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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阁下这又是抽什么风了?

“也不是要拘着你,晚间不热的时候,去园子里散散也好,只白天少沾热气儿。”

温晚回过味儿来了,他这是给她扯了个理由,不让她去请安了?

今儿她也没吃亏啊。

“听您的,平日里,能不出门,我就不出门了。”温晚道。

“我是说,请安也不必去了,福晋那里,我来知会。”

果然。

这位不定是又自己脑补了什么才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我今儿去请安,本来是有些紧张的,可福晋好的很,也就不紧张了。”

“她们夸我戒指好看呢!”

“金格格说,这么一比,她们的都成了破铜烂铁了。”

“虽然我觉得您送给高侧福晋的珊瑚戒指好看的很,但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这枚。”

“就是重了些。”温晚俏皮的拖了拖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指。

“所以,我挺喜欢去请安的。”

“您开开恩,让我去嘛。”

温晚捂住嘴凑过去小声道:“下次,我戴您送的那只金镂空芍药步摇。”

“更显眼!”

“今儿这戒指,若不是戴佳格格提起来,她们还没瞧见呢。”

一番茶言茶语,果然让弘历眼神变换不停。

但他只笑了笑:“先看看明儿太医如何说。”

“只是那支步摇重了些,再压坏了你的脖子,我库里还有一支琉璃的合欢花步摇,也更衬你。”

“听您的。”温晚甜甜的笑了。

两人算是谈妥了,方用午膳。

午后照例是各自歇一歇,而后弘历依旧没有离开。

吴书来已经拿了琉璃钗来,温晚万没想到的款式。

前世琉璃都是个过气的手艺了,她也见过不少小摆件,小戒指,可竟还不如这只钗精致。

说是合欢步摇,就真的是合欢花,那种细若牛毛的花蕊,全都呈现了出来,小小的三朵花,所以入手不重,配的细细的黄金簪针,步摇用的是小小的琉璃珠子,每一枚都是叶子形状的,淡淡的淡绿色,同上头的合欢花并不违和,更不会觉得艳俗,只觉得春意盎然,又娇嫩可人。

弘历从她的神情看出她的喜欢,不由笑了:“出息!”

温晚不理他,让春然拿镜子,就要自己往头上戴。

弘历伸出手:“我给你戴。”

“您会么?”

“我已经拆了发髻,可不经您手滑。”

“真是小看爷。”

“爷百步穿杨,区区一只发簪!”

温晚只好低头,交出了发簪。

弘历信心满满的将发簪插了进去,嗯,头皮没事,就是位置不对,温晚一抬头,发簪就要往外滑落,吓得她赶紧接住。

弘历啧了一声,不服输的拿过发簪,又往温晚头上插。

依旧差了点意思,发簪摇摇欲坠。

温晚拔了下来,塞给他,低头,来吧。

弘历倒不太好意思了,这次慎重了许多,吴书来都跟着紧张,使眼色给春然。

春然有心无力,主子不发话,她怎么敢去帮忙。

好在弘历对风花雪月是有天赋的,他第三次终于勉强摆正了。

春然立刻捧着镜子给温晚看。

温晚仔细看了看,步摇在耳边轻轻摇晃,飞花渐欲迷人眼。

“好看。”弘历笑道。

“英雄所见略同!”温晚也笑。

“你这又成英雄了?”

“嗯,巴图鲁!”

“懂得还不少!”

温晚得意的笑,耳边步摇轻晃,勾的弘历一阵心痒。

再心痒也只能压下。

他让吴书来取来笔墨,又给温晚手写了一张礼单,正是这支合欢步摇。

末尾还写了一句:同心合欢,岁岁今朝。

温晚接过看了看,让装进荷包,放盒子里去。

春然收了笔墨,换了一盏茶。

弘历心中斟酌几下,终是开口道:“我今儿不能陪你用晚膳了。”

“今儿是十五,按理都要在福晋那里的。”

温晚点头:“福晋很好。”

“福晋是好,但旁人——”

“罢了罢了,你不用操心那些。”

“明儿我只要不去园子,还来陪你用午膳。”

他起身,眼睛瞥过那个孔雀蓝的瓶子,已经放了芍药了。

他亲手带回来的。

“这个就不用写礼单了罢?”

“我亲手摘的。”

温晚摇头:“谢谢。”

“我很喜欢。”

“过几日,再给你摘。”

“好。”

“那我先去前头了,还有这差事…”

“我送您?”温晚也从炕上起身。

“嗯。”

不过送到门口,弘历就不让她出来了。

“热,回去。”

“哪里就那么热了?”温晚笑了。

“我正好去看看我的鹦鹉们。”

弘历??

“顺路嘛。”温晚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

让让路,您挡着路了。

弘历气的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按,她身上的气味撞了他满怀。

那点气一下子就消了。

不等她挣扎,他就已经松开了。

“不准去看鹦鹉。”

温晚哦了一声,可怜兮兮。

弘历又心软了:“一会儿太阳快要落时再去。”

“嗯。”温晚立刻回了一个明媚的笑。

弘历狠心别过头,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走不了了。

离开蔚兰苑的弘历,一出去,就叫了一声吴书来。

吴书来立刻明白,上前低声汇报,上午请安的点滴。

无偏无倚,就是复述了都说了什么话。

弘历听完了,就拐了弯:“去看看苏氏。”

“是。”

苏格格依旧柔柔的接待了弘历,听他骂了几句金氏聒噪多话。

她只静静听着,并不趁机落井下石。

弘历在她这里呆了好一会儿,觉得心情舒畅了才离开。

自然又是一番赏赐。

这宠,明面上倒快压过高氏了。

算起来,高氏也有日子没有承宠了。

待弘历到了福晋那里,苏氏又得了许多赏赐的消息也传遍了后院。

忍无可忍的高氏,本就勉强午歇了一会儿,又梦魇了,便没有起来,又躺了一会儿,正好点了,躺着喝点茶,听了这话,又手滑了。

秀珠藏了杯子碎渣,也不敢立刻说话触霉头,而是上前,给她通头发。

先用紫藤香的热水浸湿了布,再用布缓缓地在头顶包住片刻,然后布下滑,润一润下面的头发,如此反复九次,再开始通头发。

感觉到高氏的放松,秀珠才低声道:“主儿,千难万难,您都得稳住啊。”

“稳?呵!”

“我都成笑话了!”

高氏看着空落落的手指,戒指早就被她撸下来扔了。

“那戒指,旁人也许不知,可我知道!那就是爷的戒指!”

“竟给她改了金托,就那么明晃晃的戴在手上!!!”

“爷巴巴的这时候回来,做什么?!人尽皆知!”

“爷还亲手扶起了她!福晋都顾不上了!”

“从前待我是有几分偏宠,但从来没有越过福晋,先扶起我!”

“我原觉得规矩如此,礼让福晋是应该的,我也不贪心——”

“可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偏爱!”

“什么规矩?什么本分?都比不上情难自已!”

高氏一把眼泪一句话,秀珠却暗暗松了口气,肯说话就好。

请安刚回来时,高氏可是一句话都不肯说的。

如今肯发泄出来,倒是好事儿了。

等高氏停住了,秀珠立刻打了热水给她洗了洗脸。

“主儿,今儿您瞧着,福晋可生气?”

高氏冷哼:“福晋看爷的香囊时,笑容浅了许多,你说她气不气?”

爷跟温晚的香囊都一模一样!

高氏憋闷的捂住心口。

如果大家都差不多,也觉不出什么,可偏偏,有个人,如此例外!

这让人如何不嫉妒不难受?

“可主儿,福晋敲打了金氏,敲打了富察格格,一丁点儿都没有借题发挥。”

“福晋是嫡妻,固然稳坐钓鱼台,可未尝不是看的透看得远,爷一门心思在钮祜禄格格身上,新鲜劲儿没过呢!这时候触爷的霉头,可是下下策。”

“不如就捧着,惯着,等那钮祜禄氏,自己飘了,总能捉到错处,那时候,再一击即中。”

“您说呢?”

高氏深吸了几口气:“福晋自然是最厉害的。”

这就是听进去了。

“咱们学着福晋,总没错。”

“您的心情可万不能再这么大起大落了。您这药吃的正是要紧的时候呢?”

“再过三日,您想法子,把爷留过来,说不得,您就心想事成了。”

高氏叹了口气:“是得想个法子,还得是个让爷一定会来的法子。”

“可爷最近不是在蔚兰苑就是今儿只能去福晋那里,明儿若还能再府里,她们就不会抢么?”

“那个富察格格,还真是把自己当什么有功之臣了!”

“咱们只抢三四日,这两日,主儿倒可以先看着她们争去。”

高氏不说话了。

她竟也有今日。

受宠这么多年,金氏那样的颜色入府,都没有影响她的恩宠。

谁能想到,孩子还没怀上,就成了旧人。

富察格格那点宠爱,都有两个孩子了!

若她现在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如此被冷落!苏氏不就是因为肚子里有一个,爷再如何,也会去坐坐!

她如今竟需要想法子,把爷抢来。

“我有今日,钮祜禄氏,未必就能更长久。”高氏只能放这么一句狠话。

她不敢去想,她当初其实远不及温晚如今。

爷的情,是不一样的。

“主儿说的是,爷以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了,主儿难道个个都要这么伤心一场?”

高氏又不说话了。

自己默默的消化这股儿不甘心。

第36章

再说福晋那里。

弘历进去后,因为打算留宿,所以直接就换了身家常绵软的衣裳,在炕上坐着了。

福晋亲手捧茶,弘历接过喝了一口。

“坐吧。”

福晋心里一突。

不等他说话,便主动道:“爷,也不知是不是天气渐热,金氏有些沉不住气,话多了些,臣妾敲打了一二,想了想,还是要罚上一罚,也能让后院都稳一稳。”

“想问问爷的意思,罚她抄经如何?总要十天半个月的。”

弘历脸色缓了缓:“福晋做主就是。”

“不过既然在你眼前都多嘴多舌,十天半月未必反省的好。”

“那就一个月罢?”福晋道。

“你做主就是。”

“富察格格如何?”

“富察格格怀着身子呢,心绪不宁也是有的…”

“原觉得她安分,这两个孩子,就让她沉不住气了,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弘历冷哼。

“她不是总头疼脑热的?那就让乌拉那拉氏照顾她的胎罢。”

福晋一惊,这是要把这个孩子给乌拉那拉氏养?

“爷…这…富察格格胎像本就不稳…”

“她心思太多,胎像如何能稳?”

福晋不能再劝了,只想着还是要提点一句富察格格,若是她想通了,孩子也不是留不住,若想不通——

她内心并不太想乌拉那拉氏得一个孩子,这样后院可能再起波澜。

“是,臣妾明白了。”

“嗯。”弘历整个人又松懈了两分。

“温晚今儿说,瞧着你十分欢喜,本来太医不让她热着,我想免了她的请安,等身子大好再来,她却不肯,可见是你的宽和纯善。”

福晋??!!

“爷这话,听着不像在夸臣妾,倒像是在敲打臣妾,要哄着捧着温晚妹妹,不然就是不够宽和纯善!”福晋委屈的别开脸。

弘历笑了:“是我说的不好。”

“温晚再如何,也不能越过你,她对你心存敬重,你待她宽和一二,你们和睦相处,我也放心不是?”

“她若不懂事,闹了你,我也不会饶她!”弘历好歹补了一句。

怎么不饶?

能随手就把她的孩子给别人养吗?!

抄个经恐怕都是重罚了!

福晋也只是半真半假的提醒弘历,别太过分。

得了这么句话,便也没有再争。

转而说起了旁的话来——两夫妻说话,总提旁的女子算什么事儿呢?!

弘历同福晋说了一会儿大格格,又问了外头两个官员福晋的动向,便让拿折子进来了。

福晋不好在旁,去另一间写字去了。

到晚膳时,两人才又坐在一处,用了晚膳,又坐着消了消食,趁着福晋去洗漱更衣的功夫,弘历把吴书来叫了进来。

吴书来立刻识趣的低声说了温晚晚膳都用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弘历方放心:“你打发人去告诉她,明儿我去给额娘请安,她有没有什么要捎给额娘的,今晚可准备准备。”

“是。”吴书来赶紧出去了。

温晚这边,本来无所事事要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听了传话又精神起来了。

去了书房要写信,又让拿新做的串子。

熹贵妃的宠爱,比弘历的宠爱靠谱多了。

这才是她最大的退路。

写完了信,温晚瞥见一旁的点心,是膳房那边今日孝敬的。

她看向何嬷嬷:“突然就不困了。”

“嬷嬷不是说有个叫许多的?”

这是要见见的意思了。

何嬷嬷立刻道:“是叫许多,奴婢叫他进来给主儿磕个头?”

“嗯。当认认脸的。”

“是。”何嬷嬷屈膝就出去了。

含珠陪着温晚往东稍间去,温晚忽的嘟囔了一句:“王爷会不会又熬夜批折子?”

不等含珠反应过来接话,温晚便道:“去拿点水来,我润一润这芍药。”

“是。”含珠便先去忙活了。

再回来,何嬷嬷已经带着许多也进来了。

“奴才许多见过主儿!给主儿磕头了!”许多跪地行了大礼。

温晚笑了笑:“你快起来。”

“我这里没有这么使劲磕头的,怪吓人的。”

“谢主儿恩典!”许多利落的爬了起来。

然后温晚就看了眼何嬷嬷。

何嬷嬷了然,立刻道:“你这几日管着院子,是有功的,这是主儿的赏。”

说着,示意含珠递过一个荷包。

“奴才谢主儿赏!”

“奴才定好好当差!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许多又行了个礼。

温晚笑了笑:“说的好像我要去打仗似的。”

众人都跟着笑了笑。

气氛倒是松了下来。

许多又趁机说了几句表忠心的俏皮话,然后就识趣的告退了。

出去后也没敢回去太监们住的地儿,而是打算今晚值夜,守着蔚兰苑。

毕竟今儿可是个好日子!万没想到温晚会突然见他!

意外之喜让他心情甚佳,还给了一起守门的几个小太监们一两银子,让他们改日自己买茶喝。

“许哥,您手里这荷包,可精致啊!”有个小太监眼力劲儿不错,笑道。

“主儿刚赏的。”许多淡淡的道。

小太监们瞬间明白过来了,嘴上只道:“还得是许哥哥,主儿器重!”

许多挥挥手,让他们好好当差。

他正要去检查鹦鹉笼子,就见何嬷嬷往这里走。

赶紧过去:“嬷嬷您有什么吩咐?”

“主儿歇着了。”何嬷嬷道。

“我有几句话问问你,不知你知不知道的。”

两人说着往角落去了,许多最知道位置,请何嬷嬷站在一个合适的地儿,不会被偷听。

然后道:“嬷嬷请说。”

“今儿主儿头一回去福晋那里请安。”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许多早就出去打听了,就等着何嬷嬷这一问呢,这会儿赶紧回道:“是我无能,福晋那里没有什么信儿,只知道爷从咱们这里去,先去了苏格格那里,然后才去了福晋那里,到现在也没出来。”

“玉锦阁那里,也是风儿紧,但他们那里一下午都没个人出入,也是奇怪。”

许多显然是按照位分高低来叙述的。

“苏格格那里,爷去坐了有半个多时辰,苏格格又得了许多赏。”

“金格格那里,只打听着一件小事,金格格看了自己的库房册子。”

“陈格格她们那里,就没什么变化了,下午去拿点心,他们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神色。”

“嗯。辛苦了。”何嬷嬷笑道。

“嬷嬷,您就别同我这么客气了。”

“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这消息,一刻都松懈不得,我知道分寸的,如今是本事差了点,消息探的不多,还请嬷嬷包容一二。”

何嬷嬷笑了笑:“若不是你出去打探,咱们就是睁眼的瞎子,我又不是那等子昧人功劳的,该是你的功,主儿面前,我一分都不会贪。”

“主儿见了你,你就是自己人了。只是主儿你也见了,年幼纯善,又不爱见人,是没有什么谋划的,但这样的主儿自有她的好处!那就是把咱们当人!咱们做事也不用战战兢兢,且主儿这宠,你这两日也见识了,咱们若能尽心尽力,也有咱们的好日子。”

“你方才说的对,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主儿好了,咱们才能好,不然到时候,主儿还是主儿,咱们可没什么旁的路。你说是不是?”

许多也瞬间变得一脸严肃:“嬷嬷,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

“我也是这两日才想的透彻。”

“主儿这样的人儿,不该沾染是非,要干干净净的才能得爷长久的眷顾。”

“那不干净的,就得咱们了…”何嬷嬷最后这句说的很轻。

“是!”

何嬷嬷定定的看着他:“无论何时,主儿都得干干净净。你懂吗?”

许多拱手弯腰,深深一礼:“嬷嬷放心。”

何嬷嬷扶起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

趁着何嬷嬷出来叫早膳的功夫,许多凑了过去,两人眼神对视,何嬷嬷就让春然先进去伺候了。

“怎么了?”

两人依旧在廊下找了个巧妙的角落站定。

“嬷嬷!今儿一早我又得了消息。”许多脸色严肃。

“富察格格昨晚上又闹了,说肚子疼,但她没敢让人去福晋那里请爷,只让人求着福晋那里的绿竹嬷嬷给了牌子,去请了大夫,我琢磨着,这肚子疼应该是真的。”

“但今早儿!福晋竟然让人去传了个消息,说既然富察格格的胎不稳,那就让侧福晋乌拉那拉氏照顾着!”

何嬷嬷都愣了一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

“这两个院子也不紧靠着吧?”

“那就是,爷要——这个孩子给——”何嬷嬷立刻反应过来。

许多点头:“都这么想的!富察格格也明白,当时就晕过去了,现在大夫还在那里没出来。”

“刚才侧福晋已经奉命过去‘照顾’了!”

“再就是,金格格被罚抄经书,数量不少,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伺候爷!”

“昨儿主儿请安,是不是?”许多意有所指。

“嗯。富察格格说大阿哥想见爷,见不到,金格格上蹿下跳,火差点着起来,不过福晋公正,压下去了。”何嬷嬷压低声音。

“福晋只是敲打,不会为了咱们主儿这样,定是爷的意思!”

“后院恐怕都知道爷的用意,咱们这里,可就风头浪尖了。”许多道。

“本就没从风头下来过!”何嬷嬷冷哼:“可这也说明主儿的宠前所未有,风平浪静也意味着冷冷清清,无人搭理,你要哪个?”

“这还用选么?我能来蔚兰苑,嬷嬷就该知道,我不是那种缩头乌龟!”许多低声道。

“那就更得小心谨慎了。”

“对了,苏格格那里的人,你接触接触,昨儿,她十分巧妙的替主儿解了围,有些奇怪。”

“你可打听过,苏格格是那样的性子么?”

“苏格格那里很干净,事儿最少,说她性子好,几乎没有什么脾气,可她的院子里的人十分规矩。”许多回道。

“先接触一二,我仔细想过了。论宠,最失落的得是那位,苏格格原本也不是最受宠的,所以对咱们主儿应该没那么大的意见,她还有了身孕,家世薄弱,昨儿示好,未必不是看重主儿的宠,有彼此帮衬的意思。”

“嗯,我懂,这两日定好好留意。”许多行礼要走。

“你等会儿。”何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他在这里等。

然后自己回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捧了个不起眼的盒子给他。

“这是三百两碎银子,还有五百的银票,主儿这里碎银子不多,银票你自己换成银子就是,若银票能用出去,就直接使罢。”

“主儿爱清静,除了我们三个,也不爱让人进去,未免旁人不知情,觉得你不受重用,我会跟主儿给你讨个物件儿,震一震你的场面。”

“多谢嬷嬷想的周到!”许多行礼。

“行了,别来这些没用的。快去忙吧。”

两人就此散了。

早膳也提了过来了,何嬷嬷刚进去准备伺候温晚,就听许多的问安声:“爷吉祥!”

何嬷嬷赶紧转身,也屈膝行礼。

爷这是来陪主儿用早膳?

弘历随口叫了声,看见是何嬷嬷,边走边问:“你们主儿用早膳了么?”

“回爷,正摆着呢。还未用。”

“嗯。”

弘历就这么进去了,也没说他用没用,何嬷嬷可不敢问,只能问跟着的李玉,李玉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道:“不用多,快点添几样,爷一会儿要去园子。”

何嬷嬷明白了,小跑过去同许多说了,自有许多去小厨房催。

然后自己赶紧又进去伺候着。

温晚倒是没想到弘历这个时候就来了,不太清醒的行了礼,行到一半就被弘历拉起来了。

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睡的可还好?”

温晚微微摇头:“做噩梦了。”

弘历顿时心疼又满足,她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突然不在…

“是我不好。”

温晚:巧了,噩梦就是你要亲我!

可不就是你不好!

“与王爷有什么关系呢?您也不能这么霸道,做梦都管的。”温晚撒娇似的轻哼。

“且一个噩梦而已,不算什么。”温晚云淡风轻。

“您用早膳了么?”

弘历心疼的不行,却也没有再提昨晚,只道:“这不就是巴巴的来找你用一顿早膳么。”

“王爷,您莫不是真心喜爱这个厨子?不如就带回去,我这里够用的…”温晚贴心的道。

弘历??!!

心好累!

弘历叹了口气:“吃饭!”

“哦!”

用了早膳,弘历就起身要走:“我今儿就不能回来了,兴许明日也不得回来——”

“有什么你就打发人去前头,我留了人在府里。”

温晚点头。

今日是雍正十三年五月二十日。

离着历史上雍正的离世已经没有多久了,具体日子她记不清,但知道就是今年了。

而那位富察格格也会难产而亡。

苏格格会生下皇三子永璋。

可这终究不是真实的历史世界,说不得会有什么变故。

温晚也只是随意想想,就抛之脑后。

第37章

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弘历这一去,又是整整五日没能回府。

且下了令,不许人随意出入宝亲王府,只有他指定的人可以出去采买,就是福晋院子里的人也不得出入了。

一下子府里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本来还风起云涌的后院,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

富察格格这回果真病了,却也不敢闹了,卧床老实养胎。

但乌那拉那氏领着福晋的意思呢,只能每天去看她一趟,富察格格心里再不甘心,孩子被捏住了,也不敢蹦跶了,便哭。

乌那拉那氏去一次,她哭一次。

哭的乌拉那拉氏都头疼,只能略坐一坐就走。

倒是金氏在抄佛经的百忙之中还能打发人过来劝她,孩子还没落地,谁又知道以后会如何?好好养着身子,能哄的爷回心转意,才是要紧。

哭有什么用呢?

富察格格被鼓励了!

不哭了,还大反转,请乌拉那拉氏教她写诗。

乌拉那拉氏汉学不错,是会诗词歌赋的,平日里也无宠,多爱看书。

想通了的富察格格变脸变的很彻底,又是装可怜又是拜托拜托…

乌拉那拉氏的想法就是,你只要别要死要活,伤了胎,这种小事儿不足挂齿,于是根本不管富察格格大字不识多少的文化水平,强行输入。

嗯,富察格格是痛并快乐着…

旁的院子就没什么动静了,高氏本来想了个法子拢弘历过来,但人根本没回府,这个月的指标就这么错过了。

只能继续吃药养着身体,等下个月的机会。

她身边的秀珠面上劝着高氏不要总想着温晚如何如何,只是怕高氏心中郁结伤身,但她可是让人盯着蔚兰苑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应对。

直接打听当然打听不到,她关注的便放在膳房,还有园子处的粗使太监那里。

他们得到的边角料消息,分析分析总能看出点什么。

这几日拢共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蔚兰苑的领头太监许多,跟膳房的头头陆总管搭上话了!

玉锦阁当然也能说上话,这些日子孝敬也有,可高氏不承宠,这里的人多少自己就少了点底气,总觉得陆总管不如从前了,透露的消息都是些没用的。

膳房,就是个小道消息集合地,陆总管更是老人精儿。

这时候跟蔚兰苑搭上话,可就是蔚兰苑的好处了!

还有一个是:每日高玉都从圆明园跑回来一趟,只去福晋那里跟蔚兰苑。

去蔚兰苑每次都不空手,芍药送了两回,还有一些是在盒子里就看不出了。

这昭示着,蔚兰苑在爷的心尖尖上呢!百忙之中,都能想着花呀草的往那里送!

但是再旁的消息就得不到了,温晚每天做什么,有什么喜好,也都一无所知。

她肯定不知道,温晚最大的喜好是躺着发呆,发着发着就睡了。

且特别神奇的是,白天哪怕睡了一下午,晚上也不会因此失眠,到时辰就痛快入睡。

何嬷嬷都觉得,或许是因为温晚心思单纯,不会想东想西,才会这么容易入睡。

也就不拦着了。

这第五日,又是请安的日子。

又换了身新衣的温晚,手腕上只拢着一串昨儿自己新串的珐琅彩的手串,至于那枚翡翠戒指,当然又戴上了。

去的还是头一次的时辰,却已经来了好几位了。

互相见了礼,还没落座,就听福晋那里来人让进去了。

这次都不玩小心机了,温晚倒被落在了后头,跟着行了礼,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乌拉那拉氏和高氏到的时候,又起来行了一次礼。

然后继续百无聊赖的微微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

弘历不在家,又封了府,人心惶惶,再加上上次弘历一连收拾了两个,今儿金氏恭顺的很,笑容都收敛了两分。

而激素失衡的富察格格瞧着脸色实在不好,应该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所以今儿应该没有什么机锋可打了。

上了茶后,一时没人说第一句,估计都在等。

岂料,竟是乌拉那拉氏先开头了。

“福晋,富察格格有孕,本想她的额娘可以入府探望,如今进不来,她忧心不已。”

富察格格??

我谢谢您啊!

“福晋,妾只是夜里不能安睡,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毛病了,妾知道府里的规矩,定不给福晋添麻烦。”富察格格赶紧努力站起来给自己解释。

“快坐下。”福晋道。

“一早就打发人同你说了,子嗣为重,身体不舒服,就只管好好养着,难不成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定要你来这里请安的?”

“福晋宽和,妾深感在心,只是总闷着也难受,所以想来这里,同福晋还有诸位姐妹儿说说话。”富察格格虚弱的笑笑。

福晋面露关切的道:“既如此,那也要小心身体,有什么不妥,只管回去歇着。”

“是!妾明白。”

她这么摇摇欲坠的模样,福晋瞧着是无心多留她们了,便身子一正,开门见山:“府里最近不许人随意出入,我知你们心里多有惶恐。”

“其实也不为别的,前些日子,端亲王府的下人,仗势欺人,惹了万岁爷大怒,咱们也是亲王府,这种当口,还是少出去也好。”

“话已至此,你们若是心里还是稳不住,就抄抄佛经,莫要想东想西,生出事端,给爷再添麻烦。”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妾等遵命!”

福晋点头,又道:“爷在园子里,也不能没人伺候,点了陈氏,珂里叶特氏,你们收拾一番,一会儿自有人接你们去圆明园。”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都有些意外。

点的这两个可是平日里没什么宠的。

而且,居然没有钮祜禄温晚!

不过她还不能伺候爷——可若真的心尖尖上放着,那叫过去天天瞅着也可以吧?

那有没有可能,钮祜禄氏其实并没有那么得宠?

做给熹贵妃娘娘看的?

众人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陈氏跟珂里叶特氏被这馅饼砸的晕头转向,顿了一下才行礼:“妾遵命。”

“那便都散了罢。”福晋淡淡一笑。

“是!”众人缓缓退了出去。

出了福晋的院子,苏氏今儿被福晋摁下不让来请安了,所以只有富察格格和乌拉那拉氏回去的方向同温晚相同,一个有位分,一个有资历。

温晚便让着她们先行,自己同何嬷嬷慢慢走着。

何嬷嬷给她带了把扇子,她漫不经心的搭在太阳穴处,挡住一部分太阳,然后边走边看,就像前世逛景点似的。

一个拐角处,富察格格故作不经意的往后看了一眼,见温晚如此惬意的样子,一阵堵心,恨恨的扭过头,冷哼了一声:“爷都没点她去园子,还这般得意洋洋!”

乌拉那拉氏有些烦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好好走路。”

然后警告似的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富察格格有些崩溃:“侧福晋!您——”

她总算回过味儿来,侧福晋哪里不对劲儿了,她简直不像个伺候人的女人!更像个臣子!

差事做的是一丝不苟!

自己在她的眼里,大概也不是个人,就是个差事!

乌拉那拉氏根本不想听她废话:“走不动?我请福晋的令,给你个轿子?”

“那倒不必了。”

富察格格摸了摸肚子,苏格格都那样了,还没坐轿子请安呢!她还是很杵福晋的,不敢闹腾。

乌拉那拉氏轻抬下巴,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人,立刻过去帮着扶着富察格格,务必让她稳稳当当且加快速度的往回走。

她的宫女在旁边只能着急的道:“主儿啊,主儿啊……”

富察格格憋屈的泪花都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是怎么落到这种田地的?!

哦哦!是那个钮祜禄温晚!

若不是她独占爷,她能忍不住说几句话么!

若不是那么几句话,她能被乌拉那拉氏看管的像个犯人么!

富察格格这几天又是恨福晋打压,又是恨高氏显摆,又是恨温晚得宠,还偶尔难过弘历偏心二阿哥——的混乱憋屈的心思终于理顺了。

恨那么多太累了。

只恨钮祜禄温晚,就容易多了。

等她好不容易被架回了炕上,就开始琢磨,怎么借刀杀人。

她马上就要有两个孩子了,为了孩子能子凭母贵,也得搏一搏。

侧福晋之位暂时是博不上去了,除非有人空下来。

乌拉那拉氏如今看管照顾她,自己若想做点小动作陷害一番,也不是不能,但是乌拉那拉氏是万岁爷给爷亲赐的侧福晋,还是先皇后的族侄女,只要自己的孩子没大碍,是废不了的。

且她也不争宠,扳倒她,没什么太大意义。

富察格格端着点心,一口口的炫着——还是得高氏。

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高氏如今处于半拉失宠但有位分的状态,温晚属于极宠的新鲜人儿,这两人,如果能狗咬狗一嘴毛。

那她不就一箭双人什么什么得利了么?

富察格格露出兴奋的笑容。

可具体怎么做呢?

高氏瞧着竟都不肯主动为难钮祜禄氏的样子,金格格的话头子都递过去了,她也没见着接。

金格格?

她倒是个明白人。

富察格格想了想,然后郑重的咽下嘴里的点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金格格抄佛经,难免手酸,咱们这里不是有瓶不错的药?给她送去罢。”

“是。”她身边的大宫女莺儿道。

富察格格又塞了一口点心,头一回觉得,若是爷晚几日回府就好了。

最好等他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第38章

回去蔚兰苑的温晚,依旧是逗了会鹦鹉,就无所事事的窝在炕上,瞧着像是发呆似的看窗台上放的三束芍药花。

何嬷嬷已经习以为常,给她上了花茶跟一小盘子新鲜的杏子,就退下去了。

“翠翠。”

“在。”

“你的程序里,有多少种宅斗宫斗的手段?”

“记录的有一千三百二十七种。”

“说来听听?”

“权限不够。”

温晚撑着头的手一抖,差点闪着脖子:这个小废物啊。

“算了算了。”

“哪有人能真会一千多种呢?会个几十招的就够乘风破浪了。”

“所以知道招数多了,反而影响我的判断。”

温晚安慰了自己。

然后又轻轻的念叨:“富察格格…”

“那眼神也太赤裸裸了。”

“是我太看得起她了,还是她太看不起我了?”

“这样的人,若是被拱了火,一个忍不住,必然得闹出点什么事儿,但她恐怕不会太谨慎…”温晚苦恼的皱了皱脸。

“她不谨慎吧,就有人会插上一腿,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哎。”

“总不能提醒她,要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吧?”

“看过的剧里,真正能舍了自己孩子的狠人没几个,还都是大女主,霸气侧漏——富察格格只能算蠢蠢欲动…”

“所以她不太可能用孩子冒险。”

“可别人,就不会不舍得了。”

“翠翠,你看没看过一本书,叫贵妃逆袭录——里头能人辈出,当年拍成电视可是霸榜一年半!头一号的下饭榨菜,我还是能记着一点儿的。”

“得理理。”

“然后逐条研究,如何破局。”

“来,先第一招,我想想,是什么来着…火蛙术?”

“呸!呸!呸!”温晚赶紧喝了口水。

“异种的技能居然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不过翠翠你就不能研究个喷火术?让我可以手心一翻,三昧真火…”

翠翠:“不可能。”

“世界架构不允许出现这种技能。”

“那下一个世界能换个仙侠吗?我想体验御剑飞行,然后找个几万岁的帝君谈一场天崩地裂洗骨伐髓的恋爱!”温晚笑得有些猥琐,但她的脸又太过精致,所以只能说,这笑有些发春…

翠翠不回应了。

温晚是梦做到哪里就在哪里想一会儿,于是脑子里想了一炷香的帝君,然后才继续想正事,但很快她又困了…

等何嬷嬷因为下雨进来关窗,才发现温晚蜷缩着,楚楚可怜的睡着了。

她赶紧给她盖上了一床小帛被,又让含珠在旁边候着。

何嬷嬷自己则出去寻了许多。

“嬷嬷。”

“我同高公公打听了——他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嘴紧的要命,爷的事儿一样都不会说的,我也不敢直接问,所以,我只问了他,他这几日来回跑辛苦的很,哪天能歇歇?若是歇了,我给他送点下酒的好东西去…”

“他没明着说,只说哪天歇歇是吴公公安排,约莫至少还要五六日才轮到他休息一日。”

“这话咱们也不知道怎么听。”许多叹气。

他在这些伺候爷的太监里头,根本不够看的,打听东西很艰难。

“爷这时候若长久的不回来,还没带格格,旁的院子不定怎么想呢?”何嬷嬷也叹气。

“好在咱们格格从不出门,福晋也管束很严,应该也不至于发生什么。”何嬷嬷又道。

“嬷嬷宫里待的久,经验足,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我这几日定牢牢看着院子,别的院子的事儿能打听的也会尽力。”许多道。

何嬷嬷笑笑:“我一惊一乍的,倒连累你跟着辛苦了。”

“嬷嬷又生分了不是?”许多笑道。

何嬷嬷心里松了口气,有人认可分担,总是会让人好受许多。

“你也别太心急,咱们这才多少日子?”

“嬷嬷放心,我有分寸的。”

“嗯。”

何嬷嬷又想了想,突然眉头一皱:“主儿不爱出门,旁人也不敢跑到蔚兰苑里头做什么,可我们这些出入的——”

“若是被随意抓了什么错处,岂不是就能逼主儿出门?”

“如今都知道咱们主儿纯善懵懂!”

许多也是皱了眉,想了想道:“咱们有小厨房,可以不去膳房,膳房送东西来孝敬主儿,一样可以探点消息,旁的地儿我就不去了,倒是主儿的份例,再有五日就得领了!”

“五日。”

“要请安的日子。”何嬷嬷道。

“也只能小心谨慎了。”

许多点头:“福晋公正,只要咱们小心,不怕拖不到爷回来!”

大雨突然倾盆而下,廊下进了不少的雨,两人只能匆匆散了。

何嬷嬷换了身衣服,进去才发现,温晚已经醒了,窗子开了个缝隙,看雨呢。

“我的主儿啊!”何嬷嬷忍不住急了。

“这雨凉的很,您这身子,不能着凉的!”

何嬷嬷说着,一边用方才的帛被包住温晚,一边让人打热水给温晚洗手。

“再熬一碗姜汤来。”

“告诉小厨房,午膳晚膳,都要有热汤。”

温晚老老实实的由着她摆弄,热水泡了手,然后厚帕子热水泡过拧干,给她包住手,暖一会儿,如此反复三次。

“嬷嬷,干脆给我找个手炉罢。”温晚笑了。

“手炉现成就有,可如今没有炭了,等去要过来,寒气入体可怎么得了。”何嬷嬷小心的给她打开帕子,想了想不放心,又让打热水,再弄一次。

虽然知道这是该死的封建社会导致的“奴性本分”,她从心里觉得要好好伺候自己,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能获得更好生活的天梯——但温晚还是难免被这一刻,何嬷嬷不加掩饰的真心而心里一软。

谁不愿意被人真心以待呢。

“嬷嬷,你待我真好。”温晚低声道。

何嬷嬷一愣,然后面色复杂的笑了笑:“主儿,这是奴婢的本分。”

“您这么说,奴婢还真挺害怕的。”

“害怕呀,您被人家两颗糖就哄骗了去。”

温晚噗嗤一笑:“嬷嬷知道的,我不爱吃糖。”

“那奴婢也不放心。”何嬷嬷笑道。

给温晚暖了手,又让她喝了姜汤,见她精神不错,何嬷嬷才松了口气,叫含珠春然一起,陪温晚串珠子解闷儿。

趁着拿珠子的空儿,何嬷嬷嘱咐含珠,要小厨房多熬点姜汤,给看院子的太监们,每人两碗。

外头伺候的四个小宫女也要喝一碗。

“这天这雨如此反复,这几日,莫要让人出门了。”何嬷嬷道。

含珠点头:“嬷嬷放心,我明白的,爷不回来,来咱们这里路过的人都多了,咱们只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何嬷嬷点了点头,对她的分寸很满意。

等含珠安排妥当进来,春然已经端了放珠子的盒子来,摆在炕桌,还有几个盒子摆在炕上。

三人便陪着温晚串项链,项链要复杂些,内务府按温晚的意思做成的,跟前世一些复古款式极像,只是有些地方珠子穿过去后,要用小剪刀样式的钝剪把它固定,这个活儿,何嬷嬷抢了。

怕她们小姑娘不会用劲儿,伤了手。

春然负责给昨儿温晚串好的手串打结,末尾还要打络子,她一边弄一边道:“这雨也太大了,去年可没有这样大的雨罢?”

“去年的去年,也没有。”何嬷嬷道。

“去年的去年的去年,应该也没有吧?”含珠笑道,手里捏着一个小狗形状的珐琅彩配珠。

“这个给你了。”温晚随口道。

含珠一愣,笑了:“谢主儿!”

然后小心的就要放进荷包里。

“不如编个红绳,戴在手腕上,也是好看。”温晚道。

含珠看向何嬷嬷,何嬷嬷笑着点头:“只红绳串着一枚,不逾矩。”

“好。”她欢喜的双手捧着,给春然:“好妹妹,能不能帮我编个漂亮的红绳?”

春然立刻身子一挺,姿态做了起来:“呦,含珠姐姐这是求我呢?”

“是!求你!”含珠笑着。

“那行吧。”

“不过我现在可不得空,且等着吧!”

“你这不对!”何嬷嬷笑了:“差了点。”说着她比了个手势。

含珠都看懂了:“得给好处!”

“我还真看到过!”

“就膳房那里!”

“好像是陈格格那边的人…陈格格想要碟子什么点心…”含珠这句压低了声音。

“别一惊一乍的。你没走过内务府的路就伺候主儿了,这才哪到哪儿。”何嬷嬷道。

“处处都这样吗?”温晚也接了句话。

“得有用的地儿,像膳房,再就是绣衣局,送去的料子多久能做好,也是要用法子的。”

“那你们碎银子可够用?”

“也不要手太紧,没人会给我脸色瞧,但你们在外头,若手松点,也不那么艰难。”

说着,温晚将眼前珐琅彩的盒子推了过去:“碎银子嬷嬷自己去取就是,今儿先一人选一枚,都串个红手绳。”

她推过来的这个盒子,是没有给别的人串过的,便不会冲撞。

“谢主儿!”何嬷嬷跟春然笑着谢过,一人选了一枚。

春然拿出红绳,比了比,手头突然顿住,轻轻说了声:“主儿,您待我们太好了。”

温晚笑了:“今儿这话我还说给嬷嬷了。”

“我整天只爱吃吃睡睡,不爱见人,也不爱想东想西,若非你们替我周全着,我哪里能有这样安生?”

何嬷嬷陡然一惊,温晚竟什么都知道。

似是看到她的惊讶,温晚笑出声来:“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主儿,奴婢没有那样的意思!”何嬷嬷赶紧道。

“我知冷暖,也知是非。”

“知道嬷嬷的心意,也知道这府里,不争,日子便不好过。”

“主儿——”何嬷嬷有些惊慌,跪了的那一夜,始终在她的心头压着。

温晚的笑容渐渐消失:“你们贴身伺候我,什么都知道。”

“我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记忆全无。”

“这世界与我,已经没有半分干系。”

“如今不过是有一日没一日的活着罢了。”

温晚淡淡的声音伴着外面大雨滂沱,听的人心头都缠绕住一股儿忧伤。

何嬷嬷整个人都惊住了!

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从业多年,自认为后宫的主儿们,只分好伺候和不好伺候。

不太好伺候的要么是因为作,要么是因为太蠢,要么是又作又蠢。

好伺候的大多精明,上进,虽然有风险,但也可能跟着鸡犬升天。

无非就这两种。

但现在,眼前出现了第三种:好伺候,不蠢不作,还有盛宠,但不想活了!

主儿死了,她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全得殉葬。

若是个心比天高,蠢出天际的主儿,自己招惹祸事死了,也就罢了,算她们倒霉,碰到这么个主子!

但温晚不同啊!

她太好伺候了!还盛宠无双!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带她们飞升的啊!

这样的主儿若死了!

太可惜了!太让人心痛了好不好!

何嬷嬷眼角微红:“主儿,您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死不了是要过好日子,哪有人一死再死的?!

这有什么可上瘾的?!

“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您不可辜负啊!您该更加疼惜自己才是!”

“是啊!嬷嬷说的对!”

“主儿的福气在后头呢!”

温晚懒懒的笑了笑:“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什么福气不福气的,都不重要。”

“只是我性子这般,你们倒是要辛苦些。”

“娘娘说,不管到哪个地步,银子终归有用的。”

温晚低头,抓了把赤金无镶嵌的金珠子,给每个人手心里放了一把。

春然看着手心的金珠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原只是觉得主儿是懒散,现在才知,竟是主儿不想活了!

这还得了!

活着才有以后啊!

她一个小宫女,家中只是普通包衣,从内务府爬出来,被指过来不容易,本来就打定主意好好干!

最好有一日能重回宫中,将那些人踩在脚下!

可现在什么都不及温晚活下去更重要!

温晚性子好,平时几乎无要求,好伺候的不得了,手又松,隔三差五就赏,虽说被吴书来狠狠敲打了一晚上,可自己无二心,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的主子可遇不可求啊!

春然一哭,就被何嬷嬷递了帕子,她立刻忍了下去,把脸擦了擦,深深低头,不让温晚看见,然后道:“主儿,您只管每天吃吃喝喝,奴婢以前会一点厨艺,奴婢明儿就开始去跟小厨房偷师!以后就算有什么,奴婢也能给您做好吃的!”

所以,您不用去争去斗!失宠了也能吃喝无忧!

只要您活着就成!

何嬷嬷难得没有嫌春然这话不吉利,“主儿,您放心,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会护着您的!”

何嬷嬷现在斗志昂扬,恨不得能有人现在来蔚兰苑同她斗一斗!

含珠也哭了,自己狠狠擦去:“主儿,您想想您的额娘和阿玛,他们已经经历一次丧女之痛了!再经不起第二回了!还有两位少爷!您还没见过呢!少爷们最疼您了…”

含珠打的是亲情牌,试图让温晚有所牵挂。

温晚??

话题好像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要立刻冲出去寻死——”

“主儿!”

“阿弥陀佛!童言无忌!”何嬷嬷噗通跪下了,双手合十就拜外面。

春然含珠也跪,都喊佛祖慈悲!

温晚??!!!

她们好像以为我要想死?!

吓死宝宝了!

她只是想告诉她们,自己念着她们的好,知道她们背后的努力…然后加以肯定,毕竟团结不能只靠着弘历的恐吓不是?

自己言语肯定,再加上打赏,然后她们在有价值感的情况下努力工作,抵御外敌——电视里优秀的职场套路啊!

怎么自己用起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是没有厮杀过职场,所以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

好在结果应该还是好的吧?

她们仨热泪盈眶,满眼斗志的样子,比预想的还要好点吧?

含珠小可爱,你此刻还记得你的大老板弘历嘛!

“我饿了。”

“午膳还是要用的。”温晚果断改了话题。

能吃饭就好!

何嬷嬷松了口气,也回过神来,主儿这荒唐的想法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有一天两天就好了的。

只要让主儿过的更舒心点,说不得就醒悟了,就不想死了呢!

“奴婢这就去看午膳备好了没有!”春然立刻就往外去。

“雨大,让她仔细打着伞。”温晚道。

何嬷嬷又想哭了,多好的主儿啊!

可不能死!

第39章

午膳小厨房准备的很丰盛,热汤就有三道。

还上了一份细面,卤子是酱萝卜,清脆可口,一点也不腻。

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大雨,膳房还是让人送来了孝敬,还是四个菜。

“可怜见的,那个小太监都湿透了还护着食盒,奴婢给了他一个荷包。”含珠回来道。

“嗯。”

温晚看了看四个菜,不太感兴趣,且这么走过来,怎么也是凉了点的。

“这四个再加上这一个,再添一道汤,嬷嬷让许多进来拿走罢。”

“剩下的,咱们几个也尽够了。”

“是!”何嬷嬷出门叫许多去了。

许多平日里也能得温晚分的菜,可都是何嬷嬷几个端出来,今儿可以进去见主子,那可是大喜事儿。

他恨不得回去换身衣裳。

但眼下肯定不行,只能擦了擦脸,看起来干净利落些。

跟在何嬷嬷后头一进去,就先行了礼。

“给主儿请安。”

“起来吧。”

“这菜你拿着,还未动的,跟你的兄弟们分了吧。”

“姜汤小厨房一直煮着,你们一个时辰就过去用一碗。”

“我方才还看到你们在雨里扶那些花儿草儿的,大可不必,便是雨后撑不住,让人来再种就是了。”

“奴才谢主儿!”许多心中十分欢喜。

太监宫女们们若是病了,是要挪出去的,未必就能再回来伺候了。

得了这话,他们也就不用雨里跑来跑去了。

“药材咱们这里也有,若有不舒服,按风寒的方子自己煎了,能好则好。”

何嬷嬷听着心中更加难受,忍不住哀伤的看了一眼许多。

这么好的主儿…却…

欢欢喜喜的许多被这一眼吓了一跳。

莫不是有什么事儿?

嬷嬷那个眼神,怎么像家里死了人了?!

可嬷嬷也不该在这时候露出来啊!

许多忐忑不安,拿了食盒行礼告退了。

走时不忘偷偷给了何嬷嬷一个一会儿见的眼神。

何嬷嬷伺候温晚用完午膳,然后劝着她回床上歇午觉,还把那瓶孔雀蓝的芍药搬到了床边陪着她。

然后才示意含珠守着,自己出去了。

许多已经等的心焦不已。

何嬷嬷没什么精神的走过去:“与你无关,也无眼前事。”

许多明白了,立刻压下了心里的焦急。

“有嬷嬷这句话,我就心安了。”

“嬷嬷,不管何事,嬷嬷只要能用得着我,只管开口。”

“嗯。”何嬷嬷点头。

就要回去,却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看见他俩,先摸了一把脸,然后道:“许哥哥,嬷嬷,外头来了一个面生的,说是苏格格难产,命他来借咱们格格这里的人参救命!”

何嬷嬷和许多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

“来咱们这里借参?这是什么道理?”

“这样大的事儿不应该找福晋么?福晋那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小太监听了两人一人一句,便要去回话。

何嬷嬷又把他叫住了,让他在另一边的廊下先避避雨,然后眉心皱的死死的,低声道:“主儿这里,是有一根好参的!”

“主儿前一阵儿病了,爷让人送去的,只用了一点须,剩下的都带过来了。”

许多抹了把脸,也是眉头紧皱:“嬷嬷是担心,若是不给,苏格格那里出了什么茬子,会赖咱们身上?”

“是!”

“要参,为什么不找福晋?!咱们院子离着多远啊!”许多继续道。

“难道想用参做什么手脚?”何嬷嬷面色一变。

这就忍不住了?

爷才几天没回来呢!

“嬷嬷,别耽误了,这样的大事,还得问问主儿的意思。”许多提醒道。

“主儿定然是给的。”何嬷嬷道。

“那也要在主儿眼前过一过,然后参,我自己带去,先跑去福晋那里说一声,再去苏格格那里!”

这样总万无一失了吧?!

何嬷嬷点头,立刻带着许多进去同温晚说了。

“主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温晚先是疑惑:“我有只好参?”

“既然有,你们又想了法子,那便去罢!”

你们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啊…

“雨大,到了那里,也要让他们熬一碗姜汤给你,这里再让人给你熬热汤等着,回来泡泡才是。”

“是!奴才明白!”许多行了礼,何嬷嬷就匆匆去取了参,油纸包在了盒子外头,给了许多。

许多已经穿上了斗笠,抱着就冲进了大雨中。

何嬷嬷站在廊下,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想了个遍,只觉得只要许多跑的够快,应该也就无事了。

回去伺候温晚吃了午膳,温晚难得不睡午觉了,在门口看了会儿大雨,就回去继续在那里挑珠子玩儿。

就在她们的心思又放在怎么让温晚重新找到对生活的渴望时,蔚兰苑的大门又一次被叩响了。

何嬷嬷听到禀告立刻奔了出去。

“嬷嬷!”小太监在雨中不小心摔了一跤。

趴在廊下,大声回禀:“嬷嬷!富察格格那里来人,说格格出血了!借参保胎!”

何嬷嬷心头一震,虽大惊,但十分冷静,她立刻道:“参已经送去了苏格格那里。”

“你许哥哥亲自送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大伞,冲进了雨里,许多不在,这些太监不知道得不得用,她要亲自去见外头的人。

小太监爬起来,立刻跟上,而且十分有眼力劲儿的给何嬷嬷撑住了伞。

自己却浑身淋在了雨里。

何嬷嬷出去,雨中也看不大真切小太监的模样,她示意撑伞的太监把伞分过去一些。

“格格有事,自要去求福晋!”

“苏格格难产,我们这里的参已经送去了给苏格格了!”

“你快去别处问问罢!”

小太监却不走,跪地磕头:哽咽着喊到:“嬷嬷!大夫说只要一点须子给我们主儿咬住,说不得主儿就能撑住了!”

“已经有人去福晋那里求了!”

“可福晋那里太远,我们主儿撑不了多久啊!”

何嬷嬷手指狠狠拽紧,她竟疏忽了一点!

那参,就是吊命,也没有一次全都用上的!

只切一点就够!

他们本能的不敢轻易切开,也存了侥幸,福晋那里必然会给的,主儿这只就省下了!

所以让许多带了整只参去!

虽说给多少都是她们的事儿,本身没毛病,可谁知道这水有多浑?

能不能掰扯到这个细节上还真不好说!

“我们真的是没有了!”

“侧福晋那里问过了吗?”

“嬷嬷!就是侧福晋让我们过来问的!”

这么大雨,侧福晋居然都过去了!

富察格格这胎莫不是真的不好?!

“你快起来!”

“你带他去苏格格那里,腿脚快点。”何嬷嬷对撑着伞的小太监道。

这个小太监摸了一把脸,使劲点头。

然后拖起那个软绵绵的那个,又奔进了雨里。

何嬷嬷身后,已经有另一个小太监重新给她撑了一把大伞。

她看着昏暗的雨帘,眉头紧锁。

片刻,她转身回去了,给她撑伞的小太监亦步亦趋的跟着。

“还有人守门么?”

“回嬷嬷,还有两个。”

“你去富察格格那里,回侧福晋的话,咱们这里的参送去了苏格格那里,已经派了人带着她们的人去讨了。”

“能说清楚么?”

“能!”小太监把伞递给何嬷嬷,自己立刻往外跑去。

何嬷嬷自己回了屋子,先去厢房角落换了身衣服,然后才进去温晚那里。

何嬷嬷其实有些犯愁,格格心存死志,本就只爱过简单悠闲的日子,可现在这事儿显然不太简单,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故等着,谁也不知道。

若是说了,格格岂不更加烦心。

可若不说。

瞒不住,也不敢瞒。

她只能尽可能轻松的道:“主儿,您这参,让您起死回生,如今可是个香饽饽了,富察格格那里,也是派人来借参的。”

“那根参,总共没有多大,咱们主儿当初也只用了须须而已,这样借来借去,还不知道能剩多少…”含珠不太情愿的道,手里还在替春然搓红绳子。

“福晋那里也有这样的好东西,兴许也用不到咱们的。”

“你这样小气,外头可别让人瞧出来!”何嬷嬷偷偷瞪了她一眼道。

“嬷嬷放心,家里外头,我是分得清的。”

“不过还不是咱们主儿被爷放在心尖上!富察格格和苏格格入府多少年了,大阿哥都那么大了,连个好参都不得。”含珠俏皮的捧着心口道。

春然正编着绳子,笑道:“你这话说的对,咱们主儿可不一样。”

“比不了。”她这句压低了声音,还偷偷看何嬷嬷,道:“嬷嬷,您瞧,我知道显摆的话要小声儿说。”

听着她们如此“努力”让她感受活着的与众不同,温晚配合的笑了起来。

笑了会,她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我有只好参。”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嬷嬷心中又是大震!

主儿有参的事儿,身为领头太监的许多都不知道!

旁的院子怎么知道的?

第40章

“主儿的好东西多的很呢,一支参,其实都微不足道。”

“奴婢刚去伺候主儿的时候,被主儿的库房都吓了一跳呢!”

“东西不说成堆成山的,但个个都是稀世珍宝一般的。”

“这只独一无二的孔雀蓝的瓶子不提,先说这个瓶中瓶,这只瓶子奴婢在宫里见过一只类似的,那可是圣祖爷那里,后宫是没有的。”

温晚:这只能说弘历败家子。

“主儿以后好东西海了去了,哪能每个都记清楚?”

“不过都是好东西,隔三差五的,奴婢们就捧出一些来让主儿把玩。”春然接口道。

她话相对少,但心思细腻,察觉温晚把玩喜欢的东西时,笑容是最放松的。

含珠也凑上来:“那这些东西,一年到头都未必能看到重样儿!”

“且不说还有些古画儿啊古书的。”

“主儿还要抽点空,听个戏,看个杂耍!”

“爷不是还说,再给主儿找旁的厨子来,务必菜系齐全才好!”春然接口。

有她俩为温晚描述生活的富足,何嬷嬷便假装理珠子,只笑不语。

大脑里的战斗细胞快速运转,设想着各种可能。

然后总结出两个最大的可能:一个是富察格格没大事,还是同前几日一样瞎折腾,那参不参的也就无所谓。

只要孩子还在,富察格格吃点苦头,爷不会在意的。

也说明这非要这时候凑热闹的事儿是富察格格自己想的,为的是膈应这边,事后说几句主儿故意不救这样空口白牙但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的话。

另一个就复杂了。

富察格格若真的孩子没保住——这事儿在后宫太常见了,荣太妃生了那么多最后也只保住了一个儿子罢了。

若是孩子没保住,她不会甘心,怎么也会赖着这里没给参。

只要许多的脚程够快,禀了福晋,再去苏格格那里,路程清晰,她们就清清白白沾不上一点儿泥。

但若有人耽误了许多的脚程!

那就可以混淆时间!

到时候怎么说,都有点不太清楚。

但这也就说明,幕后策划就不止富察格格了,甚至富察格格都只是个棋子而已。

可若真这样。会是哪个?

高氏?

这个想必最恨她家主儿。

金氏。

不太安分,爱挑拨是非,富察格格还同她颇有点眉来眼去。

苏氏。

这几日打听的苏格格性子极好,也有意同蔚兰苑交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她生个阿哥,就更难说了。

富察格格不就是因为大阿哥,才失了原来的小心的?

何嬷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高氏最有可能,因为她最有可能打听到蔚兰苑有一只好参这件事。

她如此想完,又想万一真的许多在路程上已经出现了状况,自己如今还能做些什么?

她整理绳子的空隙,看了眼笑得停不下来的温晚。

爷真的怪罪主儿的可能性其实几乎没有。

只是,若能做些什么,让对方自己就偃旗息鼓,主儿根本不用沾染,岂不是更好?

不得不说,何嬷嬷对自己的要求过于严苛。

她不知道,温晚已经不经意瞥了她好几眼了。

对事情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嬷嬷,她们俩听说当年宫中亲蚕礼十分隆重,不知嬷嬷可见识过?同我们讲讲才是。也省的这俩在为蚕母的大小争辩不休。”

何嬷嬷回神一笑:“竟说到这话了,这亲蚕礼,我也伺候过太妃去过…”

诉说当年,也是要费精神的,何嬷嬷心中再有事,也得先应付了温晚。

可偏偏温晚今儿兴致好,再加上春然含珠有心引她多说话,何嬷嬷倒顾不上再想什么对策了。

殊不知温晚是故意的。

初入府,遭人算计,四面楚歌,痛不欲生——才能让弘历心疼,内疚,进而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后宅之险恶,她就是一朵风雨中飘零的小白花。

若是不费心费力的护着,花就可能折了。

这种意识当然要趁着弘历对她如此上心的时候树立,等过了热乎劲儿,可就没有这种效果了。

何嬷嬷顾不上想对策,只能偶尔分神看看时辰,看许多去了多久了。

可一直到大雨快要停止,许多还没有回来。

“许多回来了么?”温晚先开了口。

何嬷嬷摇头:“若是回来,必然来回话。”

“雨要停了。”温晚看了眼外头。

雨虽然要停了,可依旧天气阴沉。

“去苏格格那里问问,咱们的人不能不明不白的留下被她使唤不是?”

何嬷嬷本就要提,温晚说了,她忙不迭的应了,出去又找了一个小太监,去苏格格那里问。

蔚兰苑去了三个太监,两个去的都是苏格格那里,一个去了富察格格那里。

都没有回来。

按理,再使个人去富察格格那里问问才是,但眼下人手不够,不能都撒出去!

雨都要停了,也可以叫两个小宫女去富察格格那里,可何嬷嬷心里不安,总觉得富察格格那里比苏格格那里还有问题,小宫女们过去没个应对,万一被刁难,白白吃了亏可怎么好?

便就先作罢了。

先等着苏格格那头的消息。

气氛烘托到了这个样子,再说笑就是尴尬了,四个人依旧在围着一堆珠子,只是都有些沉默。

何嬷嬷有心安慰温晚,正组织语言。

却听温晚轻轻道:“这珠子是素面的,也穿个红绳,给许多罢。”

何嬷嬷看过去,只见温晚手心是一枚偏大的金珠,只刻了普通的祥云纹。

“是。”何嬷嬷接过,递给了春然。

“编个大气点的样子。”

“是!”春然点头,她已经编了三根了。

温晚拿过那三根细看了看,然后示意何嬷嬷伸手,她亲自给她系上了。

又拿了一根,给含珠系上。

再就是春然。

“你可要快些编好这个,一会儿,给许多。”温晚笑笑。

一会儿?

何嬷嬷心头一震,看向温晚:“主儿?”

“嬷嬷,给我更衣罢。”她淡淡的笑。

“主儿,您不用去。”

“就算是出了什么茬子,您是主子,也没有您去对峙的道理,奴婢去!”何嬷嬷道。

“奴婢也能去!”含珠春然跟着道。

“主儿,您先别急,再等等。兴许就是人手不够,福晋留他们使唤了呢!这种大雨许久不遇,府里还有些房子空着,也是需要人去…”何嬷嬷尽可能的微笑道。

正说着,方才去传话的小太监居然跑回来了。

应该是飞奔回来,所以累的气喘吁吁,但还是克制着呼吸跪地低头回话:“格格!苏格格已经生了,是个阿哥!”

“福晋在那里!”

“但是,富察格格,去了!”

“腹中,腹中孩子…一并去了…”

小太监顿了一下。

何嬷嬷都睁大了眼。

富察格格去了?!

是谁?

谁这么狠,居然用一尸两命,来让蔚兰苑沾上这血!

一尸两命啊!

爷再偏心…

“快说!许公公为什么没回来!”何嬷嬷低声呵斥,她迫切的想知道,敌方的招数。

小太监狠狠的咽了口口水,继续道:“苏格格那里的人偷偷告诉我,他们那里根本没有人来咱们这里找参!苏格格也根本没有难产!且他们一早儿就告知了福晋!根本不需要来咱们这里啊!”

何嬷嬷咬牙,居然连人都是假的!

许多一定把人跟丢了!

“雨太大,那人扯了理由说,急着去苏格格那里,让许公公自己去福晋那里,许公公去了福晋那里,可福晋已经早去了苏格格那里,至少半个时辰了!等许公公跑过去,苏格格已经生了,与此同时,富察格格没了…消息同时传到了福晋那里…”

“而富察格格院子里去报话的人说,他们苦苦哀求咱们蔚兰苑,咱们却见死不救…”

“许公公解释了,可——”

“福晋让人押住了许公公跟小河子。”

“说容后再查。”

小太监说完,何嬷嬷立刻道:“主儿,让人去前院先递个消息可好?”

一尸两命,这不是几句话的机锋就能过去的。

谁也不知道,幕后之人还有没有后招。

前面这些就已经够绝了!

富察格格一尸两命,一切皆休,而苏格格的孩子生在了富察格格的忌日!够晦气!

爷最宠爱的主儿被硬生生拉下了水。

见死不救。

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罪过,可人死了!那就是主儿的孽!是主儿的不良善!传出去,御史都要参爷两本!钮祜禄艾善都要背一个教导无方!

这样的一盆血水,只有爷能让水泼不出去。

“福晋不是说了,莫要给王爷添乱。”温晚叹了口气。

“我不会伺候王爷也就罢了,本也不求什么,可给人添麻烦,实在心中难堪。”温晚缓缓道。

眼神划过又惊又气的含珠。

含珠小宝宝,我说的这么慢,全是为了你啊!你到时候可要逐字逐句禀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