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撕心裂肺,痛意彻骨。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承受烈火焚身之痛?也要离开我?”
过了良久,他才猛然抬起猩红的眸子,想起来夫人曾经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其实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你负我弃我,我就会一死了之,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与你永不相见。”
那时候,他总以为是女儿家情肠,说的些玩笑话,便也附和着应允。
她歪着头问他,“你,你真的不怕我是妖孽,故意勾引你,祸国殃民吗?”
裴兆真诚地握住她的手。
“朝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你的坦诚我视若瑰宝,我发誓,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欺,不相负。”
“若有违誓,我必遭天殃人祸,五识尽丧,不得好死。”
直到后来,通过很多预言和奇论,他逐渐相信,她或许真的来自千百年以后。
她告诉他,世上有铁做的飞鹰,里面坐满了人,飞起来的速度比千里马还快。
她为他的仕途出谋划策,还设计出水战用的“钩拒”,日飞三里的“木鸢”,运输粮草的“饷母。”
凭借这些,他屡建奇功,年纪轻轻便位及首辅。
更是教给他,千百年后的人们如何爱人,那里的男人,如何疼爱自己的妻子。
裴兆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这就是你永远消失的方式。”
“你宁可承受痛苦而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他的夫人当真从未变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直到回头见到江玉婉,他隐忍的怒意终于爆发。
他迁怒于她,毫不犹豫将她掌掴在地上,竟然动用了私刑,命人日日掌她的嘴。
“玉婉,我一向相信你,到底是不是你害了夫人?还不说实话!”
江玉婉不堪受辱,终于承认落水一事是她自导自演。
可对于夫人葬身火海,她却摇了摇头,“夫人的死,和我无关。”
面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江玉婉也终于将他看透,轻蔑出声。
“你夫人,许是早就存了死志吧,次次见她,她都苦着脸。”
“真正害死她的人,明明是你自己。”
裴兆踉跄了几步,难掩震惊。
原来,朝烟一直都没有原谅过他。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他费尽心思,千辛万苦从漠北带回来的安平郡主,如今也被他厌弃至极,冷落在了空房。
他到底爱谁呢?或许他谁都不爱。
他最爱的人,分明只有自己。
从那天开始,愧疚之下,裴兆每日喝得酩酊大醉,希冀在醉梦里与夫人相见。
可首辅的重担在身,不日又被州官催促,南下去衢州治水。
巡查堤坝的时候,望着江水滔滔,裴兆忽的萌生了幻觉。
他突然崩溃,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朝烟,回来——”
凄厉悲痛的吼声在江面上回荡,无人回应。
他终于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