来了。”
人群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主动给陆虞让开了一条路。
陆虞听到有人震惊的声音。
他脚下踩不稳,觉得自己踉跄了好几步,也觉得自己丢脸了。
“这位就是我收的徒弟,小虞,来吧。”容舒雪冲他招了招手。
那晚的国庆晚会早就让陆虞不再害怕聚拢在身上的目光了,所以他脚下的步子也只是踟躇了一下,就毫不犹豫踏出步伐往容舒雪走近了去。
容舒雪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这张稚嫩的脸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位有什么绘画天赋的人,而且他太年轻了,周围难免也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这些话毫无例外都钻进了陆虞的耳朵。
容舒雪上前半步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才开口说:“感谢大家对我的学生给予这么多的关注和评价,但也不要过度关注他了,终有一天他会带着他的作品出现在大家面前的。”
可事实上陆虞的那些画她都能挑出毛病。
陆虞觉得容舒雪对他的期望太高了,她以为容舒雪只是想以老师的身份去教他那些他不明白的。可容舒雪却真的想让他做她唯一的学生。
容舒雪在艺术界的地位并不低,她说的话自然也有一定的份量,既然她认定了陆虞,那陆虞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至少周围围观的人是这样想的。
于是画风变了,大家开始捧陆虞了,即便陆虞什么画作都没拿出来展示过,他们也能把陆虞的实力吹得天花乱坠,陆虞莫名有些尴尬。
容舒雪笑着拍了拍陆虞的肩,人群堵得陆虞进退两难。
有人说她年过半百却仍没有收徒的打算,觉得她是因为太过孤傲自持,不愿将本事教授于人,也有人觉得她可能是性格不好以至于没有愿意做她的徒弟,这些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下去,难免不会越来越离谱。
容舒雪如今光明正大昭告自己收了徒,一来堵了那些人的嘴,二来她这半生在画涯的感悟的确需要一个继承人去传承。
作为这位大艺术家唯一的徒弟,一时间大家的关注都到了陆虞的身上来,好容易才从这些人的围困中脱逃出来,陆虞拉着宋简礼藏了起来。
“你早知道了举办画展人的是容老师吗?”他们躲到了一处暗角,几乎没人到这里来。
宋简礼歪头笑:“冤枉,我真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而且……宋简礼的笑太怪了。
“我不信。”陆虞皱起了眉,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宋简礼的心口,说:“你心里有鬼。”
“我心里有桑桑。”宋简礼捉住了陆虞的这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陆虞急忙把手缩了回去,仿佛这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宋简礼无奈地笑着,抬手摸他的头,岔开了话题:“那么桑桑,你开心吗?”
那自然是,被一位这样的大画家亲自承认了徒弟的身份,任谁也会兴奋激动吧?
“开心。”陆虞点头,如实说。
宋简礼眸色宠溺:“开心就够了,容老师也希望你开心。”
陆虞眼圈一润,眉睫颤了颤,下一秒就扑到了宋简礼的怀里,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都细想了一遍,那他现在也……太开心,太幸福了。
容舒雪的展子时间不算长,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就按流程走了。
后半场基本是她助理出面了,她得了空,和陆虞二人闲聊了一阵。
用了午饭后宋简礼带陆虞去了马场,骑完马就到晚上六点多了,棠婉君打电话来问他们回不回去吃晚饭,自然要回的,因为宋简礼答应陆虞不回公寓了。
回去的路上,宋简礼把今天买给陆虞的胸针别好了说:“桑桑,明天我要去一趟临启市。”
车子开得很缓,陆虞微微敛眸,看着胸口的鹤形胸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去做什么呢?”
“一些事情要我出面处理,你想去看看海吗?”宋简礼知道陆虞因为那些人,对这个城市都有了莫名的抵触心。
陆虞果然摇头拒绝了:“不想。”
“好,那你等我回来,最多两天时间我就到家了。”宋简礼并不强求陆虞非得和他一起。
陆虞声音很沉闷,缓缓说:“我会很想你的。”
他从不说直白的情话,却总总用直白的话说心里所想的。
宋简礼揽过他的肩,“好,我也想桑桑。”
“你去那里,是因为我的那些‘家人’吗?是他们为难了你,还是什么?”陆虞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眼里含着担心的水光。
他并不想任何人再因为他受到各种威胁和伤害了。
宋简礼摸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他们为难不了我,我回去只是因为有些小麻烦要我出面处理,桑桑不要担心。”
他明明只比陆虞大两岁,却总能三言两语就让陆虞放心下来,轻而易举就安抚住了陆虞不安的心脏。
“好。”陆虞老老实实依偎在了宋简礼怀里。
——
假期第五天,临启市,今日阴天。
风大,海啸汹涌,波浪滚滚。
在周倩倩证据充足和徐琛的帮助之下,陆浩然强奸周倩倩,和用她母亲的性命威胁她不能报警的这两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狡辩挽回的余地了。
证据甚至还扯到了夏芷柔,说是夏芷柔带人把周倩倩的母亲关了起来的,夏芷柔也是包庇者,是从犯。
夏芷柔说她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她骂陆浩然不争气,骂徐琛和周倩倩是蛇鼠一窝,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不像一个包庇犯。
而陆浩然也亲口承认说这是他一个人谋划的,关于利用周倩倩母亲威胁周倩倩这件事,也是他偷偷利用了夏芷柔的名字而已。
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陆浩然说的是假话,毕竟这件事里面,夏芷柔从来就没有出面过。
然而真正痛心和意外的应该是陆城名,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孩子是被冤枉的,但对方拿出来的证据居然没有一点伪造的痕迹,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这个儿子居然做了这么混蛋的事情!陆城名气得差点在法庭上就跳起来去踹陆浩然两脚,是夏芷柔哭着搂住他的腰才拦住了他。
夏芷柔和陆浩然最亲近,她说她不知情,说她没有包庇陆浩然,陆城名却不太相信,可看见夏芷柔哭得几度昏厥的模样,又结合陆浩然主动陈述的事实,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以迅雷不及的速度传开,陆城名的头被压得抬不起来了,圈子里都是置身事外看戏的人。
那些陆城名用各种办法求来的股东也纷纷表示要撤股撤资。
短短两天,他的助理两次告诉他公司的资金链即将崩断的噩耗。
这也意味着半个月前他签下的对赌协议,他没有赌赢,他还欠下了一笔巨额违约金。
公司面临的危机比以往哪一次都严重,所以除了庄宁月,一定有人在背后搞他!
可惜他察觉得太晚了,病急乱投医而购买的低价地皮涉嫌一起刑事债务纠纷,他一举一动都在警察的监视之下,公司屡屡被查,而助理和财务也卷了大半的钱跑路了。
回头看来,他的宝贝儿子因为强奸坐了牢,最信任的助理背叛了他;公司面临破产,他为了稳住底下员工,虽说能瞒一时,但终究会因为支付不起他们的工资而被发现,他现在的退路只有夏芷柔一个人了。
至少他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然而另一边,夏芷柔一脸憔悴地缩在床脚,手里拿着陆浩然的照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着实是个可怜人。
叮咚。
一则陌生短信发了过来,短信告诉夏芷柔,陆城名的公司即将破产,助理卷走了他大部分钱,即便报了警,但追回来后的钱也不够他赔偿那份对赌协议带来的违约金。
夏芷柔本来就隐隐察觉到了陆城名公司出了事,现在又收到了一条这样的短信,她费劲爬起来就跌跌撞撞跑到陆城名书房打开了他的电脑。
夏芷柔从来不动陆城名工作用的东西,这是第一次看,电脑上的数据印证了她收到的陌生短信是事实。
她只犹豫了几秒钟,随后取下无名指的戒指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打开了书房的保险柜,将里面所有的钱财和值钱的东西都装到了行李箱。
前后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十分钟后,夏芷柔戴上墨镜,拉黑了陆城名所有的联系方式离开了公寓。
与此同时,公司的陆城名也收到了一则短信。
是一份亲子鉴定。
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狗咬狗,嘿嘿∧∧,快快正文结局啦!
第69章放下
假期第六天凌晨三点半。
通往新加坡的飞机即将启航,一辆出租车一个急刹就停在了机场门口,然后后座走出来了一个裹着白色羽绒衣的女人,她举行动作都显得很慌张,跌跌撞撞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就准备进入机场了。
夏芷柔匆匆将手机关了机,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向前走。
不远处停着一辆豪车,后车窗慢慢放了下来,宋简礼静静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眸色深沉,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夏芷柔准备刷身份证进入机场的时候,暗处突然冲出来了几个警察拦住了她。
宋简礼看到警察和她说了什么,随后她的行李和人都被带入了警车。
陆城名果然报警了。
二十多年的情人关系最终走向了这一步,宋简礼嗤笑了一声,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他用陌生号码给陆城名发的几条短信,那份亲子报告和夏芷柔的机票信息。
他把选择权给了陆城名,陆城名的抉择就是报警。
“去酒店吧。”宋简礼对司机说。
——
两日后,夏芷柔和陆城名在法庭上相见了。
夏芷柔卷走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二人甚至连结婚证都没来得及领,所以夏芷柔是以合住室友的身份偷走了陆城名的钱。
至少陆城名是用这样的罪名报的警。
法庭上的两人撕破了脸皮吵,一个说夏芷柔是骗子,骗钱骗心了自己这么多年。一个说陆城名是孬种,在外光鲜亮丽,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她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陪着他。
陆城名越说越激动,突然说到了自己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陆浩然,随后这个男人就绷不住哭了出来。
孩子也不是他亲生的。
不仅如此,他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伤害了自己所有的家人,其中被伤害得最深的就是陆虞了。
他以为自己离婚后就会拥有美满的家庭,其实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有钱上面的,现在他没了钱,夏芷柔的真面目就显现了出来。
他尤记得自己和庄宁月刚结婚那两年,他公司面临一个重大危机,也是濒临破产,那时候庄宁月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也没日没夜陪他处理那些危机。
他当时把那些当成理所当然,现在他同样面临这个危机,他不指望夏芷柔能够像庄宁月那样帮他,可她连最基本的陪伴和忠贞都做不到,甚至还想卷钱跑路。
想得越多,夏芷柔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更可恨,对家人的愧疚心也就越来越重。
这些事突然被抖出来,夏芷柔惊了一下,她早知道这些事可能瞒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陆城名知道了,不过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所以她没有丝毫的愧疚。
两人没有结婚,连证件也没有领,陆城名告夏芷柔偷窃,夏芷柔就说陆城名强奸,双方各执一词,什么大小事都往外抖,和小孩吵架没什么区别,两人的律师都插不上话,这样的场面在威严的法庭上显得太滑稽了。
审判长敲锤让他们安静。
陆城名不再和她吵,剩下的就交给了自己的律师,他趁乱往听众席瞟了一眼,却一眼定在了底下的那人身上。
他看见了他大约半年都没见过的那个人。
陆虞。
他偶尔做梦会梦见,但总不是什么很好的梦,因为他想起对方的时候,占据他最多的情绪是愧疚,也正是因为愧疚,所以他不愿意去见陆虞,他私下托人打听过陆虞,听到说陆虞现在生活得很好,他就不再打听更多了。
陆虞本来是不想和宋简礼回临启市的,但是当晚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大概是想到了好多事,好多人,事情太多他心里就惶惶不安。
又觉得宋简礼突然要回临启市这事太过蹊跷,他得跟着回去。
所以陆虞第二天一早就在楼下等着宋简礼了,他不要宋简礼为他做得太过。
事实上他的预料没有错,宋简礼到临启市的当天就去找徐琛了解关于陆城名他们所有的动向了。
陆城名要打官司这事是宋简礼主动告诉给陆虞的,他问陆虞要不要来看看,陆虞忘掉了太多人和事,关于陆城名的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偏偏他一见到那张脸,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坏,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在他没忘记的时候,陆城名真的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以至于陆虞会条件性地反感畏怯这个人。
“去看看吧。”他说。
现在法庭上两人意外对视上,陆虞眸色意外地冷淡,只静静地盯着陆城名看,在他没来见陆城名的时候,陆城名在他的想象中是一个威严又肃然的人,否则他不会一想起对方就感到畏怯。
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简直像一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他不像个父亲,倒像个蠢货,陆虞很抱歉自己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想法,但事实上就是这样,这是他内心的第一想法。
一点也不是陆虞心里想的那样,他不明白自己之前在畏怯些什么。他打破了最后一道以“家人”为名来束缚他的枷锁。
所以在和陆城名对视的瞬间,陆虞没有避开他。
陆城名眼泪刷地一下掉了出来,是亏欠还是后悔,或许都有。他做得太绝,已经不配奢求陆虞的原谅。
双方都没说话,已经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对方要说的话。
一个开始后悔,一个已经放下。
陆虞撇开了眼睛,小声对宋简礼说:“我们要结束了才能离开吗?简哥。”
“桑桑想走了吗?”宋简礼看见了把陆虞皱起的衣角抚平。
“嗯,没什么好看的。”陆虞说。
宋简礼点头:“好,我向工作人员申请一下。”
他偏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什么,助理点点头就离开了听众席,再回来他就对两人说:“已经请示过了,我们可以走了。”
宋简礼点点头,牵起陆虞的手,带他离开了。
“休庭。”两人还没走出去,审判长再次敲锤说。
陆虞没管,由宋简礼牵着离开了。
外面天气很好,陆虞觉得阳光意外地刺眼。
他抬手遮了一下眼前的光,突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脚下格外轻快。
手拿下来的时候他眼前不远停着的那辆车突然走下来了一个人。
庄宁月是一路赶过来的。
因为有人说他在法庭看见了陆虞,只是意外瞥见了,或许是看错了,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庄宁月也不会放弃。
所幸上天还是可怜她的。
庄宁月脚下发软,靠扶着车门才稳住了脚。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对陆虞挤了一个格外慈爱的微笑。
陆虞看了她一眼,就主动挽着宋简礼的胳膊说:“我们快走吧。”
庄宁月见陆虞要离开,急忙上前了两步喊住了他:“桑桑,桑桑。”
陆虞没停下来,庄宁月继续说:“桑桑,我太想你了,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就一眼,我真的……”
“太想你了。”
她哽咽了起来,刻意伪装的冷静还是无用功,她看见陆虞的瞬间已经乱了阵脚。
两人离得不远,主要还是庄宁月向陆虞跑了很多步,陆虞停下了脚步,还是转过了身。
庄宁月面上一喜,哽咽着说:“你,你长高了,还长好看了……”
“桑桑,学校生活怎么样啊?”庄宁月问。
陆虞拧了拧眉,没有回她。
庄宁月心脏抽痛了起来,她不死心继续问:“桑桑,在学校有交到朋友吗?有人欺负你吗?”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
她知道陆虞有了很多好朋友,也知道陆虞变得很自信了,还参加了学校的晚会,那晚在舞台上的他,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只会发光的白天鹅。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还是想听陆虞自己说。
陆虞眉头拧得更深,许久他才开口:“如果你叫住我只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话,那你倒也不必叫住我了,我不会想和你说太多话。”
“可是作为妈妈,我我想知道这些。”庄宁月声音发抖。
陆虞:“我没有妈妈了。”
平静的话最伤人心了,陆虞说完后,庄宁月原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又响起了另一道嘶哑的男声,“儿子,宁月。”
法庭在休庭,他特意申请了相关工作人员才出来的,他本来就想赌一赌,赌陆虞还在这里,没想到他还意外看见了庄宁月。
这次陆虞都还没说什么,眼前的女人就先转过来骂他:“别他妈这么叫我。”
庄宁月有良好的家教,没有人从她嘴里听到过脏话,即便当初陆城名出轨被抓,她也没说过这样难听的话,陆城名不由得愣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叫他儿子,你配吗?你觉得你配当一个父亲吗?你不是和你那小情人过得好好的吗?你还来打扰我们桑桑做什么?”庄宁月说一句话就往陆城名走近一步,到最后陆城名也不得不往后退才行。
陆城名这次倒是真心悔过了,他哽咽说:“我,宁月,我是真心悔过了,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王八蛋,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可是我们的桑桑他需要一个父亲是不是?”陆城名反问。
这次看不惯说话的是宋简礼了,“桑桑他不需要。”
陆城名有些尴尬,看向了陆虞,陆虞却往宋简礼身后躲了去,他不是害怕这两人,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他们。
“你不配!陆城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庄宁月刚刚在陆虞这里碰了壁,这次心底压抑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气口,她越骂越激动,甚至忍不住给了陆城名一巴掌。
身后看着陆城名的两位法庭工作人员急忙上前来拉开了庄宁月。
“陆城名你王八蛋!你现在满意了?!亲生的孩子被你折磨成这样,不是亲生的被你宠上天,活该你戴绿帽子!”庄宁月指着陆城名的鼻子骂。
“陆城名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东山再起,我会永远看着你,你爬一步我就踩一脚,只要我庄宁月还活着,你就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陆城名公司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圈子里的人。
况且陆城名公司破产她完全是参与者,只是没想到她的每一步计划都意外地顺利,她隐约猜到背后谁在帮她,但她也没有点破过。
两人闹得太过,门口的公安人员出来制止,宋简礼趁乱拉着陆虞离开了。
刚回到车里,陆虞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偶尔梦见的那个让他畏怯的男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被戴了绿帽子,孩子不是自己的,现在穷困潦倒,欠了一屁股债,走哪儿被诟病到哪儿。
这样一个本该被可怜的人,却让陆虞觉得好笑,所以他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宋简礼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顺着陆虞的后背,安抚着他。
陆虞笑声渐渐掩下,在宋简礼的怀里沉默了起来,还是只有宋简礼懂他,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因为他没有一个正常的家,但他的笑却是真的,因为从此他真正地挣脱了那些以“家人”为名的枷锁。
第70章黏人
他们下车后见到的人是徐琛,徐琛看起来是等候多时了,他倚在车门边抽着一支烟,神情恹恹,瞧见宋简礼牵着陆虞下了车,徐琛将最后一口烟吐了出去,回头将烟头捻灭在了车里的烟灰缸里面。
“快瞧瞧我这是看见了谁,这不是我们的小鱼儿吗?”徐琛用手将他吐出去的烟雾拨开,笑吟吟地走上了前。
因着宋简礼,陆虞也和徐琛认识了,在陆虞的认知里面,徐琛一直是一个不拘小节,不太着调的人,这不是贬义,总之陆虞觉得徐琛活得很肆意,好像没什么能困住他似的。
陆虞看见徐琛的时候还震惊了一下,随后很是乖巧地对徐琛打招呼:“徐大哥好。”
“我们小鱼儿又长好看了呀。”徐琛上下打量了陆虞几眼才发出感叹。
陆虞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宋简礼很清楚这种话会让陆虞语塞,所以他主动替陆虞岔开了话题:“你不要说这些话调侃他了。”
“嗯哼。”徐琛无奈地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耳朵上那颗曜黑的耳钻泛着冷光。
“桑桑,去酒店前台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和徐琛说两句话,过会儿就进来。”宋简礼偏过头对陆虞低声道。
陆虞点头说好,他抬起手和徐琛说了再见就小跑回了他们身后的酒店。
“啧,你说你怎么不早点把人给带走呢,瞧瞧,你也挺会养媳妇嘛,这不比他高中那几年好看呀。”徐琛下意识想去摸衣兜里的烟盒,不知道是想到了谁的告诫,又把手拿了出来。
宋简礼也抬眸看向了陆虞的背影,等陆虞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才垂眸,眉睫掩饰住的情绪是愧疚与心疼。
“我是应该早点带他走,但没人能逼迫他,我也不能。”如果陆虞愿意,他才会去做,因为此前陆虞还是不愿意离开陆家,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陪伴着。
缓了缓宋简礼接着补充:“他只是气色变好了,其实身体还是不太好,医生说他太瘦,可能是心里有病。”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宋简礼语气低沉,看起来确实为这件事烦心着。
徐琛:“你又不是神医,按医生的意思治呗。”
“我知道他有心事。”两人聊天牛头不对马嘴,各聊各的,徐琛听完宋简礼和自己说着不搭边的话,差点被逗乐了。
“那你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呗。”但他还是耐心提建议。
宋简礼摇头,“不管用,医生说还是要让他自己主动放下那些压抑着他的事情才行。”
“什么事?”徐琛惊讶了一下,追问。
宋简礼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我在试。”
“难怪你回临启市还要带着他,你是想让他认清陆城名那人?”徐琛问。
“嗯,过去伤害他的人都有可能是因。”能让陆虞认识到这个“因”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才是最好的办法。
徐琛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哥,那你是真厉害,照这么看来你还真是谁也没放过呀!”
岂止是陆虞从前的那些“家人”,就连高中带头孤立歧视陆虞,纵容同学欺负陆虞的那个班主任魏琴也没能逃过。
她被查出私下接受家长钱财和礼品,再也没有当教师的机会了,这事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宋简礼没和陆虞说,但碰巧在陆虞回临启市的第二天,他从学校门口的保安那里听说了。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又觉得很正常,因为魏琴很喜欢班里那些看起来很有钱的学生。
“那也差不多了吧,我数数……一个两个……”徐琛掰起了手指。
其实也不一定是这些人压抑着陆虞的内心,宋简礼想过,到现在也还在找其他原因。
“算了懒得数,都是烂人。”徐琛伸了一个懒腰,衣领下一道暗红的印记若隐若现,宋简礼瞥了一眼说:“你大哥回来了?”
徐琛:“你怎么知道?”
宋简礼没回,又扯了其他的话题,最后对徐琛说过几日他要请徐泽川吃饭,是生意上的事,让徐琛一起来。
徐琛夸张捂嘴:“生意上的事呀,我可听不懂。”
“你哥听得懂就行了。”宋简礼说。
“切。”徐琛自讨没趣,“我先回去了,为了帮你我可遭老罪了。”
他揉了揉腰就钻回了车里。
宋简礼透过车窗看他,突然说:“谢了。”
徐琛点头没说客气话,将车掉头后就开走了。
凉风四起,宋简礼看着空中打璇的落叶慢慢掉落在了脚边,他垂眸盯着那落叶看了几眼才回到酒店。
陆虞正坐在大堂等他,但不是一个人。
他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外国佬,用蹩脚的中文和陆虞谈话,陆虞很认真倾听辨别对面的话,然后再回答着对面。
语言不通的两个人却聊得意外地开心,通过脸上的笑就可以看出来了。
宋简礼凝眉,大步走向了他们,陆虞是背对着他坐的,他这样走过去反而和那外国人对视了一眼。
不过外国佬没想到宋简礼是来找他们的。
他盯着陆虞的眼睛,继续一边比划一边说:“Permettez-moidedirequelquechose,我觉得宁真得非常可爱(请容许我说一句,我觉得你真的非常可爱)。”
陆虞表情为难,对面是法国人,他听不懂第一句法语,但是听懂了第二句,辨明了对方的意思以后他就更疑惑了,他可爱?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
过于直白的夸奖让陆虞感到了为难,甚至还觉得有一些冒犯。
“Desole,ilauami。”(抱歉,他有男朋友了)
陆虞还在想要怎么去回答法国人的这一句话的时候,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宋简礼的法语很流利,磁性的声音有别样的魅力,陆虞听得心尖直打颤,回头去看宋简礼。
宋简礼却让他背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面,宋简礼再矮下腰,于是两人的头快贴在一起了。
“是,这样吗?”法国人很是意外,陆虞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受伤的神情。
不待陆虞细问,对面已经拿起身边的背包站起了身,然后对两人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陆虞:?
“简哥你说什么了?他怎么走了呢?”这是陆虞第一次和外国人交谈,他觉得很新奇。
宋简礼叹气,法国人表达喜欢的话几乎不会太含蓄,但也不会很直白,他用那样的语气和眼神夸奖陆虞,言外之意却很明显。
而且对方特意用中文说,就是希望陆虞能懂他的意思。
“我说你是秦始皇,我是你最宠爱的妃子,让他不要和中国皇帝走太近了。”宋简礼拉着陆虞站起了身,还顺便开起了玩笑。
可陆虞不懂呀,再联想到外国人离开时说的话和鞠躬的那个举动,他就以为宋简礼说的是真的。
“简哥你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呢,他万一当真了怎么办?”陆虞老老实实跟在宋简礼身边走,认真地给宋简礼说这样是不对的。
宋简礼想起刚刚陆虞和那个法国人聊得那么开心的样子,觉得陆虞太单纯了,想着想着宋简礼心里就开始泛酸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了身,陆虞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到宋简礼突然停了下来,直接和宋简礼撞了一个满怀。
“哎呀我的头。”陆虞觉得自己的头就像撞了什么铜墙铁壁似的,脑瓜子当场就嗡嗡作响。
宋简礼拉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见到陆虞捂头呼痛的模样,醋意和火气也彻底消散了,他笑着替陆虞按揉了一下额头,说:“看路。”
“我有看路,是你突然停下来了。”陆虞对此感到太冤枉了,他一张小脸极为严肃。
看起来像一只要被气炸了的河豚。
宋简礼揽下过错:“都是我的错。”
“不对,我们先不说这个,刚刚那个法国人,你真的是那么和他说的吗?”陆虞不像宋简礼,他光学英语就已经够吃力了了,虽然偶尔兴致来了会研究一下其他国家的语言,但顶多只算了解了一个皮毛。
刚刚宋简礼说的那句话里面,他听懂了“抱歉”这个语法。
宋简礼拉着陆虞进了电梯,电梯里有镜子,不过并不是平面镜,是有点偏嘻哈的那种感觉,将两个高挑的人照成了五五分的小矮胖子。
“桑桑猜?”宋简礼像个谜语人,什么都让陆虞猜。
陆虞就埋怨宋简礼老是逗他,任由宋简礼给他按揉额头,他在对方怀里小声嘀咕着。
宋简礼温笑着,唇角轻轻扬起。
陆虞目光突然落在了嘻哈镜里的两人身上,这搞笑的一幕让他抛却了刚刚那点小插曲,他一手捂着嘴笑,另一手指着镜子里的宋简礼说:“简哥你好矮呀。”
其实陆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有点像一对滑稽的小矮人。
“那怎么办,变矮了桑桑就不要我了吗?”宋简礼垂首,亲昵地用鼻尖去蹭了一下陆虞的耳垂。
电梯到了他们的楼层,陆虞觉得痒,他脖子瑟缩了一下就往电梯外面躲,“那我不是也变矮了吗……痒,简哥你别闹我。”
宋简礼追上去,两人一路小打小闹回了酒店房间。
“好好好,不闹你了。”陆虞这两天没睡好,上午去了一趟法庭,这会儿早就已经开始犯困了,宋简礼打算让他先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
宋简礼催促着陆虞去休息一会儿,陆虞倒也很配合地打了两个哈欠,他接过宋简礼递过来的维生素片,就着桌上宋简礼刚刚给他倒的水吃了下去。
“简哥睡吗?”陆虞躺回了床上才问。
宋简礼摇头:“我处理一些工作。”
“好吧。”陆虞任由宋简礼替他掖好被角。
“想出去玩吗?难得回来一趟,带你去海边看看?”宋简礼坐在了床边,他低下头吻了一下陆虞的额头,又说:“一会儿等你睡醒我们就吃饭,然后开车去海边民宿,差不多就晚上了,明天早上早点起床看日出?”
在车上问过陆虞了,陆虞现在没什么食欲,但是以宋简礼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一觉醒来就会饿。
所以吃饭得排在最前面。
“好,还想吃番茄牛腩……”陆虞说。
宋简礼:“可以,玉米炖排骨吃吗?”
“也要。”陆虞犯了困,打了好几个哈欠,宋简礼又说了两道菜,陆虞都闭着眼睛说好,等宋简礼再喊他的时候,陆虞已经睡着了。
都困成这样了还在想吃什么。
宋简礼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将陆虞露在被子外的手放回了被窝里,然后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
——
陆虞这一觉将这两天没睡好的觉都补了回来,他睡了整整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晕乎的,呆呆地跪坐在床上。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光透不进来,床头一盏台灯可不能告诉他现在的具体时间,陆虞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只能先爬下床离开房间去找宋简礼。
卧室的门被打开,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的温度要比卧室冷,让陆虞清醒了几分,更令他清醒的是宋简礼不在。
“简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卷着刚睡醒的倦怠,有些沙哑。
没人应,宋简礼不在房间,或许有事出去了,陆虞心里有些失落,他睡前忘记说了,他最想的事情是一觉醒来宋简礼就在身边。
他的手机在沙发上,陆虞伸手去拿,却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小纸条,陆虞就先去把纸条拿了起来。
【醒了和我打电话就好,我在楼下】
陆虞这才去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给宋简礼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电话,“桑桑,睡醒了吗?”
陆虞点点头,才想起宋简礼这个时候是看不见的,可他正要要说话,宋简礼仿佛就知道他点了头,接着说:“好,我马上就回来,饿了吗?冰箱里放了一个手工蛋糕,桑桑饿的话,就先吃了垫垫肚子。”
“简哥,你快点回来。”陆虞用很低的声音催促着,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宋简礼看着慢慢跳动的电梯楼层,心里有点焦急,“好,我马上回来。”
两人这才挂断电话。
陆虞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冰箱前将里面的那个手工蛋糕拿了出来。
宋简礼不问还好,一问的话他就真觉得有些饿了。
他拿着蛋糕回到沙发,拿着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蛋糕。
宋简礼开门的动静一传进来,陆虞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门边跑,所以宋简礼门一打开,什么还没看见身上就先挂上了一个人。
他手快地搂住了对方。
“这么黏人?”宋简礼只手托着对方的屁股,将陆虞抱了起来。
陆虞声音含糊:“你去哪儿了?”
“楼下有人找我。”宋简礼解释。
“没有不要桑桑。”察觉到陆虞低落的情绪,宋简礼温声安抚。
被戳穿了心事,陆虞耳廓发红,只好岔开话题:“简哥,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我点了酒店的菜,等下就送来,等吃了饭我们再去海边民宿。”宋简礼估摸着陆虞饿坏了,就打算在酒店解决迟来的午饭好了。
虽然是迟来的午饭,这个点其实说是晚饭也不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饭!!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家购买了就立马断网看。
老规矩,还是晚十点半,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