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妇女一巴掌重重地打了下去，云霞愣了好一会，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她扒开人群，想逃离这个窒息的世界。

妇女又无赖地坐在地上，“造孽啊，我命苦啊，拿着一个月2000块养一家子，这败家玩意就把一个月生活费败完了……”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讨论着云霞的事情，有人抨击着云霞的虚荣心，还有人质疑她妈怎么才2000块一个月。

蒋心第一个出来质疑，“假的吧，怎么可能一个月才2000块？”

“是呀，怎么可能？2000块怎么能活下去？”又有许多人跟着附和。

“都这么穷了，云霞还买大牌，打肿脸充胖子？书白读了。”

“每个月2000块怎么了？新闻还报道有些地方年收入才2000块，有些事情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存在，没见过人间疾苦，不是你的错，只能说你很幸运，说难听点，就是你投胎投的好，但是你用浅薄的见识来否定人间疾苦，只能说明你很无知。你理解不了，不代表这件事错了。你理解不了云霞，因为你随随便便能得到的东西，她需要花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你可以不理解，但也不要伤害。”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砸在地上，落地有声，沈慕云是实在忍不住了。

李心悦站起来带头鼓掌，“说的好！”

孙逍跟着一起鼓起掌来，“说的呱呱叫。”

今天的空气比往日的都要清透，以至于江东永远忘不掉，沈慕云眉梢眼角的坚定，像是要迸发出灵魂的力量，阳光穿透窗户，镀上一层圣洁，看的人必须要审视一下自已的无知。

他眼神微凉，但柔软。

这一日，阳光正好。

“干嘛呢，围在这儿，整栋楼就你们最闹腾，回位置上去。”老张一边分散着学生，一边劝着云霞的妈妈，“云霞妈妈，我们去办公室聊。”

于是老张又在教室里搜寻了云霞的身影，“云霞人呢？”

底下的同学表示可能在女厕所。

“那沈慕云，你去找找她吧，安慰安慰她。”老张眼神瞥了一圈。

沈慕云她哪里会安慰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不能拒绝。

她去卫生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她又往上走了一层，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一个抽抽嗒嗒的身影。

好像意识到有人来了，云霞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埋在臂弯。

沈慕云也不知如何开口，就寻了个台阶坐下。

于是两人沉默不语，云霞最后憋不住了，轻声问，“是不是教室里都在看我笑话了？”

沈慕云犹豫了半天，“没有。”

云霞的抽泣声越来越大，“肯定是了。”

沈慕云就知道她不会哄人。

“我爸是酒鬼赌鬼，我妈辛辛苦苦赚的钱都被他败光了，有时候喝醉了我和妈妈还要挨揍，我从小就被迫懂事，我很怕天黑，天黑了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或许是我爸喝醉酒的挨打，或者是他们俩毫无尊严的谩骂声，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背着单词，可我就是要拼命优秀，就像黄楚云说的，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能优秀。”

云霞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语气却是意外平静，沈慕云内心掀起不小的波澜，可表面如常。

沈慕云现在更加肯定，黄楚云应该更喜欢云霞，她更能体会黄楚云的心境。

她们俩陷入了沉默。

“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羡慕你，你命真好，有着别人融入不了的友谊，那种偏爱的感觉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人们以为苦难会让人强大，宣扬苦难，可实际上，大部分人都被苦难折磨，变得懦弱，胆小，稍微爱自已一点就觉得罪不可恕，爱自已就是自私。”

“我不懂，爱自已怎么会是自私呢，人就是要爱自已啊。”

本来沈慕云想拿自已的不幸来安慰她，可是想来想去，她还是开不了口，因为苦难永远不值得歌颂。

“你不缺爱的当然理解不了，大家都喜欢你。”云霞整个人缩成了球。

大家？所谓的大家也只有李心悦，孙逍，或许还有江东吧。

“那又怎么样？该吵的架一次没少，该生的气也没少生。如果我成绩像你一样好，每次问江东题目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唯唯诺诺的了，真不知道他脾气那么大，怎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江东，他很好。”

沈慕云盯着云霞看了好久，或许她知道云霞这段时间不寻常的原因了。

“云霞同学，如果一直盯着远处的阳光，会看不到自已脚下的路，你有你的方向，尽管脚下的路泥泞，远处的阳光耀眼，我们终将自已自已长成参天大树，在齿轮转动的时光中生生不息。然后等到梦想开花的时候，你会原谅那些推着你长大的苦与痛。”

她不知是在劝云霞还是在对她自已说。虽然她不缺爱，但她也确确实实的自卑。

云霞抹了一把脸，“快熬出头了。”

等到苦尽甘来时，我也想同你讲讲来时的路，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到下课铃声响起。

空旷的楼梯间，太阳斜斜地照射了下来，云霞就直直地看着阳光，有些哽咽，“可是幸福真的好难。”

“难也要幸福。”

云霞看着沈慕云笑的灿烂又倔强，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所得到的，并不是因为她命好，而是因为她好。

云霞的那个意外很快就翻篇过去了，后来她知道，李心悦和沈慕云在教室里都替她说话，她嘴上没说，但是心有感激，每周都有各科的笔记放在她们桌上。

时间一分一秒慢悠悠地走，一点儿不同情他们，不能给他们痛快，眼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到了100天。

所有人都紧张地埋头苦读，连百日誓师大会上，大部分的同学拿着英语书背着单词，能背上一个算一个。但总有几个天生反骨的人，不和他们一样。李心悦得到了老张的特许，在一旁捣鼓着单反，沈慕云拿着新青年报看上面的文摘，孙逍偷偷玩着手机，而江东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李心悦拿着单反扫到江东，好奇地问道，“江东，你看什么呢？”

江东收回了视线，眼睛落在她脸上，又黑又深，抬手捂住镜头，语气不耐烦，“别怼着脸拍，什么坏毛病。”

李心悦面不改色地收了收镜头，“你这脸360度无死角，就算怼着拍也很帅。”

江东冷哼了一下，“那也不行，谢绝参观。”

李心悦嗤了一声，跑上台阶踏板上，调了广角，焦距，整个高三的同学和老师都在同一个镜头里。

“咔嚓”一下，时间就定格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