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one:你好,我刚刷到了你发的帖子,本来想回复的,谁知道你就把帖子删了,我在让人死心这方面有非常成熟的经验,如果你还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加我联系方式。
Someone:我不是骗子,只是比较热心,喜欢找人聊天。
Someone:^_^
小满觉得自己不该轻信陌生人,可是他又觉得对方非常诚恳,他注册了个小号,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看资料是个男人,头像是一个胖圆的橘猫,朋友圈背景是两只交握的手,一只修长有力,被握住的另一只手纤细白皙,看着像是两个男人的手。
Someone:你好,是楼主吗?
M:是我。
Someone:这是你的小号吧,警惕心还挺强。[点赞]
Someone:我很有钱,不用怕我骗你钱,我也不需要任何意义层面的伴侣,背景图就是我对象。
M:对不起,因为论坛上的人很容易就滋生恶意,所以我才会用小号,我可以用大号加你。
Someone:没事,我之所以主动联系你,是因为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对象。
Someone:我对象已经去世了。
M:啊,我非常抱歉。
Someone:你不用说抱歉,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不需要害怕我欺骗你,或者伤害你,因为我只是出于善意才来联系你,希望能给到你帮助。
Someone:我对象是因为血癌去世的,他确诊之后没有告诉我,直接和我提了分手,我是过了两年后,准备找他复合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我看到你说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要跟你很好的男朋友分手,我那一刻就想起他了,所以才会冒昧来私聊你。
小满感觉浑身都在颤抖,他无意勾起他人的伤心事,可这个人却因为自己的不信任选择剖开伤疤给自己看,他颤着手指,打出了回复。
M:我非常抱歉。
M:我能跟你见一面吗?
M:我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我却无法告诉认识的任何人。
小满感觉很不好意思,妈妈在这边,他走不开,于是他试探性地邀请对方到流云医院来,他竟然立刻答应了,并且来得很快。
女人正在休息,小满是在套房的会客室和他见面的,他看着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一头的金发,眼睛是碧蓝色的,小满以为他是外国人,可他却操着流利的中文,温和地冲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鹤,我是混血儿,所以普通话很标准,你也不要诧异。”
“你好,我叫梁小满。”小满不太擅长和过分优越的人相处,战战兢兢地迎了人进来。
这天的阳光很好,都透过白色的窗纱落进来,林鹤的身材偏清瘦,但是手长腿长,看着只比顾小芒矮一点点,气质儒雅,但是小满依旧不太适应和生人相处,他坐在沙发这头,林鹤坐在那头,反而林鹤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你生病了?”林鹤结合帖子的内容和小满所处的位置,问出了声。
“不,你误会了,不是我。”小满搓揉着手指,他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陈述自己卖友救母的选择。
“没事,你都可以跟我说说。”
林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图片,上边的男人气质优雅,穿着白衬衫,手上拿着水彩,回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是我的爱人。”
“说来也非常巧,他之前好像也是在流云救治。”林鹤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眼神流露出哀痛,“这些他生病的经历,我都是找他的父母朋友了解到的,那时候陪着他的人不是我。”
“非常抱歉,让你想起了很多悲伤的事情。”小满只能道歉,他觉得对方对自己的坦诚,似乎值得自己交托秘密。
“没事啊。”林鹤抹了一把脸,“都过去半年了,那段时间很难熬,时常有想死的念头,现在好多了,除了每天晚上睡不着之外,没什么毛病。”
“你呢,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他认真地看过来,小满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嗫嚅着嘴唇,酝酿着言辞,“就像你看到的,我妈妈住院了,也是血癌,我需要很多钱,很多先进的治疗手段,我男朋友的爸爸能给我这些,但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男朋友以后要对同性恋死心,这里边也包括我。”
他说完这话,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皎白的面上哀伤惆怅的情绪,像四月潮湿的雨,林鹤因为这个眼神恍惚了一瞬。
第151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所以你不仅仅想知道怎么让你男朋友死心,还想知道怎么让他对其他的男人死心?”林鹤将失序的心跳调整好,重新回到了温柔有礼的状态。
“是的。”小满没有察觉到他那片刻的恍惚,只点点头,“这是顾叔叔交给我的任务,如果我做不好,我妈妈的病也就…”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手,在手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这种不自知的自残行为,令林鹤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手腕上深深浅浅的划痕,来自家人对他不自爱的指控,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死亡的经历都是那么熟悉,眼前的脆弱男孩像是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出以往同样脆弱的自己。
他交握着双手,放在下颌,提出合理的询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过你男朋友非常有钱,你为什么不试着把这件事告诉他,而是选择放弃呢?”
“顾叔叔是个非常强大恐怖的存在,如果我不这样做,就连我的男朋友也,也会遭到牵连,失去一切,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用我妈妈的命去赌我男朋友的未来。”
林鹤注意到小满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在不自控地轻颤,明显焦虑症已经进入躯体化,他展开一个和煦的笑,灿灿的金发在日光下越发夺目,安抚道,“小孩,不,小满,你别紧张,我这样问,不是像其他网友一样审判你,你有属于你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的人生不要出现后悔的情绪。”
“我跟你说说我的对象吧,他是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我们分手的前段时间,他忽然就对我冷淡下来,任由我歇斯底里地发疯也不来安抚,后来就顺理成章地跟我提了分手。”林鹤说起往事,碧蓝的眼珠变得忧伤,怅惘的模样如同坠入了时光的河流,“我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他告诉我,他已经爱上了别人,还给我发了他和别人的床照,那一刻我相信了,我死心了,他让我这辈子不要再想起他,我就离开了和他共同生活过的那座城市,在世界各地流浪了两年,直到我后来遇见我们的共友,他为难又困惑地问我,为什么没有去参加前男友的葬礼。”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两年前就死了。”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捂住眼睛,有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那种锥心的痛楚似乎通过空气传递了过来,小满把整盒纸巾递过去,心脏也感觉闷闷的,有点难受。
“哈哈,你别见怪,我是感觉跟你很有缘分,才会跟你说这么多,也是怕你以为我是个坏人。”林鹤接过纸巾,把满脸的泪水擦了擦,冷白的脸上,眼圈那一片都红了,“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决定要这样做了,我就给你出出主意,因为我对象那个方法还是挺管用的,他让我丝毫没有怀疑地就将他放下了,并且直到现在都不敢再进入一段关系。”
“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小满听了他惨痛的经历,心里感觉很彷徨,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自己内心对于死亡和离开的那种恐惧和震撼,只手足无措地坐着,见林鹤起身要走了,他才急忙起身。
“小孩,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给我来电话。”小满将人送到了门口,脑袋就被轻柔地拍了拍,眼前的林鹤给他的感觉很像是邻家的大哥哥,足够的坦诚令他放下了戒心,点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林先生,你也别太伤怀了。”
“我会的,走了。”林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满到了此刻,依旧心有余悸,从妈妈生病后,一切就像个怪梦,他如同活在梦里,总觉得不太真实,痛意是真的,可他总奢望着有一天睡醒了,身边就是顾小芒,妈妈也健健康康的,哪怕痴痴傻傻的,也无所谓。
可林鹤的出现,像是老天对他的一种警示,他之前始终抱着侥幸的心理,拖沓地觉得能与顾小芒好得一日是一日,可长痛不如短痛永远是不变的真理,如果他是林鹤的伴侣,估计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既然无法陪伴他终生了,与其让他挂怀在心,一辈子走不出来,还不如用一些极端的手段让他放下,以后总能找到对的那个人,他是不忍心顾小芒以后总是孤单一个人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总是想在顾小芒面前留下些好的记忆和印象,也是错的了,既然都选择抛下他,为何要做这些假仁假义的事。
“呕,呕…”病房那边传来女人的呕吐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剧烈,小满急着跑过去,残疾的右足差点把自己绊倒。
护士和医生都在,脸色看着有些凝重,小满看到洗手盆里呕吐的秽物里有鲜红的血丝,之前明明都没有出现过呕血的情况。
他抓住医生的手臂,情绪有些失控,“医生,我妈妈之前都没呕过血,今天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疗程出什么问题了吧?”
医生的脸色也不好看,“病情有些恶化了,之前的疗法太温和了,怕你妈妈的身体受不住,但是现在看来,内部的脏腑被癌细胞攻占,得用激进一些的药物才行。”
“之前的疗法居然是温和的。”小满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温和的疗法女人都已经难受成那样,身体瘦到只剩下了副骨头,再激进怎么受得住,可是已经恶化了,他只能跟医生说,“那就麻烦医生了,拜托医生一定要尽力治好我妈妈。”
医生身处这个行业,早已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更何况是老教授级别,他只能表示,“我一定会尽力的,也要看你妈妈的身体是否耐受。”
他转向圆圆,吩咐道,“今天下午准备新一轮的化疗,你要做好准备。”
“好。”圆圆跟着医生往外走,准备那些必备的药物去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女人的呼吸很重,她的脸上还有湿黏的痕迹,小满弄了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和身体,把带有血腥气的病服换了一套干净的,这样看着就清爽多了。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身旁,看她沉睡的模样,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意愿,只要顺着命运的脚步往前走,也就走到了尽头。
他的意愿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M:我已经想好了,我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林先生,希望你能教教我,谢谢你。
Someone:想好了,不后悔就好。
Someone:之后他给你发信息你都不要立刻回复,就晾着他,等到他不耐烦了就回复一下,敷衍一下,不要展开话题,也不要深究他的情绪,久了他自然忍不住急就要发火,你就说你累了,他令你感到厌烦。
M:好的。
小满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每天会挑出一小段时间来回复顾小芒的短信,他是个很粘人又粘人的伴侣,早起会给自己分享天空中的云,下课时候会分享一些好听的歌曲,以及食堂难吃的米饭,到了傍晚,就会是橙黄的黄昏,每天的日出和日落都不一样,顾小芒拍出来的总是美的,小满的回复总是嗯嗯,今天好多单,好累,我先睡了。
丧失分享欲是一段感情崩溃的开始。
顾矜芒的崩溃在他第一次嗯嗯的二字回复到来,他小心地询问小满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小满只说画稿很烦,客人的要求很多很繁琐,他便不再怀疑,而是发了几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顾小芒:好吧,希望小满哥哥明天会开心。[狗狗比心][狗狗比心][狗狗比心]
芒果果:嗯嗯,我先睡了。
顾小芒:晚安。
小满没有回复,晚安总是含有暧。昧的含意,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发,到了第二天,顾矜芒渴望跟他视频,给他打了很多个视频通话过来,他看着铃声响起长达六十秒,又停下,占据了自己手机的使用空间,渐歇的时候,如同自己的心跳也随之陷入沉寂。
那种分别的痛,不是刀割的痛,而是往你的心脏里埋入一根针,每当他伤害顾小芒一次,就多了一根针,直到绵密的钢针扎满了心脏,畸形地长成一颗扭曲的苹果。
M:他一直打我的电话,我可以接吗?
Someone:料到了,不要接,一会儿发个语音信息去骂他,说他打扰你工作了,你不需要这么不懂事的伴侣。
芒果果: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
芒果果:已经跟你说我在画稿了,怎么还老是打呢?
顾小芒:因为想你了啊。[狗狗探头]
顾小芒:小满哥哥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顾小芒: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呢?
顾小芒:我明天请假回去看你吧,我就看你一眼,亲你一下就走。
顾小芒给你发来视频通话。
已拒绝。
顾小芒给你发来视频通话。
已拒绝。
顾小芒给你发来视频通话。
已拒绝。
顾小芒:怎么不接呢?
芒果果:妈妈已经睡下了,不太方便。
顾小芒:明天白天的时候打。
芒果果:明天再看看吧,很多稿子都没弄完,我现在还在画。
顾小芒:累了就不要画,我给你微信转了五万块,宝宝,明天可以和我视频吗?
芒果果:明天再看看吧,排好的单子不好推,等这批单子画完了,我就去找你,在这之前,不要老是胡乱发脾气好吗?我不太喜欢情绪不稳定的人。
顾小芒:对不起,宝宝。
顾小芒: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会变好的。
顾小芒:小满哥哥,不要嫌弃我。
爱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就算是天之骄子,在爱的面前,也会变得毫无尊严。
到了第二天中午,小满推着女人到空中花园散步,这天的天气很好,因为前几天下了雨,风也有些凉爽,灿烂的日光落在树梢上洁白的花朵上,碰见小孩吹着手里的泡泡圈,有许多七彩的泡泡飞到了天空,周遭的一切都像笼罩上了一层梦幻的夏日滤镜。
“花花,泡泡,好漂亮。”女人坐在轮椅上,伸手去接飘过来的泡泡,她病得愈发严重,两颊凹陷,眼窝的眼睛里没了光,整个人枯败得厉害。
泡泡刚碰到她的手,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笑,下一瞬,那个泡泡就破掉了,似短暂的美梦总有苏醒的一天,她脸色在那一霎变掉,身体佝偻着,脖颈弯曲,憋着一股气力,忽然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小满看见她眼底出现了血红的痕迹,就连吐出的东西也沾上了血污,女人从来没有眼底出血过,这是第一次,他腿脚不利索,想要快点推着呕血的女人回病房给医生看看,却难免吃力。
就在他慌得一筹莫展的时候,顾矜芒的来电通话像恶鬼的咆哮,震颤着他脆弱的大脑神经。
他原本想给医生打电话说一下情况,但是连环的视频通话疯狂地占线,顾矜芒不安的信息和电话轰炸,令他的手机开始发烫,甚至都找不到往外拨的间隙。
巨大的绝望包裹着他,女人的脸上出现大量破碎的血斑,她用那种可怜的求助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妈妈,不要害怕,很快就到了。”幸而VIP的电梯无人乘坐,小满再次感激了金钱的力量。
“唉,赶紧推进来。”圆圆看见他们匆匆回来,立刻上来搭把手,她利索地按了门口的通知铃,医生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没过了一会儿,就到了病房,两人带着女人去做进一步的治疗。
小满几乎是浑身脱力,空中花园太大了,不,不是空中花园太大了,而是他太弱了,他看着奔跑了几步就肿胀起来的小腿,那种对命运的恨意加深了些。
“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
此刻我也这样想”【注解1】
他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所有的绝望都化做了脑中一声巨大的轰鸣,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他编辑了短信发了出去,“我很忙,你还一直打电话过来,不想谈了,你好烦,分了吧。”
他迎来了世界的短暂空白,随后是报复性的信息轰炸。
顾小芒: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顾小芒:不是说今天会接我的电话吗?
顾小芒:为什么撒谎。
顾小芒:为什么不想谈?
顾小芒:我说过不准说分手。
顾小芒:我生气了。
顾小芒:你不跟我道歉,我就去找你。
顾小芒:接电话。
小满走到了步梯的安全通道,在楼梯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根烟,淡淡的薄荷味令他眯起了眼睛,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顾矜芒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有车流的喇叭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小满拧起眉头,“你在哪里?”
“我去找你。”
第152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你不用上课吗?”小满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不用,我就要来找你,我要你当面跟我道歉。”顾矜芒被惯坏了,他习惯了小满对他的迁就忍让,就连发脾气的时候,倨傲的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小满扶着酸痛的额角,将语气放缓了些,“回去吧,我不在家,我还在外头买东西。”
“我就在家等你。”那边的人态度很坚决。
“那你就等吧。”小满烦躁地把通话掐断了。
医生给女人用了更为剧烈的治疗手段,结束之后,女人一直在昏睡,小满听圆圆说,是因为化疗的过程中太痛苦,她熬不过去,不断在挣扎,医生才给她打了足量的镇。静。剂,足够让她休息多一些时间。
“圆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妈妈,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放心去吧。”圆圆的鼻头一耸动,她闻见乖小孩身上那股薄荷烟的味道,蹙起了眉,“小满,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更换疗程带来的负面反应都是正常的,只要最后的骨髓移植顺利,你妈妈的身体没有排异反应,一切就会过去。”
“小满,坚强起来。”她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拍拍小满的后背,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我知道的,谢谢。”小满冲她笑笑,可圆圆却觉得他有些变了,具体的变化她说不出来,只觉得那道微跛的背影阴郁又冷漠。
小满比顾矜芒更早回到他们所谓的家,他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腥气和口中的烟味都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发尾还沾了一些水汽。
顾小芒:我到家门口了,你回来了吗?
小满去开门,一打开,午后干燥的门就卷进来,门外的人比自己高出许多,罩下浓重阴影的同时,却肩膀绷直,双眼赤红地盯着自己,如同一头被主人抛弃的巨型犬。
“为什么要说分手?”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小满靠近,那种极力压制的委屈与不解在瞬间爆发,小满看见水光在他眼眶里不停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他急需一个答案,“你明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你是故意的吗?”高大的男人说到这里,似乎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性,脸色突变,“你是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你厌倦了吗?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你厌倦了。”
“他们都说,太轻易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太粘人了也会使人厌烦,是这样吗?在小满哥哥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吗?”
他是那样完美的一个人,小满现在看着他,依旧能感觉到心脏那种剧烈的跳动,致命的吸引力桎梏着他,明明是那样优越的人,陷入爱里,竟然也学会了患得患失,低垂着脑袋红着眼睛苦苦追问的样子,就像是下一刻就要碎掉了。
小满把手背着身后,指甲用力到陷入肉里,他感觉到沉闷的心痛和深重的自责,言不由衷,“不论是不是故意的,也不论是不是厌倦了,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是有道理的吗?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在忙,为什么你还是一直打电话过来呢?当时我在和客户聊单子的事情,你一直打过来,都占线了,那个单子现在黄了,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吗?”
“而且你为什么不上课?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上训练课,为什么要跑过来?”
小满依旧是柔柔弱弱的,纤细紧。窄的肩线,轻柔缓慢的语气,说的那些话去却像软刀子,寸寸到肉,让面前的男人脸色变得内疚懊恼起来。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而且我给你微。信打了五万块,你都没有领取。”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如同一条狗,就要被抛弃了,努力地从外边捡回了一些没用的垃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摇尾巴,试图通过这样的献。媚来逃脱被丢弃的命运。
动不动就用钱来解决问题是小满不喜欢的行为。
他曾经跟顾小芒在海边夜谈时,说了很多很多,自己对未来的期许,对两人交往模式的期许,但是如今看来,那些都只是随着海风扑到了大海里,在两人的相处中,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顾叔叔之前就说,就算没有他人的介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会在未来的某天不攻自破,可能是真的,小满深刻地知道自己是个人,不是宠物,可顾小芒只把他当做驯养的乖巧鸟雀,给点价格昂贵的饲料,就能随意地折断它的翅膀,兴许自己长久以来坚持做的事在他的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的。
“顾小芒,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确是没有你那么优秀。”他的语气豁然变得平静,如果说之前他一直深陷命运的陷阱,仇恨这个世界,那现在他终于明白,命运只是推了他们一把,未来的某天,他们的爱情是会从内部破裂的,顾小芒从来都没有尊重过他想要的独立与自我,“你随便发一个视频,就能涨几十万粉丝,而我的微博账号努力做了两年了,只有潦草的八万个粉丝,的确是很不一样的,天才与庸才永远不在一个世界里,可能我做的事情在你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你爱我,但是你打从心里轻视我,轻视我现在做的事情,你说要让我成为世界闻名的画家,其实只是因为你喜欢掌控这样的权力,你喜欢掌控我,而不是你对我热爱的事业的认可与尊重。”
“回去吧,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冷静。”
小满一股气说了这么多话,只感觉喉咙干得要呕出血来,林鹤教他的说辞他都用不上,但是自我感觉发挥得很好,但是他没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他看见顾小芒的面色变得铁青,在下一瞬他就凶狠地反锁了门,将人压到了门上,如同一条狗一样从后边扑过来撕。咬他的嘴。这个吻谁也无法痛快,小满极力地抗争着,却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顾矜芒甚至连衣服都是完整的,就那样艰。涩地闯。进,尖锐的痛意令小满声嘶力竭,他的脖梗被精壮的手臂挟持住,仅仅靠着那条手臂,就足以支撑他浑身的重量。
“我讨厌你。”他偏过头,躲过窒。息灼。热的吻。
“我也是。”顾矜芒将他的嘴唇咬。破,恨不得把他的耳朵要咬下来。
谁都不痛快,两人眼里都有眼泪,可谁也不服输,不认错,小满只觉得时间是煎熬,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门上,形成薄薄的水雾。
“在干嘛呢?给我专心点。”顾矜芒将他翻过来,漂亮的桃花眼满是翻涌的怒意,汗珠从他的眼角滴入他的眼睛里,他像抱小孩那样托着小满起身,走入了卧室。柔软的床铺,两人拥。抱着,小满感觉到深重的晕。眩从他的眉骨,透到尾。椎,男人握住他的妖,长眉一挑,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梁小满,跟我道歉。”
他手臂稍一用力,小满就像他抓在手里的宠物,一秒被抛到天上去,又重重地坠落下来,小满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顾矜芒连名带姓地喊他,双眼失了焦距,像只小猫一样把坏人的衣服抓出了深浅的痕迹。
“跟我道歉。”男人严肃起来,把亲近的举止当做一种酷刑,变成一种迫使他人向自己服软的手段,集备的抓挠就像小猫挠痒痒一般,他有的是充沛的体力与摄人的手段,让人屈服,修长的手指抓住白皙的颈子,如同扼住珍贵的天鹅,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白上翻,在暴怒的边界尝到了甜头。
小满怎么都不愿意开口,他用沉默抗争一切,并且开始笃定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是中午,外边的日光炎热,遮光的窗帘并未拉上,可到了这时候,他跪在飘窗上,在窗户上呼出了大量的水汽,他看见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他心底的月亮也陨落了,令他的心很痛,身体也很痛。
也许自己不该惹他生气,他如同一个被欺。凌到最后只能求。饶的人,回头亲了亲生气的人的唇角,纯清的两个唇瓣的贴合,让身后男人的眼睛褪去了赤红,悄悄地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小满哥哥。”相比方才的冷漠,机械性的出入,他变得温柔起来,会亲掉小满的眼泪,把凶狠的物件拿走了,他甚至还没完全好起来,可是他为了服软的小满哥哥,很好地就控制了自己,“小满哥哥,对不起。”
他习惯小满的原谅,就像他以往闹的脾气,总会得到原谅,以前察觉到小满要逃走的时候,他习惯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用消失来保护自己,可是小满总会找到他,可这次好像不管用了,被他欺负的人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犬齿咬破了好多处,看着触目惊心的,他急轰轰地去药箱拿了外涂的药物,回来的时候,见到小满已经穿好了衣物,他瘦白的脸在黑暗里,白得令他发冷,就连泪水也是冰的。
“我感觉我们的感情走到了死胡同里,我们先冷静一下吧。”少年静静地望向自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温度。
顾矜芒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为什么你总是要说令我生气的话,小满哥哥。”
“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的事业,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如果我打从心底里轻视你,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参加比赛,为什么要和你去萨岛读书?”
“我甚至可以直接让顾潮不让你上学,从小就把你困在家里,一辈子做我的小宠物,可是我没有这样做,不是吗?”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让小满恐惧,温柔的声线似带着蛊惑,企图将这一切粉饰过去,但顾矜芒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心话,他只是后知后觉地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把天使的翅膀折断。
第153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如果一开始就把娇弱幼鸟的翅膀折断,困在黄金铸成的鸟笼里,就连飞都飞不动的鸟儿,又怎会张口闭口地述说着尊重与自由。
顾矜芒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不太清醒,还未消退的欲。念折。磨着他的大脑,当人性的欲。求无法得到满足,脾性难免会变得暴。戾怪异,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因为对方的一个亲吻就撤了出来,他想念温暖紧。致的接。触,那种亲密无间的举动,令他有种已经占有了小满哥哥的心的错觉,可不过是身体罢了。
“冷静是什么意思呢?”他烦。躁地捻。揉着指尖,停滞数日的烟瘾卷土重来,他接近床上的那道身影,看少年细长的手腕有深红的一圈握痕,连忙挤出了清凉的药膏,强行拽过那人抗拒的手,细致地涂抹了上去,眼巴巴地问,“我能问问冷静是什么意思吗?小满哥哥。”
小满手腕脚腕的痕迹都被处理好了,他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张口,声线因为方才的挣扎哭泣变得嘶,哑,他把手脚缩在一块,蜷在床角,“就是冷静的意思,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怎么沟通。”
“下一步,会不会是,分手。”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有顾矜芒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将小满的五指分开,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被迫张开的指缝中,到了这时候,依然试图妄想伪装甜蜜的和谐。
“可能会吧。”小满朝他望过来,眼神冷冷清清的,在瞥见他瞬间变得可怖的神情后,浑身的疼痛喧嚣而上,他惊慌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哄骗道,“也有可能不会分手。”
他看见顾矜芒脸上的狂态褪去,才轻声地说,“每对情侣都要经过磨合的阶段,我们在一起也不久,争吵是在所难免的,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把这些矛盾解决。”
“我这样说,顾小芒,你能理解吗?”他知道自己温柔的样子是最管用的,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有些疼,说话的时候微微蹙起眉头,“问题出现的时候,我不喜欢粗。暴的解决方式。”
至于粗。暴的解决方式是什么,从小满姓痕遍布的身体就能得到答案,顾矜芒失了言语,他身上有许多少年人的优点,热烈的爱,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有属于男孩的缺点,被爱人拒绝的愤怒,失去理智后的不知轻重,和初尝云。雨的急迫,他甚至没怎么仔细拓张。
“我看看你。”他上前一步,小满却随着他的靠近而将脊背都退到了床后的墙面,“小满哥哥,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的。”小满收拢了衣物,把痕。迹斑斑的锁。骨遮起来,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柔美的脸庞在黑暗中看得不真切,“你回去上课吧,好好的,不要再这样了,你继续这样的话,我会感觉很害怕。”
被入。侵的感觉并不好,他感觉自己后边已经受伤了,有丝丝密密的痛意,可他不想让顾小芒像在海边那样愧疚,便朝他笑了笑,变成了平时那个温和的模样,粉饰道,“我没事的,其实做这种事,我也是喜欢的,你不要担心。”
顾矜芒是不信的,他曲膝上了床,坐在小满旁边,不敢伸手去抱他,只觉得小满哥哥蜷起身体像小小一团的刺猬,如果被自己抱住,下一秒就要像灰色的光斑那样散去了。
安静地呆了许久之后,他才说,“对不起,小满哥哥,你跟我说分手,我太生气了,但生气,不是欺负小满哥哥的理由,对不起。”
“如果你不让我送你去医院看看,我是无法放心的。”
“我也没办法回去上课。”
“课程是非常紧的,缺了一节课,可能后边就都跟不上了。”
他夸大了说,赌的就是小满的心软,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小满先败下阵来,“那好吧,就去医院看看吧。”
顾矜芒走在他身前蹲下,窗外凄冷的月光都落在高大的男孩身上,小满愣愣地看着他宽厚的脊背,才将身体趴匐上去,他身上的味道令小满感觉很安全,甚至忘记了他其实才是危险的来源,有些昏昏欲睡,这段时间他都睡得不好,在顾小芒的背上,反而重拾了久违的睡意。
从公寓到打车的马路还有一段小路的距离,狭窄的墙面铺着冷色的霜,方才下过雨,路上湿漉漉的,泥土混着水汽,小满趴在顾小芒背上,看见他抿着薄唇,面无表情的,那张阴翳愧疚的脸没了往日飞扬的神采。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然后借此机会大发一顿脾气,趁机说分手,可他不舍得,可能是夜色太冷了,一个人走去医院总觉得很孤单,天上的月亮是水洗过一样的发白,令他脊背发凉,很不喜欢这种赤白的月色。
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堆叠在一起,看着很亲热,他很喜欢。
“撕裂了。”医生检查完,坐了下来,用键盘开药,镜片下的眼睛紧盯着顾矜芒,“年轻人不要那么着急,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而且你们两个的体型本来就相差巨大,这样胡来,对伴侣的身体是一种伤害。”
小满以为顾小芒会反驳,或者高傲地漠视医生的训诫,好奇地看过去,却见到男人正神色严肃地听着医训,时不时在手机上记录吃药和涂抹的时间和要点。
“只要好好涂药,吃药,一周就能好,但在这之前还是要节制。”医生开完处方,浑浊的眼睛从眼镜后边抬起来,审视着他俩,这样的审视让小满感觉不太舒服,往顾矜芒的身后躲了躲。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顾矜芒给小满周身的吻。痕咬。痕都涂上了清凉的药膏,才说,“我刚给李医生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给你看看右脚。”
李医生是顾氏的家庭医生,从小满小时候就开始负责他腿脚方面的情况,小满不能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麻烦李医生过来,我现在明明很好。”
“这样是好?”顾矜芒抓着他的右脚,宽大微凉的手掌包覆着他伶仃的脚。踝,轻柔地抚过那块红肿的凸起,“这是怎么弄的?”
小满那块脚踝是天生的残疾,平常慢慢走并不碍事,但是过度劳累就会形成脚踝皮肉的红肿积水,在空中花园推女人回去时,因为慌张而用力过猛,脚踝一直都没好起来,听见男人的询问,他抿着嘴唇,“可能是不小心弄到的,我也忘记是怎么弄到的了。”
“以后要小心一点,出门就打车,或者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也好。”可能是因为小满的态度温和迁就,令顾矜芒又恢复到那个霸道温柔的模样,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李医生正好到了门口。
“没什么大碍,就是里边淤肿了,涂掉药酒化开就好,以后要多注意保养,不要过度用这个脚腕使力,否则到时候积水了,要把积液抽出来就会比较麻烦,这样久了雨天骨头里头也会痛,就像风湿一样,所以还是要自己多注意。”李医生是看着小满和顾矜芒长大的,说着说着,不由拧着眉头,“之前都照看得好好的,你以后自己多小心一些。”
“好的我会的,不好意思,李伯伯。”小满觉得麻烦他特地跑一趟很不好意思。
李医生走后,顾矜芒朝着小满看过来,长眉微挑,“我来给你揉吧。”
小满本想拒绝,可顾小芒从小就给他做惯了这些,揉捏的力度刚好,不会让他太痛,力道也能把淤血揉散,换做自己来揉,还不一定能做得这么好,他转了下脚腕,果然轻松了很多。
“谢谢。”他真诚地道谢,“顾小芒,你先回去吧,你该回去上课。”
小满算是下了逐客令,顾矜芒却待在原地不动,他半蹲着,腿上还搭着小满的脚踝,扬起头,很认真地示弱,“小满哥哥,对不起,今天我不该一直给你打电话,也不该对你那么凶,还不该强迫你,但是分手我是不同意的。”
“如果要分手,我立刻就退赛。”
“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像个无赖一样,把爱人畸形的脚踝藏到怀里,整个人往前倾,把脸埋到了细瘦的腰上,长臂绕到少年身后去,十足地死皮赖脸,他以为他们还是从前那样的关系,只要他稍微撒娇,小满总会毫无芥蒂地原谅他。
小满低下头,只能看见他浓密的黑发和两个发旋,听说有两个发旋的人会格外聪明,看来是真的,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又弯腰下去,把脸挨在顾矜芒的头发上,闭上眼睛,被滋生的费洛蒙弄得昏昏欲睡,“不分,你回去上课吧。”
“那你后边也不能对我冷暴力。”嗡嗡的声音从下边的脑袋传过来,好像很委屈,“前几天对我很冷漠,一画画就不理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耐烦,发信息也敷衍,如果你和别人谈,肯定是要被人嫌弃的。”
“那你呢?对我嫌弃吗?”小满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嫌弃吧,就是有点不开心。”
“我就是担心你是为了跟我分手,才故意对我那样冷,今天就是特地过来看看你到底是想要怎样。”
“那你现在觉得我不是想分手?”小满歪着头,感觉到困惑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明显。
“你要分手,怎么会和我做?”顾矜芒抬起头,炙热的眼神对上小满冷淡的眼睛,“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吵着你画画了,我会自我管理好的,小满哥哥。”
小满只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人在不愿意分开的时候,就算对方做得再明显,也会给自己找到千百种对方不是真的要分开的理由。
第15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两人又黏糊了一阵,小满说到口干舌燥,顾矜芒才终于答应回去公司上课,临走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好的,嘴角都翘起来,俯身亲了亲小满的嘴唇,“宝宝,再见。”
小满跟着他走出家门,看他走在过道上,深夜的凉风穿堂而过,他沐浴过的香味随着晚风袭来,高大的男人似有所察,停住回头,笑着朝他挥手,“这么不舍得我啊?回去吧。”
他按了电梯,“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小满彷徨地站在门口,看他的身影走进电梯里,才马上钻回家里,猫到了阳台上,过了一会儿,顾矜芒从楼下出现,路灯是明黄的,一地都是黄灿灿的光,他穿着干净利索的白T和宽松的牛仔裤,盖住的鸭舌帽显得他过分少年气,狭长的眼眸抬起,嘴唇微扬,手一抬,小满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进去吧,小满哥哥。”手机里的声音仿佛带着夏夜里的风声,十九岁的小满痴迷地看着楼下的男孩,他是那样优越温柔,像一个他永远都不愿意打碎的美梦,喉头被堵住了,他喃喃地对话筒说了一句,“好。”
之后就躲到了客厅的窗帘后,静悄悄地看着心爱的人离去。
顾矜芒的脚步不紧不慢,肩背挺拔,似棵挺拔苍劲的青松,小满总是觉得他哪里都好,这种疯狂的迷恋近乎病态,让他的情感变得难以割舍,他陷入了为难和痛苦中,把顾小芒的态度告诉了林鹤。
M:好像不论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给我找各种理由,以此来佐证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分开。
Someone: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喜欢你,不愿意和你分开,哪怕知道你的态度跟之前有很大的落差,也会给你找各种理由,就像我当时,被冷暴力也会给他找各种理由,因为不想分开,就会本能地劝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
Someone: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M:我无法拿我妈妈的身体开玩笑,她这几天换了比较激进的疗法,身体状况很差,我想早些去国外做骨髓移植,可能要将事情提前了。
Someone:明白。
Someone:既然你不后悔,那就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林鹤让小满找机会把自己的存在透露给顾矜芒,比如可以在朋友圈,头像,背景做出一些暗示,他发来了一些内容让小满时不时发一发,果然顾矜芒下课的时候就发来了信息。
顾小芒:宝宝,朋友圈怎么开始发歌了?
芒果果:觉得好听。
顾小芒:你之前都很少听日语歌。[小狗噘嘴]
芒果果:啊,是看我朋友圈一个单主分享了,我觉得好听,就转发了出来。
芒果果:怎么了吗?
那边忽然没有了回复,小满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还是课间的休息时间,顾小芒很少会不回他的消息,除非是生气或者是失望,他指尖微动,在手机屏幕的键盘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敲出解释的话语。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到了晚上,顾矜芒一直没有回复,小满时不时看看手机,很想发信息过去,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下课了没,吃饭了没,今天的晚霞又是怎样的,可他没有立场,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沉入静寂的空间。
回复是在十一点半左右发来的。
顾小芒:[小狗噘嘴][小狗噘嘴][小狗噘嘴]
顾小芒:我不发信息,小满哥哥就不会再发给我。
芒果果:我以为你在忙。
顾小芒:那个人长什么样?女孩还是男孩。
芒果果:什么人?
顾小芒:分享歌曲的单主。
芒果果:别人的照片我不好随便乱发。
顾小芒:删掉。
芒果果:什么?[猫猫困惑]
顾小芒:我不喜欢这个单主。
顾小芒:我吃醋了[狗狗落泪][狗狗落泪][狗狗落泪]
顾小芒:删掉。
小满觉得心都软了下来,他坐在窗台旁,屋外的绿树被突如其来的风刮得沙沙作响,一滴雨落到了他的屏幕,他起来将窗户关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潮湿,滴答的雨声拍打在玻璃上,女人鼻子和手背都插着管,他坐在了她身边,将左手覆在她手背上,抿着唇,发出了言不由衷的文字。
芒果果:就算我们在交往,我也是独立的人。
芒果果:以后我也要有正常的社交圈,不可能是只围着顾小芒你一个人转的。
芒果果:你这样,我会觉得很不开心。
芒果果:就像上次那样,觉得你并没有尊重我。
那边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炸得哑口无言,小满以为自己面临的会是长达几天的冷战,可在他深夜关了病房的灯光,准备要睡觉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人忽然给他发了个视频。
他从折叠椅上起来,轻轻地拉开了角落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了耳机,躺回床上戴好了耳机,才点开了顾小芒发来的视频。
背景依旧是在澄澜的公寓里,厚重的窗帘并没有拉上,男人的身后是城市绚烂的霓虹,他穿一件宽大的黑色T,灰色长裤上搁着吉他,眼圈那块微微泛红,沈隽的眉眼低垂,清澈空灵的嗓音,伴着修长手指对琴弦的每一次拨弄,清冷的琴音混着亲昵的歌词,令小满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注解】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啦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要你知道你最美
要你知道你最美
最后一个收音完美结束,视频里的人抬眸看来,他的五官是极具攻击性的秾丽,本应是恣意倨傲,目下无尘的美貌,此刻却拧着长眉,眉间蹙成个阴郁的旋涡,视频到此结束,小满一退出来,就看到顾矜芒的信息紧随而至。
顾小芒:把他删掉好吗?
顾小芒:难道我唱得不好吗?
顾小芒:小满哥哥。
第15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难道我唱得不好吗?”
谁都可以说这句话,唯独顾小芒说这句话时,会令小满感到无尽的心痛。
芒果果:唱得很好呀。[撒花花]
顾小芒:删掉。
顾小芒:好吗?[小狗落泪]
芒果果: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顾小芒。
顾小芒:可是我受不了。
可是受不了什么,他又没说,小满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回复,也不能安抚,他把手机熄屏,握在手里,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嗡嗡”的震动声袭来,顾小芒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小满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导致自己这边的屏幕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着,而顾小芒那边的视野是昏暗的,男人额前的碎发松散,秾丽的面容隐约染上几缕台灯昏黄的光线,侧躺着,优越的鼻子落下灯光的阴影,他咬紧了后槽牙,双瞳赤红,“我就是受不了。”见到他这幅要不着糖就发脾气的样子,小满长叹口气,在手机上斟酌着敲下字句。
芒果果:唉,受不了什么呢。
芒果果:我妈妈睡了,我不好出声。
芒果果:我打字跟你说。
可能是看到了小满的回复,屏幕那边顾矜芒的眼神有了片刻的失落,愣了一会儿,就把视频挂断了。
顾小芒:算了。
顾小芒: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明显是赌气的话,小满很想像以前那样哄哄他,把自己所有的好脾气都献给他,可他不能,他只能看着沉寂的手机,发不出一个字。
“咳咳。”到了夜晚,女人镇静剂的药效一过,就连睡觉都不安生,时不时发出被病痛折磨的呻。吟,她瘦柴的手臂像两条干涸的树枝,时不时盲目地抚过疼痛的关节,“痛,好痛,好痛啊。”
小满连忙从折叠床起身,坐起来给她按|摩四肢,渐渐的,女人的痛呼小了下去,等到她双眸紧闭,彻底昏睡过去,已经是月色西沉,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月光的轻纱。
少年拿着手机上了顶楼,荧蓝的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孤寂,微凉的晚风吹得他的脸颊微微发麻,四点钟的城市,依旧能看到冰冷写字楼里通明的灯火,车流永不止歇地向前奔流,像无数只疲倦的虫子。
香烟是个很好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静静地看着烟雾飘到天上去,熏红了他的眼睛,每次他的伤害导致顾小芒产生的痛意和眼泪,都会反噬到自身。
也许这就是抛弃爱人的代价。
他扶着顶楼外围的横栏,感受着沙粒在手中的粗糙感,头脑和眼睛阵阵晕眩,可心底却在俯视深渊的时候涌起丝微的渴望,幻想着一跃而下,流动的情感就像血液一样生动,可当顾小芒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能老天爷就是想看着他死。
想到这里,小满笑了笑,将最后一口香烟吸进脆弱的肺腑,转身离开了顶楼。
M:时常会感觉到很痛苦。
Someone:抱抱你。
Someone:小孩你大半夜不睡觉,学我做夜猫吗?
M:睡不着,不知道相遇有什么意义。
M: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
M:^_^
Someone:我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时常觉得老天不公,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我见到,而是让我这两年一直怀抱着怨恨和误会生活着。
Someone:你男朋友的爸爸真的那么厉害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帮助你,帮助你的母亲,还有你的爱人。
Someone::钱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
M:我说的顾叔叔就是顾潮。
林鹤沉默了一瞬,随后发来一句“抱歉”,顾氏的名字比任何一句复杂的解释都来得有用。
M:没事,我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时常感觉到痛苦,特别在看见他那么爱我,我却只能带给他伤害的时候,这种伤害无疑会成倍地回到我的身上。
M:我现在就如同走在火上,只能走到火焰的尽头,我的妈妈才能解脱,可解脱永远不是我,我仿佛被永远困在了炙热的火里,这火就是他给我的爱,炽热到就算会被灼伤,我也不舍得放下。
Someone:抱抱你。
Someone: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你吧。
小满觉得麻烦林鹤非常不好,毕竟两人萍水相逢,人家愿意帮忙,听自己倒苦水已经非常麻烦人家了,他连发了好几个不用了,见林鹤没有再坚持,才送了一口气。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金发碧眼的混血帅哥还是拿着甜点出现在流云,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医护的目光。
“林先生,你真的来了。”小满见到林鹤的时候楞楞的,他正在给女人削苹果,昨晚休息得不好,清瘦的小脸苍白的,眼睛因为瘦了显得更大了些,像迷茫的小鹿眼睛。
“反正我在家里也是没事做,还容易瞎想,还不如过来看看你。”
“这位就是阿姨吧?阿姨你好,我是林鹤。”
他落落大方地跟病榻上的女人打招呼,女人应该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外国人的长相,惊艳地转头跟小满说,“金头发,蓝眼睛,好看。”
“这是我让家里西点师傅做的糕点,这份考虑到病人的情况,放的油糖都是病人可食用的,阿姨可以放心吃。”他提了两份,一份给女人,一份拿给小满,“这一份是给你的,正常糖油,吃了心情会好一些。”
“谢谢。”小满其实没什么心情吃糕点,但他还是笑着接过糕点,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
女人治疗的时间刚好到了,圆圆进来把她推到了相应的科室,没有女人咋咋呼呼地说话,病房里显得安静又空旷。
小满虽然在手机里跟林鹤倾吐了许多自己的心底话,可人到眼前,依旧感觉到隔阂和陌生,他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地绞着手指,焦灼难安,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我听说流云的空中花园很是漂亮,小满能带我去看看吗?”反而是林鹤老神在在的,仿佛他才是房间的主人,姿态闲适地发问。
“好。”
从顶楼的病房乘坐电梯下到中层,电梯门一打开,就是头顶大片繁茂的树林和细长的绿荫小道,走过了视野就变得开阔,能看见无穷碧的莲池和摇晃的粉色莲花,旁边修建了古风的长廊和观景的亭子,午后的日头有点晒,但因为这大片的水池,拂过的风都带了丝丝的凉意,这种风,空调是吹不出来的,它是只属于大自然的馈赠,在夏日的午后,时而大,时而小,有时候张狂,有时候温顺,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小满和林鹤两个人坐在亭子里,有伶仃的病人坐着轮椅,占据了凉爽的风口,腿上披着薄毯,眼睛都要阖起来,小满到这时候又紧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很尴尬。
可林鹤却很自在,他一路上走走看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小满,你有见过这个花吗?”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递给小满看。
图片上是一朵纯白的花,花枝纤细,有短小的枝节,嫩绿细小的叶片簇拥着圣洁的花冠,舒展的花瓣看着很薄,像少女的裙摆,花蕊是嫩黄色的,拿着这朵花的手修长冷白,指尖修剪得很干净。
林鹤也跟着小满端详这张照片,神情陷入哀思,“之前他生病瞒着我的时候,给我发过这个花,当时我只觉得很好看,还问他是在哪里看到的,他只跟我说是路上看到的,我现在想,他估计是在医院里拍的,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
“谁知道我看了一路,都没看到。”他俊美的脸庞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这花。”小满看见照片的时候愣了一瞬,随后站起来,坚定地跟林鹤说,“你跟我来。”
是那棵女人也很喜欢的洋紫荆树。
洋紫荆树在A市挺常见的,但更多是红色的花朵,纯白的花朵更像是特殊而难以存活的变种,这棵稀有的洋紫荆树,不仅存活了,白色花还开得特别繁茂,满头翠绿的枝叶,装满了纯白的花朵,像是夏日炎炎,被白雪落了满头。
“就是这里。”小满知道林鹤很早就望见了,到了后来,他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直到这时,才抚着胸口,平息紊乱的呼吸,“我想他当时拍的就是这棵树的花。”
那开满了枝头的花,随着突如其来的风,轻轻地摇曳,阵阵的花香被风吹得很远,小满拾起了地上的一枚完整的落花,递到林鹤面前,这个看着成熟儒雅的男人,此时满脸泪痕,抽噎得像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我想,这就是他送给你的礼物。”小满把他的手打开,将花朵放到了他的手心,轻轻地说,“也许他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他的踪迹,所以他让你看到了这朵花。这棵树,这是他想送给你的礼物。”
他的话音一落,怔愣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哇的一声痛哭了出来,“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呜…”强撑了两年多没有松懈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世界抛弃一般,紧紧地拥住了眼前的少年。
第15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的手僵直着,犹豫了几瞬,才轻轻地拍了拍林鹤颤抖的脊背,他心底的那股悲伤,仿佛透过眼泪和拥抱的力度传递了过来,少年这时候未曾经历过生死,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和安慰,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此刻的风是温柔的,吹得一地的落花翻飞,时不时路过几个来往的病人和家属,他们凝滞的目光匆匆掠过,又神色空洞地回到自己枯槁消亡的人生里。
“小孩,真的很谢谢你。”林鹤终于整理好了情绪,接过小满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泪湿的脸,拍了拍小满的肩膀,仰着头朝着浅蓝的天空呼出一道长长的气,“小孩你说得对,也许这就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他一直是个很有生活意趣的人,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可能我的确该走出来了。”
他坦率地说着,笑着冲小满眨眼睛,“其实我一直在所有人面前假装我很好,但是会时常找陌生人倾吐自己想死的心情,每晚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他生前我和他的争吵,面红耳赤的。”
“这个梦,我做了好多年,每次我都感觉怕了,那种后悔与痛苦令我无法承受,我以为是他对我的怨恨,我的家人他们都希望我走出来,所以我白天会尽量表现得很好,可是到了夜晚,我的痛苦无法宣泄,也无法释怀。”
“今天看见这棵很美丽的树,我觉得我该放下了,也有可能他并不恨我,也希望我放下,所以才会给我发了那朵花,这既然是他的期待,那我也该好好的。”
他把小满放在他手心的花,别到了耳边,“怎么样,好看吧?我决定把这朵花带回去。”
他深邃浓艳的五官,淡金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海面上衔花的人鱼,小满愣愣地点头,“真的很好看。”
“给我拍个照片吧,我下次去见他的时候,可以捎给他看看。”
林鹤走了,回去的时候给小满发来了信息,他给人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小满刚见他的时候,他虽然开朗善言,可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铺在阳光下的一席破旧的袍子,底下的腐烂已经深入了骨髓,可现在他在相片里眯起眼睛淡,淡地笑着,仿佛感受了生的希望。
Someone:小孩,谢谢你。
Someone:作为报答,我也会不计成本地帮助你的。
M:谢谢。
顾矜芒已经许久没有给他发来消息,小满看着沉寂的手机,只觉得一切就要走到尽头了,就快了。
林鹤的事情给他心底留下了非常深的感触,他以前没有接触疾病带来的死亡,可他看着林鹤,心思敏感的他忽然明白了失去挚爱的痛楚,或许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确的选择,对妈妈的病情好,对顾小芒好,对自己而言,也是好的吧。
M:我觉得我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林先生,你有时间就过来陪我演一场戏吧。
Somenone:嗯嗯,其实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可能因为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我觉得你越拖下去,对你的爱人来说伤害只会更深,还不如狠下心,把事情做绝了,把后路都断了,这样他的痛苦来得快,但去得也快。
Someone:他能很快就放下你,如果你一直这样犹犹豫豫,只会给他留下更多破绽,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思考到底自己是哪里做错了,陷入极致的内耗,我觉得这样反而对他更不好。
Someone:但我知道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也没有立场过多干涉,我只能跟随你的意愿,对你做出必要的帮助。
Someone:小孩,你这样做,是对的。
M:林先生,你说的是对的,我越是犹豫,越是不舍,带给他的痛苦就会越多,他甚至会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哪里不够优秀,但其实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M:我现如今的所有不舍,婉转的说辞,都只是来源于我的自私,而不是对他的爱。
Someone:你能明白就好。
Someone:抱抱你,小孩。
小满没有再回复,顾矜芒已经一天没有发信息给他,他站在流云医院的楼顶,看远处的云,到了傍晚时分,天空的颜色是雾蓝色,带点忧郁的颜色,可晚霞是粉色的,像甜蜜灿烂的少女丝带,他的手指夹着香烟,吸入一口的时候,缓缓地眯起眼睛,看夕阳沉入远方起伏的山峦之中。
黑夜就要来临了。
第15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定的是后天早上的飞机,小满回了趟家,把女人和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而顾小芒送他的戒指,他一直放在床头的柜子里,静静看了好久,放在手里摸了又摸,私心里想带走,又怕顾小芒日后起疑,把他当成贪财的小偷。
思来想去,他还是把戒指放回了抽屉里。
这个房子本来就是用顾小芒的名字租下的,之后对这枚戒指的去留就由他自己决定吧。
按照顾小芒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丢掉,他想到这里,惨淡地笑。
回到医院的时候,女人正在吃苹果,看他身后背了个书包,低低地喊了声,“宝宝,回来了。”
“圆圆,我来喂吧。”
小满把书包放到了一边,接过了护士手里的勺子,女人的身体状况一坏下去,连带着食欲也退化了,苹果也是圆圆像喂食婴儿一样刮着果肉吃,才能勉强吃一些。
“那行。”圆圆乐得轻松,走了出去,给他们母子留下安静的独处空间。
“妈妈,我们后天要去别的地方治病了。”小满刮着果肉,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以后就不会在这里了。”
“那个地方很远很远,要坐很久的飞机,到时候妈妈你不要害怕。”
女人茫然地看向他,似乎是不懂为什么要离开,可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冷冰冰,一起去。”
她坦然回视小满诧异的眼神,思索了一会儿,说了句,“一家人。”
原来就算是憨傻的人,也能感知到谁是真的对自己好。
顾矜芒虽然面上看着冷冰冰的,但女人跟小满和他住了这么久,受了他那么多生活上的照顾,早就默认了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她这样的话语,让小满刮苹果泥的手一顿,眼圈立刻就红了。
“冷冰冰,冷冰冰以后都不跟我们在一块,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跟我们待在一块的,妈妈。”
“可是,一家人。”女人不解,拧起秀美的眉,“一家人,在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她的词汇量少得可怜,模样呆呆的,来来去去都是那句话,“一家人,在一起。”
小满知道拗不过她,他的鼻头酸得要命,却哄着女人,“一家人是在一起的,只不过我们先过去那边,冷冰冰会等妈妈把病治好了,才过来,妈妈要努力好起来呀,不能总是不吃东西。”
“为什么?”女人有些低落,“小朋友,冷冰冰,小陈,没有来。”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很需要陪伴和鼓励的,而女人再傻,也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都没来看自己,她在空中花园的时候,只要看到小孩子,就会很高兴,高兴过后就抿着嘴唇不笑了,小满都看在眼里。
“妈妈生病了,他们看了伤心,会哭鼻子,等妈妈好了,他们一定会来,他们也不知道妈妈生病了。”小满试图让女人理解,而女人交付给他的是全然的信任,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握紧拳头,紧锁着眉心,是下定决心的样子,“我会,加油,好起来。”
“那就好,妈妈。”小满拿毛巾给她擦脸,细声地说,“妈妈,今晚我有事情要出去,你要乖乖哦,乖乖听圆圆的话。”
女人点点头,圆圆进来陪她,她就高兴起来,把那些失落的情绪都抛到脑后,小满也想变成傻子,那样他也能逃避一些命运带来的撕心裂肺的情绪,可是他依旧清醒地可怕,像是在静静地看着尖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现在是顾小芒傍晚的课间时间,小满走在路上,看天边的云霞被夕阳染成金色,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那边没有回信,他在两分钟内把照片撤回,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公寓。
林鹤已经等在了楼下,他淡金色的头发染上点柔和的阳光,碧蓝的眼睛满是关切,“小孩,真的想好了吗?”
“我能有什么选择。”小满的唇角翘起,但这个动作充满了苦涩,它不属于笑的范畴,火光在他指尖点燃,他把薄荷味的香烟往林鹤那边推。
林鹤皱着眉,接过了一根,两人在路边抽了起来,公寓楼前没有房屋遮挡,铺天盖地的霞光将他们笼罩,炙热的,灼烧的痛意,混着烟圈,令小满的眼睛阵阵地发酸。
他记得那个早晨,顾小芒就站在他身旁,跟他走进了这里,开始了他们快乐幸福的同居生活,时间啊,过得太快了,它从冬日到夏日,就像天空的飞机在头顶飞过,只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疤。
香烟快燃尽了,小满呼出最后一口气,将心脏扼死在这个夏日的傍晚,他偏头看向身旁的高大男人,“我们上去吧。”
悲伤的戏剧就这样开场,跛脚的少年成了故事里的主角,扮演一个薄情寡义,水性杨花的坏男人,林鹤是最好的帮手,用汽水瓶也能伪装出大量的吻痕,小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的痕迹,目光失焦。
“够了吗?”林鹤收起汽水瓶,将他上下看了看,“感觉差不多了。”
“小孩,怎么就这么不开心呢?”他比小满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俯身,两只手掌托着小满的脸,戏谑道,“你就是这样哭丧着脸劈腿的?你这样,等会儿你男朋友上来,还以为我对你做了多不好的事情,要把我送到局子里,你可不要害我啊。”
“我可不想老了下去见他,他问我怎么落魄到蹲局子了。”
“谢谢你,林先生。”小满感激地看着他,笑得轻飘飘的,“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叫我林先生咯。”林鹤将他的脸挤地更圆了些,看着他很圆的漂亮琥珀眼,“叫我阿鹤吧,毕竟我可是你的奸夫,总不能没名没分的叫个林先生,我可是有身份的人。”
“好的,阿鹤。”少年对他的作弄不避不让,用一种最纯真善良的眼神看过来,林鹤似被烫到一般撒开手去,“挺好挺好,小孩,你这样叫我,怪好听的。”
两人将计划细细地展开,恋人之间不过就是那些缠。绵之事,林鹤年长好几岁,他懂得更多,对于伪造罪证,很有自己的把握,就连避。孕。套都被他灌。进了不明的液。体,小满不懂这些,明知道是假的,可他面对这些丢到乱七八糟的罪证,依旧感觉到尴尬,天真地瞪着圆眼睛,“你扔这么多个,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算什么?”林鹤将床单打湿了些边角,毫不在意地说漏嘴,“我对象以前用得更多呢。”
他这一说,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小满傻乎乎地看着他,透出一股不可思议,林鹤看得有些生气,“看什么呢,那他虽然病死了,没生病之前,那么大个头,我受一下也无可厚非,你这小孩,不懂的了。”
“哦哦。”小满呆呆地点头,跟他一起把被单弄乱。
将现场布置好之后,才将将十点半,距离顾矜芒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小满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妈妈的命就捏在他手上,如果他搞砸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他的爱情,还有妈妈唯一的生路。
“抖什么呢?人都还没来,我信息都还没发呢。”林鹤看他紧张成这样,只觉得好玩。
“我也不想,可就是控制不住。”小满将两只手合拢在一起,“要不,我转移下注意力,画一下画吧。”
可没用,他一想到这个事,身体就抖动个不停,求助地望向林鹤,“鹤哥,我该怎么办?”
看着成熟乖巧的样子,其实也才十九岁,胆子屁大一点的小孩,林鹤无奈地摇头,“要不你先去睡一觉,一会儿要发信息了,我再叫你。”
“可是我睡不着。”这不是骗人的话,没人能在这个时候睡得着,林鹤把随身携带的助眠药递过去,“自从他过世后,我一直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这几天好一些,这个是我特地带给你的,你吃了就睡一觉,这个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安心睡一下,要发短信的时候我再叫醒你。”
“好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小满一开始还不相信这个助眠药的实力,可他听着林鹤播放的助眠曲,看着窗外的月亮越来越模糊,逐渐被浓云遮盖,好像就要下雨了,他的意识逐渐昏沉,如同堕入了窒息沉闷的海水里。
他在梦里跋涉了很久,在沙漠里寻找一片干涸的水源,他的嘴唇干裂,伤痛的腿脚被烈日暴晒,脱下了蛇形的皮肤,他没了气力,爬行到月亮的底下,他远远见到了发光的清泉,等他触摸到那清冽的泉水,那些透明的甘泉,却在转瞬间化作了鲜红的血液,令他起了一身的战栗。
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他的头疼到就要炸开,心跳扑通扑通就要跳出嗓子眼,他抚着额,觉得这应该是助眠药的后遗症,却听见门外的吵闹声,有家具被打翻在地的响动,和林鹤失声的呼救,“小孩,快来救我。”
林鹤刚刚发信息没有叫醒他,但是顾小芒已经来了,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仓促地往外跑,他的身体因为药物的作用而酸软,扑倒在地,他只穿了一件底裤,浑身都是伪装过的行哎过后的痕迹,他颤抖着身体抬头,就看到顾矜芒如同嗜血的猛兽,他一手正捏着着林鹤的脖颈,歪头看着自己,笑了,“宝宝,背着我和别的男人上|床,感觉好吗?”
第15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林鹤的脖子被顾矜芒一手擒住,像只被轻易拎起的鸡仔,强悍的手臂将他高高举起,他的身材比寻常男人要高些,也有一米八几,还学过些拳脚功夫,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应对当下的状况,就擅做了主张。
小孩太单纯了,如果跟他一起行动,开门的瞬间可能就露馅了,就是要像现在这样,才能保证以假乱真。
可是他没料到的就是,小孩的这个伴侣,次啊键简直就是一头凶悍的野兽,一进来就以不可撼动的攻势,将他拎着到处打砸,毁掉了不少家具,他的唇角早就磕出血,只后悔自己太过轻敌,还以为对方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屁孩。
明明眼前这人的身形就堪比擂台上的格斗选手,手臂上的肌肉和青筋虬髯盘踞,像只嗜血的猛禽,很明显就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只怪他太轻敌了,以至于此时只能双手无力地抓住对方的一条胳膊,如同被高高吊起的羔羊。
若是再没有人来救他,他今天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小,孩,救,救我。”
他把希望都寄托在奔出来的少年上,小满跑得过于狼狈,还摔了一跤,他满身虚构的荒唐痕。迹令男人手掌的力度瞬间收紧,该死,林鹤咬着牙,再不松手真的要出人命了。
“顾,顾小芒,你松手。”小满站到顾矜芒面前,伸手去拽他青筋暴起的胳膊,眼睛都急红了,“你松手,你这样会杀死他的。”
这不是过家家,看见顾小芒疯狂的举动,他就知道对方是真的想要林鹤的命,他看着林鹤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就连眼皮都往上翻动,愧疚如同跗骨之俎一样缠绕着他,林鹤也是出于好心才来帮他的,他绝对不能让他把命给豁出去。
“你松手啊,顾小芒,你疯了吗?”
他气得怒目圆睁,去扒开男人捏住脖颈的手掌,他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纯白色的底。裤,天真中混着欲。望的颓。靡,白皙的皮肉上,亲吻的痕。迹如同大片的梅花盛开,淫。靡与清纯,在本应青。涩腼腆的少年身上交叠出现。
顾矜芒并不松手,他此时唇角还挂着笑,太阳穴青筋的跳动令他疯狂,暴怒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
只要把这个人杀了,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小满哥哥就永远是他的。
他想的是如何捡起一地的玻璃渣往嘴里吞,而对方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孱弱赤。裸的清瘦男孩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重重一拳。
他对小满永远没有防备,结果就是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唇角立刻浮现血沫的痕迹,他浓黑的瞳仁不可思议地放大,倒映着少年愤怒的面容,所有怒张的气势在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松开手,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生硬的手臂垂落了下来,林鹤终于得了顺畅的呼吸,在旁边拼命的呛咳,被打了一拳的男人其实没有大碍,可他受伤的样子如同被抽走了神魂,愣愣地看着小满,眼圈那块冷白的皮肤都红了一圈,“小满哥哥,你打我。”
小满把林鹤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小心地查看他脖子上青紫的掐。痕,没听见男人的那声低喃。
男人受伤的眼神在那两人身上流连不去,甚至还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个人很痛吗?
可是我也很痛啊。
“你没事吧。”小满的愧意都快要溢出眼圈,“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医药费我也会出,希望你不要报警。”
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让林鹤不要报警,尽管只是做戏,但是顾小芒的拳脚却是寸寸到肉,真实地给对方造成了伤害,可他还是想护住顾小芒,不想他的人生沾上任何污点,眼巴巴地恳求道,“可以吗?”
“咳咳。”林鹤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冲他乐观地笑笑,“没事,你们好好谈谈吧,毕竟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理亏,人家生气,打我一顿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
“你不用送我,就跟他谈谈吧。”他在顾矜芒没看见的视角,冲小满眨了眨眼睛,算是一种隐秘的暗示,在小满的搀扶下,才勉强能站起来,他佝偻着腰,疼得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他去跟他好好谈谈吧。”
他说着,想像往常一样用手拍拍小满的脸,却生生停住。
角落处阴郁嫉恨的目光如同毒蛇的窥视,令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讪讪地摆了摆手,悄悄地用嘴型说了句,“保重。”
门合上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小满感觉到冷,他的耳朵嗡嗡响,莫名出现一些古怪的幻听,仿佛林鹤的呼救还在耳边,心有余悸,他思及此,拧起眉头,表情略带责备,“顾小芒,你差点就把他掐死了。”
“那又怎么样呢?”顾矜芒看向他,眼神没有波动,“难道他不该死吗?”
小满回避了他话里的讽意,他局促地站在原地,殷。红的两点,一小把紧窄的腰,透粉的脚趾无措地交,缠在一处,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分手,只是你一直不肯而已。”他语气幽幽的,扮演着最自私自利的情人模样。
“而且分手这个事情,也不需要对方同意吧,我已经跟你说过分手了,我在心里把你放下了,我就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分手是不需要同意的,难道我还非得等到你同意我才能开启一段新感情。”
“如果恋爱就是这样的话,那全天下的人,都不用分手了,就留在性格讨厌的恋人身边等死好了。”他从未说过这么尖酸刻薄的话,说的时候指尖蜷起,微微地颤抖。
“你在说谎。”男人弯腰靠近他,微勾着唇角,他那双赤红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少年故作冷情的模样,吐出的字句饱含着质疑和指控,“那你今天为什么给我发日落的相片?”
“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来勾引我?”
“你看到了?”小满抬头,瞳孔放大,紧张地张大了嘴巴,就在下一瞬,他倔强地低下头去,屋内的灯光落不到他身上去,墙面上只留下阴翳的剪影,“那是我发错的。”
“我本来想发给他的,谁知道,错发给你了,所以我才撤回了。”他的眼睛清凌凌地看过来,冷淡地诉说着一个美丽的误会,眼角似有泪意,又有无限的真诚,就算奥斯卡的评委来了都得给他颁个最佳影帝的奖项,“顾小芒,我非常抱歉。”
“抱歉什么呢?”原本对勾引感到自信满满的男人脸色冷得发青,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一尊被玷污的玉佛,他一步步地朝着小满靠近,脚步声像是踩在爱人的心上,令他节节败退,彷徨失措,“是抱歉不再爱我,还是抱歉对我的不忠?”
“都不是。”小满滚下泪来,他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却拼命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嘴巴在说着伤害,身体却在坦率,“我抱歉的是,是因为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才给了你许多的错觉,我之前也以为我喜欢你,可是当我遇上了鹤哥,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顾小芒,也许以后你也会遇上这样的人,像彩虹一样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他就是你那个不愿意透露的单主吧。”顾矜芒并不理会他那些蹩脚的彩虹人之类的屁话,只提起了这一茬,他倚在玄关的柜子上,抽出了一根香烟,点烟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他冷白的脸上,蒙上了光阴的热泪,沾湿了朦胧的烟雾,“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
他将脸埋入了墙面,只留下个倔强的背影,声音都带着哽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因为这个节目吗?我说过我可以立刻退赛的。”
“是因为喜欢洋鬼子吗?我也可以变成金发碧眼。”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再是天才,他依旧只是个刚满十八的少年人,他的世界里充满了鲜花与掌声,这似乎是顾矜芒第二次深刻地遭遇到背叛。
第一次背叛是在关人的地窖里,那个男孩对他投诚,引诱他说出自己的计划,最后举报了他,他差点就要被打死了,他觉得那样的情绪叫做恨,可他现在的情绪比恨还要浓烈。
“我是那样爱你。”
“梁小满。”
“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把我的命给你。”
一指烟灰烫伤了他的手,在他的心口留下了细小的粉红色伤疤。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一如他高高扬起的尾音,赤红的眼睛,跳动的脉搏,男人重重地将头撞向墙壁,只看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额角流淌而下,流入了他血红的眼睛,他的心里有许多的悲伤与痛苦,叫嚣着要摧毁一切,可是他没有办法,心中的恨让他痛苦,爱也让他痛苦,他游离在爱与恨的边缘,渴望得到一个救赎。
“你真的不爱我吗?小满哥哥。”他冷静了下来,将身上的白色T恤脱下,擦拭着额头上的血,美好的□□像高级的雕塑品,他却缓缓地低头,像小狗一样,半蹲下来,单边的膝盖碰到了地面,仰起头,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小满,许多的眼泪像人鱼掉下的珍贵宝石,“是因为我对你太差了吗?小满哥哥,我以前总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我还撕碎你送我的那么多画,打掉了你的糖果。”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我吗?”
他颠三倒四说了许多,连生命的起源他都感到困惑,可他还没说完,小满就捧住了他的脸,就像以往那样接住了他那刻碎裂的心,可不是的。
“不是。”
“爱情这个东西,很奇妙。”
小满抚摸着他的脸,第一次以上位者的姿态,欺骗他,说服他,“我喜欢鹤哥,没有理由,如果有一天,爱也要说出具象的理由,那爱也不再是爱了。”
“我明天就要和他出国了,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
“顾小芒,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很好。”
“真的不能继续爱我吗?”应该被挽回的人慌得像个孩子,着急地抓住小满的手指,神情缱绻依恋地放到自己的脸上,“小满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过来的,以后我都乖乖的,你有时间了,你叫我,我再过来,好吗?”
“你们可以继续交往,也可以,也可以上|床,但是你能给我个时间吗?几个月里的某一天,你和我像以前那样,我不会冒犯到你。”
他说着说着,试图露出一个甜蜜而讨好的笑,他生得极美,被鲜血灌溉过,美貌已经开到了荼蘼,眼神的溃败间只在等待一个答案。
可期待的答案没有到来。
无声的下一瞬,他生命里的天使挣脱了他,当着他的面,穿上了得体周全的衣物,他看到天使脖颈上别人留下的大片吻痕,看着他缄默地走向门口,带走了十八岁这年夏日潮湿的晚风。
第15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走到楼下的时候,小满第一次感受到夏天竟然是这么冷,一抬头,满天的星斗都被密布的浓云遮住,朦胧的月亮坠落在远山之巅,只有夜晚的凉风撑开了他宽大的衣摆,抚乱他额角的碎发。
他的双脚发酸,踉跄了几下,才堪堪抓住旁边路灯的杆子,暖黄的光照得他眼睛发烫,水光从他的眼瞳流到了他的脸颊,再到嘴唇,他品尝到那种酸涩的痛意,整个喉咙都被痛苦扼住,像被命运的双手掐住了脆弱的脖颈,他抓着墙面,试图发出一声小兽般绝望的嘶吼。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痛苦无法得到宣泄,他看着灯火里缠绵的飞蛾,重重地将头撞上灰色墙面,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双眼都被血污蒙蔽,直到自己再次感受到那人的痛苦,才瘫软在地上,大张开口,拼命用力地呼吸。
今夜没有了月亮,就连星星都没有了。
他头破血流地坐在路边,像个不干净的流浪汉,忽然就找不着下一个落脚点,他望着黑蒙蒙的夜空,忽然开始思索B612星球是否真实存在,小王子离开了,只有那株被骄纵驯养的小玫瑰失去了一切,没有了阳光雨露,最后枯死在渺小的玻璃瓶里。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死亡臆想中唤醒,林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孩,你还好吗?需要我来找你吗?”
“我,我很好。”小满牵动嘴角,笑了下,手指抓着粗糙的墙面,强迫自己站起来,“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明天我就要走啦,鹤哥,真的谢谢你,也是真的,很抱歉。”
“想什么呢?能帮到你是最好的,被打是因为我自己擅作主张,不关你事,你啊,赶紧回医院去,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坐飞机呢,很累的,早点休息吧,小孩,回头再联系。”
“好的,我会的。”
小满在巷弄的尽头勉强站定,神情恍惚地回头,看见他曾住过的房子从暖黄的色调变成了一片漆黑,如同全世界的光芒都从他心底熄灭了。
也挺好的。
回到医院的时候,圆圆被他头上的伤势吓坏了,急忙给他做了仔细的包扎。
“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情不好就不好了,怎么能出去跟人打架呢?你这细胳膊细腿,能顶得住别人几拳?遇到事情,可以找警察叔叔的嘛,真是太冲动了。”
“我没事的。”小满习惯微笑,仿佛微笑就能展示自己良好的处境,他额头上顶着缠好的白色纱布,嘴唇没有血色,依旧笑着,“我没事的,圆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妈妈的照顾,还有对我的关心,谢谢你,圆圆姐姐。”
圆圆早早就辍学出了社会,见惯了人情冷暖,特别在医院,她将生死都看淡了些,面对面前男孩的善意,她点点头,“还有点舍不得阿秀呢,小满,以后都要好好的呀。”
“我知道你妈妈这样,你很辛苦,但是熬下去吧,只有熬下去才会有希望,当你觉得很糟糕的时候,可能就要开始走上坡路了。”圆圆把包扎的工具都收回医药箱里,郑重的,像个姐姐一样地劝他,“你这个年纪,还是把烟戒了吧,不然以后成瘾了,可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的。”小满扯动了两下嘴唇,目送她出去。
世界早就没有希望了,又何必在乎这些小小的癖好,他的人生在今夜已经彻底烂掉了,变成了一堆行走的垃圾。
女人还在睡觉,她打了镇静剂,睡得很安详,光秃的头皮长出刺挠的发尖,小满将一室的灯都熄灭了,靠着母亲的手,想哭一阵,却发现哭不出来,他好像没有了眼泪。
流云的楼梯间依旧是干净整洁的,没有人,冷白的墙面晃得他眼睛发晕,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脏破了一个大洞,在汩汩地吹着冬日的冷风,那种慌乱令他抽起了烟,烟圈一圈又一圈,烟灰落了一地,他颤抖着点进了顾矜芒的微信头像,看到朋友圈头像下边只有一条竖线,他被拉黑了吗?
他打开搜索软件,搜索,“微信被拉黑了是怎样的显示。”从网络上找了许多种方法,验证了自己真的是被拉黑了。
心底的那股风,就变得越发强劲。
微博呢,□□呢,电话呢,前边两个都被拉黑了,电话?他不敢打,他害怕,只能强迫自己刷刷微博。
微博广场的内容总是大差不差,直到一条热搜闯入他的眼球。
#百万网红@满满疑似和小画家男友分手#
#网红满满分手#
#满满最新作品#
他点进顾小芒的微博,显示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拉黑,看不到任何内容,只能给林鹤发去消息。
M:鹤哥,你能给我看看他最新发的内容吗?
M:我被他拉黑了。
M:拜托你,鹤哥。
Someone:别着急,我现在录屏发给你。
发来的视频里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他额头没有包扎,但是破碎的血液凝结,变成了一朵枯败的暗色蔷薇,漆黑的世界里,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一片死气。
顾矜芒坐在冷冷的月光里,小提琴依偎在他的肩颈,他闭上眼,滑落一滴泪珠,一振臂,哀愁悠远的曲调从他的手下流出,像是一条悲伤的河流。
配文内容是:。
大美女:妈呀,我看到神仙落泪了,不愧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蹲到发新作品了,咦惹,怎么有点悲伤子。
没想到是条鱼:嗷呜,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悲伤,这个小提琴拉得我都听哭了。
西瓜霜:不是吧,不要告诉我这是分手了。
武陵人:应该是分了吧,承受不住上一条秀恩爱,下一条就分手的,还没来得及磕就已经结束了。
永远爱Jay:唉,拉的是周董的兰亭序,这一段是高|潮部分,里边的歌词是“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唉,第一次磕CP,没想到磕到玻璃渣了。【注解】
爱意满满YYDS:我的天啊,杀了我吧!!!少爷啊,虽然分手了,但你的琴音还爱他。
花花LINLIN:雨打蕉叶又潇潇了几夜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注解】
一坨袖子:封心锁爱了,以后再也不相信任何网红的恋爱糖,我现在的心情,就跟吃了苦瓜一样难受。
勇猛张飞:我不信,我分手了,我都不信他们会分手!
抱走萝莉:@勇猛张飞,两人已经不是互关了,散了吧。
原来我已经不是互关了呀,可是我并没有取关,小满笑着,又明白了,原来被拉黑自己是无法继续关注的,只能建个小号了,小号关注成功后,他成为了茫茫人海中的一个人,像地上众多的人,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
飞机出发的时间很早,小满在当晚把行李都收拾好,到第二天七点左右,和女人到了楼下,顾叔叔说让司机送他们去机场,令小满诧异的是,顾叔叔也在车里。
可能是得偿所愿了,他对小满的态度很是温和,“小满,你做得很好,小芒已经取消了萨岛的入学申请,他以后将会按照我铺好的路去走,自然也要谢谢你的付出,还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给我。”
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嘴唇,承受心室的那种疼痛,这些恭维像一把把尖锐的小刀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妈妈的手术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落地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的学业也要继续,顾氏以后的艺术版图我可还等着你去拓宽,这几年,可要好好跟着你的老师学习。”
“我会的。”小满垂下眼睫,注视落在掌心的一颗水珠。
顾潮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在顾氏大楼下车,准确来说,顾氏并不只有一栋大楼,这块东郊区的成片商业楼,都是顾氏的产业,冷质的钢铁铸就了冰冷坚硬的心,顾小芒以后也会变成顾叔叔那样吗?小满不知道,只觉得未来遥远又疲倦,他死在了十九岁的这天。
从来没有跟妈妈一起坐飞机的经历,顾叔叔的私人飞机,位置很宽敞,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女人看什么都觉得好奇,大眼睛看着窗外的万米高空,沉重的白云压得小满透不过气,头隐隐作痛。
飞机上的乘务员给他们拿来餐食,就连飞机餐也做得很精致,女人吃不了这些,也有专门准备的营养液和流食,还有随行的医生和护士,小满知道这是顾叔叔用心了,他没有什么资格怨怪,有钱总是好的,爱情是虚无缥缈的,用来换取一些实际的东西,更好,可谁也无法理解他此刻的心痛。
就连女人也不能。
她茫然地看着小满哭泣,看他的眼睛流下许多泪水,慌乱地说,“宝宝,宝宝,宝宝,你怎么哭了。”
她像个母亲一样靠过来,枯槁的双臂圈住了小满,“不哭哦,不哭哦,我们宝宝不哭哦。”
手背上的针孔密密麻麻。
妈妈,就是因为你,我才难过,我才如此绝望,他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女人,眼里有许多情绪,他有许多怨怪的话想要说,可他看着女人懵懂童真的模样,他说不出口,说不出这些让自己后悔的话。
他可以选择对顾小芒说很多过分的话,因为他还有健康愉悦的明天,可是妈妈,可能有,也有可能没有。
算了吧。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选择扑进妈妈的怀抱里,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放任自己嚎啕大哭。
第16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五年后,萨岛学院。
最近的天气并不好,明明已经过了雨季,雨水依旧落个不停,因着海岛的气候湿润,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雾蒙蒙的冷松在窗外的山峦之间,灰色的树干被雨水打湿,窗前的人冷白的手在漆黑的画布里留下最后一笔。
暗黑的画面里,襁褓里的孩童被一双血色的手臂缠绕住,朦胧的五官有种诡异的喜悦之感。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三十多岁的教授走进来,他跟多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脸上严肃的纹路依旧清晰,就是神情柔和了些。
他站在那人身旁,细细端详他作的画,心中约有隐痛,这些年,他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些什么,当初明媚的画风却朝着怪诞诡异的做派奔去,偏偏这个世界怪人居多,属于这孩子的阴郁艺术迅速受到世界范围年轻新贵的推崇,不得不承认,到了今日,他看重的学生终于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了世界顶流的怪诞系画家。
他用了许多年才达到的成就,对方仅仅用了五年就轻松达到,甚至还没有算上他上课和照顾家人的时间。
也许天才从来都不看资历,只看命运的抉择。
“真的要回去?”陈是玉跟小满相处了五年,对他的这个决定,表示出浓厚的不舍,“五年都过来了,老师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萨岛。”
坐在画布前的青年回过头,他有一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从前婴儿般乖巧的脸庞变得瘦削,身上的气质变得脆弱,尖尖的下巴,长长的手指,鼻梁上的小痣,都随着夏季的雨,变得潮湿阴郁,皮肉更是仿佛没有晒过日光的惨白,小满笑了笑,不自觉搓揉着手臂,“顾叔叔他让我回去,他对我和妈妈有恩,所以我得回去。”
小满跟顾氏的过往,陈是玉略知一二,长叹口气,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感受着底下凸起的骨骼嶙峋,想起他这几年的遭遇,只觉得心疼。
曾经那个孩子,长大了,却没有朝着他预想的那样长大,他曾以为画出海上日影的孩子,会长成太阳那样的孩子,可如今却更像被蒙蔽的月亮,清清冷冷,摇摇欲坠。
陈是玉惯来不是个被情感控制的主,却唯独对自己唯一的学生有几分溺爱的拳拳之情。
“到时我让阿鹤送你去机场,老师就不去了,以免徒增伤感,等老师忙完这阵,也想回国修整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可要给老师安排住宿。”
“好的,老师。”青年的栗色头发长了些,刚过了肩膀,他用一个黑色的发圈扎起来,伸出手握住了老师的双手,抬起鸦羽般的眼睫,珍重感激的,“老师,谢谢您这五年来的照顾,如果不是老师,我也不会走到今天,等您回国了,就同我住在一块,我们就跟现在一样。”
“好孩子。”陈是玉点点头,拍拍他的脑袋,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里的水雾混着水彩油墨的味道,令他感觉不舒服,手指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这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有的毛病,一个画家,竟然得了类似帕金森一样的疾病,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用无所谓的凝视等到震颤消失。
趁着还能画的时候,多画些东西吧,等到手指都废了,一切就会随着自己的心脏一起腐烂掉。
终于是画到了疲倦,喉咙有阵阵呕吐的欲望,他才撑着透明的雨伞走进雨幕里,路上都是各色的外国面孔,他在萨岛见过了许多颜色的眼睛和发色,始终觉得黑发和黑眼珠是最好看的。
“老师,等等。”他的手臂被突然出现的人扯住,来人的身材很高大,强壮,典型的东方面孔,蜜色的皮肤,是充满攻击性的长相,小满这几年的记性愈发不好,他知道这人上过自己的选修课程,可他始终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你好,同学,有什么事?”
“老师,你要回A国?”男人拦住他的去路,气势汹汹地质问,小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男人的追问令小满拧起了细眉,他惯来对社交有一种单纯的钝感,可他时常遇到这样奇怪的人,总是堂而皇之地对他进行一些僭越的询问,比如“老师有没有女朋友”,比如“老师有没有男朋友”这些有关私生活的疑问,令他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他试图将被抓住的手收回,冷下脸,白如霜雪的小脸在朦胧的雨丝里显得更苍白,“这位同学,请你放手。”
“老师,我上次跟你要微信,你不给我,这次你回国,总该加一下我的微信吧,还有就是,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男人仗着自己过人的力量压制着眼前的美人,这个朦胧而柔弱的如同江南烟雨一般的美人,他从第一堂选修课就被他深深吸引。
这个年轻的24岁的天才画家,一直过着独居冷感的生活,长相漂亮精致,却苍白冷感如天上月,令他此刻很想拆开眼前人这身宽大的衬衣,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活色生香。
可他的意|淫没落到实处,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发碧眼的男人,竟然横插一脚,硬生生折断了他的手臂,“我说,你小子,够了啊。”
林鹤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一下子就把人给摆平了,他从米色的西装外套抽出一叠钞票,扔在那个学生的脸上,不屑地咧开唇角,“小子,下次再这样冒失,可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那人一边拾起钞票,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小满,那样怨毒的眼神让小满惊得往后一退,被林鹤及时地揽住肩膀,他一脸杀意地回视,欺软怕硬的男人这才跑掉了,“我说小孩啊,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胆量呢,你这胆啊,跟老鼠比还差得远。”
“鹤哥,别笑话我。”小满稍微站直了些,和林鹤拉开些距离,“鹤哥,你前几天不是跟人去了趟沙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段时间,林鹤突然铁树开花,跟他说看上了个毛头小子,明知那个人是直男,被拒绝了多次,依旧不死心,愣是跟着人跑到沙漠去,成天在朋友圈里晒沙漠的黄沙和骆驼,小满以为他没那么快回来,却不想刚过了一周,这人就晒成个黑炭似的回来了。
“唉,不提了。”林鹤递给他一根烟,“这臭小子除了那张脸,脾气简直差得一无是处,更何况你要回国了,我总要赶回来送送你,要不然老师还不骂死我,他几百年不发信息,好不容易叫我送送你,是吧。”
“后天走?”他跟小满走在湿漉漉的雨地里,看他漂亮的嘴唇叼起一根细长的薄荷烟,侧头点烟,恍惚间,又想起他那张迎风哭泣的脸,已经过了许久,忍不住就将手按到他头上,揉了揉,“我的小孩啊,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定期看医生?”
“是后天。”青年眯起眼,享受地吐出一口烟圈,他身上有一种冷质的疏离感,好像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独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与任何人都没有产生情感上的链接,“有定期看的,鹤哥,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会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你和老师都不用太担心。”
“懂事了就好。”相比小满,林鹤这几年释怀了很多,特别是遇见了那个心动的人,令他身上的活气旺盛,“我跟你上去整理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能带走的东西很少。”小满的语气轻了下来,两人这样走着,就看到一栋欧式的阁楼,浓重的复古格调,三层楼的设计,门口挂着贝壳做的风铃,“进来喝杯茶吧。”
灯光是暖黄的,里边有些独属于艺术家独有的凌乱,小满把乱扔的衣服收起来,腾出位置给林鹤坐,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拆了个意式红茶,热水咕噜噜地响动,林鹤走到他身边,双臂环胸地看着他,“说说吧,顾潮又跟你说了什么?这样着急地就要回国。”
小满搬出了两个马克杯,将红茶包泡进去,“顾叔叔跟我说,顾氏需要我,想打造个世界级的艺术品牌,让我回去帮忙。”
“还有呢?”林鹤不吃他这套,敲了敲桌子,“他呢?你顾叔叔这么谨慎一人,能让自己儿子的前男友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要订婚了。”小满看杯子里的水冒出腾腾的热气,迅速变成了红茶色,递了过来,脸侧的梨涡弧度浅浅,“顾叔叔说他谈了挺多次恋爱的,每次都挺认真,挺好的,这次终于要定下来,让我回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BULLSHIT!”文明如林鹤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干的是人事吗?让你参加前男友的订婚宴?”
“没关系吧。”小满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目光凝滞,喃喃自语,“都过了那么久了,也许人家早就把我忘记了,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
“那我就问问你,你忘了吗?”林鹤气他这副不争不抢的颓废样子,“你真的忘了的话,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谈,那追你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癫狂,你活得就跟那寺庙里带发修行的苦行僧一样,人家都谈好几段了,你还在这等什么呢?”
“我没有在等啊。”被数落的青年喝了一口热茶,清冽的茶水给舌头烫了个大泡,“没事的。”
“回去吧,毕竟我也很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