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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竹马知错了 春日看花 35380 字 7个月前

顾矜芒点点头,“谈了下双方在意的点,还算融洽,之后会有个音乐节目的选拔,他们给我报名了,我打算到时候拿了名次再签约。”

“也是,这样你未来的选择会多出很多,更主动。”

“你总是能想得很周到。”

反正不论顾矜芒做什么决定,小满都是无条件支持,“那个选拔,是什么时候呢,到时候我和妈妈都过来给你加油。”

顾矜芒说了个时间,是暑假的某天,不会撞上什么特别的节日,小满点点头,举起双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带妈妈过来,给你加油打气。”

“那你会上电视吗?”他仰头看来,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明星在电视上唱歌那样?”

天真又期待的模样,让顾矜芒忍不住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如果没有被淘汰的话,就会上电视。”

“那你要加油呀。”

“上电视,上电视,上电视。”

走在前边的少年念叨着这些,就连脚下都生出了风。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下小满哥哥。”

“什么事。”小满脚步顿住,回头来看他。

“选拔那天,我需要一枚戒指。”顾矜芒站在光亮的长廊,吸引了来往行人的注目,他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鸦羽般的眼睫垂下,遮住黑沉的眼眸,“小满哥哥能帮我设计一下吗?”

“设计戒指呀?”小满在脑中分析了下戒指的设计和绘图的区别,点点头,“那你大概跟我说下歌曲或者说舞台的主题是什么样的?你的服装那些都有什么要素?手上的饰品都是怎样的?都跟我说说,这样设计出来才能跟整体的风格相互融合。”

“你就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设计就好。”顾矜芒很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柔和,“歌曲跟求爱有关,一个男人终于要跟自己多年的挚爱表达自己的心意,你觉得作为他的爱侣,会渴望得到一枚怎样的戒指呢?”

“就按照这样的情绪去设计就好。”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轻声地提醒道,“舞台的设计是跟流星相关的,而且也需要在戒指上做出宝石点缀的设计,”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不自然,用拳头掩住嘴唇,眼睛望向别处,轻咳了两声,“他们催的比较着急,所以可能要快些设计好。”

“没问题!”一开始小满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没发现他的异样,将手放在太阳穴旁,“保证完成任务。”

追求,挚爱,流星,他都有些羡慕歌曲里被求爱的那个人诶。

第111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想跟顾矜芒了解一下具体的内容,比如舞台大概长什么样子,以及求爱的歌曲究竟是哪一首,服装的要素是怎样的,顾矜芒都表现得神神秘秘的,只笑着告诉他,“就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去设计就好。”

“就当做这是给你自己设计的。”他说着伸手过来,拂过小满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不自觉地变柔软,“小满哥哥,不要有压力,你总是能做得很好,不论什么事情。”

他们站在红绿灯下,四周都是银灰色的高楼大厦,午后的阳光晒得小满头脑微微发昏,就连心跳都乱了套。

他的人生总有许多个瞬间叫嚣着要和顾小芒永远在一起,这一刻也是,他想他的爱意不是无中生出来的,也不是空穴来凤,而是因为顾小芒永远会告诉他,“你总是能做得很好”。

“那我就试试吧。”他唇角浮起甜蜜的笑意,仿佛即将被求爱的人是自己,他怀疑顾矜芒是个情场老手,否则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昏头转向,掉进蜜罐里,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

两人一同去接了女人回家,她最近吃得比较少,总是很早就睡觉了。

小满在路上买了个小蛋糕,蛋糕上有个戴着兔耳朵的小女孩,肉嘟嘟的脸,嘟起的嘴巴,粉调的丝绸缠绕着蛋糕的边缘,像少女粉色的裙摆,两人还特意买了一束康乃馨,粉色的康乃馨挨着一些纯白的玉兰,或是开得盛放,或是含羞的花骨朵,间隙交缠着透明蕾丝的丝带,用绘着油画的纸张包裹着,女人到了家里,小满才把东西拿给她,“妈妈,这是给你的礼物。”

女人已经痴傻了,根本不懂什么是母亲节,她只知道今天托儿所的小朋友都很乖,跟着老师做了一些贺卡,表达对妈妈的感激与爱意,说是要回去送给自己的妈妈。

她没有妈妈,她不需要做,但是看着那些小朋友做得那么专心,她就感觉很开心,就连头脑持续的晕眩都没那么难受了。

“好漂亮呀。”因为惊喜的神情让女人发白的脸色也焕发了几分光彩,变得夺目起来,她本就有几分好颜色,表情这样生动,看起来便更美丽了,白皙的手指小心地抚摸着粉色的花瓣,“这是我的,我的,花花。”

“还有好吃的。”她抱着花,跑到桌旁去看那个蛋糕,跑动间,纯白的裙摆像蝴蝶煽动的翅膀,褐色的眸子殷切地看向小满,“宝宝,我能吃这个甜甜吗?”

“是蛋糕,妈妈。”小满解释了下,抿了抿唇,换上郑重的口吻,“妈妈,祝你母亲节快乐。”

“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妈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没有出现之前,他对妈妈这个词汇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恨过,向往过,疑惑过,可当他找到妈妈的时候,一切都化作了无尽的怜惜,他没办法去仇恨妈妈这些年的缺席,更心疼妈妈这些年的遭遇,这些情绪的交织下,令他恨不得潸然泪下。

眼前这个瘦弱疯癫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一个已经发疯的女人唯一没有遗忘的是自己孩子的存在,他曾经因为和顾矜芒之间的龃龉而偷偷地后悔过离开顾家,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是妈妈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给予我残缺的同时,又给予了我无限的可能性,与幸福交集的可能性。

身旁的人抽了纸巾,微凉的指尖落到小满泪湿的眼眶处,“小满哥哥,你太爱哭了。”

是那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他想,足够了,有妈妈和顾小芒呆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女人过来拉他的手,“宝宝,我要吃这个。”

切开了蛋糕,三人分着吃了,小满才把顾矜芒要参加选拔的事情跟女人说,“妈妈,到时候冷冰冰在台上唱歌,我们一起去给他加油打气,好不好?”

自从上次看到小满在门口抱着顾矜芒哭泣,女人对顾矜芒就有些忌惮,她那双杏眸悄悄地偷看了对方几眼,又附耳过来跟小满说,“冷冰冰唱歌,难听,我们丢脸。”

“哈哈哈。”小满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不会的,冷冰冰唱歌明明很好听。”

他说着随手点开了顾矜芒的微博,随便放了一首顾矜芒唱的歌给女人听,“这是冷冰冰唱的,你还觉得难听吗?”

“好吧。”女人似乎想说点顾矜芒的坏话,但是碍于当事人还在场,只能作罢,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觉了。”

有关流星主题的戒指,小满决定在阳台找找灵感,他们住的地方在城市的中心地段,天空蒙着黑色的纱,看不见星星,只有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微微露出亮亮的一端。

小满把微单里的相片都调出来,看见长明山上空的夜色,像一块灰蓝色的画布,装下了满天繁星,它们闪烁着,似一颗颗璀璨的钻,又是很多只动人闪烁的眼睛,小满将脸贴在微凉的桌面上,尝试着在画纸上写写画画,模拟流星划过的轨迹,要拖曳着长长的尾巴,用紫色的线条,前端用大颗的碎钻点缀,要有月亮,弯钩一般的形状,最好用黄色的宝石做出这样的形状。

他画着画着,翻看微单里的视频,想起顾矜芒抓住的那颗石头,他一直压在睡觉的枕头底下,当做了珍贵的宝物,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用那颗石头来替代划过的流星,当做戒指的主基调。

将顾矜芒说的宝石放在中心,切割成八角的形状,力求每个角度都能投射出舞台灯光的形状,三层的戒指,宝石为中,戒指的曲线模仿流星飞过的痕迹,在末端点缀碎砖,月亮放在宝石左侧,和细小的碎钻构成了灿烂的夜空。

当灵感来临的时候,小满不愿意将其放过,立刻就进入了状态,勾勾画画,居然废掉了几十张稿子,等终于抓住了脑海里的那束光,才发现天边已经浮起了浅淡的蓝绿色,微薄的霞光藏在残留的夜色里,并不明显,天,居然就快亮了。

“画完了吗?”顾矜芒的声音适时传来,他肩膀倚着阳台的门,双臂环胸,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也一直没睡吗?”

小满的声音没有熬夜的疲惫,反而有几分兴奋,把那张画好的稿子举起来,“你要的戒指我已经设计好啦!”

细腻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神秘夜空的种种奇景,顾矜芒一边细细地看,一边点头认同,“真好看,不愧是我们的天才小画家。”

灰淡的光线中,他沉静的脸庞如清冷的美玉,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瑕疵,“我现在就把图稿发给他们制作,小满哥哥你困了吗?”

“不会诶。”小满闻言伸了个懒腰,他将手搭在阳台的横栏上,早晨的空气有一股淡淡的水气,周遭逐渐有了人烟嬉闹的声音,回头笑出了很白的几颗牙齿,“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我想吃豆浆油条,带我去吧。”他身后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圆圆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就当是设计稿的酬劳。”

“好。”

虽然已经到了夏日,但是早晨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小满身上裹了一件顾矜芒的外套,到楼下的时候,顾矜芒想去把机车骑过来,被小满扯住袖子。

“我们一起走走吧。”

“早上的空气很好,”他鼻尖的小痣轻轻地耸动,闭着眼睛感受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味道,“有草木,泥土,和不知道哪家人煎鸡蛋的味道,感觉很不错呢。”

要不怎么说是艺术家呢,这地方普通到每个人经过都不会去留意,可小满却说,感觉很不错,那就应当是很不错的吧,对生命美好缺乏认知的顾矜芒忍不住唇角勾起。

小满哥哥更像是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媒介,他的世界灰暗冰冷,无声无味,可他通过小满哥哥的眼睛,嘴唇,手指,窥见了外边世界的广阔天光。

两人走出了小区,在路边看到一个卖早餐的推车,推车玻璃上写着豆浆油条茶叶蛋粥,摆摊的是对夫妇,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现在时候还早,摆放的桌凳上没什么人。

“要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小满说着拿眼睛去瞅顾矜芒,见他没有异议,才把声量放大了些,“麻烦了。”

豆浆不是冲泡的那种,而是自家磨的,唇齿间都是黄豆的浓香,油条刚炸出来,很酥脆。

小满喜欢把油条泡一泡豆浆,再吃,“豆浆配油条,就是绝配。”

他还拿出手机拍了拍浸泡着油条的豆浆,调出手机自带的编辑设置把图片调成更接近肉眼看见的颜色,配文:豆浆+油条,绝绝子。[流口水]

顾矜芒第一个点赞,小满把手机收起,认真吃东西,吃完了两人走着回去。

太阳已经升起,熹微的日光撒在来去匆匆的行人脸上,除了他们两个,大家好像都赶着要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红绿灯下是神情游离疏淡的人群,等绿灯一放,他们就像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走向另一边。

阳光落在小满的脸上和裸|露的小腿上,他茫然地看过来,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顾小芒,等你以后当了大明星,我们还能这样走在路上吗?”

他自然地举起两人交缠的手指,面上的神情失落又懵懂,更大的名气可以带来强大的力量,也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瞻前不顾后了,愚笨仿佛就是他对自己最好的形容词。

“想什么呢?”顾矜芒没有像他那样敏感的思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脚步轻松恣意,回答得温柔笃定,“肯定能啊。”

“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看向远处,沉稳性格的人难得有些意气风发,“等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顾矜芒爱一个人总是要搞到人尽皆知的。

第112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两人在对生日去长明山的安排上有了分歧,小满想把女人也一并带过去,而顾矜芒则觉得那是两人生命中比较重要的时刻,那天只想两个人待着,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小满刻意压低了声量,转头看了看女人待着的那个房间,生怕把睡着的女人给吵醒了,“妈妈也算是家里的一份子,大家一起过生日不是更好吗?”

“我感觉每次我们出去玩,把妈妈托付给前台,虽然前台对她也挺好的,但是妈妈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他的十根手指纠缠在一起,犹如他现在纠结凌乱的思绪,“而且我之前答应过她,以后出去玩都会带上她。”

“我不想对她失言。”

这是小满落下的结论,他是个倔脾气,只要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去改变,他此时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小脸绷着,像座雪白的雕像。

顾矜芒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远,如同心灵上疏远的距离,沉寂的氛围似浓墨一样化开,长久的无言之后,夜色悄悄地探进来,将顾矜芒秾丽到不真实的容貌蒙上了阴翳,“所以小满哥哥的意思就是以后我们的世界里总会夹着另一个人?”

“不论是亲吻,拥抱,亦或是上。床,都不能够,是吗?”

他这样直白的言语,把小满吓了一跳。

他的脸蛋在一瞬间烧了起来,连同形状优美的耳廓和修长优越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捂住嘴,眼睛里含着水光,不可思议地看向始作俑者。

而那人根本没意识到话语当中的过火,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宽阔如山丘的肩膀塌陷着,长眉拧紧,面容脆弱又难堪,悲伤的情绪几乎要蔓延到小满身上。

“所以小满哥哥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我的感情,一直都认为我的告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把我的喜欢当做是一种孩童间的嬉闹,才会这样,这样对我。”

“哪样,哪样对你了。”

小满的手指都在颤抖着,羞赧夹杂着茫然无措,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境,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表达对另一个人的深爱,顾矜芒的这些话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是将他架在了烧得很旺的火焰上,令他忍不住就要逃。

可顾矜芒不让他逃,野兽一般的眼睛将他钉死在沙发上,不敢动弹,小满的视野被占领,高大的男孩身体像坚硬的石块,手臂是不可撼动的囚笼,他落在其中似是被捕捉的鸟雀,只能无助彷徨地摇头,颤抖的声线都不像自己的。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妈妈,妈妈并不是我躲避你的幌子。”

他怯怯地抬眸,杏仁般的眼睛有一点水色,努力地伸长了胳膊,用指尖去触碰身上人的脸,尽量抚平他抿直的唇角,说话如蚊子般小声,“到时候分两个帐篷就好了。”

“到时候可以等妈妈睡着了,我们再说这方面的事情,”他说着说着把脸撇过去,耳垂红得如滴血,“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身。下害羞的少年是什么意思。

可顾矜芒是个极其恶劣的性子,他抿直的嘴唇掀起,盛放的笑容如馥丽的蔷薇,哪壶不开偏偏要提起,“哦?那样不就跟偷。情一样了?”

坏得很。

小满被困在他臂膀中的一亩三分地,怒视回来的时候,绯红的面容沾上薄怒,整张脸都活。色生香起来,咬着下嘴唇,无力地劝阻道,“顾小芒,你不要胡说。”

“偷。情是在各自有伴侣的情况下,我和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他是个小呆子,不觉顾矜芒是在刻意地戏弄他,还认真地解释了一番,推着顾矜芒硬。邦邦的胸膛,让他起来,“你起来,你这样我都无法呼吸了。”

稀薄的空气,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脑袋也无法|正常思考了。

顾矜芒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眼,从酡粉的脸颊到唇珠的颤抖,又到鼻尖的小痣,幽暗的目光,像饥饿的兽类对猎物的巡视,他将身体挪开,就见到重获自由的少年将手放在心脏处,轻轻地安抚。

原来心跳失衡的人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

暧。昧的情绪随着顾矜芒的体温离去而骤降,顾矜芒的每次靠近,都会给自己造成陌生的眩晕感,为此,小满还偷偷地上网查过,理论上的解释是当喜欢的人靠近时,体内会分泌令人愉悦的多巴胺,但分泌过多就会让人昏昏欲睡。

分泌过多的多巴胺同时也意味着他对顾矜芒情感上的过分沉溺,小满喜欢也害怕这样的感觉,生怕一不小心受到多巴胺的蛊惑,就会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呆滞的神情看着有点傻。

顾矜芒一碰上他这副样子,手就闲不住,去捏他的脸颊,使劲揉了揉,恶声恶气的,“总是把我放在最后。”

“森莫?最后?”少年漂亮的脸被揉得变了形,白软的颊肉都陷在男人的指缝里,“森莫一丝?”

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让顾矜芒觉得自己的怒气都如同发泄在了棉花上,指尖留恋地刮过羊脂一般的皮肤,终归是收了手,脸色沉静如水,只叹出一口浊气,“没事了,早点休息吧。”

这是拒绝继续沟通的意思,小满不想这件事的结果是不明不白的不欢而散,他不懂方才两人还好好的,怎么又不开心了,扯着顾矜芒上衣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顾小芒,你是说我总是把你放在最后吗?”

“不然呢?”

“从之前开始就是这样的啊,我都习惯了。”顾矜芒明明是那样强大的存在,可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莫名就有几分的落寞,语气凉淡如水,“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

小满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第一反应是辩解,可跟以往的行动对比起来,语言永远是苍白无力的。

他松开手,喃喃地低语,算是一种对自我的剖白。

“如果没有妈妈,这世上也就没有了我的存在。”

顾矜芒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那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啊。”他一直是寡言鲜语的,就连生气都不愿袒露那些隐忍的情绪。

有关陈家,有关女人的事,一直都是他们两人的雷区,小满不希望让这些问题无限扩大,以致挤压他们之间拥挤的情感空间。

“我跟陈大壮和陈晨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但是妈妈,她是我的亲人,她现在脑子不清醒,没有自理能力,我不可能将她抛下的,顾小芒,你能懂吗?”

“不能抛下我自然可以懂,”顾矜芒说着又嘲弄地笑,“问题你是恨不得将她拴到你的裤腰带上,怎样都舍不开。”

他试图用笑来掩饰自己胸腔中的妒意,如果小满哥哥不那么在意这个女人的话,该做的妥协他一样不会少的,如何取悦小满哥哥,没人比他更懂。

可那个女人,就是这样凌驾于自己的存在,让他忍不住要确认自己在小满哥哥心里的位置,若是小满哥哥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女人,爱屋及乌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也能做得无可挑剔。

“顾小芒,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小满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不真实,可他像在沙漠里淘金,在千百种可能性之中抓住了最荒诞的那一个。

“如果我说是呢?”

被戳穿心事的顾矜芒笑容有些扭曲,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是丑陋的,可他管不了太多,负面的情绪正在逐渐蚕食着他的大脑,叫嚣着:你的小满哥哥即将被他人抢去,这让他几乎无法维持住绅士的假面,“害怕吗,小满哥哥,我就是这样善妒。”

他秾丽的容颜披着朦胧的月光,嘴唇凉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

“小满哥哥,你是我一个人的,我时常讨厌在你身边的许多东西,有时候你太沉溺于画画,我坐在你身旁,看着你着迷沉沦的样子,我会忍不住想要踩碎你的画笔,撕坏你的纸张,想要你的眼睛永远只看着我,不要用你的手去描绘任何东西,它们都该落到我的身上,甚至你呼吸的空气都让我感到厌恶,它们不该与你这般亲近。”

“而那个女人,应该称它为你的妈妈,你曾经在她的身体待过数月之久,你的生命曾经与她紧密链接,你在她的身体里翻滚,饮食,这让我无限的嫉妒,我已经强行压下了这些,说服自己,那只不过是你求生的本能。”

“可是你呢,小满哥哥,在我努力原谅你的时候,你拼了命也要回到这个女人的身边,为她无数次地放弃我。”

“有时候,我望着你的睡脸,想起你做的这些狠心的事,我就很想把你吃掉,瘦弱的骨头连着白皙的皮肉,全部都吞进我的肚子里,这样你也能永远与我不分离。”

他说完这些可怖的话语,眼底都是猩红的痛意,只有尝试过愿意抛下一切去追逐深爱的人,才懂那种情愿世界破碎的恨意。

他知道小满哥哥会害怕这样的自己,可他不管不顾地说了很多,逆天的委屈爬上他的眼眶,带来湿润的泪意,“这样的我,小满哥哥应该很害怕吧。”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是你先朝我伸出手的。”

七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般炎热窒闷的气候,美丽的天使先朝他伸出了手。

第113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顾小芒。”小满错愕地张口,他一直知道顾矜芒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从未想过顾矜芒竟然有这么多阴郁悲观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站起来,朝着顾矜芒靠近,伸长了两条胳膊,圈住男孩劲瘦的腰,“你早该告诉我的。”

“妈妈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她因为陈大壮丢掉了我而发疯了,我对她更多是感激,愧疚,亏欠,可是对你,我是那样欢喜,你的到来让我对这个世界都生出了许多期待。”

“我们还有那样长的时光,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而妈妈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他颠来倒去都是那些话,没什么说服力,“总之,顾小芒,你是非常重要的。”

“有比那个女人重要吗?”被拥抱住的人将小满推开了些,顾矜芒捧着那张可怜可爱的脸,神色淡淡地发问,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也许放过彼此才能粉饰太平,但这并不是他的做派,他习惯将一切撕碎,让彼此都感到难堪。

“啊。”小满张了张嘴,一时失了言语,喃喃自语,“这分明是不一样的。”

“总该有个侧重。”顾矜芒看他茫然无辜的模样,简单明了地下了结论,“论迹不论心,小满哥哥,你的许多举动早就出卖了你的内心。”

“也罢了,”他将小满从怀中彻底推开,顺势坐到了沙发上,一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露出冷淡锋利的眉眼,他时常披着碎发,便还有几分少年气,这般把眉眼露出来,精致的面容就多了一些莫名的攻击性,“就按照你安排的那样做吧,我可不敢跟她争宠了。”

小满意识到顾矜芒说的是“你”,而不是叫自己“小满哥哥”,这些刺猬般的言语分明是在置气,他想了想,抿着唇,绞着手指,“我找个时间跟妈妈说下吧。”

胸腔涌上厚重的郁结之气,但是怕顾小芒觉得不开心,小满甚至不敢叹出那口长气,只展开一个收敛的笑,“这样的话,小芒会觉得开心一些吗?”

明明是自己先发动了这场战争,小满也做出了他想要的妥协,可是顾矜芒依旧绷着脸,不置可否。

这种不上不下的局势令他异常地焦躁,他渴望得到全部,当发现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仗着面前人对自己的纵容,狂躁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顾小芒。”

小满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他被高大的男人压制在沙发上,脖颈被靠近的黑发刺得发痒,惊慌之余,他连忙瞥了妈妈的房间一眼,发现女人没有什么动静,才伸手安抚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顾小芒。”

在他身上的男人明明比他高出许多,不论是臂膀,还是肩膀,都比他宽广强壮十倍,可他却硬是往自己身上挤,像是要将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小满哥哥,你是个笨蛋。”顾矜芒的声音翁翁的,像在撒娇,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小满的锁骨上,令他感觉有些痒,忍不住就要发笑,可这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感到浓重的苦涩,怎样都笑不出来了,因为顾矜芒对他说,“小满哥哥,你怎么连骗一下我都不乐意,你明知道我是非常好哄的,只要你骗一骗我,说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我自然就会心甘情愿,为了你,我甚至可以付出我的全部,这一点小小的妥协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你就是这样,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说完这些话,顾矜芒好像从那个坚强到无所不能的强者变成了小孩,像条缺乏安全感的小狗一样在小满的肩脖之间嗅来嗅去,小满忽然觉得有些悲凉,自己是做了怎眼的恶事才让顾矜芒这么高傲的人有了这么卑微的想法,他轻轻地拍拍身上人的脊背,盯着头顶发白的吊灯,嘴笨地剖白自己,“顾小芒,你和妈妈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我也和你心里想象的是不一样的。”

“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有许多属于人性的丑陋想法。”他抚摸着顾矜芒的背脊,如同安抚一只爱撒泼撒娇的小猫小狗,话语生涩难明,“如果人生有得选择,我只希望能与你待在一起,就像我们过往的许多年一样,妈妈出现的时候,我曾经怨恨过她,很可怕吧,我这样的人,也会有这种可怕的情绪。”

安抚的手转为紧紧抓住脊背上的衣物,透露出说话人的紧张与恐慌。

“我也有属于我自私阴暗的一面,它们可能躲在我身体的某处,也有可能已经被消化了,反正妈妈出现的时候,我仇恨过命运,为什么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快乐就这样夺去。”

“刚开始照顾妈妈的时候,她是听不懂人话的,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智商,你明明给她弄得干干净净了,下一秒她可能就把这一切都弄乱,不是偶尔的一两次,而是十次百次,有人说,老人老了之后,就返老还童了,你只是把欠他们的照顾还回去罢了,可我呢?妈妈照顾过我一次吗?没有。”

“我时常觉得我并不欠她什么。”

“但是因为她发疯了,所以我必须得照顾她,毫无理由的,因为她给了我生命,她就像是命运非常突兀的奇怪安排,没人能预料到命运的任何安排,我能做的就是承受她,你可能会说,让陈大壮和陈晨照顾她就好了,像从前一样。”

他说到这里,淡淡地笑出声,悲凉静寂,他陷入沙发里,像在与母亲重逢后就被埋入了荒凉的孤坟,少年的天真浪漫都被埋葬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们把她照顾得好吗?每天脏兮兮地四处翻垃圾,被警察通知带回的时候受到陈大壮的毒打和侵犯,陈晨也是她的孩子,可他冷漠地看待这一切。”

“我似乎是能拯救她的唯一那个人。”他怔忪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将手落到顾矜芒的背脊上,“所以,我不愿意欺骗于你,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欺骗你,你是一定会相信的,可是我那样重视你,你让我那样快乐幸福,以至于我不舍得那样做。”

“顾小芒,我现在就要告诉你,我是无法抛下妈妈的,她就像是背着我身上的行囊,我注定要背着她走到生命的尽头地,如果我这样告诉你,你是否还会向我告白?是否还能接受这样累赘的我?”

“毕竟你接受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妈妈,我并不需要你为她做什么,可我的考量始终都会有她的存在,这样的我,真的能成为你的伴侣吗?”

“我不知道。”就连小满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处境互换,自己是否能接受这样的顾小芒,但他总归是要说开的,顾矜芒需要的是赤裸的真相,而不是包着蜜糖的谎言。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身上男孩直起身,两条胳膊撑在小满两侧,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的神情悲戚,像即将被抛弃,“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吗?”

“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我,让我不要再对你这样的人心存幻想?”

他死咬着后槽牙,口腔右侧的小尖牙外露,似狼犬愤怒的警告,他怒极,眼中都有了赤色,一口咬在小满的肩颈处,恶狠狠的,“梁小满,你别想甩开我,别想用这些狗屁理由来婉拒我,如果我介意,就不会和你走到现在。”

“疼。”

顾矜芒的虎牙在小满的锁骨处留下了伤口,害怕被抛弃而慌不择路的的兽类选择伤害他的主人,看着那一圈牙印,丧失的理智终于回笼,“小满哥哥为什么总是喜欢激怒我呢?”

语气幽幽的,带着阴骘与偏执,他选择低下头,用伸长的舌尖将渗出的血珠一点点舔。舐,轻柔的痒意漾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圈牙痕,他才嘬嘬地亲了亲,垂下浓黑的眸子,怨怼似的,“小满哥哥不要再惹我生气。”

两人给对方的安全感都太足了,顾矜芒知道自己幼稚的行为会被原谅,而小满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包袱永远会被理解,他们都能勇敢地表现出不安,因为情感的阈值永远很高,永远足以覆盖这些小小的插曲。

“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很奇怪,被欺负了的人还要跟耍脾气的人道歉,小满感受着锁骨处那些残留的痛意,他像哄孩子一样,触碰着那人的脸,从飞扬的眉峰,到高挺的鼻梁,又摸到右侧凸起的牙尖,他是个称职的驯兽师,在犬类这样闹腾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要告诉对方自己的规矩。

“顾小芒,你在我心里是非常重要的,比我的妈妈还要重要许多,但你太强大了,你的人生拥有太多东西,没了我,你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妈妈她,只有我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两者一定要择其一,小满会选择自己的母亲。

顾矜芒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因为强大而被自己的伴侣放弃的人,早就料想到的,可真的听见了,依旧觉得心碎,他把自己完整的一颗心都送给了小满哥哥,可小满哥哥选择捏碎它,几乎是那一瞬他的泪水就落下来了,他慌乱地从小满的怀抱中起来,要去寻一个疗伤的去处。

“顾小芒。”是小满叫住了他,他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是个逃离的姿态,属于心上人的嗓音温柔又疏离,忽远又忽近,落到他的耳朵里,“好好想想吧,这样的我,是否还值得你付出一切。”

“你生日那天,我会在长明山等你,如果你想好了,到时候给我一个答复吧。”门口没有灯,只有微弱的光,追出来的小满脚上没有穿拖鞋,是有些狼狈的,当他奔跑起来。

可他用冷静的语调给了彼此一个选择,那些他们刻意回避的许多问题,有关妈妈,有关抛下一切,小满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把难题都抛给了顾矜芒。

任何人在爱里,都没有安全感,他也一样,可他不愿意让顾矜芒吃亏,因为与自己相爱,顾矜芒是吃亏的,小王子抛下一切与背负着母亲生活的小瘸子相爱,在社会的认知里是吃亏的,就像小说里为了穷书生和家里决裂的富家千金。

顾矜芒需要的是全部的爱,而不是妥协的残缺的,小满太了解他了,所以他选择把丑话说在前头,把选择的权利交给自己的爱人,而不是自己。

约莫过了许久。

顾矜芒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只留下了这样一句,“你进去吧,把拖鞋穿好。”

第11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好几天没回租房里去住,他的生日在每年的芒种时节,A市人大多习惯过旧历的生日,而算一算,今年的芒种正好在高考前几天,A中放了一周的假期,让学生各自回去复习,课程都已授完,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了。

因着这一周的假期,小满和顾矜芒都没能见上面,就连女人也觉察出不对,跑过来问他,“冷冰冰去哪里?怎么都没看到。”

小满从托儿所接她回家,开门看见空荡荡的租房,神色有些淡,只问女人,“妈妈不是不喜欢冷冰冰吗?他走了,妈妈怎么问起他?”

发问过后,他后知后觉地笑自己,妈妈都已经痴傻了,怎么可能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可女人盯着他,忽然跟他说,“因为宝宝不开心。”

她用手指将小满的嘴角撑起来,整理成微笑的弧度,“宝宝这几天不开心,都没有笑,冷冰冰在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好吃的,宝宝开心,妈妈也开心。”

“宝宝难过,妈妈难过,所以讨厌。”

女人抱着他,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香气,让小满感觉很安心,所以之前妈妈对顾小芒有敌意,是因为看见自己哭了,怪到了顾小芒身上,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心惊,当妈妈变成了孩子,却依旧是妈妈吗?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就要潸然泪下,只将视线都望向了天花板,轻声地跟女人说,“妈妈,冷冰冰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像顾矜芒那样聪明的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伴侣随时会为了另一个人抛弃自己,他越想越悲观,几乎是在忏悔那天说过的话语。

“宝宝你不要哭哭,冷冰冰可能只是回家找爸爸妈妈了,”女人拍拍他的脑袋,眼神有些疲态,表情却很认真,“托儿所里边的小朋友不来了,前台都是这样告诉我,说他们回去找爸爸妈妈啦,在爸爸妈妈身边的孩子是最开心的,让我不要为他们难过。”

“冷冰冰可能也是这样。”她陪着小满坐在地毯上,拍拍孩子的背,傻子的心却也更加通透童真,“不知道冷冰冰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冷冰冰诶。”

这不就是你渴望得到的结果吗?用各种还未发生的可能性将顾小芒赶出自己的世界,为什么现在又做出这副伤心的姿态,小满的脑中有个人在说着尖锐的话,不是的,我是希望顾矜芒能过得很好,他不跟我在一起,就能过得很好,就像那些回到父母身边的孩子那样。

思及此,小满有些释然了。

到了芒种这一天,小满在零点的时候就给顾矜芒发送了祝福短信。

「顾小芒,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平安健康,得偿所愿。」

发出去的短信就像落入深海的石子,一点水花都没有,小满盯着发白的手机屏幕,房间内没有开灯,凌凌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变成了放在床头的漂亮人偶,幸好枕头和被单上都还有顾矜芒的味道,淡淡的柠檬香气,来自他惯用的沐浴露,小满固执地将它当成独属于顾小芒的味道。

一夜没睡,到了第二天,小满在把女人送去托儿所的路上,跟她说,“妈妈,今晚你能去前台姐姐那边吃饭睡觉吗?”

A市早上的阳光已经有些晒,小满的脸被晒得微红,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女人的时候,他的跛足有些无力,陪着行走时,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妈妈,可以吗?”

小满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梁院长是个非常善良老实的人,而小满被他教育得更甚,打破承诺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愧意与羞赧将他的内心折磨得非常难受,他害怕女人因为自己的失约而导致的失落,可他想了好多天,他好想好想,好想单独待一会儿,哪怕顾矜芒今天没有来,他也可以独自在长明山垂泪到天明,而不是安抚着妈妈,假装自己一切都很好。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顾矜芒,他可能会将天都给哭塌了,妈妈会被吓到的。

妈妈会答应吗?妈妈会不会怪自己呢?他思考着这些问题,只觉得羞愧到满脸都涨得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

“可以啊。”女人摸摸他的脸,像往常一样,可能是因为夏天来了,天气太热,她的胃口都小了很多,吃得很少,整张脸看着有些病态,“前台姐姐对我很好,宝宝不要哭哭,不要担心妈妈。”

“去找冷冰冰。”她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边,很坚定,“告诉他,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女人说完这些,就拍拍他的脸,笑眯眯地进了托儿所。

小满站在托儿所楼下,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焦灼的心跳都被抚平,“谢谢你,妈妈。”

他喃喃的话语都落在了风里,被吹到了无名之地,女人并没有听见,可她上了楼,就倚着窗户,跟小满用力地挥手,苍白的脸被晨光眷顾,身上兼具了神性与母性。

为了顾矜芒的生日,小满准备了很多东西,过夜的帐篷,很早之前就买来想跟顾矜芒品尝的酒,生日礼物,他没什么浪漫的细胞,总觉得能看一眼星星,就已经是极致的浪漫。

时针走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小满背着大包小包,准时从家里出发,从家里到长明山,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还要加上爬山的时间,想到那段陡峭的山路,小满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今天是个极好的天气,小满将巨大的背包放在腿上,身旁的路上放着包装好的画板,透过公交车窗,能看到两排苍绿的香樟树,树叶的绿染上灿烂的日光,像如同梦境里跳跃的湖光,尽头的长明山隐约在疏淡的云层,似神仙居住的仙山。

公交车走走停停,总归是比机车要慢许多,等来到熟悉的停车场,小满就迎来了新的挑战,他背着大型的背包,扛着画板,笨拙地踏着山道上的绿径,上次过来的时候,前一天刚下过雨,路上泥泞不堪,这几天天气干燥,路反而好走些,可他的体力不行,走没一会儿,就吭哧吭哧地大喘气。

爬山这个项目并不适合一个瘸子,因而小满的举动落在许多路人眼里,都成了怜悯。

“你还好吗?我给你搭把手吧。”

“如果不舒服,我可以背你下山。”

“不要硬扛啊,小兄弟。”

“没事,我还可以。”小满一路上婉拒了无数善意的帮助,像头执拗的小牛,执意要惩罚自己,是在偿还什么呢,可能是偿还顾小芒朝他走来的九十九步。

顾小芒,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将他从蒙钝中带出,让他懂得了什么是爱。

堪堪走到山顶的时候,日将要落了,天空像铺满了浓重的水彩,橙色和粉色的云霞伴着朦胧的日影,许多人都在和落日合影,小满沉默着开始埋头搭建帐篷,他带来的帐篷他非常喜欢,顶上是透明的,拉链一拉开,能看见无尽的穹顶。

他参考着卖家发他的教程,忙得额头都冒出薄汗,山顶上人们的笑声似乎也将他感染,让他焦躁的心都沉静了下来,哪怕是扑了空,这个山上也不是他孤身一人。

「我已经在长明山了。」

「图片」

「图片」

坐在帐篷里,小满拍了长明山上如火般的日出和搭好的帐篷,他不敢说“我等你”,单方面的等待是很容易造成他人的压力的,也不敢说“你什么时候过来”,那更像急促的催促,他只是沉默地将风景都分享出去,让收到信息的人知道,“我已经来了。”

「抬头,笨蛋。」

小满本以为自己不会收到任何回复,错愕地抬头,就见到少年披着霞光而来,身后和他一样,也背了很大的一个背包。

这能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吗?小满忍不住就笑起来,“你也带了帐篷吗?”

“嗯,花露水。”顾矜芒将背包放在地上,拿出花露水把小满的身上都喷了一圈,“我以为你晚上才过来,毕竟你还要去接阿姨过来。”

他说这话时,拧着眉,语气有些懊恼,“爬山的时候受伤了没?”

“一点小擦伤。”小满的眼睛离不开他,甜丝丝地笑,“妈妈今天不会过来,她在前台那边,今晚就我跟你,两个人。”

他以为顾矜芒会很在意妈妈的来去,可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撩起他的裤腿,去看他浮肿的脚踝,又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气雾剂,喷在他脚踝鼓起的地方,动作间,神色不太愉快。

“你的背包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有。”小满感觉脚踝凉凉的,痛感淡去了很多,试着动了动脚,“已经不痛了诶。”

“坐着吧,别动了。”顾矜芒站起来,去看他搭好的帐篷,把一些搭错的地方都修整了,小满之前就纳闷,怎么弄好了看起来会怪怪的,原来是没有搭好。

顾矜芒没有再说话,日暮之后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无尽的静寂将人笼罩,云层的颜色很淡,通过山的一角,能看到山脚下逐渐亮起的灯火,像数不清的星星。

沉默似一条银河,突兀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第11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怎么来得这么早?”

长久之后,是顾矜芒打破了平静,他似是很在意小满肿。胀的脚踝,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摩挲而过,重复道,“我以为你会在傍晚之后才过来,所以才挑了这个时间点上来。”

这样他组装完帐篷,小满哥哥就刚好从托儿所出发,他可以到停车场去等。

他明明是个话很少的人,今天却把一句话重复了两次,小满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笑着伸手去抚平,“没事哒,真的是很巧,我也是这样想哒。”

原来双方都没有考虑过不来这个选项,而都是想着怎样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让对方可以少受累一些。

“别不开心,你看,我已经好多了。”小满在顾小芒的注视下,转动了下脚踝,指着脚踝些微消肿的地方,“你看,这一块都不肿了,你带来的喷剂真的很有用诶。”

“嗯。”顾矜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的面容全部装进脑海里,夜里寡淡的光线让人看得不清楚,只剩下朦胧的轮廓,“晚饭想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小满凑得更近了一些,试图将面前的人看清,“今天你生日,我请你,顾小芒。”

“没想好。”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顾矜芒跟小满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没有自己的喜好,小满喜欢吃什么,他便跟着吃一些。

“如果能在这边烧烤就好了。”小满觉得自己在说胡话,这么仓促去哪里弄烧烤的工具那些来,可他鼻尖嗅着青草的味道,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忽然就有感而发,“嘻嘻,随便吃点都行。”

“现在饿吗?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顾矜芒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下山去吃。”

小满看着他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愣了一瞬,才把手放了上去。

下山道的时候顾小芒背着他,穿过微陡的山地,浓密的树林黑漆漆的,只有寥寥几盏矮灯,空气有些凉,却很好闻,等机车穿过宽阔的山道,落到山脚下,就看到农家乐的招牌,高大的树木立在小木屋旁边,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半片天空,黑沉沉的,木屋外挂着几个古旧的灯笼,颇有几分古色古香。

门口有人拿着烧黑的长竹子跑来跑去,竹子被烧灼之后的香味飘得很远,招揽顾客的男人迎了上来,“两位吃竹筒饭吗?很香的,是本地的特色。”

“想吃吗?”顾矜芒转头,询问小满的意见。

“想吃。”小满点点头。

木屋后边搭了棚子,摆放了好多张厚重的木头桌,凳子都是老式的竹凳,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动,顾矜芒让店家把特色菜都端上来,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小满看到旁边有秋千,央著顾矜芒坐在上边,给他拍张照。

灯光有些暗,手机拍得模糊了些,有种胶片机的感觉,模糊的像素掩盖不住人真实的美貌,顾矜芒坐在那边,眼眸含情,眼角微弯,唇角似笑非笑,是个清冷美人的样子。

秋千另一边还有路,店家养的小黄狗很亲人,小满忍不住跟着它,它疯狂地摇晃着尾巴,走到小道上,另一头的路很长,路上空荡荡的,是发白的水泥地。

“这是通到哪边的呢?”小满不解地看向身边玩手机的顾矜芒,“也是通往山上的路吗?”他有些兴奋,如果上山有别的路,就不用辛苦顾矜芒背他了。

“应该是去村里的路,这附近应该有个村落。”顾矜芒的手没有离开手机,眼睛也没抬,一直在跟人沟通事情。

“是公司的事情吗?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微笑的少年并不在意被冷落,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临时参加了个集训,今天才有时间。”

“哦。”小满体贴地点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回来的。”

就像他们每次发生争执一般,最先逃离的总是顾矜芒。

“不是,一开始有些生气,在楼下吹了一晚的冷风,看你没有来找我,又收到公司的信息说要集训,我就去了。”

顾矜芒说到“看你没有来找我”时就开始笑,冷淡的笑声散落在风中,让小满的心也跟着开始颤抖,他咬着下唇,手指都不知道怎么放,面上的愧疚都要溢出来,“我以为你走了。”

“你也知道,我是追不上你的。”晚风将他们身旁的草木吹得飒飒作响,小满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顾矜芒有没有听见。

你也知道的,只要你想要离开,我是追不上的,不论是在哪个层面,都符合这样的说法,健全的人要走,腿脚残疾的人怎么跟得上,王子要回去继承荣耀,乞丐只会被喧闹的人群淹没,被迫看着王子的车辇越走越远。

“知道了。”偏偏顾矜芒听见了,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迁就着小满的脚步,“以后不会了。”

不会怎样他也没说,只用深邃的眼睛将人看着,在黑夜中,男人那种野兽般的凝视,有些瘆人。

“不会怎样呢?”小满不喜欢不明不白的猜想,他停住脚步,瓷白的脸衬得身后的绿树更苍绿,执拗地要一个答案,“是不会再走,还是不会再等我了?”

他们之间,因为都是第一次喜欢人,所以种种的表现,都是生涩内敛,被伤害时,总习惯用退缩来保护自己,那种“大不了就算了”“大不了就离开”的想法并不是好的想法,还不如大方敞开了来说。

“不会再走了。”顾矜芒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他上前两步,把小满的手笼在手心,“那天等到早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来找我了,想着要上楼的时候,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他的手心很快被反握住,小满的掌心温度很高,小小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青涩地贴近,“那就好,我现在明白了,以后我会追出去的。”

落下的是小满虔诚的保证。

店家过来找他们,说菜都上齐了,长长的焦黑的竹子,藏着米饭,米饭里有玉米红萝卜排骨蛤蜊,柴火饭混着竹子的香气,浓郁的老火鸡汤,飘着淡淡的油花,还有烤制的羊肉,上边的肥油都烤了出来,旁边放着孜然辣椒面,味道跟卖相一样好,可能是说开了,小满的胃口也好了许多,喝了一碗汤,一碗米饭还有一小根肥美的羊排。

他惦记着买单的事情,借着上洗手间的空挡找了老板,老板摆摆手,“你们那桌已经买过单啦。”

小满回到桌位上,“不是说好我请你吗,顾小芒。”

“不一样吗?”顾矜芒挡着风,点了烟,手指夹着烟搭在竹凳的靠背上,“分什么你我。”

“好吧。”小满想想也是,“总希望你能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日子还长着呢,笨蛋。”顾矜芒用另一只手来揉他的脸和头发,领着他往回走。

回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能因为是工作日,所以山顶上的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他们的帐篷就显得孤零零的,还是顾矜芒想得周到,准备了夜灯,放在帐篷里,暖黄的光晕看着很温馨。

“困吗?”顾矜芒摩挲着少年的那张小脸,“傍晚自己爬上来,也该累了。”

“有点。”小满用脸去蹭他的手,打了个哈欠,“不会累,就是有些困,你准备什么时候吃蛋糕许愿呢?”

“等你睡醒的。”虽然是夏天,夜里还是有些冷,顾矜芒用带来的毛毯将人裹住,摸他微红的脸颊,“小满哥哥,你睡会儿。”

到了夜里,人烟稀少的时候,山上更多是虫鸣鸟叫,顾矜芒拿着手机出去了,小满一个人在帐篷里,听着这些大自然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外边有人说话的声音,有顾小芒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别人的,他把帐篷拉开,就见到几个陌生人抬着烧烤的工具,烤炉,烤网,烧炭,还有多出来的折叠桌,上边摆着调味料和腌制过的食材,那几个抬东西上来的人见他醒了,就用正常的声量跟顾矜芒说,“顾先生,您的东西都送上来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的电话,这些东西明天我们会过来收,到时候给个电话就行。”

顾矜芒点点头。

人走之后,山上都安静了下来,顾矜芒坐在烤炉旁,把炭烧红了,就把鸡翅烤肠那些放上去,均匀地撒上一些调料,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帮忙翻动一下。

“你刚刚就是在联系这个烧烤的事吗?”鸡翅被抹上蜂蜜,被炭火一烤,那种焦焦的甜味非常诱人,他吞了吞口水,看得挪不开眼睛。

“嗯,可以吃了。”顾矜芒忙着手头的活,把烤好的鸡翅和烤肠都放到托盘上,“很烫,慢点吃,那边有饮料。”

他始终不赞同小满喝酒,所以买的都是一些饮料,橙汁,可乐,雪碧还有桃子味的汽水,小满想起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进了帐篷把背包拿出来,先是扎着丝带蝴蝶结的葡萄酒,然后是个深蓝色小蛋糕,圆面上装着星星与月亮,像长明山不变的夜空,糕体九十度倾斜,朝着小王子的方向,而小王子披着神气的黄色披风,站在铺满鲜花的蛋糕跟前,身旁也被遍地的玫瑰都包围了,像顾矜芒所向披靡的人生。

“很漂亮。”顾矜芒看了蛋糕一眼,就笑了,烤炉的火光跳跃,驱散了他满身的清冷感,“小满哥哥,我很喜欢。”

“谢谢你,小满哥哥。”他似是很容易满足,漂亮的眼睛把蛋糕看了好几眼,又说,“小满哥哥把蛋糕放远一些,等下奶油融化了不好。”

小满把蛋糕放远了,坐到他身旁,也轻轻地跟他说,“谢谢你,顾小芒。”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他随口一说的话,顾矜芒都会放在心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去做,就像眼前这顿烧烤,只是岁月长河里的一颗细小的砂砾,顾小芒做的远不及如此。

“谢我什么?”烧烤的男人翻动着烤架上的食物,像是真的不懂,可他的眼睛却很狡黠,长睫煽动了两下,像火光中振翅的蝶翼。

“可能是,”小满猝不及防地靠近,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了碰那人的侧脸,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笑着说,“谢谢你喜欢我吧。”

他从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得到王子的喜爱,他的一些轻而易举的动作,就能让顾小芒欢欣雀跃,像一块被珍惜的小蛋糕,一个临时起意的吻,他觉得自己的普通,让这一切都变得普通,可顾矜芒的珍视,让他的一切变得珍贵。

烤夹跌到了地上,顾矜芒伸手摸了摸吻落下的痕迹,轻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吻,盛大的欢喜在他的心脏炸开,吻意味着什么,对纯情的两人来说,更像是一种盟誓,他急切地开口,“这是小满哥哥给我的答案吗?”

“嘻嘻,”小满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托着腮,“我以为你看到我过来,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呢。”

“顾小芒也有笨笨的时候。”

像是被一个吻彻底定住了,本该游刃有余的男孩接下来的举动都有些怔愣,机器人一般僵硬,直到小满吃饱喝足,拉着他坐在草地上看安静的夜空,地上的灯火都熄灭了,小满说这样看星星看得更清楚些,顾矜芒也就随他去了。

时间走到了十一点,山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小满从帐篷里拿出了巨大的精心包装的礼物,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顾小芒。”

世界的声音都被暂停,只剩下拆礼物的声音,顾矜芒拆开了蝴蝶结,把丝带放进裤兜里,又小心地撕开了包装纸,礼物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是一副半人高的油画,群星璀璨的星空中,无数的流星被画笔定格,美貌的少年人坐在群山之中,偏头看来,侧颜沉静深隽,眼眸浓黑,像寂寥沉寂的海。

“这是我。”他低声喃语,手指抚摸着色彩的痕迹,感受着那种景色的震撼,这幅画像是照片的复刻,可不一样的,天才的画家永远能把情感融入笔墨里,那种画者的虔诚与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顾矜芒的声线嘶哑,抬眸看向小满,“我很喜欢,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你这是根据之前M752的相片画的吗?”他似是好奇地发问,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能说是找到了灵感,按着记忆力里的画面画的,如果照着画就成了临摹了。”

“我想看看当时的相片了。”顾矜芒这般说,小满也就找到了手机里导入的相片,两个人躺在草坪上,一点一点地翻开,看到满天的星光,那些转瞬即逝的流光,听到少年傻乎乎的问题,还有顾小芒的戏耍,视频里的少年握着拳头,掌心露出颗普通的石头。

“哈哈,当时我好傻啊。”小满想起被压在枕头下的小石头,和视频里傻乎乎的自己,觉得有些丢脸。

“怎么会傻呢?。”顾矜芒将视频暂停,他们两个靠得很近,小满能感受到他变得急促的呼吸,男孩的五指在镜头的画面上张开又迅速合拢,故技重施地做了个抓取的动作,就像他那天戏谑地去抓天上的星星,他握着拳,微笑着看向小满,小满这次可不上当了,“又骗我,肯定又是小石头。”

他用力地去掰顾矜芒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啊,戒指!”

漆黑的光线里,白金的戒指很明亮,切割分明的宝石,飞跃而过的流星和亘古不变的月亮,小满捂着嘴,惊喜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设计的戒指!

“小满哥哥,我喜欢你。”

顾矜芒定定地看着他,捧着他的手,眼睛里似有水光闪动,“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关你说的那些问题,我曾经生气过,因为你的妈妈,还有你轻而易举就能将我抛弃。”

“可生气之后,我又忍不住偷看你。”

“想了想,其实我更怕你往前走了,再也不回头看我。”

第11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明明是顾小芒的生日,得到珍贵礼物的却是小满,他的心跳得很快,随着顾矜芒自我剖白的话语落下,急速攀升的还有失衡的心率。

“顾小芒。”

他幽幽地出声,却无法做出什么巧言令色的保证。

命运推着他走到这里,从被抛弃,被收养,遇见顾小芒,又被陈大壮找回,离开顾家,照顾妈妈,和顾小芒相恋,幸福来临的时候,就像美丽的梦境一般,而噩梦来袭时,他也没有任何抵挡的实力。

顾氏的冲击,妈妈的依赖,原生家庭的窘迫,都不是他能轻易逃脱的囚网,所以他说不出什么保证,可他又很贪心,很依恋地把脸靠在顾矜芒的胸膛上,轻轻地磨蹭,“要不就让这一切过去吧。”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有些亮而湿润,像包着两团脆弱的眼泪,他举起纤瘦的手背,白皮在夜色中亮得晃眼,顾矜芒给他戴上了那枚戒指,像把一个无尽的美梦赠予了他,还冲他微笑着点点头。

其实小满从来怕的是顾矜芒的不依不饶,顾小芒是个非常倔强的人,有自己认定的死理,可当小满看到顾矜芒宠溺的笑容,愧意又冉冉升起,他们的关系里,似乎永远都是顾小芒在让步。

“喜欢得更多的人,总是要付出更多一些。”这是顾矜芒给他的解释与承诺。

“顾小芒,你要吹蜡烛许愿了。”小满看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十二点,顾小芒的生日就快要过了,他将蜡烛插上点亮,又将山顶的灯火都熄灭,随后整座山都变得黑暗沉静,有蝉鸣和飞鸟的声音,顾矜芒坐在小满旁边,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闭上了眼睛。

小满忍不住凑近了些,去看他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细数他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恨不得将这个人的每一寸都装进心里,好的坏的,都可以,“要许三个愿望哦。”

“嗯。”许愿的人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幸而黑暗中,所有的颜色都看得不真切,哪怕是微红的耳朵,他睁开眼,冲着小满笑,眼底的璀璨流波像闪烁的星光,“吹蜡烛了,小满哥哥。”

“好。”

小满拿着微单,去拍他那张伟大的脸,矜贵清冷的面容凑近烛火,盛世的美貌都变得熠熠生辉了起来,他犹豫了一瞬,忽然看过来,不确定似的,“小满哥哥,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啊。”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小满还有些害羞,搔了搔脸上的痒意,“是,是的呀。”说完这话,他拿着微单的手都在紧张地蜷缩。

“那我能亲你一下吗?”很纯情似的,顾矜芒明明长了一张很不纯情的脸,可他却垂着眼眸,小声地询问伴侣亲吻的意愿,“可以吗?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对小满的杀伤力极大,他甚至都忘了是在录像,怔愣了几秒,就被男人长长的臂膀勾住了腰肢。

微单还来不及暂停,就有微凉的嘴唇贴了上来,像冰凉的果冻,像夏天里微酸的薄荷糖,亲吻他的人明明也很紧张,先是急躁地用嘴唇贴下来,随后又轻轻地用舌尖舔舐他的下唇,等了几瞬,就急切地将舌头伸了过来。

那种亲吻的感觉就像飞在云上。

第11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说的是能亲一下吗,可事实上,亲的却不止是一两下了,他像头在严冬里蛰伏许久受尽饥饿的凶兽,看见美味的猎物就是一阵本能的撕咬,小满时而觉得自己的嘴唇像片软糖,被细致地含在嘴里,勾来调去,无止境地亵。弄,时而又觉着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软肉,会被拆吃入。腹,一点不留,他慌张地推了推面前人的手臂,生怕自己的舌头会被一并吞。下去,“呜,唔,舌头,痛。”

顾矜芒的嘴唇稍微离开了些,他的唇形凉薄,本是寡情的相貌,可此时唇上还衔。着莹润的水光,便有了几分动。情的迹象,狼一样的眼神,让小满有些害怕,他痴痴地盯着顾矜芒的嘴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休,休息一下吧,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搂住他细瘦腰肢的是不可撼动的铁臂,小满落入了带有柠檬香气的拥抱里,这样的姿势,便让他高出对方许多,顾矜芒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清冷的空气都因喷。薄的呼吸而显得黏。腻,小满大口地呼吸,试图把缺失的氧气都补充回来,神智逐渐恢复清明,又听见顾矜芒说,“小满哥哥,你接吻的时候总是忘了要呼吸。”

也是,小满闻言笑了,他们亲吻的时候,就像两个争夺氧气的人。

微单不知什么时候从手中脱落,掉到了地上去,陷入平整的草地里,屏幕上的红点还未消退,时间的数字依旧在前进。

“啊,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小满弯腰把它捡起,语气有些懊恼,“不会之前许愿的内容都没了吧。”

他坐在顾矜芒怀里,两颗脑袋贴得很近,漆黑的屏幕照出两张好看的脸,小满的手指头在上边点按几下,终于长出一口气。

“还好,许愿的内容都还在呢。”

两人都忘了熄灭蜡烛这一茬,饶有兴趣地看起视频来。

小满的运镜颇有技巧,先是绚烂璀璨的夜空,尔后是拆礼物的顾矜芒,之后是深蓝色的小蛋糕,顾矜芒准备吹熄蜡烛前的话语刚落下,镜头就开始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了烛火旁。

容貌太盛的男人先是抓住了怔愣的少年,把少年困在了臂膀之中,他单手捧住了少年秀美的侧颜,那张脸不过巴掌大,被男人的手掌遮住了大半,琥珀色的瞳仁瞬间放大,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不准看了。”两人观看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个也被录进去了,直到看到这一幕,小满立刻恼羞地把顾矜芒的眼睛都遮住,他的脸瞬间染上了绯色,就连耳朵,脖颈,指尖都烧透了。

顾矜芒不敢扯他的手,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学着小满的腔调,“幸好拍到咯。”

“明明,明明就不是,我说的明明是你吹蜡烛什么的。”小满有些气鼓鼓的,刚把他的手掌拉下来,就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他扁着嘴,“哼。”

“那我吹蜡烛,还拍不拍?”顾矜芒适时转移了话题。

“拍拍拍。”小满重新拿起微单。

吹灭蜡烛的那刻,镜头的色彩随之熄灭,有种烟花散落的落寞。

两人将东西收拾了一下,钻进了帐篷里,帐篷铺着一层干净的软垫,喷了一些驱蚊液,顶部是透明的,能看见装满星星的穹顶。

两人望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蝉鸣的叫声,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

“那个戒指,你本来就是打算给我的吗?”小满把目光从星空收回,侧过身,将手臂枕在脸下,那双清纯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矜芒。

“嗯,怕被你发现,所以才骗你的。”顾矜芒说到这个,少有地露出身上的少年气,得意地笑出了脸上的虎牙,“前几天除了集训,也抽时间去跟了这个戒指的进度。”

“小满哥哥喜欢吗?”他真挚地发问,“如果小满哥哥不喜欢,我再送你个别的。”

“很喜欢。”小满伸出手指,欣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手指生得好看,指节匀称,和宝石戒指相得益彰,朦胧的光线中,切割分明的宝石有无数个动人的切面,像无数个光影陆离的美梦,他看了许久,又重复道,“我很喜欢。”

“这个宝石会很贵吗?”他不是个独享的人,“我也想给小芒做一个,成对的,设计图我会重新画,适合日常佩戴的款式总归是要简约一些,也更适合你。”

美人无需多装饰,只一点,便已是容色倾城。

“有的,到时候小满哥哥把图稿交给我,我再让他们做就好了。”顾矜芒说着,伸手过来捏他的脸,“小满哥哥随便画画都很好看。”

“等以后小满哥哥成了大画家,我那整面墙的画作,岂不是成了人人竞拍的珍藏品?”

对着小满,顾矜芒永远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鼓励言语,小满从来不敢去当真,只笑得很开心,正色道,“顾小芒,我也想给你送个戒指,用我自己的钱给你送一个成对的。”

可能是那颗宝石的价格过于敏感,顾矜芒不置可否,只说,“可是小满哥哥不是已经给我礼物了吗?你的画,你的蛋糕,都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这些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俗世的意义里,可能一文不值,小满觉得和顾小芒的爱意相比,自己的付出总是微小得如同一颗尘埃,可他也试图努力,用一个承诺,“那就再等等吧,等我从萨岛毕业了,能赚更多钱的时候,我再来问问。”

“嘻嘻。”他说着不等顾矜芒答应,又笑起来,多年以后的世界,此时在他眼中是充满了无尽的期待,属于小满的世界在过往总是湿漉漉的,可当下,他却觉得未来他会满身都披着灿烂的霞光,走在铺满鲜花的路上。

因为他的未来里有顾小芒了。

“好,我会等你哦。”

顾矜芒细致地抚摸他的头发,看了他好一会儿,凑近了些,两人又黏糊糊地亲起嘴来,少年人纯情青。涩的爱意,都融。化在唇齿的碰,撞中。

以前小满知道一个病,叫做肌肤饥渴症,他不太理解,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微微喘。息,嘴巴都被吮。到微。肿,才终于明白了肌肤饥渴症存在的道理,他想,这世上或许还有一种亲吻饥渴症,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总能看着看着就能亲了上来。

亲吻的感觉非常奇妙,一开始是害怕,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可逐渐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快。意,呼吸都被夺走,大脑严重缺氧,就像手里抓住了气球,被轻柔的风,吹到了天空里。

这天晚上数不清到底亲了多少次,时不时的就要亲一亲,有时是顾矜芒主动,更强势一些,有时候是小满主动,像小鸡啄米一般啾啾啾,顾矜芒觉得他可爱,最后又是一把抓过来,亲个不停。

亲吻是有利于睡眠的举动,小满每次都被亲得晕晕乎乎,昏昏欲睡,后边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顾矜芒怀里,一睁开眼,湛蓝色的天空就映入眼帘,像一块纯净的蓝色玻璃,那种幕天席地的自由感,瞬间充盈了全身。

“醒了?”顾矜芒把他搂住,含蓄地亲了亲他额头,“宝宝。”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小满瞪大眼睛,表情像被雷电击中,“怎么没大没小的,我可是哥哥,要叫也是我叫你宝宝,不是你叫我宝宝,没大没小的臭屁孩。”

“没大没小?嗯?”

顾矜芒威胁性地动了一下,小满立刻僵住,不敢动弹。

“不闹你了,”顾矜芒退开了些,安抚地亲亲他的唇角,“小满哥哥不害怕,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谁大谁小而已,没有恶意。”

顾矜芒自认为对另一半产生欲。念,应该不算是恶意的一种,于是他说得坦然,不觉得有半点哄骗的成分,“宝宝,宝贝,心肝,乖乖宝,选一个吧。”

“那还是宝宝吧。”小满被他弄得有些挫败,同样都是男人,差距太大,也会觉得落了面子,他那副垮着个脸不太开心的样子被顾矜芒捕捉到,下一秒,就被捏住了脸,用力地搓圆捏扁。

早晨的山顶,阳光还不是很晒,空气中含着青草的香味,小满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蹲着洗漱,山上的云都很低,像是浮在眼前,树上的鸟不怕人,清亮的嗓子叫了好一会儿,顾矜芒才从帐篷走出来,给他递了面包和牛奶,拍拍他的头,“吃点垫垫肚子。”

小满接过来,可怜巴巴的,“可是我想吃那家云吞。”

那家云吞店他们经常去吃,在市中心的巷子里,百年老店滋味肯定好,就是离长明山太远,等收拾了帐篷再加上下山,都要两个钟头后了,顾矜芒捏捏他的脸,“先随便吃点,下山了再吃那个。”

顾矜芒说完就开始收拾帐篷,打电话叫人来收东西,小满坐在小板凳上,小猫一样地小口小口喝牛奶,一边拿手机,昨晚他都没怎么看手机,就被亲到睡着了,到了这时候才发现微博里竟然有无数条消息提醒,他害怕是上次的事件卷土重来,连忙点进去看看,才发现原来是顾小芒在账号里发了内容。

满满:追到了。「图片」

图片是以露天帐篷的星空为背景,两只交缠的手举起,一只手瘦小纤细,无名指带着流星式样的宝石戒指,另一只修长冷白,包裹着那只小手,这是,小满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个照片,应该是在自己睡着后顾小芒他拍的,天啊,灼热的温度从他的心脏窜到他的脸上,他的指尖都在抖。

特安:我靠,少爷官宣了,我靠,我靠,我靠!!!

小八要自由:戒指,帐篷,牵手,天杀的,我要在你们爱情的河流里尿尿。

时光:@小八要自由,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一起变身柠檬精。

阳光男孩李富贵:天啊,我磕的cp终于成了,随二百,记少爷账上。

闲人乱逛: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偷偷问一下,确定是和少奶奶吗?害怕我磕的cpBE)

你是笨蛋:@闲人乱逛,肯定是啊,你没看那个戒指吗?之前少爷就发过去长明山的VLOG,里边的视频照片都是少奶奶拍的,这个戒指的形状明显就是流星啊,而且上次少爷说在追求中,现在终于是!!!追到了!!!

佛系小狗子:呜呜呜呜,我的少奶奶终于苦尽甘来,@芒果果少奶奶,你一定要幸福呀,少爷,你一定要对我们少奶奶好!

闲人乱逛:@你是笨蛋,怎么ID还带骂人的,有没有石锤啊,我是坚定的少爷和少奶奶的cp粉,但是少爷这种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分分钟变心都有可能,流星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官宣的不是少奶奶,我直接取关。

夜晚的星空:@闲人乱逛你不用取关了,这个戒指上的宝石的确是跟那场流星雨有关,因为它就是M752掉落的那颗陨石,我是相关从业者,不会看错的,前阵子有人高价从这边买下了这颗石头,比行情价要高出许多,我们都挺诧异的,都猜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就祝少爷和少奶奶幸福快乐吧。

剩下的评论小满都看不清了,满脑子都是那个流星划过的夜里,顾矜芒笑着从天上抓了一颗星星。

原来顾小芒真的把星星摘给他了。

第11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觉得自己应该跟顾小芒说些什么,可喉头却被强烈的情绪哽住,什么话都说不出,他悄悄关注了M752的官微还有那个自称是陨石从业人士的微博,发去了私信询问那颗陨石的价格。

夜晚的星空:我天,这是真的芒果果?我没看错吧。

芒果果:没有的,无意打扰,就是我想了解下M752的价格和购买渠道,不知道是否方便告知呢?

小满知道各行各业都可能存在各种各样的保密条约,所以就算对方表示不方便透露价格,他其实也能理解。

夜晚的星空:啊?M752的具体拍卖价格我的确是不方便透露,但是购买渠道的话,少奶奶你不需要自己另外购买啊,如果是打算做多一个流星戒指给少爷,他那边就有剩余的原石,少爷他把一整颗M752都拍走了,不是碎片,而是一整颗原石,所以少奶奶你不用考虑购买的事情,直接跟少爷要来就好了。

芒果果:好的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猫猫鞠躬]

夜晚的星空:至于拍卖的价格你直接问下少爷就知道了,我这也不算卖关子。

芒果果:好的,依然很感谢。

居然是一整颗都买下来了吗?小满愕然,那肯定要不少钱,需要到几百万吗?那些拍卖的东西不都是成千上万的吗,唉,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咬住了手指,满脸愁容,那颗宝石果然还是得等到他从萨岛毕业的时候才能企及。

“走吧。”顾矜芒将东西都收拾好,用矿泉水瓶碰了碰他的脸颊,“喝点水,下山了。”

太阳终于猛烈了些,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地上的青草都有了阳光的香气,天空中没有云,所有的光便都落到了少年的身上,像是光阴的投影,行李有些多,顾矜芒就给了些钱让人带下山去,自己则和小满轻装简行地骑上了机车。

山道两旁的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把朦胧的光斑落在地上,微湿的风从小满的指尖穿过,像大自然轻柔的抚摸,这趟甜蜜的旅行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希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机车就这样穿过安静葱郁的树林,冗长陡峭的山路,迎来了属于城市的第一个红绿灯,小满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属于山峰的梦幻世界,装满了苍绿的颜色,被城市的钢筋泥土彻底地覆盖,逐渐消失成了一个绿点。

从闹市钻入狭长的窄巷,就到了他们爱吃的那家馄饨店,正好到了饭点,人多得像下饺子,两人在门口的板凳上稍坐了一会儿,店员才清出了一个位置,招呼他们进去。

这家店他们吃过无数次,顾矜芒娴熟地下单,随后拿起了手机看了看,他的微博通知信息总是很多,他没有点进去看,而是点了退出,小满坐在他旁边,突然殷切地问他,“那么多通知,你怎么看都不看啊?”

“没什么好看的,每天差不多都是那些内容。”顾矜芒觑他一眼,便继续浏览外网上的新闻,小满陪着看了一会儿,因为看不懂英文而挫败,嗫嚅了下嘴唇,还是说,“顾小芒,要不你还是看看微博的消息吧,万一大家找你是有什么新鲜事呢?”

“嗯?”顾矜芒闻言,深深地看他一眼,直到小满恨不得将头埋到桌子底下去,才慢悠悠地打开了微博。

芒果果:[爱心]转发@满满:追到了[图片]

一个大橘子:官宣了官宣了这次是真的官宣了!呜呜,随一千,记少爷账上。

雾都和花都:我就说我没有磕错吧,昨天还有人说不一定是少奶奶呢,还说不是少奶奶就要取关,看吧看吧,现在少奶奶都出来了回应了,也该相信了吧。

一条鱼:既然都在一起了,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结婚啊。

果冻:结婚!结婚!结婚!

小猪猪很可爱:祝99,一直都很喜欢芒果果的画风,之前看到他被抄袭被污蔑都很心疼,不过现在终于是苦尽甘来啦,希望少爷和少奶奶能一直幸福下去,嘻嘻。

爱意芒满超话主持人:芜湖,官宣了,以后我们终于不再是圈地自萌啦,所有喜欢芒满的朋友都可以来我们的超话玩哦,超话里整理了从暧昧期到现在的海量物料,超甜超甜的糖,大家都来呀,都来给我用力磕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呀。[卖力吆喝][卖力吆喝][卖力吆喝][逐渐发疯][逐渐发疯][逐渐发疯][逐渐发疯]

顾矜芒微微挑眉,“你也在超话里?”

“啊?”小满抬不起头,声音蚊声小,“误触,误触。”

他有些怕顾小芒笑话他,毕竟哪里有正主会去加入自己的cp超话的。

小满加入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保存一些物料,像有关流星的原石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见多识广的网友提出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所以忍不住就想要参与磕糖活动,顾矜芒那边没什么动静,没有发生嘲笑,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超话空降一条热门内容。

主持人:不是吧,我看见什么了?少奶奶和少爷都进来了?哦买噶。[截图]

么么哒:我靠,这也这也太好磕了吧,形影不离的真夫妻,救命啊。

我是大笨蛋:妈妈咪呀,果然真情侣才是最好磕的,YYDS。

别看了小心:哦NO要被甜到昏古七了。

武陵人捕鱼:特地查了一下加入的时间,少爷你果然是盯妻狂魔,少奶奶前脚进,你后脚来,你!别!太!爱!了!

五月快过了:@武陵人捕鱼可不是嘛,脑补了痴汉和清冷美人,谁懂啊。

一碗情深:我懂,我懂你,@五月快过了我之前还偷偷写过少爷和少奶奶的同人文,就是有些少儿不宜,你要不要看看?

五月快过了:@一碗情深速来。

“什么是同人文?”小满不是混文圈的,对这些专业的术语都是似懂非懂,那双懵懂清纯的眼睛看向顾矜芒,顾矜芒给他拌好了云吞面,“就是以我们为原型写文。”

“少儿不宜。”好奇宝宝瞪大了眼睛。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顾矜芒神色淡淡,给他夹了好几个云吞,“看了会长针眼那种。”

小满被吓得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眼神不自觉往顾矜芒那边的桌下瞟了一眼,想起今早感受到的不可忽视的尺寸,连忙扒拉了几口面,再不敢说什么了。

他们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前台忽然给顾矜芒打了电话,语气着急又害怕,“托儿所突然来了个男人,说是要把阿秀带走,他说自己是阿秀的丈夫,但是阿秀表现得很害怕,我不敢让他带走阿秀,但是这个男的很凶很难缠,你们回来了吗?如果回来了就过来看看,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我们这就过来,如果他敢乱来你立刻报警。”顾矜芒挂了电话,小满已经站了起来,急得甚至顾不上擦嘴,抓着他的手臂,“一定是陈大壮来了,我们赶紧去托儿所找妈妈,不能给托儿所添麻烦。”

两人走出店门口,距离机车还有一段距离,小满本来就跛,却偏要逞强,顾矜芒说了一声“等我”,就像一根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家云吞店在巷弄深处,等小满跌撞着走到窄巷的路头,就有机车的轰鸣声响起,车轮碾压着破碎的泥石路,卷起了一阵飓风,顾矜芒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弯腰朝他伸出了手,长臂一揽,小满就坐到了车上。

“戴好,抓牢。”顾矜芒把头盔丢给他,发动了机车。

工作日路上的车辆不多,更何况顾矜芒还特意绕了小路,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路程,好快,好快,小满坐在后边,感觉心跳随着车速加到一百八十码,人却逐渐地安定下来,只有顾小芒在,仿佛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他们到托儿所的时候,一个穿着工服的男人正站在一楼门口,托儿所的大门紧闭,明显是在防备着什么,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冲着大门口吐口水,不是陈大壮是谁。

“你来这里做什么?”小满几乎是立刻拦到男人身前,他这样一个随和温柔的人,遇见了陈大壮这样的流氓,也忍不住竖起周身的尖刺,活生生一副刺猬模样,“这里不欢迎你,请不要骚扰我和妈妈的生活。”

“你这个兔崽,诶,”陈大壮看见小满身后的顾矜芒,就像看到了财主,态度都变得恭敬起来,“这不是顾家大少爷吗?好久不见。”

“又没钱交房租了?”顾矜芒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所以才来找茬?”

“哎哟,那是工头好久都没发工资啦,生活都过不下去了,不得已才过来找我这个大儿子的,没办法啊,小满,爸爸心里苦,身上都没钱了,你给点钱呗。”陈大壮说完,见小满面色如霜,便拿那双老鼠一般的眼睛去偷看顾矜芒,压低了声量对小满说,“你要是没钱,你叫顾少爷给也行啊,你们俩不是好到穿一条裤子吗?”

“顾少爷啊,这生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工头没发钱,老婆也跟着儿子跑了,我现在孤家寡人啊,太惨了。”他说着还用工服的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小满啊,这样吧,你给爸爸点钱周转,爸爸就不去烦着你妈妈了。”

“不然,我天天来,这个托儿所也会很为难,是吧。”

“你这是在用妈妈要挟我,跟我要钱?”小满从没见过这么无耻之人,更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上居然流着和这个人一样的血,他气到拿手指着人,“你要是敢来托儿所闹,我直接让他们报警,把你抓起来。”

“报警吗?”陈大壮扁扁嘴,没有被吓到,“但是我老婆在这边,一直不回家,这是家事,警察会管吗?”他的那双浑眼斜着看小满,“而且,你以后也要去读书,你总不能带着你妈妈去上学吧,毕竟她是我法律上的老婆,怎样她都摆脱不了这一层干系吧。”

无耻,流氓,无赖,恶心,呕吐,种种情绪忽然涌了上来,小满完全招架不住,他浑身发热发痒,愤怒的情绪烧得他理智全无,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皮肤。

“小满哥哥,住手。”

顾矜芒不允许他挠,他拗不过对方的力道,只低声地说,“顾小芒,你先上去看一下妈妈,我来跟他谈,你放心,我能处理好。”

顾矜芒看着他手臂上的数道抓痕,“你怎么处理?把自己抓得浑身是伤,就是你所谓的处理方式?”

把自己抓伤的男孩站在路旁,形销骨立,瘦削的脸庞透出少见的疯意,那是顾矜芒许久没在小满身上看到的情绪,“大不了就把这条命还给他好了。”

第11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那样的疯相,混着严重的自毁倾向。

顾矜芒看向他,目光凌凌,像冬日高台上摇摇欲坠的冰锥,薄唇微掀,“小满哥哥,你倒是说得轻巧。”

谁都能感觉到他面上的不虞,可片刻后,他却收起了周身的攻击性,只无奈地轻声说,“别闹了,宝宝。”

那声“宝宝”说得又轻又缓,明明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量,却饱含着汹涌浓烈的情感。

顾矜芒仿佛在一夜间似乎长大了不少,能在一瞬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伸手碰了碰小满倔强的侧脸,“你先进去看看阿姨,她应该被吓坏了,我就在这里,跟他谈一谈。”

“但是他。”小满不想离开,“他是个流氓。”

“乖。”顾矜芒拍拍他的头,很有耐心,有时候实在分不清谁才是哥哥,“进去吧,阿姨在等你。”

“我就在门口等你。”小满拧着眉,嘴唇不悦地抿起,“如果他敢对你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那个样子,活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兔子。

“嗯,进去吧。”顾矜芒冲他点点头。

小满进了门,没有立刻去找女人,而是站在玻璃门后,紧张地盯着外边的动静,陈大壮面对顾矜芒时,反而客气了很多,顾矜芒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陈大壮往门内看了好几眼,才悻悻然地走了。

“你跟他是怎么说的?他怎么就愿意走了?”小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跟他说,虽然他要带走自己的妻子是家事,但是阿秀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来这边闹,托儿所也完全有理由报警把他抓起来,他听了,可能觉得有些道理,怕吃牢饭就走了。”

“你不会又说要给他钱吧?”小满想起之前顾小芒给陈大壮交房租的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眼睛都瞪圆了,“不能给他钱,一分钱都不能给,给了他只会变本加厉,狮子大开口的。”

“没有给。”顾矜芒比他更懂这些恶人的心理,神色肃然,“宝宝,你有想过给阿秀变更监护人吗?”

“什么是变更监护人?”

“你妈妈跟陈大壮结婚的时候,脑子是清楚的,但是现在她脑子已经糊涂了,没有自理能力,这样的情况下她是需要一个监护人的,陈大壮现在就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但是他前科很多,殴打,家暴,放任精神有问题的妻子在外头流浪,不予理会,陈大壮在警局那边恐怕也留有案底,并不是个合格的监护人,如果我们能够收集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他并不合格,再加上阿秀自己的意愿,变更监护人的希望很大,到时我们也不用再受到陈大壮的威胁。”

“原来还可以这样。”小满从地狱飞到天堂只需要几秒,他的眼睛都亮了,“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需要提供什么资料吗?办这个案子大概需要多少钱呢?我身上现在只有三千块,我先转给你吧。”像是怕顾矜芒后悔一样,小满乱七八糟说了挺多,立刻就要拿出手机来转账。

“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

“宝宝。”

“啊?”小满被那声宝宝唤醒,呆愣地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说话间,他头上的那根呆毛随着夏日的风抖动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跟方才面对陈大壮时那种剑拔弩张的疯态完全不一样,顾矜芒微微俯身,摸摸他的脑袋,笑道,“现在叫你小满哥哥都不理,只有叫你宝宝才有反应,这么喜欢这个你称呼吗?”

“才,才没有。”小满知道他在揶揄自己,撇撇嘴,“我先去看看妈妈。”

阿秀躲在二楼的休息室,两条细瘦的手臂紧紧地抱住前台,前台时不时安抚几句,小满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宝宝。”女人看到小满,涣散的眼神收拢了一些,立刻松开了前台,跑到小满跟前来,“好,好可怕,那个人,他要打我,欺负我,把我抓走,是坏人,是大坏蛋,不喜欢,害怕,害怕,宝宝,你怎么才过来。”

直到被这样抱住,小满才发现女人浑身都在发抖,他顺着女人的背,轻声解释道,“前台打电话来,我就立刻过来了,妈妈不要害怕,宝宝在这里。”

“不好意思,陈小姐,给你添麻烦了,今天阿秀的状态不太好,我们先带她回家去,之后再跟你联系。”他跟前台述说着歉意,“只要阿秀没在,他就不会再过来闹事的,真的是非常抱歉了。”

“唉,没事没事,今天只是事情发生得突然,才会被吓一跳。”前台摆摆手,面露关切和惋惜,“之前你们跟我说阿秀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那时候还了解情况,现在终于是明白了,要不是我拦着,那个男人就要把阿秀拖走了,好可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真的是非常抱歉,吓到你了。”小满垂下眼睫,提起陈大壮,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像一张灰扑扑的纸,“我们先带阿秀回去,看看精神状况那些,那个男人的事情也会处理的,以后不会再给托儿所添麻烦了。”

“唉呀,不要沮丧。”前台忽然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就是小满的亲生爸爸,连忙解释了下,“孩子不能决定自己的父母,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呀,小满。”

“谢谢你。”小满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就和顾矜芒领着女人离去了。

“唉。”前台看着小满微跛的纤细背影,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摊上这样的父母,自己的身体又是这样的情况,也真是太糟心了。

女人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表现得很不安,手指紧紧抓着小满的手臂,半步都离不开,眼睛惊慌地到处乱看,像是怕有猛兽突然冲出来,直到回了家,情绪才稍微稳定一些,顾矜芒和小满相互看了一眼,便极有默契地各自忙碌去了。

小满在沙发上安抚着女人,而顾矜芒则进了房间给律师打电话。

过了将近半小时,顾矜芒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两人还蜷缩在沙发上,就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穿上了黑色的围裙,准备做饭,“让阿姨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小满似是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下点点头,给女人拿了一条干净的新裙子,女人洗完出来,跟他说,“那个裙子,要丢掉,不穿,不穿,讨厌了。”

对一个人要有多么厌恶才会连那人碰过的裙子都不愿意再要。

小满觉得自己没有顾小芒那么心细,又很感激顾小芒能陪在他和妈妈身边,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他永远知道自己和妈妈在这样的状态下需要什么。

顾矜芒做好饭菜的时候,落日正好跌入了地平线,天际只剩下几片淡粉的云雾,满屋都是食物的香气,他端着汤锅出来,“吃饭了。”

今天煲的是小满和女人都很喜欢的红萝卜玉米猪骨汤,女人换了衣物,洗了头发,披着蓬松的长卷发,小口小口地喝汤,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好喝好喝,喜欢喝。”

她夹起一块火腿,更开心了,“喜欢吃,爱吃。”

她有时候跟着前台吃饭,前台会给她投喂一些在顾矜芒看来不太健康的食物,家里很少会有,但是今天顾矜芒却炒了很多,把她给乐坏了。

“妈妈,好吃就多吃一些。”小满夹了好几块火腿到女人碗里,又对着顾小芒说了声,“谢谢你,顾小芒。”

道谢的结果是顾矜芒不满地瞥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裹着糖醋汁的排骨,“已经跟律师谈过了,事情大概这周就会有个结果。”

“律师费呢?”小满一谈到钱,就有些坐不住,“我先把身上的钱都转给你吧,顾小芒。”

“不用,这位律师正在做弱势群体的维|权工作,他知道了阿秀的情况,深感同情,表示会免费办理这个案件,”他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用筷子敲了敲小满的脑袋,“所以,你也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

“好吧,对不起,谢谢你,也谢谢那个律师。”

“你再说一个谢字试试?”顾矜芒搁下筷子来捻他的脸,咬着后槽牙细数他的罪状,“还敢说要把命还给那个人渣,跟谁学的,你以为你是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我告诉你,梁小满,你不是陈大壮养大的,也不是阿秀养大的,你是我养大的,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颗眼泪,都属于我顾矜芒一个人,你以后再敢有那种愚蠢的想法,我直接把你两条腿都折了,然后找个地方关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

可笑的是顾矜芒竟然觉得小满有股少见的疯态,他是没看到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赤红着双眼,嘴里说着可怖的话语,怒极反笑,发疯的人到底是谁。

小满不敢造次了,缩着肩膀咬着筷子,身上有股窝囊劲儿,“我,我以后不说就是了,顾小芒,你,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顾矜芒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然笑开了,捏他的脸,“骗你的,宝宝,我怎么舍得,吃饭吧。”

他的眼底没有笑意,小满没有发现,可女人看见了,周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冷冰冰,好可怕。

第12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忙前忙后,向法|院提交了很多资料,比如托儿所监控画面下陈大壮对女人的肢体胁迫,还有警局里有关女人和陈大壮的相关记录,以及女人自己对陈大壮的口述内容和变更意愿。

法|院裁决下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顾矜芒和小满忙着把被子搬到阳台上去晒晒,律师来电话的时候,小满正仰着脸坐在秋千上,扬起的脖颈修长,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皮肤白的人在日光下,更显得肌理匀称,皮肤胜雪,有种日照小猫的慵懒。

“宝宝,”顾矜芒挂掉电话,站到秋千旁,去捻他小而巧的耳垂,直看到白色的皮肉染上自己手指的温度,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妈妈的裁决下来了。”

“啊,真的吗?”小猫的那股子恣意随性都被收了起来,琥珀色的猫眼睛看过来,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法|院那边是怎么判的?把妈妈判给我了吗?”

尽管之前顾小芒和律师都跟他说过变更的希望很大,但他还是有些害怕会被驳回,紧张得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法|院把阿姨判给你了。”顾矜芒冲他笑,“以后陈大壮再来闹,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太好啦。”小满忍不住跟他抱在了一切,稚气地脸贴着脸,“这样妈妈以后还能回托儿所,她这几天在家里呆得都快长蘑菇了,一直叫着要回去跟小朋友一起玩,之后陈大壮怕吃牢饭,也不敢来托儿所闹事了,真是太好了。”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他趿拉着拖鞋,半走半跑着去找阿秀,行走的姿势有些滑稽,但是的确能看出是真的高兴,顾矜芒也被感染到喜悦,眼角微弯,“慢点走。”

女人在房间里抱着包被发呆,她最近电视也不看了,精神不太好,对包被的依赖又重了一些,直到小满告诉她,“以后那个坏蛋不会再来了,妈妈,你不用再害怕了,法|院已经把你判给我了,我现在才是你的监护人,坏蛋如果敢来,我们就把他送去吃牢饭。”

“真的不会再来吗?”女人歪着头,身上在发抖,她听不懂什么监护人什么牢饭的,只是缩着身子垂着头反复跟小满确认,“那个坏蛋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是的妈妈,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你不用再害怕。”小满抱住她,像抱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耐心地安抚,“以后都不用害怕哦,警察叔叔会保护我们的,你想不想去看看托儿所的小朋友,他们应该也想你了,妈妈。”

小满说起女人在托儿所的那些小朋友,她才从惊惧的状态里出来,把包被松开了些,眨巴着眼睛,“明天能去吗?宝宝不是跟我说危险了不能去吗?”

“之前是很危险,现在危险已经没有了,妈妈想要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小满怕女人听不懂,尽量挑选了简单的词汇来解释,“如果妈妈害怕,这几天我跟妈妈一起去托儿所好不好?一整天都陪着妈妈哦。”

这段时间女人吃东西吃得不多,瞧着瘦了不少,郁郁寡欢的,小满心里着急得不行,总觉得是没法和小朋友们玩才把人给熬瘦了,现在危机解除,恨不得立刻把她送回托儿所和孩子们玩,恢复一下元气。

“那我明天就要去找小朋友。”女人闻言立刻变得神采奕奕,抱着包被走出了客厅,眼睛巴巴地看着小满,“宝宝,我要看萌鸡小队。”

小满给她调出了卡通,稍稍放下心来,妈妈果然是被心情影响了食欲。

“宝宝,等会儿我们带阿姨去趟超市,看看她想吃什么,今晚做点你们爱吃的。”顾矜芒从阳台进来,“总归是要庆祝一下。”

“同意!”小满高高地举起手。

工作日午后的超市人都很少,女人抱着包被,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被冒着泡泡的水池吸引住目光,池子里时不时跳出几只生猛的小龙虾,她拽着小满的胳膊,“宝宝,我要吃,我要吃这个。”

有一次前台带她吃夜宵,就是吃的这个,前台给她剥了好多只,她用那些汁水拌面条也很好吃。

“和面条,好吃,好吃。”女人看到小龙虾,就走不动道了。

小满也很喜欢吃,但是他之前看到网上说小龙虾的生长环境很脏,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估计顾小芒不会做给他们吃,他偷偷去看,果然看到顾小芒拧起了眉头,唉,肯定是不会肯的了。

可他没有料到的是,顾小芒沉默了几秒之后,竟然对店员说,“这边能帮忙处理吗?”

“可以,你要多少?”

顾矜芒往小满和女人这边看了看,“要个六斤吧。”

除了小龙虾,顾矜芒还破天荒地允许这两人零食自由,看着他们一边偷摸扔个薯片,一边拿眼睛来偷看,直接说,“今天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最后大包小包的都是顾矜芒一个人提,他空着的手牵着小满,小满和女人手里都拿着冰淇淋,正用勺子挖起一口,喂到人跟前,“啊,快快快,就快要融化了,顾小芒,快快快,吃。”

“快快快,快吃。”旁边的女人也跟着鹦鹉学舌。

三人走在浓密的树荫下,小满的脸上落下几点光斑,拿着冰淇淋的手指纤细如葱白,微翘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奶油,“快吃呀,都快要融化了,顾小芒,你怎么不吃呢?”

白皮,黑发,红唇,淡粉的指尖,明明又纯又欲,对此无知无觉的少年却疑惑地歪着头,还在蹙着细眉低声催促。

“知道了。”话音刚落下,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冰淇淋上边的小满,到了这时才察觉到顾矜芒的眼神像狼,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擒住了手腕,往前扯了一下,就有微凉湿黏的物件袭上了他的唇角。

那是,那是,顾矜芒的舌尖,触感像蛇信的舔。舐,小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是条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前后都会有路人的痕迹,“你,你,顾小芒。”

“挺甜的。”顾矜芒桃花眼都笑弯了,他的黑发染上了一点碎光,恣意地露出了一颗虎牙,故作无辜,“我怎么了?”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这样的问法,更像是一种胁迫。

“没有。”小满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没问题的。”

回到家把买来的东西放好,两人开始整理变更监护人需要提交给法|院的资料,其中有些女人的证件还放在陈家那边,陈大壮这个时候应该在工地干活,不会在家,这个时候过去,是最好的时机,既不会碰到陈大壮,也不会碰到夜不归宿的陈晨。

顾矜芒把清单整理好,跟小满说,“走吧,回去找找看。”

原本小满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可他看到顾矜芒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的背影强势沉默,宽广的肩背像起伏的高山,让他忍不住就说了声“好”。

他们从家出发到蜂窝巷,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天空竟然就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可能蜂窝巷本身就跟忧郁的情绪脱不开关系,两人没有伞,淋了一点小雨在路上走,兴许是环境过于污浊,落在皮肤上的雨滴也有黏腻的潮意,小满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被淋湿的垃圾的臭味,这里的一切他都不喜欢,可它却真实地存在着,就像流淌在他血管里肮脏的血液,那是属于陈大壮的血液,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掩住了口鼻。

“怎么了,宝宝。”是顾小芒过来抓他的手,他的手掌总是凉凉的,但是很干燥,贴过来的温度有柠檬的香味,那是属于顾小芒的味道。

“我没事。”小满白着脸摇摇头,他秀美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几分凄迷,低声地叹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跟蜂窝巷跟陈家有关的一切就在今日画下句点,是如释重负,也有些受宠若惊,自己真的能摆脱这可怕的一切了?他有些不敢相信,总有最深刻的恐惧不断地从心底往外冒,像很多颗破碎的泡泡。

“总会好的,宝宝。”

顾矜芒捧着他的脸,耐心地亲吻他鼻尖上小巧的痣。

他们站在破漏的屋檐下,像对寻常的爱侣一般亲吻,交换着呼吸的同时,忘却了那些关于命运的哀伤惆怅,似交颈缠绵的不死鸟。

小满永远不会怀疑顾小芒说的话,他说的总是对的,未来一定是好的吧,他这样想着,生涩而主动地回吻了过去,两条纤细的手臂勾上了男人的脖子。

雨越下越大,但有情人饮水都能饱,更何况只是区区暴雨,天幕像要被雷电破开一个大洞,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藏在暗处窥探的眼神阴私丑恶,手机的闪光灯随着一声雷鸣打开,又无声地落下。

亲吻的爱侣谁也抽不出神去注意这道诡异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