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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竹马知错了 春日看花 35380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居然忘记关掉录像了,把那些傻话都录进去了。”小满等得无聊的时候开始翻看相册,才发现居然把那些关于星星的话语都录进去了。

“没事。”

顾矜芒躺在草坪上,枕着手臂望天,看着很悠闲自在的样子,“毕竟我们的小满哥哥是个哲学家。”

他眼神里的揶揄意味都快溢出来,小满立刻跟他扭打起来,结果就是被压在草坪上,两条细瘦的胳膊被那人一手擒住,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视野的整片天空,入目是山峦般起伏的肩背,肌肉虬髯的有力臂膀,力量上的差距悬殊,令受制方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以致大脑有片刻的停摆。

小满从面前人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羞赧无措的神情,面如春桃的模样,这还是自己吗?

为何一对上顾小芒,自己就会变得这般不一样。

最令他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明明形状优美如桃花,眼眸深邃似海,却透出野兽一般的侵略性,小满感觉到危险,忍不住后退,眼睛却被微凉的手掌遮住,似是感觉到他的害怕,始作俑者遮住了他的眼睛,灼热的气息靠近他的耳蜗,“小满哥哥,请你不要害怕我。”

我没有害怕,小满刚要辩驳,眼睛却在下一个瞬间重获光明,一道铃声响起的同时,顾矜芒翻到了他身旁去。

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的钻石跌落,像一场永不停息的大型烟雨,一颗颗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降临人间,以漫天的星河作为背景,像是来自银河的信使。

小满朝着流星坠落的方向伸长了手臂,傻乎乎地想要抓住什么,掌心却落了个空。

像是碧蓝色,又像是靛紫,绚烂的流星被绚烂的光芒包裹着,无畏无惧地落下。

蔚蓝的星河,在面前静静地流淌,宇宙,银河,地球,人类渺小得像一颗尘埃,小满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耳边响起“滴”的一声,顾矜芒拿着微单,以满天的流星作为背景,拍下了这一幕。

先是天空中无数坠落的星石,随后是少年伸长了胳膊,妄想接住掉落的陨石。

“你是笨蛋吗?小满哥哥。”小满转过头,只能看到顾矜芒被微单挡住的半张脸,“这些陨石砸下来,可是会把你的脑袋砸坏的。”

“不用你管。”小满被揭穿之后很害羞,却扬起脸去贴近镜头,谈笑间,明亮的眼眸,洁白的牙齿,鼻尖上的小痣都让人怦然心动。

顾矜芒镜头一转,修长的手指往天上的流星抓了一把,在小满面前握住了五指。

“你比我更笨蛋。”镜头里的小满明显不信这些幼稚的把戏,笑着来掰他的手,却在摊开掌心的时候小猫一样的瞳孔瞬间放大,惊喜道,“怎么弄的?太厉害了吧。”

他拿着那颗石头很认真地细细端详,试图从上边的纹理看出流星的痕迹,傻乎乎的样子,直到听见身侧人的一声轻笑,才发觉被骗。

“骗你的,就是个从地上捡到的石头。”恶作剧的人得逞地笑,“你果然是个笨蛋,小满哥哥。”

被说笨蛋的少年脾气太好,并不恼,把这颗石头藏进了口袋里。

身后是流星涌动的星空,他眉眼秀美,褐色的眼瞳纯真和顺,双手合十,乐呵呵的,“没事的,就当它是颗厉害的石头吧。”

“我要许愿啦。”他抓住流星的尾巴,催着顾小芒也赶紧许愿,“小芒,你也要许愿哦,听说流星划过时所许的愿望都会被实现。”

最后的几分钟里,周遭的人群从熙熙攘攘到静谧,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睛,冲着天空许愿。

顾矜芒其实并不信这些,他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者,可当他看见小猫虔诚地闭眼,激动到眼睫微颤,竟也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万物之灵在聆听人类的祈愿时,竟捕捉到了两道有趣的声音。

“希望我能和顾小芒永远在一块。”

“希望我能和小满哥哥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束夺目的流光闪过,像是神明的应允。

这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归途的晚风吹尽了兴起的燥意,显得有几分寂寥,小满身上裹着顾矜芒的外套,拍着下山的车辆与路旁冷清的树影,画面定格在顾矜芒的背影上,使劲地摆摆手,“要回家噜,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两人去接了女人回家,女儿在托儿所还算习惯,专心致志地看卡通频道,见他们来了,欢天喜地地跟他们走了。

“宝宝,怎么这么晚?”她对顾矜芒有敌意,害怕顾矜芒抢走自己的宝宝,面上的神情有几分可怜巴巴,人一旦陷入痴呆,就会越发像个孩子,很容易就陷入分离焦虑。

“对不起妈妈,以后不会这么晚的了。”小满那些看了流星的喜悦都随着母亲的疑问而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下内疚,他以为女人很喜欢托儿所的环境,觉得那是很好的安排,谁知道女人并不是那么习惯。

“好哦。”女人点点头,“没有小朋友在,不好玩,这个时间,跟宝宝在一块。”

小满读懂了她的意思,白天有小朋友在,就很有趣,但是晚上的时间还是想跟自己的宝宝在一块。

以后做什么尽量都带上妈妈吧,他暗暗在心里这样想。

到家之后,顾矜芒忙着剪辑视频,小满洗完澡出来,就见他朝自己招手,像招小猫小狗一样。

“小满哥哥过来。”

“抢沙发了。”

“哈哈好。”小满拿出了手机,严阵以待,也没去留意他即将发布的内容是什么。

“三。”

“二。”

“一。”

满满:M752VLOG

芒果果:沙发沙发[爱心][爱心][爱心]

小满抢完了首评才开始细细地去看视频的内容。

VLOG走的是简约的风格,开篇竟然就是自己的声音,从傍晚热闹的街道,夕阳挂在树梢,再到清冷的山路,高大少年宽阔的脊背,稳当的脚步,有关流星的疑问,和漫天的流星坠落,还有小石子的恶作剧,两人都没有入镜,只有一些局部的特写,但是小满的解说贯穿了全程,而顾小芒只有寥寥的几句玩笑话穿插其中。

比起往常的音乐作品,仿佛记录类的VLOG更能引起大众的关注,对于贫穷富公子私隐的窥探早已成为粉丝的焦点,这条内容一发,评论区就炸开了锅,甚至有相关的词条冲上微博的热搜榜。

#音乐博主满满疑似恋爱#

#少爷竟然恋爱了#

#某音乐博主疑似出柜#

#满满VLOG#

#M752满满#

原本流星雨M752就在热搜的词条上,顾矜芒的账号内容跟这个词条关联上,双重的热度响应,将这条VLOG推上了热搜第一条。

各式各样的评论像纸片一样迎面飞来。

森林妖怪:哇靠,这是在拍VLOG还是在秀恩爱?少爷你不是音乐博主吗?现在怎么我看着有点恋爱脑?

今天依旧不做人:有人觉得少爷的男朋友声音很好听吗?一听就感觉很软糯很好欺负的样子啊。

满满回复:很美好。

蓝蓝:@今天依旧不做人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很好磕啊,少爷平常看着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居然会开那么幼稚的玩笑,果然爱让人变三岁。

奶茶好多:呜呜,少爷都有少奶奶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果汁很甜:这两人的感觉不像刚谈啊,怎么感觉就那么青涩呢?你们背地里有亲嘴吗?

满满回复:没有。[等待时机]

一脚踹费力:少爷骑机车的样子好帅啊,载着少奶奶的时候,像老爷子骑车,七平八稳的,少爷说出去你都不好意思。

只养一只猫:少奶奶是摄影工作者吗?运镜很稳,定格的画面极具美感,那个落日还有回程的街道拍出来都有点油画风,真的很有天赋啊。

满满回复:小画家。[狗狗转圈]

小林今天开心了吗:哟哟哟,专属司机哦,小情侣就是了不起,来人啊,给我豆沙咯。

像风吹过八千里:一句“冷吗”回来的时候少奶奶就穿了少爷的外套,家人们谁懂啊?

前辈这不是恋爱:该说不说,少奶奶的心思好敏感啊,少爷那句星星一直住在我们心里,天啦,也太宠了吧,单身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样的回答吧。

满满回复:爱哭。

活该单身:楼上的,你说得很对,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会说“啊”,像个智障一样,活该我单身。

是真的神奇:无人注意这个流星雨拍的很好看吗?虽然微单的像素不好,但是氛围感都有了啊,忍不住对着视频许愿了,希望世界和平。

见春礼:好喜欢少奶奶这种温柔的人啊,就算只是颗石头,少爷送的他就觉得很珍贵,救命。

满满回复:不准喜欢。

见春礼回复满满:你这该死的占有欲真的够够的了。

嗑生嗑死:救命,发现高冷少爷居然学会回复评论了,而且还都是跟少奶奶有关的评论,少爷,你别太爱了。

我要发呆:问少爷亲嘴没,少爷回复等待时机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还没谈上吧?

满满回复:追求中。

我靠我靠我靠:豪门贵公子纯情初恋,救命,之前怎么营销我都不想关注,但是这次,你的确勾到我了。

春天在哪里:破看文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冷淡禁欲贵公子×温柔小画家是吧,这波不磕更待何时。

讨厌作精:为什么爬山还要人背啊,不觉得矫情吗?[评论已删除]

讨厌作精:什么鬼?删我评论?[评论已删除]

讨厌作精:?[评论已删除]

无人区:无人发现的时候,少爷正在疯狂删除少奶奶的恶评,笑死我了,@讨厌作精别再发了,小心被拉黑。

满满回复:谢谢提醒。

因为顾矜芒这波睚眦必报的操作,被营销号大肆转发后,顾矜芒的护妻人设深入人心,账号又趁机涨了一波粉,关注度一直在微博首列,小满看得眉头紧锁,“顾小芒,你这样回复,会影响你形象的。”

虽然视频没有露出任何面容,只截取了背影和音频,但他是个男性的身份,男孩子喜欢男孩子这件事,已经被大家知道了,他害怕顾小芒会受到众人的非议。

“我能有什么形象?”顾矜芒还在跟剩下的恶评搏斗,只抽空给了个冷淡的眼神,“小满哥哥,你要勇敢一点哦。”

这分明是用小满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第102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网络上的消息传播速度总是很快,VLOG的讨论度居高不下,一直挂在微博的热搜上,顾矜芒的账号体量也来到了新的量级,一下子涨到了三百多万粉。

小满本来想让他发条内容澄清一下性取向,但是顾矜芒以萨岛学院的入学考试要紧回绝了他,两人第二天就整理行装飞到了国外。

小满一想到萨岛学院的入学考试,就一个头两个大,将记录片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首先语言这门课他就过不了,别说临时抱佛脚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两人坐在考场外,距离语言课的考试还有十几分钟。

小满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在飞机上争分夺秒地背诵单词,睡觉也不好好睡,在酒店里开着小夜灯复习,眼下熬出了一片青黑,顾矜芒也跟着不得安寝,陪着熬了一宿。

“我肯定是过不了的。”他白着脸,紧张到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出国念书就连语言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读什么别的,上课都听不懂,就算他画得再好也是白搭的,想到这里,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绝望,几个月的努力仿佛是忽然打了水漂,胃部甚至传来阵阵的痉挛。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顾矜芒从带来的保温壶里倒出热水递给他,拿出纸巾仔细地给他擦汗,“小满哥哥,我陪着你不是吗?”

是啊,顾矜芒也要参加这个考试,但是他是一定能过的,还能拿到此次考试的最高分,小满对此深信不疑,“你肯定能过的,我如果过不了,就没办法陪你过来念书了。”

他害怕的真的只是考试吗?

不是的,是考不上的后果,是与顾小芒被迫分离的好几年,是他们之间可能被拉得愈发宽广的沟壑,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胃部就疼得厉害,眉头都蹙了起来。

经常听老师说成绩很好的同学到了考试的时候身体突发不适,小满都觉得不太可能,心理的作用怎么可能那么大呢?可当他面临这一切,却不得不接受自己也是个心理素质非常差劲的人,还没开始考试,就已经被害怕打倒了。

“肚子很疼吗?”顾矜芒将保温瓶递过来,“你先拿着暖一下,我出去买点药。”

这里不是A国,而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国家,小满摇摇头,按住胃部,“没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痛了,你先坐下来,不要耽误了一会儿的考试。”

入学考试对每个学生都很重要,他不能拖累顾小芒,可他惨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嘴唇让顾矜芒摇了摇头,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小满甚至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角,只焦急地搓了搓手指。

他划开手机屏幕,距离考试开始只有十五分钟,能来得及吗?

学院的考试大堂是银灰色调的,充满质感的钢铁背景,镶嵌着冷感的时钟,没有边框,只有指针的走动。

当时间迫近的时候,大堂上方传来了冷淡的机械音,纯正的英音播报着考试时间的临近,让考生做好准备。

“还有十分钟。”小满将东西一收,果断地朝门口走去,如果顾小芒赶不上了,他也没有独自参考的理由。

B国的夏日并没有A国那般炎热,宽阔高耸的高科技建筑,时不时有穿堂而过的凉风拂过小满的发梢,他紧紧地按住腹部,朝着远处张望。

考试时间的逼近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警钟,随着脑袋里咚咚的巨响,带来尖锐而强烈的耳鸣,太不争气了,他的身体几乎要佝偻下去,蜷缩成一团,就在此时,急促的步伐由远及近来到了他面前。

“小满哥哥,先吃点药。”

难以想象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顾矜芒就像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狂奔过后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他就给小满喂了药,揉弄着他痉挛的肚子。

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柔,深邃的眼窝,柔情的眸子,望向小满时,情愫满溢,他托着蜷缩胆怯的少年,不断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小满哥哥,我们做过很多次练习不是吗?虽然会出一些小状况,但也有成功的时候吧?就算语言不过关,我相信你的作品也会让他们刮目相看,不要害怕,能写就写,写不了就空着,真的难受,我们就回酒店休息。”

小满对顾矜芒的依赖,一直来源于他无条件的包容与宠爱,他出生以来缺失的爱意,就是这样被填补,甚至过犹不及。

顾矜芒爱一个人的时候,是恨不得将全世界都给他,含在手心里怕化了,像呵护一片脆弱的羽毛,深怕一不小心就将它吹走了。

要放弃吗?小满回到考场外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可能是看到被汗水打湿了一般的顾小芒,瞬间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哪怕结果注定是失败的,自己为了顾小芒也必须走这一遭。

人的心理真的非常奇怪,但他想通这一切时,胃部的痛意竟在慢慢消失,流失的气力正在慢慢地恢复,终归还是要尝试一次,哪怕失败。

最后一次提醒的钟声敲响,顾矜芒的座位在很靠前的位置,他挺拔的身姿在一群外国人里也毫不逊色,就连后脑勺都长得格外优越,小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前进的方向。

“梁小满,加油加油,就当是为了顾小芒,请你争气一点。”

这样想着,狂乱的心跳竟然也平复了一些。

其实小满在刷题的时候,成绩也不至于那么不堪,总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可以达到及格线,当实力不允许的时候,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运气,整个人也平和了许多。

小满交卷出来的时候,发现顾矜芒已经等在了门外,考过之后放松的他想到自己竟然因为考试而肚子痛,就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很不错哦。”反而是顾矜芒刮了刮他的鼻子,“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哭鼻子。”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小满觉得很遥远又很靠近,那是他跳出井底的第一次尝试,算是成功却也失败,成功是他明白了自己的油画并没有那么难看,还是有许多人喜欢他的风格,失败的是陈大壮就是通过电视抓住了他。

不要再去想了。

语言课的成绩会在第二天公布,而第二天是递交作品的时候,入学的资格会通过各方面来考量,顾矜芒没法跟他一起进去,只能等在门外,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小满哥哥,你要加油。”顾矜芒凑近了,捏捏他的脸,“可不能再哭鼻子哦,我在这里等你。”

小满今天的衣服是顾矜芒挑选的,偏欧式风格的衬衫,搭配咖色的长裤,搭配少年那头栗色的短发和琥珀色的眸子,抱着画册临窗站立时,有种专属于艺术家的优雅。

“今天很漂亮。”顾矜芒给他整理胸前的蝴蝶别针,拍拍他的脸,揶揄道,“那些老师看见你这么漂亮,也不会舍得淘汰你的,进去吧。”

“胡说八道。”小满还想继续跟他闹下,面试厅的秘书出来了,是个棕色头发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发型一丝不苟,“XiaomanLiang。”

“来了。”小满举起手,小声地英文回复,进门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小芒,俊美的少年背后是窗外繁茂深的的植被,深红的窗布垂下珍珠的穗子,他举起了右手的大拇指,高高地举起,精致的面容落满了夏日的光辉。

像个美貌的王子。

不同于语言的考试大厅,递交作品的课室更像是巨型的展览厅,红色的绸布覆盖着纵深的长桌,地毯延伸到礼堂深处,顶部的吊灯坠满了数不尽的珍珠,几位老师坐在长桌后边,小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作品交给了第一位老师,才用英文做了一次简单的自我介绍。

老师大多数都是西方面孔,听完他的介绍后,还没来得及翻看他的作品,就用英文给他提了几个问题,小满竟然一一用英文都答上来了,可能他在天赋上的幸运全部都被老天爷点在绘画上。

“很好。”提问的老师点点头,一边翻看手头的考试资料,忽然他的目光定住,说道,“你的语言课不达标,小满。”

“这会让你之后的学习非常吃力。”

在这之前小满并不知道自己语言课的得分,老师这样提出来,在自卑人士看来,像是某种遗憾的提示,非常抱歉虽然还没看到你的画作,但是因为你不懂英语,我们只能现在就将你拒绝。

光是这种程度的想象都让小满脊背发紧,如今分明是五月的天,寒意却从心底透了出来。

顾小芒,我总是让你失望,他几乎要淌下泪来。

面对这个脆弱瘦小的东方少年的失态,几个老师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只有唯一的A国人老师出了声。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黑发黑眸,看着非常严肃,脸上的八字纹深如沟壑,却使劲挤出和善可亲的笑容,用标准的A国话开口,“小满,你还记得我吗?很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当时你还在读初中,参加了A国的全国绘画大赛。”

当时的小满只想着门外的顾小芒,哪里有留意评委的精力,他不知道这番叙旧意味着拒绝还是什么,只摇了摇头,“抱歉老师,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已经太久了。”

“没事。”男人也不恼,反而放低了音量,有浓重的安抚意味,他的目光深远沉静,像是穿透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去触摸那副令他惊艳不已的画作,“老师其实是想问问你,你当时《芒》这个作品,画的究竟是日出还是日落呢?”

这几年他都在追悔自己的傲慢,失去了与天才小画家交流的机会,到了他这个年纪,也算开过几次世界范围的画展,积累了一些名气,可他知道自己的终点已经是这里了,他深谙许多画画的技巧,可却无比明白灵气是多么可贵的东西,梁小满十几岁能画出来的作品,那样的色彩与笔触,是他怎样都无法企及的彼岸。

他曾想联系这个罕见的小天才,可比赛之后,这个阴郁少年的消息就如同石头沉入了海底,怎样都遍寻不着了,今日得见,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对于天才的爱惜,忍不住就问出困惑多年的问题,这个令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的疑问。

在少年开口的那刻,他的心率达到了高峰,原本沉郁的脸庞竟然兴奋得微微发红,就连握笔的指尖都在轻轻地颤抖,他想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样的色彩,浓烈,璀璨,带有狂热的生命力,像一把在海上升起的篝火,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裤兜里的手机里甚至还保留着《芒》的相片。

非常奇怪的,胆怯爱哭的少年每次谈及画作,就会迸发出明媚的魅力,他像是找到了同好,无比雀跃竟然有人时隔那么多年还能记得自己的画作。

那个寂静午后的每一个笔触都留在他的脑海里,他朝着男人笑了笑,眼睛里有属于画者的天真与痴迷,“非常谢谢您的关注,非常感谢,您能记得它,我非常高兴,但是我必须跟您说,你可能钻进了牛角尖里。”

他朝着同好眨眨眼睛,圆圆的眼瞳有种少见的狡黠,“因为《芒》它既是日落,也是日出。”

话语落下的瞬间,男人枯寂的瞳仁睁大,像是想起了无数个辗转的夜晚,为色彩痴迷的许多年,直到这一刻尘埃落定,他难得笑弯了眼睛,了然地点头,“本该如此。”

在这一瞬间,那些对天分的偏执追求都尽数散去,转为了另一种念头。

既然他对于艺术的探索已经走到了终点,何不助眼前这个孩子一臂之力,看看他以后能走到哪里。

第103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怎么样了?”

面试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了,小满出来的时候,顾矜芒迎了上去,把他手头的东西都接过去,“老师怎么说?语言考试过了吗?”

“怎么傻了?”他微凉的手掌碰碰小满的脸,见他神色有些恍惚,低声道,“小满哥哥,说话。”

人在面临巨大惊喜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匪夷所思,小满也是一样,他被幸运砸中的这一刻甚至无法言语。当回过神来,手臂已经紧紧地抱住了顾小芒,面上迸发出泼天的欢喜。

“顾,顾小芒,给我考试的那个老师是个A国人,说他之前就见过我,很喜欢我的作品,想做我以后的导师,虽然我语言课不及格,但是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用中文辅导我的功课,而且,他说,我之后的入学考核也可以不用参加了,我这算是,被破格录取了吗?”

他觉得自己是那样普通的一个人,从没想过破格录取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那明明是天才的待遇,被认可的激动令他的眼角微微湿润,白皙的脸颊透出激动的红晕,他紧紧地抓住顾矜芒的手,抬眸雀跃地看过来,“顾小芒,太好了,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分开了。”

“是的。”顾矜芒反握住他的手,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背,帮他顺着呼吸,眼含笑意,“小满哥哥,你真的很棒。”

两人将东西拿好,往门口走去,身后却有人在叫小满的名字,小满回过头去,神情惊讶,“陈老师,怎么了?”

陈是玉见他们两人同行,平静无波地点点头,犹豫一会儿,才开口,“老师以为你是自己过来的,想问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你回去吧,过段时间再见。”

他说的是萨岛学院开学的时候,小满冲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笑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老师,到时候见。”

“语言方面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陈是玉想起方才礼堂里哭泣的少年,尽量让自己表情和蔼,“什么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尽力就好。”

“谢谢老师。”小满再次冲他重重点头,看着像是恨不得给他鞠个九十度的躬,陈是玉摆摆手,“那就去吧,我们就秋天再见了,老师很期待见到你的新作品。”

“我会坚持创作的。”小满做出了保证,却见顾矜芒站在原地,不是要走的样子,他朝着自己看来,“小满哥哥,你可以加下陈老师的联系方式,秋天还很远,你在夏天的疑虑难道不想得到老师的指点吗?”

“啊?”小满像个呆瓜,眼巴巴地看着陈是玉,“老师,可是我还没入学,这样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陈是玉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社交二维码,眉眼都笑开了,“不论画了什么作品,都可以发过来给老师看看。”

“我一定会的,老师。”

两人走了很远,小满回头发现老师竟然还站在原地,心里感觉有些诧异,老师看着就不像是这样周全的人。

“陈是玉,现在算是艺术界的顶流了,你跟着他学画,我很是放心,他为人清高孤傲,目下无尘,在这边任职,也没传过他对哪个学生比较上心,他今天这样对你,算是对你抛出橄榄枝,准备收你为关门弟子了。”顾矜芒细细地跟他解释,“你方才说他很喜欢你的画,他跟你一样是个画痴,能看得上你的风格,自然也会成就你。”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小满的眼睫,语气充满了少有的期待,“小满哥哥,你以后要成大画家了。”

艺术和鉴赏力分不开,每个时代的潮流都各不相同,但主宰审美的那波人,决定了艺术发展的走向,如今艺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就是陈是玉的作品,每一幅都拍出了天价,他既然喜欢小满的作品,日后定然会把小满的画作推上令一个巅峰。

顾矜芒琢磨着这一切,胸中的满足感不言而喻,就像是在路上捡到了一颗石头,在他的精心雕刻下,石头逐渐呈现出美玉的光泽。

“老师也太厉害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学习。”

沉醉艺术的人都有些痴狂与天真,就像一副美丽的画能让沉默寡言的艺术家陈是玉变得平易近人,而单纯的小满兴奋的内容从来都没有世俗方面的考量,但没关系,顾矜芒都会为他考虑好,就如今天考试的顺利,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没有人比顾矜芒更懂小满的绘画水准,了解了萨岛学院往年招生的考核线之后,顾矜芒已经非常自信,就算语言考核不过关,小满哥哥也会被破格录取,从萨岛学院往年的新生艺术作品来看,艺术的水池已经干涸了许久,世界需要天才,而萨岛学院更不可能会错过一颗昂扬的种子。

语言考核的成绩统一在这天下午的时候发布,那时候顾矜芒正和小满坐在偌大的面试厅里,艺术分为许多方向,比如绘画的艺术家往往性格孤僻,所以绘画类的面试厅更为封闭私隐,装饰风格有股中古世纪的沉郁,而音乐注重聆听,面试厅设在广阔的表演厅,一排排的座位铺着红色的绒布,宽阔的舞台上放置着各种乐器,复古的钢琴,优雅的小提琴,流行的架子鼓,考生们和老师都坐在台下,点到名字时,小满看到顾矜芒从容地走上台去,舞台的光束追随着他的脚步,令他浑身都在发光,黑发黑眸的东方面孔,却有着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不亚于欧美人群的优越身形,迅速成为礼堂所有人的焦点。

“哇哦,这男孩长得很好看。”

“是A国人吧,眼睛长得真漂亮。”

“希望不是个花架子。”

学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顾矜芒依旧面色从容,直到老师忍无可忍地发出“安静”的警告声,考生们的交头接耳才结束。

等礼堂彻底安静下来,顾矜芒才用纯正的英音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非常凑巧的是,考核的许多老师面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但迫于考核的公平公开,也只能收起心中的疑窦询问了几个音乐方面的问题,顾矜芒一一答了。

叶风晚是萨岛学院出来的优秀钢琴家,也曾是学校顶尖乐团的首席,而这些考核的老师或多或少都跟叶风晚有过交集,在他们的印象里,顾潮只有顾矜芒一个孩子,而顾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也是顾矜芒无疑,他日后肯定是要上最拔尖的商业院校,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更像是少年人的一场叛逆恶作剧。

寻常学习音乐的学生都有侧重,比如着重钢琴,比如着重小提琴,老师便只会让他们演奏自己最拿手的乐器。

但是顾矜芒的资料栏,更像是全能,没有哪方面的侧重,老师们尽管对他的水平了然于心,却不得不走一下流程,让他现场演奏一下曲目,分别用各种乐器。

这样的要求一提出来,台下的学生都小声地议论着。

“这个A国人也太狂妄了,竟然在资料里写自己什么乐器都会,A国人都是这么狂妄的吗?”

“不知道啊,据我所知,A国人基本都很谦虚,他会这样写,自然有他的道理。”

“讲大话,讲大话!”

“管他呢,反正出丑的又不是我们。”

可当第一声琴音落下,所有的话语声都戛然而止,未来的音乐家耳朵都灵得很,或带着妒恨,或带着艳羡,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台上人修长的手指,先是钢琴,后是小提琴,架子鼓,电子琴,台下人的神情从怀疑到复杂最后到叹服,等顾矜芒站回台前,礼堂里竟然爆发出惊人的掌声,这明明是一场残酷的考核,但是同样对于音乐的热爱,让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既是竞争对手,也是知音难寻,他们用掌声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天才的景仰。

鼓掌的不仅仅有学生,还有老师,他们咬着耳朵,谈了许多,最后的结果就是,“矜芒,你的确非常优秀,就连语言也是考生中的第一,非常高兴地通知你,你被萨岛学院录取了,并且邀请你作为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发表致辞。”

“Mypleasure,thanks。”

「我的荣幸,谢谢。」

一切都如想象中顺利,小满知道的,只要顾矜芒想要,就可以得到,他准备去台下迎接顾矜芒,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美丽的东方女子,坐在台下老师的席位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这是,沈老师?

“顾矜芒,你来萨岛上学,顾潮和风晚同意了吗?”

她用的是中文,声量并不高,却正好能落入顾矜芒的耳朵里。

“我的选择不需要经过他们两人的同意。”顾矜芒早就看到了沈离溪,但他不避不让,全然没有将人放在心上。

“那我只能去通风报信了。”沈离溪这话像是在开玩笑,但小满知道她是认真的,沈离溪是顾矜芒的钢琴老师,也是叶风晚关系非常亲近的师妹,这么大的事情她自然不可能会帮着隐瞒。

“随便。”顾矜芒神色未变,并没有将女人的话语听进去。

顾潮是下午的时候到萨岛的,他接到叶风晚的电话,刚巧他就在萨岛附近的分公司就过来了。

顾矜芒和小满住的是顾氏旗下的全球连锁酒店,一开始经理报备的时候,顾潮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他本身就打算安排小满进萨岛,现在顾矜芒陪着他正儿八经来考试,更是省去他不少功夫,可他没有想到,顾矜芒竟然也参加了考试,打算以后也入读萨岛。

“总裁,少爷入住的是二十六楼的总统套房,我这边就让人带您过去。”

酒店经理小心觎着顾潮的脸色,简直是诚惶诚恐,顾矜芒入住的时候,他害怕招待不周,几乎是供着两个小祖宗,现在顾总又是这副表情,他始终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到了客房外边,顾潮按了门铃,转头对经理说,“以后把顾矜芒列入当前这间分店的黑名单。”

“啊。”经理从没见过这样的操作,但他知道顾总有自己的道理,连忙应是,“好的,等下就去办。”

来开门的是小满,他喊了声顾叔叔,顾潮“嗯”了一声,就往房里去,顾矜芒正坐在沙发上打电玩,带着酷炫的潮牌耳机,他直接就把耳机扯下,眼神像冷冽的冰。

“顾矜芒,你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背着我来面试萨岛?”

他气极反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是指望以后拉着小提琴跟股东开会?指望用你优越的音乐细胞去感动他们?”

“我以后不进顾氏,我就想在萨岛上学,”顾矜芒将耳机又捡起来,戴回了头上,“你喜欢读商科,你就自己去读,不论是顾氏,还是任何你给我安排好的人生,我都不会去走。”

“这只是第一步。”

“很好。”顾潮的冷静在那一刻崩塌,他直接扯下顾矜芒的耳机,把耳机直接踩碎,怒不可遏地揪住顾矜芒的衣襟,金框眼镜透出阴骘的蓝光,“那你就做好准备从我的地方滚出去,以后就当一只肮脏的过街老鼠,顾矜芒,这里是我的地方,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顾叔叔。”小满怕顾矜芒挨打,凑上来拉架,被顾潮推开。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顾矜芒立刻变了脸色,他以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将顾潮扯开,死死地压制着,神情癫狂阴骘,“顾潮,别碰他。”

“我告诉你,这是我自己订的地方,没用你黑卡里的钱,你如果有一点商业家的服务意识,就应该知道顾客是上帝,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否则别怪我连亲爸都打。”

“好啊,好啊。”

顾潮使尽全力才终于从顾矜芒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这种恐怖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少年,近乎一米九的身高,肌肉虬髯的臂膀与长腿,就连肩膀都比自己要宽阔许多,倔驴一样的人,这般想着,他忽然冷静了下来,仔细地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在整理的过程中他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平静,“顾矜芒,萨岛学院的学费可不便宜,你说如果我把你的卡冻结了,你以后还能不能在这里跟我叫嚣?”

“你大可以试试。”

顾矜芒把稀碎的耳机扔进垃圾桶里,切换屏幕调出了卡通来看。

第10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蛮不在意的态度对顾潮来说更像某种恶劣的挑衅,他的呼吸都因怒意变得急促,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小满怕他会对顾矜芒动手,捧了杯温水过去。

“顾叔叔,喝点水。”

顾潮是什么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没人敢让他这样下不来台,小满的举动适时缓解了僵滞的气氛,他顺着台阶下来,坐到了沙发上,抿了一口水,问道,“小满,你考得怎么样了?”

小满身后是炫目的城市霓虹和不断移动的车流,他十指交握放在膝上,肢体拘谨局促,“入学考试已经通过了。”

“很好。”顾潮点点头,身上冷冽的气息散去不少,“本来你就算不参加入学考试也没关系的,我想着给学校捐点钱建下楼,自然也就能进来了,没成想我们小满竟然这么争气,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就算再憨傻的人都能听出顾潮的弦外之音,无非就是砸钱,顾氏有资本有声望,就算给养子砸钱进去也无可厚非,但其后深沉的原因不就是顾潮担心小满的水平考不上吗?

小满正是考虑到这个,才不知道该不该提破格录取的事情,毕竟每个人的关注点各不相同,有人注意的是破格录取,其他可能注意的是不及格的语言课成绩。

到了此刻,他才庆幸自己没有说破格录取的事情,否则是会被笑话的,对于顾潮和顾矜芒这样的人来说,破格录取提前保送这样的事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这时,巨幕影厅的背景音突然停止,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从影厅传过来,“你知道陈是玉吗?就是艺术圈现在风头正盛的陈是玉,他很喜欢小满哥哥的作品,还指明自己会亲自指导小满哥哥的课业。”

“哦,这倒是很有意思。”顾潮是个商人,他自然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顾氏有意打造一个全球级别的时尚品牌,外聘的设计师不是最优选,但小满是他的养子,也算是他的半个儿子,如果他能得陈是玉的教导,日后对顾氏也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商人最是重利,思及此,顾潮接下来的态度可以说是春风化雨,“小满,可要好好跟着陈老师学习,以后顾氏可就看你的了。”

一下子就给小满戴了个这么高的帽子,把他吓得不轻,连连摆手,“顾叔叔,不要这样说,我会更加努力的。“

顾潮又跟小满聊了几句,就要回去了,顾矜芒无动于衷,小满将他送到门口,顾潮在门口生生停住,目光依旧停留在顾矜芒身上,下巴倨傲地抬起。

“小满,你找个时间帮我劝劝小芒,萨岛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年纪比你小,爱胡闹,但是你是哥哥,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叔叔说的这些,你都懂吧。”

此时的顾潮并不知道小满与顾矜芒之间的那些暗涌,可他的这番话落在小满的耳朵里,更像是一种锋利的警醒,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差点被自己抠破,忍不住就要答应,因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因着他性格上的胆小怯懦,仿佛妥协才是最好走的那条路,可是如果他妥协了,顾小芒会怎样呢?

小满永远记得他决绝的背影,站在夜风里,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梁小满,你自己说过的,要学着勇敢一点不是吗?

这兴许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第一次考验。

“顾叔叔,非常抱歉。”他几乎要将脑袋低到地上去,身体紧张得像条蜷缩的虾米,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从小就很害怕严肃的顾叔叔,顾叔叔意味着不可撼动的权威,他从未想过要忤逆他的意图,可当他真的这样做了,就连掌心都被汗水打湿,“对不起,我没办法劝说顾小芒。”

“我想顾小芒,有他自己要走的路。”

是的,顾小芒要走的路,从来都不是任何人能干预的,他就像一个所向披靡的神,总能破难消灾,逢凶化吉,就像故事里说的主角那样,胜利的光环永远只属于他。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叔叔说这种话?”

“抬起头来,面对我。”

“如果连直视我都不敢,你又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在一天当中被小辈连着冒犯了两次,顾潮的耐心早已耗尽,怒意让他的面容变得扭曲,隔着镜片都能感受到眼神里的杀意,被儿子冒犯时,还能安抚自己是天才的傲性,因为像自己,所以难免年轻气盛,顾潮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眼前的养子身体瘦小,性格软弱,是个社会上十足十的弱者,竟然也敢对着自己叫嚣?

“你们所以为的自由追求都建立在顾氏的基础上,没了顾氏,你和顾矜芒又算什么?年轻不是你们胡闹的资本,小满,顾矜芒他是我的孩子,我永远可以原谅他对我的无理,但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些话?”

“据我所知,陈大壮并没有实力能供你上学费这样昂贵的学校,你不会还指望着顾矜芒吧?我说话算话,今天开始他的黑卡就会被冻结,直到他乖乖听话的那天。”

“到时候你又剩下什么呢?”

果然是小孩子,看见了小满的眼泪,顾潮就知道警告的效果已经达到,他学着以往那般拍拍小满的肩膀,话语的内容不复尖锐,“小满,你该好好为自己考虑,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毕竟小芒一向都是最听你的话的,不是吗?”

眼前的少年被一阵恫吓,吓得嘴唇都要白了,顾潮以为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转身就要离去,却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响,酒店客房的过道铺着厚实的地毯,膝盖与地面碰触的伤害并不大,却昭示了当事人的决心。

“顾叔叔,”小满仰着脸,浑身都在发抖,面上是对权威惊惧到极致的表情,可他强撑着并没有塌下自己的脊背,口中字字都发自真心,“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我会报答您的。”

他想的是,等自己工作了,每个月都会给顾叔叔和叶阿姨打钱,不论今天这件事是否发生,他都会这么做,他从未忘记在八岁那年,是他们两人牵着自己走进了顾家。

“可是顾小芒的决定,我不想干涉,哪怕以后在您的影响下,我没法上学了,或者找不到工作了,我都不会改变我现在的想法。”

“好啊好啊,一个两个都挺有骨气的,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顾潮身上有一种属于大人的傲慢,他始终觉得这两人还是孩子,做的事情幼稚冲动,不顾后果,那是因为被养在象牙塔太久了,终归是有些天真浪漫,没关系,之后纠正过来就好了。

他似是懒得再看这两个人一眼,匆匆地转身离去,小满等他走到了长廊尽头,才擦干眼泪站了起身,下一秒,房门就自动打开了,顾矜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你跪他干什么?”

“这么多年,用心养着你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你跪他,还不如跪我。”

“你甚至可以叫我顾哥哥。”

要不怎么顾潮觉得他们儿戏呢?顾小芒说的话就透出几分的幼稚,小满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能在门内看了许久,默许他这种近乎爆裂的诀别,也认可他对顾潮和叶风晚的亏欠,可他又不想把这种阴郁的情绪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才开了这样的玩笑。

“我就跪,我就跪。”他便也跟着闹。

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也不知道顾叔叔会是怎样的雷霆手段,可就在此刻,两人洗完澡,相互依偎在偌大的沙发里,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块,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大屏幕里播放着煽情的电影作品,小满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问出口,“我们会不会今晚就被赶出去,露宿街头啊?”

“不会。”顾矜芒将他搂紧,“没用他的钱,自己订的房,享有正当的消费者权益,把我赶出去,我如果披露出去,他会得不偿失,顾潮是个聪明人,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那就好,不想在异国他乡露宿街头,这样会感觉很惨。”小满放下心来,揉了揉眼睛。

电影进入到男女主要私奔的时刻,美丽的女主爬上庄园的围栏,高大的男主在下边张开双臂,准备将她接住,漆黑的夜色像抹不开的浓云,女主刚要跳下,管家就带着许多仆人拿着火把从庄园里跑出来,急迫紧张的背景音传来。

“累了吗?要不要进去睡觉?”顾矜芒做势要来抱他。

“不用,把这个看完吧。”小满摇摇头,这部电影是顾矜芒随便选的老电影,在光影和构图方面都做得特别棒,就是故事比较俗套,他舍不得那些美轮美奂的画面,就想着看完先。

女主还是被抓了回去,男主被打了个半死,扔到了荒芜的山坡上,管家带着几个人用土将他埋起来,小满看到这里,感觉脊背都发凉,揪住顾矜芒的衣襟,“如果以后你真的和我沦落街头,找不到工作,也没饭吃了,你到时候会不会恨我?不再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那你呢?”顾矜芒将电影暂停,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却很亮,里边流动着非常炽热的情感,“可能一开始会有点不习惯,但是如果用这些东西换一个小满哥哥,我觉得这是一门很划算的买卖。”

“你呢?小满哥哥?”他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脊背,脸颊,长长的睫毛,眼睛亮晶晶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小满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伸手挡住了那些真挚灼热的目光,轻声回答道,“我自然和你是一样的。”

第10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潮果然雷厉风行,第二天小满他们起床的时候,顾矜芒的手机就收到了一大串的短信,提醒他名下的所有黑卡都已经被冻结。

“无聊的把戏,还玩上瘾了。”

顾矜芒嗤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顾自地洗漱去了。

小满跟在他身后,捡起手机,仔细翻看,却是惴惴不安的样子,他预感里的世界似乎正在逐渐地崩塌,露出海底下狰狞恐怖的巨兽。

洗手间的镜子里倒映出高大少年的身影,宽阔的肩膀,修长的锁骨,紧窄有力的腰。部,他洗漱完,唇周涂了泡沫,微微俯身,将脑袋挪到小满跟前,“小满哥哥。”

甚至不需要多加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知晓他的指令,将手机放下,随手拿起了桌面的胡须刀,娴熟仔细地执行了起来。

顾矜芒弓着腰,低着脑袋,像讨宠的巨型犬,他的主人生得太乖了,很白很透的皮肤,因为刚睡醒脸上还挂着朦胧的粉晕,栗色短发上一根呆毛直直地立着。

为了将胡子刮得更干净,清秀的少年还将脸凑过来些,鼻头的小痣很可爱,圆圆的眼睛有些下垂,看着有点天真无辜,说来也奇怪,小满虽然比顾矜芒大了一岁,但是他脸上身上都非常干净,顾矜芒没有见过他刮胡子的样子。

“小满哥哥,你怎么都不长毛的?”顾矜芒一边说一边贪婪地伸手碰了碰他的唇周,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嘴巴这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先不要动,小芒。”被碰触所干扰的人拧起了眉头,但声音依旧很温柔,“先不要玩,等下刮流血了。”

“好吧。”

顾矜芒乖乖地收回手,他的目光从面前人的脸,落到纤细的脖,颈,那里的皮肉很薄,血管都是粉色的,再来就是锁。骨,细长地展开,像鸟雀停泊的港湾。

他见过小满哥哥的所有,不似自己的生得丑陋似茂盛的丛林,反而样子秀美可爱,每一寸都令他感到深刻的悸。动,他特别浑的时候,对小满哥哥做出了过分事,当时他是什么反应来着,羞赧与胆怯,滚落了大颗漂亮的珍珠,光是这种天马行空的臆想,就让顾矜芒热血澎湃,情难自持。

“好了,小满哥哥,我自己来吧,你实在是太慢了。”他将剃须刀拿回,刻意地侧了身,遮掩似的将身体贴近洗手台,胡乱将胡子都刮了,又解开了围着下半身的浴巾,声音莫名有些沙哑,“我再去冲个澡。”

他这一冲就冲了很久,酒店的早餐都送过来了,人还没出来,早餐是用餐车推进来的,种类非常丰富,有中式的粥,肠粉,米线,也有西式的三明治,沙拉。

小满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小芒,早餐来咯,等你出来吃。”

“你先吃。”顾矜芒的呼吸有些乱,“我还要再一会儿。”

小满也不是很饿,他翻来覆去把顾小芒手机那些冻结的短信看了好几遍,只感觉压力像沉重的石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登上了微博账号,又发了条求约稿的内容,只不过这次他把单价提高了些,之前的价格在同行里算是过分优惠了,他把价格提高了有些担忧,但是没有办法,他不想把压力都给到顾小芒,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幸好入学考试已经过了,等待开学的时光里,他都有非常充裕的时间可以拿来画稿。

可他刚把内容发上去,就迎来了一些粉丝的抵抗。

恰烂钱:之前那个价格我都感觉很贵了,现在居然还提价了,真当粉丝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以后都不会从你这边约稿。

我爱吃苹果:@恰烂钱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太太的水平和他收的价格,完全不对等,大家都知道是福利,都是在薅太太的羊毛,现在不过是恢复原价而已,你在这里狗叫什么?你怎么不说自己占便宜占了多久,都快半年了还这么便宜,像话吗?

雪花飞:太棒啦,一直觉得太太的价格定得太低了,时间成本,精力成本都划不来,现在涨价了好,以后约稿也不会良心不安了。

当我没说:隔壁和太太一样水平的收费是太太的五六倍,怎么没人叫呢?别太欺负人了。

布鲁小公主:虽然但是,大家没觉得隔壁那位的画风和太太的连环相撞吗?而且一次我可以说你是偶然,但是这么多次,就有点emmmm,很难评。

波波奶茶:隔壁是哪个?不要做谜语人。

LEO伊宁;我靠,你们说的是那个百万大V?不至于吧,我关注他挺久的了,抄袭一个十万粉的小V没必要吧?

月亮被吃掉了:额,之前就觉得像,但是不敢说,说了怕被他的粉丝冲,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感吗?

可可芭蕾:我是隔壁那位早期的粉丝,他一开始根本不是走这个风格的,是在芒果太太有起色之后,风格也开始突变,如果撒谎的话,我天打雷劈。

小满没想到大家的关注居然从一开始的价格转到了另外一位画稿的太太上,他抱着好奇的心理搜索了隔壁那位太太,发现是个有一百多万粉的绘画博主,最开始的微博都是直播画稿,到了去年开始,就没有再直播,但他后来的画风竟然和自己的画风接近一模一样。

不像是巧合,因为小满发现每次自己更新了作品,过一段时间,这位博主也会更新一副类似的画作,加上推广营销的加持,让他的热度比自己的作品高出许多,粉丝数也比自己高很多。

没有一个画手会愿意让自己辛苦画出来的作品被别人偷走,小满也是,他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手指,发现被抄袭的那刻,心脏骤缩,手上都出了冷汗,他打开电脑,将对方的图拷贝下来,和自己的作品重合对比,相似度竟然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已经是照着描图了,他将所有的图都对比完毕,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的作品,每一幅他都很用心,对方竟然直接搬走,更可怕的是,因为他的粉丝不满抄袭的评论,对方的粉丝竟然也蜂拥而至,像最疯狂的信徒,将他一顿痛骂指摘。

三个石头:太恶心了,别来碰瓷了好吗?看看你们太太多少粉丝,看看我们太太多少粉丝,犯得着去抄袭这种糊咖吗?

糖糖很好磕:这么糊还非来蹭是吗?见不见啊?@云里直接告他,互联网造谣,一告一个准。

木容:上边都是什么邪教,这样高的相似度,还有@云里你怎么解释每次发稿都比芒果果晚?请你出来解释。

火鸡面煮好了:笑死了,比糊咖晚发就是抄袭?现在都用时间来界定抄袭了吗?我们太太忙着呢,不给糊咖蹭流量。

菠萝葡萄果汁:也是诶,@火鸡面煮好了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什么意思,原来是想蹭热度,现在的人只要能红,就算是黑红也不怕了。

猜猜子:纯路人,但是说句公道话,这相似度都这么高了,还能硬洗吗?粉丝多了不起啊,抄袭就是抄袭,少来这里混淆视听。

叶千风:进入大型的风魔现场,现在绘圈也搞粉圈那一套?真是太晦气了,心疼原创三秒。

九仙人:@叶千风反正这事儿搞到最后,说不定还会硬逼着原创道歉,毕竟谁粉丝多,谁说话就大声咯。

你午睡了嘛:这不明摆着抄袭吗?两张图用PS叠图都几乎一模一样了,而且@云里每次都比芒果晚发,也没敢直播画稿了,怎么滴,是怕直播描图的事情被揭穿吗?抄袭来的东西,怎样都不是你的。

周万能:糊咖还有这么多腿毛,也是服了,云里不回应是对的,回应了就是给这种糊咖送热度,现在的人,为了红到处蹭。

小满的评论区瞬间沦陷,分为两个阵营,大部分是云里粉丝的谩骂攻击,小部分是自己粉丝的愤怒澄清与路人的理智表态。

但是架不住对方的粉丝人多势众,到了后来,自家粉丝和路人的声音都埋没在疯魔的讨伐里,自己的主页变成了肆意抨击的场地,就连私信也都是铺天盖地尖锐的言语侮辱。

网络暴力这件事,似乎时常看到,好像距离自身都很遥远,但是在今天,看着满屏的疯狂言辞,就像无数个真实的人横眉怒目地指着小满唾骂,一人一拳将他打得倒地不起。

更荒唐的是,做贼的竟然开始喊着抓贼,对方的粉丝竟然发起了一个话题,要求污蔑造谣的人出来道歉,长长的词条后边跟着自己的微博昵称,许多不混绘圈不明真相的路人竟也跟着一起帮声,私信被污言秽语灌爆,小满怎么努力都翻不到一条约稿的内容。

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这样完蛋了吗?可是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的作品被抄袭了,他是个受害者,就因为粉丝数特别少,很糊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小满哥哥,好端端的怎么哭了?”顾矜芒穿着浴袍出来,看见桌面的早餐半点没动,沙发上的人坐得端正,手上抓着手机,垂着脑袋,可泛滥的泪水却将他的睡裤都打湿了。

“发生什么事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矜芒将声音都放轻了,“没事,你慢慢说。”

“我可能以后都没办法接稿了,我很用心做这个微博账号,但是它以后也不能用了。”

小满仰起脸,满脸都是湿润的泪水,属于弱者的无助彷徨在他的面上一览无疑,顾矜芒将手机接过来,片刻过后,差点将后槽牙都咬碎。

第10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先吃饭。”

顾矜芒尽量缓和自己的脸色,哄着小满,“小满哥哥你先吃饭,吃完再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呢?”

小满一直都活在顾矜芒的庇荫中,除了天生残疾带来的阴翳,世界上其他的黑暗面似乎总是离他很远,于是他时常天真得像个孩子,所以当人性的丑恶来势汹汹,他更多表现出像孩童一般的彷徨无措。

他始终无法理解那些突如其来的恶意,颠倒黑白的扭曲,还有不明真相的从众,这件事更像是一场罪恶的狂欢,没人关心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仅仅是看到了谎言的表象,甚至没有去求证过就能来踩上一脚,那些为他发声的人都被污蔑牵连,成了他所谓的“同谋”。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捂着脑袋,惊慌地低喃着,“不,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黑的变成了白的,坏的变成了好的,被害的反而要出来给加害者道歉,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难道人多势众就可以抹杀掉所有的真相?

不,不该是这样的,令他生出痛苦的,是近乎崩塌的三观,是从小受到的教育与现实的背道而驰,是他忽然明白自己原来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做了十八年真善美的痴梦。

“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

“小满哥哥。”

“你看着我。”

顾矜芒的手掌很冰凉,还带着沐浴之后的潮气,捧着那张呆滞无神的脸,轻声地安抚着,“小满哥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现在你只需要好好放松你的呼吸,吃点东西,然后听我的话去睡个觉好吗?”

哦,顾小芒,我还有顾小芒。

怔忪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凝滞的瞳仁惊喜地颤动,依恋似的将整张脸都埋在了那人的怀抱里,我还有顾小芒,顾小芒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他想到这里,扬起脸,委屈的泪水就无声地落了下来,“这个世界让我有点讨厌了。”

他是那样心性柔软又敏感的人,喜恶总是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对什么人事物轻易地说厌恶,可当他这样说了,就像对世界满怀善意的小动物被世界的恶意刺伤,最后只能被迫长出无数小小的尖刺来抗争。

寻常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要做出正向的引导,比如什么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要保持乐观,可是顾矜芒却截然不同,那种被小满哥哥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太好了,他的眼眸愈发幽深,呼吸近乎凌乱,他品尝着怀中人的慌乱无助,附和道,“对啊,外边的世界就是让人讨厌的,所以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小满哥哥,只有在我的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这些偏激的话语犹如恶魔的低语。

他是那般高大,一米九的身高,将瘦削的少年圈抱住,如同巨兽衔抱住怀中的幼兔,目光像炙热的舔。舐,小满还无知无觉,就连抽泣的声音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别人,手指曲成拳,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睡吧小满哥哥,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顾矜芒的安抚是那么温柔,他身上的气息总是令小满感到安宁与沉静,伴着落在后背的轻抚,啜泣的人逐渐有了睡意,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睡着了。

客厅的窗帘并未拉上,能见到日光投在银灰色高楼上的折影,晴蓝的天空一览无遗,没有云朵,亮堂的光线有些刺眼了,顾矜芒轻轻地将怀中睡着的人抱起,走进了左侧的卧室,将人捧进云朵般柔软的床铺,随手按了遥控,遮光窗帘无声地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一室沉寂得像冷清的夜晚。

“小满哥哥,你乖乖的。”床旁站着的男孩已经有了男人的身形,他微俯下身,擦去了梦中人面上的泪滴。

小满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是满目的黑,窗帘将他与世界格挡,房间成了他的避难所。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呢。

他思索着将窗帘拉开,就看到了满世界的金色,高处的云被落日烘烤着,染着一层焦焦的金圈,落日藏在橙红色的云雾之中,美得令人窒息,尖塔形状的古建筑,浑身沾着余晖,小满只觉得世界空灵悠远而美丽,许多的情绪都是此一时,彼一时。

“顾小芒。”他喊了一声,又想起顾小芒无法适应无光的环境,就匆匆地跑到客厅去。

客厅依旧是空无一人,飞鸟停在尖塔的顶端,像睥睨世界的王者,从高层望下,只能见到广阔的园林建筑与蚂蚁大小的人头。

“顾小芒?”他又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屋子里的安静令他感觉到不安全,那些网络上叫嚣的声音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冲出来将他击垮,他慌乱地将整个套房都翻找了一遍,才看到了床头上留的便签,字体苍劲锋利。

「小满哥哥,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要担心,我出去一下,晚些回来,你记得吃晚饭,我已经帮你叫了一份,放在客厅。如果冷了,你就按客房服务让他们再送一份来。」

小满拿着便签出了客厅,这时候才发现客厅茶几上早就摆放着各式的晚餐,煲得很浓郁的虫草花炖鸡汤,浇着蒜蓉汁的油菜心,淋着汤汁的照烧鸡腿饭,碗壁摸着还是温温的。

看来顾小芒出去也没多久,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小满一边喝汤,一边给顾小芒发了个消息。

芒果果:去哪里了?[猫猫探头]

芒果果:没吃晚饭就出去了吗?[猫猫皱眉]

顾小芒:出去办了点事。[狗狗出现]

顾小芒:回去再吃。[狗狗奔跑]

芒果果:好滴^ω^

顾小芒:^ω^

得到了顾小芒的回复之后,小满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想等着顾小芒回来一起吃。

他看着便签上的内容,顾小芒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会骗他,想到这里,他终于将手机的界面切回微博,私信和评论转发都有99+的标识,一颗心瞬间都被提了起来,悬在高处阵阵的发凉。

“没事的,顾小芒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要害怕。”

他拍了拍胸口,点进了评论区。

Joy生煎包:我靠,我家高冷的少爷居然专门为了芒果果的事情发了一条微博。天啦,少爷发作品的频率完全随心所欲,现在却跳出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管了,我先磕为敬!

北极圈的不夜天:@Joy生煎包别问,问就是xql

透明小渝随心记:我的少奶奶果然是个小画家,太心疼了,约稿的价格几乎是在做慈善了,还被人喷,被人抄袭了评论区还能被冲,呜呜,这是什么小可怜人设,幸好我们少爷爱他,替他出了这口恶气,妈诶,要不是少爷,少奶奶不是被那个@云里还有他的粉丝欺负死啊。

没催过的雪落:就是就是,我是学美术的,少奶奶的作品比@云里先发,而且笔触和色彩都比对方优越许多,半点没营销都能自己涨到十万粉,对面的营销咖拿着那几幅破画,真以为偷来的东西真是自己的了?早晚要还回来。

慢雨水上述:话说@云里这次被告,要赔偿给芒果果多少钱啊,虽然绘圈对抄袭的标准不算明确,但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描图和盈利性质的,应该要赔挺多的吧。

那么可爱的小迪迪:笑不活了家人们,隔壁@云里滑跪道歉了,真是一朵绝世白莲花,粉丝网暴芒果果的时候,他不出声,现在人家要提告了,出来道歉了,谁懂啊。

星星想做米虫:@云里不滑跪能行吗?你没看少爷找的律师是什么人,那可是孙艺资!历史上从未败诉,律师界的独孤求败。

是玉米更是月饼:??孙艺资?网传他还参加过法律的修订,也不知道真假,不过他好像只为正义而战,这么一看,@云里抄袭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垃圾云里出来道歉:@云里的粉丝也要出来道歉吧,评论区不是法外之地,你们那些恶意的污蔑和人身攻击,不是删评销号就能了事的。

幻想里的春光:@垃圾云里出来道歉别动气,咱们少爷都提告了,造谣的,辱骂,人身攻击的,全部都记录了,少爷说一个都跑不掉……

朝朝暮暮:妈诶,少爷这男友力,谁不想磕?

比你可爱聪明:各位小伙伴们!!!你们可以想到吗???陈是玉!!!就是艺术圈那个陈是玉竟然转发了芒果果的作品,还痛批了@云里的抄袭行为!!!就在刚刚!!!

保持沉默:楼上的,你说的那个陈是玉是我知道的那个陈是玉吗???

比你可爱聪明:@保持沉默全球艺术协会会长陈是玉!

保持沉默:我靠!!!我去前排看看!!!他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接受采访,活得很游离的一个人吗?怎么现在这些小星星的小打小闹都参与进来了。

一颗芋泥奶球:@云里陈是玉点你呢。

什么?老师也知道了这件事吗?顾小芒到底发了什么呢?

小满眉头皱得很紧,他害怕自己牵连到顾小芒和老师,着急忙慌地点进去话题相关的链接,顾小芒的账号果然发布了一长串的图文内容,分别是抄袭的澄清文稿和提告的律师函。

澄清文稿简明扼要地从绘圈最严谨的抄袭标准出发,以图文的方式将云里和芒果果的作品进行了最详细的重合对比,随机抽取了五百名微博的路人与业内一百名专业人士的投票意见,得出了重合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结论,并且贴出了小满每张图的发布时间以及云里每次都是稍后的发布时间,附件贴上了小满详细的作图过程。

律师函是孙艺资律师所写,用词严谨规范,对云里以抄袭获利的行为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方偿还其抄袭所得的所有收益,并在所有平台发出对原告方@芒果果的道歉声明,同时对评论区造谣,污蔑,人身攻击的所有个人进行提告,不论是注销账号,删除评论,亦或是滑跪道歉,都于事无补,原告方要的是个人对自己做出的错误行为付出相应代价,绝不和解。

而在顾矜芒的评论区下,竟然有几个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

我错了:博主你好,我在此为我之前辱骂@芒果果的行为郑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非常非常非常抱歉,但我还是个学生,如果提告我以后会留下案底,是否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向芒果果道歉:为我愚蠢的行为向芒果果道歉,我只是个路人,都没了解清楚情况,就冲锋陷阵了,是我自己没有脑子,但是拜托拜托,能不能饶了我这一次,我的善良也是被利用了,我不想被我爸妈知道这件事。

风气云涌:未成年的话,就算了吧,人家三观还没树立好,意思意思得了呗。

然而评论区的最高赞却始终是顾矜芒对@我错了的回复。

满满:如果所有的罪恶最后都能用道歉解决,那法律和警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第10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绘圈的抄袭风波又牵扯到乐圈的博主还有艺术界的大牛,网络上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事,话题热度一起来,蹭流量的营销号就倾巢而出,开始疯狂转发,导致话题的浏览量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后这几个相关的话题竟然冲到了微博热搜前排,把娱乐圈明星买的通稿都挤了下去。

小满翻完了顾小芒账号上的评论,发现网友并没有发出偏激的言论,才仓皇地点进陈是玉的账号。

陈老师的账号粉丝虽然比顾小芒要多得多,但他基本不发什么私人的内容,近年来发布的内容只有偶尔几条画展的宣发,已经很久没发内容,但他今天却破天荒地发了两条内容,一条是转发了小满账号点赞量最高的一个作品,一条是转发了顾矜芒发布的那条对抄袭造谣提告的博文内容。

@陈是玉:@芒果果好孩子,你一直都画得很好[竖起大拇指]

@陈是玉转发来自@满满的博文:只有眼盲心盲装盲的人才会看不出这种蓄意恶劣的抄袭,@云里萨岛已经拒绝你的入学申请,我倒想看看哪个艺术院校会接纳一颗老鼠屎一般的存在。

DUNK今天依旧不做人:我天,陈老师这是直接断了@云里的后路,把他变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啊。

陈老师要开心呀:难怪@云里滑跪道歉那么快,原来是踢到铁板了啊,陈老师这样发话,以后哪里有学校敢录取他哟。

板栗玫瑰:@陈老师要开心呀不要说上学了,就是以后他画稿都不会有人要的,约稿的人一想到他这么爱抄,哪个不怕?收拾收拾还是退圈吧,学没法上,稿子都卖不出去,干啥啥不行,抄袭你是第一名啊,@云里。

罗花花:其实说句公道话,@云里没抄袭之前的画风虽然赶不上芒果果,但怎么都是原创,好好打磨,好好钻研,怎样都会有个光明的未来,唉,可惜了,闹到这个田地,只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爱上溜肥肠:有人知道@云里大概要赔偿多少钱吗?他账号发布的每一张画好像都拍卖掉了,还有几个画稿形象用到了广告里。

花魁柠檬茶:七位数到八位数左右吧,按照总数算的话,应该有八位数,他微博粉丝都有一百万了,学粉圈那套营销手段,转化率还是挺高的,我知道的有一副画,就已经拍了七位数,但是如果钱都被他转移或者花光了,那就没办法要回来了,也好,一旦变成老赖,@云里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X小型柱子:@花魁柠檬茶这样说来,我更加心疼少奶奶了,每天画那么精美的稿子,被偷了就算了,还被抄袭者卖出了那么高的价格,真想锤胸口,少奶奶自己的稿子不过涨价了一点,还被一些神金的粉丝追着骂,想想都觉得很糟心,唉。

奶茶料多哦:楼上的,有咱们少爷疼,其实也还好,这件事出来都没多久,少爷雷霆手段立刻就处理了,少奶奶半点都不用操心,有这样的男票,家人们谁懂啊。

万物要ABC:这@芒果果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开挂人生,自己本来就是天才小画家,还有被世界顶级艺术大师认可的天赋,伴侣是头脑样貌家世样样出挑的天才音乐家,明明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却行事谦卑,每天画稿就挣那三瓜两枣,还能保持平常心,我真的,我能说我很佩服吗?

山茶花的天真浪漫:少爷现在的粉丝量,发一个广告的钱,够我们小画家画稿到天荒地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少奶奶有点小可怜,他是不知道少爷很有钱吗?

成光又出现:@山茶花的天真浪漫谁知道呢,感觉就是很纯很纯的恋爱啊,反正这两人我是磕定了。

在磕啦:楼上的,爱磕可以多磕,已经给少爷和少奶奶开通了超话,欢迎来玩哦。

小满看到陈是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被自己牵连,才终于把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连忙给陈是玉发去了消息。

芒果果:陈老师,谢谢你帮我说话,非常谢谢,真的。

芒果果:[猫猫落泪][猫猫落泪][猫猫落泪]

陈是玉:好孩子,没事的,你受委屈了。

陈是玉;我也是听你朋友说才知道这件事,他也是有心了,特地跑到我住处来,如果不是他,老师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有事情都可以找老师商量,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陈是玉:受委屈了吧,可以感到委屈,但是千万不要放弃对艺术的热爱,你非常好,以后也会很好,不要让这些臭虫弄脏了你的作品。

芒果果:谢谢老师,的确有被吓到,但是因为老师和小芒,我已经好多了,会变得更加坚强努力的。

芒果果:[元气满满]

陈是玉:[元气满满]

小满知道顾小芒不会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离开,除非是万不得已,迟钝的他到了此刻才惊觉,原来顾小芒刚才出去是去找陈老师帮忙了。

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山,可惜这里无法看到幽远的长明山,只有冰冷的庞大建筑,拥挤的车道和深蓝色的夜幕,冷清寂寥,手机的时间悄然走到七点,整个城市的灯火骤然亮起,像某种贴心的抚慰。

微博的私信还在不断增加,属于未成年的,属于学生的,属于社畜的,属于不明真相人士的,那些自我剖白都在不断的增加,像是一张张惊慌的面孔,在朝着自己哀求哭诉,可是,他们之前用文字屠戮别人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番嘴脸。

桌上的菜彻底凉透,小满在此时忽然很想见到顾小芒,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景,仿佛只有顾小芒在他身旁,他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

芒果果:回来了吗?[猫猫探头]

顾矜芒:开门。

“叮咚。”

小满赤着脚,几乎是跑着去见顾小芒的,像是去迎接只属于自己的英雄,打开门的那刻,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如同扑入花丛的一只美丽蝴蝶。

“顾小芒,非常,非常感谢你。”

他依偎在高大男孩的怀里,仰着头,眼神里的崇拜与感激,如倾泻而出的江波,唇角挂着不自知的甜蜜笑意,似被神明庇佑的信徒前来还愿。

“你是笨蛋?”被扑了满怀的顾矜芒身上还带着夏夜里的潮气,惩罚性地捏住了小满鼻尖上的小痣,“怎么不穿袜子?”

这里的气候和A市的截然不同,A市的夏日是闷热干燥,白日里街道上滚滚的热浪,而这里的气温偏低,白天的时候有温和的阳光,感觉舒适,可到了晚上,湿润的水汽夹着微凉的晚风,极有可能会感冒。

小满被抱到了沙发里,他穿着及膝的短裤,两条细白的小腿曲起,不一会儿就被顾矜芒抓在了手上,强行套上了白色的袜子,和酒店的拖鞋。

“等下感冒了怎么办?”

顾矜芒单腿半跪着,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垂眸给人穿鞋时,神色很温柔,脸上洒满了暖黄的光晕,随意地拍了拍小满的小腿肚,“好了。”

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小满旺盛的谢意,而是在炽热的注视下,走到了茶几,回头,拧着眉,“小满哥哥怎么都没吃?”

“我准备等你回来一起吃。”小满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仰着头,眼神亮亮的,“你去找陈老师了,怎么刚才没告诉我呢?”

顾矜芒点点头,“当时不确定老师会不会帮忙,所以就没说。”

任何明面上说好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反悔,在事成之前保持缄默,有时候反而是对当事人的一种保护。

两人又重新叫了客房服务,过了一会儿,饭菜被重新送进来,小满想在落地窗旁吃,顾矜芒就把茶几挪到了窗旁,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到茶几的同一边。

小满夹起一块青菜,桌下的小腿不自觉地晃了晃,转头跟顾矜芒说,“顾小芒,你今年的生日我们去长明山过吧,上次去的时候,我就想去那边搭帐篷过夜,晚上一定能看到很多星星。”

他没有说起那个小岛的事情,是个很温柔敏感的人,刻意隐去了顾潮的封锁带来的难堪,而是体贴地用另外一种方式缓解了顾矜芒的尴尬。

“你想去长明山,还是去岛上?”顾矜芒看着他,城市的万千灯火倒映在他眼中,像夜空里点点的繁星,脸色柔和又淡定,“小岛想去就可以去,不用理会某个无聊的人,毕竟那是属于我的资产,谁都封锁不了的。”

“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想去长明山诶。”小满放下筷子,笑着看过来,又偏头看看窗外,“刚才我睡醒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很害怕,如果是在A市,我就会更勇敢一点,能离开你久一些些。”

“而且,”他托着腮帮,脸微微上扬,鼻尖有点翘,慢慢地看过来,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我总觉得,你生日那天在长明山过的话,会是很深刻,很惊喜,很快乐的一天呢。”

像是某种呼之欲出的暗示,顾矜芒的生日,意味着什么,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讳莫如深,可他这样说,望过来的眼神像青涩的勾引,顾矜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说,“小满哥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10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人生中的许多事情总是出现得突然,就像这次抄袭事件,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强势地灌入小满的世界。

小满无法想象若是当时没有顾小芒在他身边,他此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光是想到这里,他的手臂就因为恶寒而起了一层惊悚的鸡皮疙瘩。

“想好了吗?”

顾矜芒眼睛上戴着真丝眼罩,鼻梁显得分外高挺,舷窗外有厚重的云层和淡薄的日光,给他的脸覆上一层薄薄的冷感。

“你想发就发,不想发也没事,毕竟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他的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找到小满的手,“小满哥哥,你不需要害怕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

他们正在飞机上,准备飞回A市。

小满犹豫了半天,才跟顾矜芒询问自己微博用不用发表一些什么,毕竟这次旋涡的中心一直是自己,而自己一直躲着感觉也很不好。

“我什么东西都不发,会不会很不好?”

“陈老师的内容最好回复一下,毕竟以后你还要跟他学画,总要有些礼貌和规矩。”顾矜芒把眼罩扯下,原本覆着眼罩的时候,他的模样有些冰冷锋利,看着不可接近,可一旦加上了他的眼睛,便多出了几分秾丽,让整个面部都多情了起来,“我的内容你不回也可以,毕竟律师那些我都对接好了。”

“哈。”小满轻轻打了个哈欠,垂着脑袋,“让我再想想吧。”

飞机起飞的时候,空姐过来提醒关机,小满连忙照做,又调出了手机的画板,在上边涂涂画画,不知不觉眼睛就有些酸涩,身旁的顾矜芒已经睡着了,脑袋挨到他肩膀上,小满偏头,飞机正好经过一片湛蓝的海域,海面上洒落了碎棉一般的云朵,风暴过后,一切显得宁静又美好。

小满很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竟在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却不知怎的转换了姿势,他正窝在顾小芒怀里,身上披着顾矜芒的外套,适宜的温度让他的表情有些迷糊,头上的广播正播报着飞机降落的时间。

日落来得令人惊喜,窗外铺天盖地的云毯覆盖着厚厚的橙红,最上层的云洁白和金灿灿的云层之间夹着半片蔚蓝的天空。

走出机舱的时候,A市的热度席卷而来,炙闷的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两人身上的衣物已经不合适了,便都去换了一身衣物,穿着夏季的短袖短裤。

顾矜芒个高腿长,相貌矜贵,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小满看着他的头发被夕阳染成金色,微笑的眼瞳里倒映着日影,忽然开口,“顾小芒,你还是去当明星吧。”

似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又补了句,“找家可以谈恋爱的公司。”

少年说话是轻声细语的,他的身后是橘色的残阳,脸上的绒毛都显得圣洁温柔,光是这样看着,顾矜芒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像要从胸口跳出来,轻轻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为什么呢?”

他强压住内心涌动的情绪,面上依旧冷静自持,呼吸只乱了一瞬。

“因为,”小满的脸上掠过一丝很淡的忧伤,很快隐去,有些闷热的风吹动他栗色的额发,他随手拨去,眼睛微微眯起,去望那消失的地平线,“名气可以给人带来安全感。”

这其中的原因都无需多言,他害怕顾矜芒会将他当成追名逐利之辈,可当他回眸,顾矜芒的眼神依旧殷切,带着狂热的期许,他急切地靠近,遮去了大半的日影。

“不,小满哥哥,我一直问的是,为什么要找个能谈恋爱的公司?”

“啊。”小满撇过脸去,白皙的耳垂也逃不过阳光的浸染,他不敢直视那些昭昭的目光,只垂头说了句,“等你生日就知道了。”

“那我希望我生日快快来。”

顾矜芒走到他身侧,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放在胸口,难得表现出了属于大男孩的稚气。

坐上计程车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像是短暂的旅程走到了终点那样,小满心中总有种隐隐的失落。

他打开微博账号,想不通怎么过了这么久,网上依旧在讨论抄袭的事情,他先是转发了陈是玉有关自己的两条微博。

@芒果果转发:老师我会继续努力哒[猫猫握拳][猫猫握拳][猫猫握拳]@陈是玉:@芒果果好孩子,你一直都画得很好[竖起大拇指]

小满作为当事人,一言一行都受到媒体和网友的关注,他的转发内容一出,网友的评论就闻风而至。

小于的心思你别猜:笑死,少爷这么强势护妻,结果少奶奶第一个回复的是陈是玉的微博,哈哈哈,能看出少爷卑微的家庭地位了。

今天开始做光吗:老师?少奶奶叫陈是玉老师?

没毛冰24:@今天开始做光吗我记得@陈是玉是萨岛学院的教授,少奶奶叫他老师,该不会已经通过萨岛的入学考试了吧?那个所谓考核条件极度刁钻,拒绝过无数天才的萨岛学院?

你好呀:@没毛冰24画画小白想问一下,萨岛是有多难进啊,好像那个@云里也想进,就是给陈是玉直接拒了,哈哈哈,@云里啊云里你算计了许久的东西,最终都落到了少奶奶手里,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人啊,菜就多练,别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XD

没毛冰24:@你好呀大概就类似于十万天兵和齐天大圣的关系吧,人人都想飞升,谁曾想飞升之后遇见真的天命之子,只会沦为炮灰,或者变成看守各天门的阿猫阿狗,唉,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吧,少奶奶跟@云里相比,就有点类似齐天大圣和十万天兵那样吧,也是挺唏嘘的。

梦不落空:@没毛冰24萨岛的入学考试好像就在前几天,我看少奶奶之前和陈是玉的微博并没有任何交集,这样一看你的猜测极有可能。

逐渐澄化:我是恋爱脑我先说,那少爷和少奶奶到时候不是要分开?呜呜,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磕的CP分开一点。

流梦琪琪:@逐渐澄化别怕,感觉少爷那样的性格,一定会跟着去的,少爷少奶奶勇敢飞,我们永相随!

芒满超话主持人:楼上的姐妹,来少爷少奶奶的CP超话玩啊,独磕磕不如众磕磕,大家一起找糖吃。

要给顾小芒回复什么,小满一直没有想好,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矜芒,你的内容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顾矜芒站在路边抽烟,喷出的烟雾飞到路灯上,碾碎了烟头,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

“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无异于你是一个良民无辜地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捅了一刀,还被那人的追随者压着给他道歉,路人的指责声都被淹没在棍棒之下,后来经过的人不明真相,就跟着指责你,辱骂你,攻击你。”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有慈悲与怜惜,“无人听见你。”

“你要说吗?”

“都可以的。”

他明明比小满小一岁,却擅谋算,三言两语地将小满乃至于许多弱势人群的困境说了出来,“你可以说出来,你要明白,此时的你不仅仅是你,而代表的是无数个你。”

那些被罪恶折服了腰杆的人,化作了黑夜中的无数双眼睛,太多太强烈的震撼,导致小满的手指都在剧烈的颤抖,心跳直冲天际,导致他神情微微抽搐,“我,我会的。”

他们去到托儿所的时候,托儿所的孩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女人坐在明黄色的桌子后边,脸色有些苍白,身旁是喊她吃饭的前台,她的面前放着两份餐食,电脑屏幕里播放着卡通片,目不转睛地盯着里边粗眉毛的调皮小男孩。

“妈妈我们回来了。”

小满的声音把她点亮,她像是一副沉默的壁纸忽然焕发了生机,委委屈屈的,“宝宝,怎么好几天没回来。”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女人很热情地回应,小满将眼睛看向前台,前台如实回答,“的确有都把饭都吃完,就是可能有些分离焦虑,感觉最近精神不太好,睡得不沉,总是惊醒,你们俩回来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

“非常感谢你。”小满冲她道谢,又把顾矜芒特意买的名牌香水递给她,“去了一趟萨岛,考试已经过了,麻烦你这两天照顾我妈妈了,这是特地给你带的礼物。”

前台惊喜得不行,甚至连推辞都没有,就收下了,“你妈妈挺乖的,吃饭睡觉那些都是按时按量,我吃什么她就跟着我吃什么,你们出去外边办事,把她交给我,都不用太焦心。”

“好的,谢谢。”小满又谢了一回,才把女人领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他把女人仔细看了看,除了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白之外,没什么异常,“妈妈,你这几天有没有不开心?”

“宝宝不在,我不开心。”女人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不开心吗?她有没有让你不开心呢?”

“没有哦,她很好,嘿嘿。”女人弯弯眼睛,露出个憨厚的笑,拍拍手,“宝宝不在,我睡不着。”

应该是认床在那边睡得不习惯,女人的状态看着没有问题,小满才放下心来,哄道,“以后宝宝都在,不怕不怕。”

把女人收拾好了,哄着睡了觉,小满才拿起手机,对着亮起的屏幕发呆,他总有许多胆怯惶恐的地方,害怕自己说得不好,害怕得罪别人,可是顾矜芒说他可以想说就说,只需要坦率地把事情说出来就好。

哪怕是为了千万个像他这样的人,像梁院长以前说的那样。

于是他一字一句慢慢地敲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就像受害者重新回到犯罪现场,接受罪恶的第二番凌迟。

可他不怕,因为他有神明保护,可以破除一切业障。

「非常感谢大家对此次事件的关注,非常抱歉这么晚才来回复,我是芒果果,一个很普通的画者,没有像大家说的那么天赋异禀,我学了很多年画,记得无数个为色彩着迷的日夜,对于每个画者而言,作品就像自己孕育的孩子,我也不例外,得知自己的作品被抄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然后我还看到许多人疯狂的辱骂攻击,这让我脑子里最后的那根弦彻底断裂,直接死机。

铺天盖地的恶意,像暴风雨一样挟裹着我,我曾经想过要道歉,为了息事宁人,我想过对罪恶的一方,弯下我的腰杆,低下我的头颅,但这分明不是我的错。

难道就因为人多势众,就可以篡改黑白吗?

这个问题撕碎了我的三观,让我无法面对自己。

满满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让我放心去睡觉,他会帮我处理这一切,于是就出现了你们看到的那一切,非常感谢满满,他在我心里,永远是超乎神明一般的存在。

可事情风波过去的今天,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像我这样的人,身边没有满满,又该怎么办呢?

生性懦弱寡言,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如果遇到侵害,他们没有满满,怎么办呢?

胆小懦弱的人,遇见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的伤害,又该怎么办呢?

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

请你成为你自己的满满!

请你永远永远永远不遗余力地拯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之中。

加油加油加油。」

第10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的心中有一腔热血,都倾注在短小艰涩的文字里,他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诗人,亦或是什么聪明的哲学家,胸中无墨水,自然说不出什么文采斐然的话来,但他能做到的便是确保自己敲下的每个字句都发自肺腑,他真心地希望所有像他一样经历的人都能好好的,这是他最朴实最衷心的愿想。

回复的内容并不长,短短几百字,却花光了小满所有的精力,点击发布按钮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可他莫名感觉到畅快,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烫,心中那股淤堵的浊气都随着落下的文字而去,再也寻不着那颗压垮脊梁的山石。

是吸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少奶奶!!!是我的少奶奶!!!天啦!!!少奶奶你真的我哭死!!!

哇薄带哦:文字果然很有力量,感觉少奶奶以前应该也遭遇过这些事,呜呜呜,少奶奶啊,你遇见少爷之前到底吃了多少苦,我都心疼你了。

念站:哦莫哦莫哦莫,少奶奶称呼少爷为“超乎神明一般的存在”哦莫哦莫哦莫,神明×信徒,这也太磕了吧,性张力好足。

心碎小馄饨:少奶奶好谦卑啊,被世界顶级艺术家夸赞画得很好,如果是我尾巴早就翘起来了,恨不得嚎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还能那么淡定,谦虚,不愧是被陈是玉认可了的天才小画家。

纠结的魔力:@心碎小馄饨可能@陈是玉看中的也是他身上的那股劲吧,谦卑,坦诚,温柔,有同理心。

赛博大院中:害,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少奶奶对创作的热爱,对自己作品的热爱,越想越气,@云里你给我滚出来受死,抄袭者出来给我受死!!!

爱吃蜡笔的小新:纯路人,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有些毁三观了,也想来说几句,现在是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信息传播太快了,这样导致的结果既好又坏,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极有可能就变成了真的。所以如果你不知道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请不要随意为人冲锋,小心沦为他人杀戮时借来的刀刃。

我要发疯了:乱入一下,他们两个这是同居了吗?不然少爷怎么会叫少奶奶去睡觉?啊啊啊啊啊啊,有什么是比我磕的cp同居了更好磕的吗?

明留里留:@我要发疯了秀儿,果然会磕的人怎么样都能磕到,疯劳斯,以后我跟你磕定了嘻嘻。

厅内有树:看文字就知道少奶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很善于共情,少爷那么冷的人,能喜欢少奶奶也不是很难理解了。

除了上边的评论,令小满更为动容的是,因为他的这篇回复,许多有类似经历的网友开始自发地分享他们自己被伤害的过往,还自发地生成了一个词条,叫做#请勇敢地对伤害说不。

决堤的泪水:我曾经遭遇过校园暴力,因为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导致我性格极其软弱怕事,她们将我拖到厕所,将我按在洗拖把的水池里,用烟头烫我的身体,我不敢告诉家里人,因为感觉生活的重担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了,就这样生生忍了很久很久,每天都感觉活在地狱里,当时总希望有个人来救救我,就是像满满这样的人,我希望能被这样的人看到,可是我看了芒果的微博,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多希望能回到第一次被欺负的时候,勇敢地对霸凌者说不。和我一样受到欺负的人啊,请和我一起,#请勇敢地对伤害说不。

浅笑随风:之前在网上跟人有了口角,就被那个疯子开盒了,所有的个人信息都被爆了出来,姓名住址相片,搞到我连夜搬家,工作也辞掉了,当时只觉得互联网太可怕了,从此我再也不敢跟人有争执,当个彻头彻尾的乌龟,这件事是我一生的噩梦,但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对方的行为我是可以起|诉的,他是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之所以评论,就是想说,人肉其实是违法的,受到同样伤害的朋友,请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请勇敢地对伤害说不。

大白熊OVO:纯路人,看到这么多人的经历真的很唏嘘,不要做冷漠的看客,#请勇敢地对伤害说不。

幸运星:我们班上有个女孩自|杀了,听警察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也没有遗书什么的,那天看到她的父母感觉也是很老实的人,可能是怕留下些什么线索让父母痛苦又无能为力吧,其实她是被人霸凌了很久,班里的人都知道,而且霸凌的人家里挺有钱的,估计她也觉得不太可能讨回公道吧,非常后悔当时没有对她伸出援手,如果当时帮了她,可能一切都不一样吧,唉,我是个恶心的懦夫#请勇敢对伤害说不。

小林明天一定要早睡: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注解]#请勇敢对伤害说不。

晚安魔法少女A:看了楼上这么多真实的事件阐述,只觉得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如果面对罪恶,选择冷眼旁观,那我也成了帮凶。#请勇敢对伤害说不。

一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但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的力量是强大的,像汇成了亘古不息的涓涓河流,这样正面的舆论导向,让各大主流媒体开始竞相报道,海量的营销号也不落其后,#请对伤害说不这个话题一下子冲上了微博热搜,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关注,许多受过侵害的当事人在话题下留言,决心要执起法律的武器好好保护自己,云里的账号被多人举报到封号,而小满和顾矜芒的账号则因为这个善意的反击之举而涨了不少粉。

小满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回复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他明明,明明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而已,他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一条条评论,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真成了院长口中说的那种人,那种像光一样的人。

他发布那条内容的时候情绪太激动了,甚至都忘记让顾小芒掌掌眼,到了这时候,才想起这茬,顾矜芒恰巧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刚刚刷到他的回复,他身后的房间关闭了,背着光,小满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那个回复,我,我忘记先让你看看了。”小满把手背到身后去,有种写煽情的小作文被小伙伴发现的尴尬,撇过头去,假装去看身旁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他是那样消瘦伶仃,在宽大的沙发里看着就小小一只,仿佛一手收紧就能把他捏碎,过白的脸蛋像一块剔透的白瓷,明明是那样怯懦胆小的一个人,顾矜芒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能迸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在记忆里的游乐场里,在捉迷藏的工具房里,在充满砂砾的废旧工厂里,他总有属于自己的方式,总有属于自己傻傻的坚持,像是破漏神庙里的泥菩萨,明明肉身已经破烂不堪了,可在信徒祈求时,那泥塑的肉身总能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裂缝里射出灿烂夺目的光芒,照亮了他,却也照亮了芸芸众生。

“小满哥哥。”是有些嘶哑沉郁的嗓音,小满转过头,就见到顾矜芒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膝盖上,是依恋撒娇的姿态,他抬头掀眸看来,黑色的眼珠蒙着夜灯朦胧的光,眼底流淌着幽深阴郁的情绪,“你说错了。”

“啊?”小满有些呆,局促地挠挠耳朵,“早知道我就先叫你看看了,我不是很会说这些。”

“不是这个哦。”顾矜芒欣赏着他的局促与羞赧,他的下巴压着一边手臂,一根手指抬起在小满眼前晃了晃,目光灼热得像燃烧的篝火,“你说错的是,对于我来说,明明小满哥哥你才是超乎神明一般的存在啊。”

勇敢,坚韧,灿烂。

他眸色渐深,看着小满的脸逐渐红透,许多阴骘的想法被压在心底。

当然,如果能只做我一个人的神明,那就最好了。

第11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澄澜娱乐是娱乐圈里的老牌经济公司了,公司风格明显,长袖善舞,走的是娱乐造星模式,只要能把手里的艺人捧红,甚至不惜让他们去走黑红路线,有人骂它不择手段,也有人夸它着实聪明,太懂流量时代,捧出来的明星占据娱乐圈半壁江山,而小满和顾矜芒今天来的便是澄澜娱乐的总部。

抄袭事件给他们两人带来了许多关注,特别是顾矜芒,许多娱乐公司找上他,而整个娱乐圈几乎都被澄澜和声浪垄断,两家公司竞争多年,培养偶像的方式天差地别。

声浪更注重偶像化,制作了许多款全民偶像的综艺,旗下的男女idol都要签署各项限制人身自由的条款,比如不允许在合约期内恋爱,比如需要严格控制饮食来保持身材,所以它培养出来的idol们更符合大众情人的标准,一旦有人解约离开,就会被粉丝戏称,“这是要官宣恋情的节奏。”

而澄澜则截然不同,培养的明星基本都是从素人中挑选,更喜欢有独特风格的艺人,和艺人签署的是工作合同,对私隐没有任何限制,喜欢恋爱就去恋爱,想官宣就官宣,所以它旗下有极具幽默细胞的谐星,也有演啥像啥的冷面影帝,还有半路出道的迷糊女星,澄澜能让他们工作时保持专业,下了班就像寻常人一样正常生活,因而时常有人偶遇影帝在路边的小吃摊嗦面。

是澄澜娱乐先联系的顾矜芒,在电话里简短了解了双方的需求,就约了今天见面来了解下基本的情况。

澄澜的办公室配色非常活泼大胆,更多是橙色和蓝色,橙色的长凳,蓝色的桌面,米白的墙面嵌着橘黄的条纹图案,旁边半人高的盆栽看着有种勃勃的生机。

小满坐在过道的长凳上画画,等顾矜芒从演播室出来,笑着问道,“怎么样了,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