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又大又圆,她被妇人死死护在身下,一脸懵然。
她冲白御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浑然不知自己的母亲正在死去。
老汉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抖着手将她从妇人身下抱出来。
妇人浑身都是血洞,整个人被鲜血染透,小姑娘仅仅只是擦伤,她的身上,染满了她母亲的血。
将小姑娘紧抱着,老汉说:“你放心,她能活!”
年轻妇人眼里闪着泪花,强撑着的那口气,没了。
她瞪着夜空,泪光闪闪,眼里全是不甘与痛苦。
老汉抱着小姑娘,眸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先救人!”
这老汉正是要赶去锦州替姜予宁治腿的白御医。
三天前,白御医在七八个护卫的护送下抵达益州边界,未等他们入城,便听到一声巨响。
益州城破了。
刘勉的第二子刘显宗用一枚火炮轰掉了大半座城,白御医等人赶过来时,刘显宗正率兵在城内烧杀抢掠。
对方有上万兵马,而白御医这边,加上他也只有十个人,根本无法阻止!
他们只能装成尸体,等刘显宗的人离开后,再行救治。
然而伤者实在太多了,白御医忙活了大半夜,救回来的百姓,不足百人!
他坐在尸体里,与那个连头都还没能抬起的小姑娘一起嚎啕大哭。
身边的九个护卫,亦都满眼悲怆。
战争无情,匹夫之力何其渺小!
小姑娘哭得声音都哑了,白御医将手指探到探到她嘴唇,小姑娘下意识直吮,什么都吸不到后,她发出了更委屈的哭声。
小姑娘哭声如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揪着人的心脏,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缓过气来,冲白御医伸手:“把她给我,我有奶。”
小姑娘刚到妇人的怀里就直拱,妇人侧过身子,抖着手撩起衣摆。
小姑娘贪恋进食,喝饱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妇人已经泪流满面。
怀里的小姑娘能活,但她的小姑娘,却死在了昨晚的炮火里……
白御医看了睡得恬静的小姑娘一眼,直起身子,他看着一地的断肢,冷声交代身边的护卫:“给锦州去信,告诉予宁丫头,老夫不去锦州了!”
白御医牵挂姜予宁的腿伤,然而身为医者,他无法对这一地的伤者袖手旁观。
梆!
一声打更声突地响起,将姜予宁从睡梦里惊醒。
她喊了声花姑姑:“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花姑姑道,“昨夜锦州无事发生,姑娘可要再睡一会?”
“不睡了。”
姜予宁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刚刚做了恶梦,梦到我五姐出事了……花姑姑,凉州可有消息传回?”
花姑姑摇头:“尚未。”
姜予宁叹了一声,她让花姑姑替她打水过来。
净了面换了衣裳,姜予宁正准备进行康复训练,便听到外头有人高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