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我被万人迷光环害惨了 雪廊 22409 字 6个月前

第031章共枕

早上才惜别,晚上就相见,这么短的间隔时间,贺凉水毫无准备就被看了个光——都是男人,看了也就看了。

只是楚孤逸的反应,好像有点过度,瞧他脸红的,居然这么纯情。不就看个男人洗澡,要是看到女人洗澡……等等,好像看过?在紫晶宫,那么大女“澡堂”,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当时也没见楚孤逸害羞啊。

奇了怪了。

盯了半晌,楚孤逸终于想起非礼勿视,忙背过身,“对不起贺先生,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没事。”贺凉水也没深想,就地指挥,“把桌上的白瓷盒子给我拿一下。”

楚孤逸抬起的要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给他把瓷盒拿过去,“这是何物?”

贺凉水接过盒子打开,挖出一块香膏,“洗澡用的,叫磨砂膏。”这玩意是系统赠送的,算不得金手指。

除了磨砂膏,还有牙膏洗发膏沐浴露。日常洗漱是足够了,贺凉水专门将它们分装在这个时代的盒子小瓶里,不那么引人注目。

这磨砂膏用着,还不如一块香皂来得方便,但有的用就不错了。

楚孤逸依然背着身,眼睛乱瞟,几次差点忍不住回头。听着水声,强行转移注意力:“贺先生是不是怕水?”

水声停了几秒,而后混着贺凉水清越的嗓音继续泠然作响:“不是怕水,是晕水。”

“晕水?”

“浅一点的水没关系,若是看不见底的江海湖泊,甚至水潭,就会晕。”

“为何?”楚孤逸问,“贺先生好像会游泳?”

贺凉水坦然承认:“我三岁就会游泳,小学还拿过少儿游泳冠军。”

“?”

“这个不重要。”贺凉水掰回话题,“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游泳,却晕水吧?”

楚孤逸静待下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理由,我游泳是跟父母学的,他们闲暇的时候最喜欢去海上冲浪。都说越会游泳的人越会被水吞没,我十八岁的时候,他们相继把命丢在海里。我爸是为了救人,我妈伤心过度,不久也走向了大海。”

贺凉水静静陈述。

“那之后,我就晕水了。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跟他们一样。”

“不会的。”楚孤逸道。

“你怎么知道?”贺凉水失笑,“你也看到了,掉进水里的我就跟木头似的,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淹死了。”

楚孤逸沉默良久,一字一字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贺先生掉进水里。”

贺凉水错愕地望着楚孤逸峻拔挺直的后背,墨色长发整齐而并不那么服帖,就像他这个人,看似有一套规则,实质不受任何条框束缚,行事总能跳出既定的逻辑。

“楚孤逸,我是魔修。”贺凉水哗然起身,跨出浴桶,“你这样真的好吗?”

楚孤逸听到身后出浴的声音,背脊越发僵直,攥紧指尖,“没什么好与不好,只要贺先生坦诚相待,我、我……”

再说不出半句话,贺凉水赤脚大大方方走过他身边,可谓是真正的“坦诚相待”了。

贺凉水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大学时大家光着膀子挤大浴室不要太寻常,都是男人不用避嫌。他取下挂衣架上的浴巾擦拭身体,披上里衣,系上衣带,长发仍然湿漉漉的,说:“正好,给我施一个净衣咒,把头发弄干。”

一抬头,只见楚孤逸脸色古怪,隐隐透着低气压。

“怎么了?”

“贺先生在别人面前也是这样吗?”

贺凉水反应好一阵才明白过来:“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暴露狂,你没关系。”

“为何?”

“你是弟弟啊。”

“……”

不知这句话戳到了楚孤逸哪处不爽快的点,他的净衣咒只施了一半,贺凉水头发半干未干的。贺凉水也不计较,头发散开慢慢晾着。

伙计进来抬洗澡水,贺凉水吩咐再送一壶梨水上来,“晚上喝茶睡不着,咱们喝点梨水,润肺清火。”

楚孤逸也觉得自己的火气莫名其妙,待梨水送上来后,说了句:“抱歉。”

贺凉水弯起眼睛,“多喝点梨水,你尝尝,可甜了。”

楚孤逸喝口刚煮好的梨水,果然清甜可口,抬眼对上贺凉水眼睛,又避开,斟酌道:“贺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性子很怪?在师门,鲜有弟子与我往来。”

虽然楚孤逸实力强悍,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无论在师门还是外面,他的朋友寥寥无几。不了解他的人,当他寡言、冷淡、端方,适合远观,不适合打交道。

贺凉水微微一愣,忽然发现自己对楚孤逸的认知有些许偏差,从原文看,楚孤逸喜欢并享受孤独,一心向道。但事实并非如此,在某些时刻,楚孤逸仍然只是一个二十五岁青年,有着身为人最基本的需求:交流。

哪怕只是说说话,聊聊天。

“楚孤逸,你很好。”

“真的很好。”

“特别特别好。”

一连三句,贺凉水语气认真而诚恳,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心疼。

“你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是的,这个世界。在这本书创造的世界,没有比楚孤逸更好的人。

贺凉水回忆自己为何会追完这本五百万字的烂尾文,完全是因为楚孤逸这个男主,他不仅有着疏离于人之外的神性,更具有一切身为人的美好品质。

忠诚,正直,坚韧,宽容。

就像妙娘与阿伍,明知他们是魔修,依然选择帮助他们;知道他是魔修,依然会对他说真心话。

贺凉水觉得楚孤逸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男主。而是对等的人,对等的朋友。

楚孤逸捏紧杯子,抿着唇,触到贺凉水含笑的眼睛,倏地移开视线,像是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低头默默体会心间过快的跳动。

贺凉水:弟弟害羞了,真可爱。

“我是说真的。”贺凉水带上逗弄的语气。

楚孤逸:“……”

“楚孤逸,你特别好,特别特别……”

“别说了贺先生。”楚孤逸霍然起身,“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回什么回,今晚跟我睡。”贺凉水说,“咱们说说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培养兄弟情嘛。

楚孤逸只把前一句过了脑子,“跟你……睡?”

贺凉水说着就把人往床边带,“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半夜会起夜吗?我不会,那我睡里面吧。”

“贺先生……”楚孤逸嗓音干涩,话到嘴边,心底却无法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既来之则安之。”贺凉水一句老生常谈宽解了楚孤逸的不道德感。

两人先是像一对没有激情的老夫老妻并排僵尸躺,用了五秒时间适应这种陌生的尴尬感。随即贺凉水找到破解尴尬的密码,改成侧躺,笑眯眯地看着楚孤逸:“怎么样?”

楚孤逸:“……什么?”

“第一次跟人睡觉啊。”

“还好。”楚孤逸中规中矩回答,除了心脏有点不听使唤。

“那以后你可以经常跟我睡。”

“……”

因为侧躺,贺凉水胸前衣襟半敞,露出一点蜜色肌肉,与半颗樱桃,半干浓黑青丝挂在肩头,楚孤逸只看了一眼,顿觉躺的不是床,而是火坑。

坑上美人犹自小嘴叭叭:“你今天回去,见到你凤师妹了吗?”

“见到了。”楚孤逸强行转移注意力。

“她怎么样?”

“安然无恙。”

“就这样?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从未去过后菊坊,不知道紫晶宫,也从未见过朵摩罗朵摩兰。”

“你信?”

“不信。”

“能理解,哪个姑娘会承认自己去过青楼,还被抓住卖了,实在有损清誉。”贺凉水思忖,“你私下问过她吗?”

“没有。”

“你应该问问,说不定她另有隐情。”

楚孤逸想了想说:“她一直都不待见我,应该更愿意与林师兄说。”

贺凉水笑了:“她不待见你,是以前吧。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楚孤逸在第一百万字的时候崭露锋芒,凤素素这刁蛮师妹就对他青睐有加。可惜楚孤逸不开窍,对她态度不冷不热,让凤素素恨得咬牙,追了这么久都没打动分毫。

“贺先生如何知道?”楚孤逸问。

凤素素的私人感情,也就青霄派极少人知道。

“我猜的。”贺凉水试图用迷人的微笑糊弄过去。

楚孤逸没再追问,略过这个话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凤素素真有问题,以她堪堪过了及格线的智商,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不知是不是两个男人凑一起火气足,贺凉水的头发不到一炷香全干。楚孤逸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想起贺凉水用的那个“磨砂膏”,心道,贺先生比女子还要精致。

精致的贺凉水拉上被子准备睡觉,睡前还要感性一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

“弟弟,晚安。”

楚孤逸没有回应,忽然问:“贺先生就不好奇我的身世吗?”

贺凉水当然不好奇,因为他都知道。

楚孤逸却是有来有往,贺凉水跟他说了父母的事,他也该坦诚以待,说:“我是个孤儿。”

贺凉水灌鸡汤:“你命真苦,但你要相信,风雨过后会有彩虹。”

楚孤逸强行把话题进行下去:“但就在三个月前,我救了一个人,她说她知道我父亲是谁。”

贺凉水真的惊了:“谁?”原文中根本没写过这段!

“还不知道。”楚孤逸说,“她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至今昏迷不醒,正在药谷医治。只有返命丹能让她醒来,但还差一味药材。”

“那味药材,就是续灵草?”

“是。”

“你救的人,是不是姓梅?”

楚孤逸惊诧:“你怎么知道?”

贺凉水:“……”因为这段原书中写了,不过只写了楚孤逸救了这姓梅的夫人后,夫人对他说了一句话,具体说了什么,读者不知道。

这个伏笔,随着原书烂尾而草草了之,没想到竟是关于楚孤逸的身世。

“贺先生,你是如何知道?”楚孤逸脸色肉眼可见严肃起来,毕竟事关身世,马虎不得。

求生本能,让贺凉水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那个梅夫人,是血皇天的相好。我跟血皇天有仇,调查过他,知道他相好背叛了他,被打成重伤逃到了人间。”

“那你又怎知,我救的就是梅夫人?”楚孤逸救梅夫人这事,连林松烟都不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梅花香!”

“?”

“传说梅夫人国色天香,身上梅香幽幽,只要跟她接触过,身上就会留有余香。”

“距离我救她,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看来这梅夫人太香了,你身上现在还有她的味道。”贺凉水煞有其事地凑过去嗅闻楚孤逸胸膛脖颈,“嗯,真香,你救她的时候穿的肯定是这身衣服。”

过去三个月,楚孤逸早就忘了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贺凉水这么一说,他被忽悠住了,僵硬地拉开一点距离,“贺先生喜欢这香味?”

“还行。”

楚孤逸沉默了,然后说:“睡觉应该宽衣。”

说着起身脱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一身雪白里衣,并且他决定明天就把这身沾着别人“香味”的外套丢了。

啪嗒,一样东西落在床边。

是本书,贺凉水眼拙看成:“《鸳鸯缘》?”

楚孤逸惊慌失措抢书,“不是!”

贺凉水一看,哦豁有戏,连忙去夺,“什么好东西让我瞧瞧!”

近水楼台先得月,贺凉水先抢到书,楚孤逸后脚扑过去争夺,两人在床上翻滚,衣衫凌乱。楚孤逸耳廓通红,心跳如鼓。贺凉水则可劲儿地逗他,倒不是真想看,就是觉得好玩,正直的楚孤逸,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贺先生,不要看!”

“我要我要我要!”

“不行。”

“给我给我~”

“贺先生……”

四条胳膊四条腿打仗,碰撞又摩擦,贺凉水就跟泥鳅似的滑来滑去,衣服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偏偏双唇水润,皓齿灿然,这副模样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楚孤逸觉得自己要被点燃了,贺凉水简直每一秒都在他失控的边缘试探。

……游览过新地图,心满意足飞回来的系统肥啾,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它的宿主,居然在跟任务男主滚床单。

顿时整只鸟都不好了,仰天打鸣:“你们在干嘛啾~!!!”

鸟类本音都出来了。

二人停止争夺,贺凉水横陈在床,高举过头顶的话本手一抖掉在地上。

明黄烛光下,男男春宫图映入二人一鸟眼帘。

“…………”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阅读霸道总裁语录

楚孤逸:男人,你在点火。

楚孤逸:该死的,你是我的男人。

楚孤逸: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贺凉水: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台机器人?

楚孤逸:……

第032章甲级

靛蓝天幕无月,两三点星辰,静谧的夜色笼罩这座青霄山脚的小镇。

云栖居的上房内,更显死寂。

贺凉水维持着侧趴在床,一只手臂高举,一只手臂推拒楚孤逸的姿势;楚孤逸则单臂撑在他身侧,一手向前延伸,像是要夺取什么。

两人完美表演了双人雕像。

他们的争夺之物,此刻正静静地铺陈在地,翻开的一页配着图,正是两个男人的春宫图。

肥啾伫立挂衣架,垂着小脑袋,睁圆绿豆大的鸟眼,却只看到一团马赛克。

贺凉水一开始怀疑自己眼花才会看成两个男人,然而定睛细瞧,身体构造确实是两个男人。

见了鬼了。

“你们还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作为一只萌新系统,肥啾只看了那春宫图一眼,就触发屏蔽功能,也没看清究竟是何性向,是以还算淡定。

贺凉水就没那么淡定了,扭头去看楚孤逸,“这不是你的东西,对吧?”

楚孤逸整个人像被烧着了,慢吞吞从贺凉水身上起来,长臂一伸够到那话本,严严实实合上,说:“不是。”

“我知道了,”不用楚孤逸解释,贺凉水自动为他找理由,“你就是好奇,这话本是别人塞给你的对吧?”

“……地上捡的。”

“那你看了吗?”

“看了……两眼。”上次一眼,这次一眼。

“那就好。”贺凉水伸出手,“这玩意没什么好看的,烧了吧。”

楚孤逸捏着话本,有些不舍。

“你该不会想看吧?”贺凉水没忘记两人逃离堕魔城时,在郊外楚孤逸还问过他男人与男人怎么上床。难不成他真对这种事感兴趣??

不可能,肯定只是好奇。楚孤逸向来求知心切。

“当然不是。”楚孤逸故作镇定,打个响指,指尖擦出火苗,“我自己烧。”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直,楚孤逸烧毁了话本。当灰烬落地,他暗自可惜,早知如此,昨晚就应该看的。

贺凉水愿意将正道的光,打在楚孤逸身上,楚孤逸依然是他纯洁的弟弟。

那么他们继续睡觉,完全不是问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楚孤逸还能睡在贺凉水身边,也是托了当机立断烧话本的福,不然贺凉水必定有所怀疑,那一切就都泡汤了。

楚孤逸自愿重新躺上“火坑”,自我安慰,没关系,话本烧了还可以再有,若是吓到贺先生就得不偿失了。

贺凉水为了楚孤逸的身心健康谆谆教诲:“弟弟,我知道你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但有些东西,你了解一下就行,不用代入自己。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与人等着你,你要把眼界放宽……”

楚孤逸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闭上了眼睛。

贺凉水唠叨了十几分钟才发现楚孤逸“睡着”,这才停止说教版的催眠,放下床帐,对肥啾说:“你也给我去睡觉,别整天大惊小怪的。不就看点小h书,看把你激动的。”

肥啾:“……”我激动是以为你们在滚床单。

闹腾了一天,贺凉水身心疲乏,沾着枕头很快睡着。

楚孤逸倏地睁开眼睛,偏过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回过神,已不是静止的状态,他发现自己竟离贺凉水不到三寸。

自己的影子覆盖了贺凉水大半身。

视线顺着白玉面具滑落,水红唇珠在昏暗中依稀可见微微嘟起,就像花骨朵在等待甘霖的滋润。

楚孤逸愿做那甘霖,缓缓低下头,可惜还没够着花骨朵献吻,就被一脚踹开。

“……”

贺凉水双唇微张,翻个身继续睡,独留楚孤逸面对他后脑勺。

楚孤逸作罢,给贺凉水盖好被子,老老实实躺下,准备入眠。安生不过一盏茶工夫,贺凉水不出所料踢了被子。

楚孤逸又给他盖好。

贺凉水把腿翘到楚孤逸身上。

楚孤逸给他拿下去。

贺凉水翻过身,胳膊腿都翘到楚孤逸身上。

“……”

直到天快亮,楚孤逸才堪堪睡了不超过一个时辰。金丹之后,他睡眠向来不用太多,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间,对肥啾说:“告诉贺先生,我回师门一趟。”

肥啾不理他。

楚孤逸轻咳一声:“昨晚是误会。”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这是蓬莱仙岛的稻谷,比炒米好吃。”

肥啾立时来了精神:“真哒?”

楚孤逸放下布袋,“送给你。”抬脚出门。

矜持到门关上,肥啾扑棱翅膀飞到桌上,用鸟喙啄开系绳,小脑袋钻进去,只一口,顿时扭成一团毛球,欢快地把自己埋进了稻谷。

日头还未升起,晨露湿漉漉地挂满山路,不多时便打湿山间人的鞋靴衣摆。

楚孤逸没有御剑,不疾不徐走上青霄山。至半道,一抹青碧的身影立在山亭中,像是专门等他来。

“……林师兄?”

林松烟回过身,目光冷然:“你去哪儿了?”

质问的语气让楚孤逸眉心微蹙,道:“办点事。”

“何事?”

“……”

林松烟又道:“三日后便是青霄派一年一度的‘善修’,有很多事需要你我处理。”

“我知道。”

“知道还乱跑?”

“并非乱跑。只是办点事而已。”楚孤逸道,“不耽误‘善修’。”

林松烟:“凤师妹昨日归来,蹊跷得很,你也不奇怪?”

“奇怪又如何?”

林松烟未再作答,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楚孤逸掠过他,径直上山。林松烟面上隐约有懊恼之色,叹道:“楚师弟,你可是怪我管得太多?”

楚孤逸心想,林师兄以前确实不会管这么多,各人有各人的事,不可能整天腻在一起。从前的林松烟,很懂分寸,给彼此保留距离。

“我近来总有些不安。”林松烟又道。

楚孤逸问:“为何不安?”

“为你。”林松烟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孤逸避开他视线,反问:“师兄就没有事瞒着大家吗?”

林松烟被问住了,谁都会有一些秘密,即便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该随意刺探。楚孤逸是在提醒他,别越了线。

林松烟手脚冰寒,道:“从小到大,我待你如何,你当信我。”

楚孤逸认真道:“林师兄,我是觉得凤师妹奇怪,但我并不关心。但若是你身上有奇怪之处,我会特别在意。”

林松烟表情一僵。

楚孤逸深深地看他一眼,“林师兄,希望你能坚守自我,别被心魔控制。”

直到楚孤逸走出很远,林松烟才堪堪能动弹,苦笑喃喃:“心魔……心魔?哈,他居然觉得我是心魔……或许,真的是心魔吧。”

话至末尾,似癫又狂。

……

这一觉,贺凉水睡得舒服极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醒来时楚孤逸已经走了。

柳画鸢在贺凉水用餐时准时报到,听说楚孤逸昨晚来过,大吃一惊:“他专门来找你?为什么??”

贺凉水推了推白玉面具,“弟弟找哥哥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你又不是他亲哥。”

“但我跟他感情深厚。”贺凉水大言不惭。

柳画鸢翻个白眼,咬肉包子,“他天不亮就走了,看来很忙,一时半会儿下不了青霄山,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任务啊,楚孤逸要是一直待在山上,怎么给他把妹?”

“这种事急不来。”贺凉水颇有经验道,“想当初,我就是太急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柳画鸢打量他,“你现在怎样?没缺胳膊少腿,挺好啊。”

贺凉水给她讲述自己万人迷光环的来历,当然,将楚孤逸当众“强吻”,变成了当众将万人迷丸子吐出来再让他吃下。

柳画鸢一言难尽道:“你活该。”

“谁说不是呢。”贺凉水大方承认,“所以才会遭报应,差点成了朵摩兰与朵摩罗的炮灰。所以啊,给楚孤逸把妹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儿挑,慢慢儿选,不然你也会遭报应。”

柳画鸢:“……”

柳画鸢深呼吸:“就算要慢慢挑,慢慢选,总得他人到场才有用吧?”

贺凉水淡定道:“最多三天,他就会下山。”

“你怎么知道?”

贺凉水微微一笑,用扇子指了一圈,“难道你玩游戏的时候,都不跟npc打交道的?”

“?”

“入乡随俗,穿书自助。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听听周围的声音,说不定会找到答案。”

柳画鸢就听大家叽叽呱呱,“他们说啥?”

贺凉水只得把话说明白了:“他们讨论的是,青霄派一年一度的盛典——‘善修’。”

“善修?”柳画鸢恍然大悟,“我好像听过这个词!”

贺凉水也是没辙了,耐心解释:“善修,顾名思义就是善意的修行,是青霄派一年一度的弟子任务,只有没什么大事大病的弟子,都要参加。原书在七八十万字左右描写过善修,当时楚孤逸一天之内完成了十二桩任务,夺得冠军,最终拿到青霄派的秘宝奖励。”

柳画鸢噘嘴:“小说那么长,我跳着看的,只知道大概剧情。你记得可真清楚。”

贺凉水失笑:“想忘记都难,楚孤逸那么努力。”

“这么说,楚孤逸在三天后一定会下山参加善修?”

“他是青霄掌门的亲传弟子,是青霄派的脸面之一,必须参加,哪怕走个过场。”

作者写过那一次善修之后,后面便没再出现,但他们到了这个世界,没有小说里的时光大法,也无法简略无效剧情,只能亲身去体会了。

说不定有别样的惊喜。

柳画鸢好奇:“善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善修?有什么好处吗?”

贺凉水边走边给她解答:“简而言之,善修就是青霄派提升声望的一个活动。弟子们每年无偿为普通人做善事,以此当做任务,争相完成,任务做的越多、难度越大,得到的师门奖励就越丰厚。所以有许多弟子踊跃参加。”

“而青霄派呢,也因此声名远播。大陆仙门林立,想要屹立不倒,这名声是非常重要的。不光青霄派,其实在各门各派,也有类似的活动。”

话说时,他们已经穿过整条街,来到镇南的一块告示板前,上面贴满了青色纸张。

贺凉水道:“这叫‘青云状’,就是青霄分发下去的任务状子,大家把需要帮忙的任务写在上面,会有专人来判断分类难度级别——顺便一提,楚孤逸十年前完成的,一半是甲级任务,也就是s级任务。”

“十年前,那不就是十五岁?”

“是啊,一场善修,作者写了三十万字,楚孤逸才千辛万苦度过这艰难的一天。”

“一天之内完成五六个s级任务?附带六七个普通任务……他是怪物吗?”柳画鸢满脸不可置信。

“请叫他天才少年谢谢,因为他发现,有几个甲级任务是连环任务,息息相关。”贺凉水道,“说白了就是运气好,开挂。”

“……这才合理。”

告示板上满满当当的“青云状”,柳画鸢颇感兴趣地溜了一个来回,选中一张,从右往左竖排看不习惯,一字一字道:“‘我家鸡被偷了,怀疑是隔壁张三做的,请检查他家的锅’。下面盖了一个‘丁’字,也就是丁级任务。哈哈太简单了,给我都能做。”

贺凉水看的则是为数不多的甲级任务:“‘我叫小芳,想跟青霄派楚孤逸喜结连理’。”

柳画鸢竖起大拇指:“有个性。”

贺凉水忍俊不禁:“怪不得是甲级任务。”大概发布任务的姑娘也知道此任务难度系数太大,不抱希望用了化名。

往上还有一个甲级任务,只见上面写着:@#¥%……&*望道友相助。

“为什么看不完整?”柳画鸢仰头眯了半晌,还是看不清,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贺凉水望着那张青云状,眼色微沉,“这种级别的任务,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所以设了一层相当高深的障目法,只有天赋异禀之人或大拿能看到。”

“那你看得到吗?”

“不告诉你。”贺凉水微微一笑。

“切,你也看不到吧?”

贺凉水不置可否,仍抬头望着那张青云状,其实他模模糊糊能看到,毕竟他这原身是个大魔修,底子还在,试着将真气集中在眼部,勉强能认出横撇竖弯钩。

此甲级任务,还是跟楚孤逸有关——暗杀青霄派楚孤逸,望道友相助。

贺凉水脸上笑眯眯,心里mmp,哪个龟孙子敢动我弟弟,敢不敢把头伸出来?我特么给你剁了炒一锅猪头肉。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上千字收益榜啦,明天23点后更新,么么哒~

楚孤逸:我怀疑贺先生就是小芳,我愿意完成他的心愿。

贺凉水:=_=

第033章试探

贺凉水转过身,发现身后围了许多人,一半看热闹,一半看他们。

“借过。”贺凉水摇着扇子,风度翩翩穿过人群,忽然瞥到不远处有个少女推着木头小篷车,目光羞怯地望着这边。

贺凉水比量计算少女视线与告示板所形成的角度与高度,哦豁,是那个想跟楚孤逸喜结连理的甲级任务。

“那个少女,会不会就是小芳?”贺凉水说。

头顶的肥啾煞有其事地点头,“像是。”

柳画鸢挤出人群,明目张胆打量那少女,“长得挺清秀乖巧的,那就她了。”

“什么就她?”

“楚孤逸的第一个妹子啊。”

贺凉水服了她听风就是雨的本事:“不要这么急着下定论,再看看。”

“我去瞅瞅。”柳画鸢说去就去。

贺凉水怀疑她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如此明艳张扬的大美女朝自己走来,那少女瞪大了杏眼,磕磕巴巴问:“姑、姑娘,你、你要买豆腐吗?”

“豆腐?”柳画鸢低头看去,木头小车上放着两只低矮的木桶,一桶豆腐,一桶豆腐花,“来两碗豆腐花,我要甜的。贺凉水,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贺凉水缓步走来。

少女给他们盛了两碗豆腐花,局促道:“要不你们去那边的茶摊上坐着吃,我等你们。”

柳画鸢笑问:“你不去告示板上贴一张那啥状?”

少女红了脸颊,低头不答。

柳画鸢一看,有戏啊,“还是说你已经贴过了,那个小……”

“你是阿叶吧?”贺凉水忽然出声打断。

少女攥紧袖口,小声回答:“我是阿叶,仙人认识我?”

“我不是仙人。”贺凉水笑了,给柳画鸢使个眼色,别多问。

阿叶这么胆小,若她当真是小芳,当面戳穿指不定就羞哭了。

贺凉水道:“我听人提过,梧桐镇上,阿叶姑娘做的豆腐最好吃,果然名不虚传。”

阿叶赧然展露笑颜,“不过是传承我娘的手艺罢了。”

吃完豆腐花,贺凉水付了银两,阿叶朝他们笑笑,推着木头小车继续去卖豆腐。柳画鸢纳闷:“你认识她?原书有这个人吗?”

“有。”贺凉水说。

在原书里,阿叶在各色配角中,是个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贺凉水却记住了她。

阿叶生在单亲家庭,父亲早亡,只靠母亲一手做豆腐的手艺将她养大。

楚孤逸还是外门弟子时,为管事房做过事,说白了就是杂役,什么都干。其中一项任务便是定期下山采购食材,当时他被人刁难,要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食材回来。

楚孤逸几次难以完成任务,是阿叶娘帮助了他,教他如何精打细算,哪家的菜便宜,有些食材不用钱也可以猎取到。末了还会送楚孤逸一块豆腐。

楚孤逸当时还是一个正长身体的小少年,一块豆腐,让他记了很多年。

阿叶娘去世后,阿叶继承衣钵卖豆腐,楚孤逸已然闯出一番名头,但只要回青霄,就会时不时地光顾“叶家豆腐”,阿叶至此在心底种了一颗爱的种子,不求发芽,只求能时不时能看上楚孤逸一眼。

柳画鸢感慨:“好纯情的故事。”

贺凉水:“对于楚孤逸来说,却只是报恩。”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恩情,变成爱情!”

贺凉水笑而不语,摇扇自去,阿叶是个好姑娘,但太害羞,楚孤逸则太正经,这两人要是能擦出火花,原书二十万字就能完结。

“你想完成任务是一回事,但欲速则不达,别给阿叶添麻烦。”贺凉水提醒热血上头的柳画鸢。

柳画鸢翻个白眼,“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总是这么瞻前顾后,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

“你想要的是完成任务,我想要的是……”

“是什么?”

“算了,你不懂。”

“切,故作高深。”柳画鸢美滋滋地幻想着怎么接触阿叶,又如何让楚孤逸与阿叶约会,“哎,昨晚楚孤逸找你,有没有跟你说凤素素究竟怎么回事?”

“凤素素一问三不知。”

“什么意思?”

“她说她没去过后菊坊,也没去过紫晶宫,更没见过朵摩兰。”

“放屁,我亲眼看见她砸了后菊坊,然后被抓的。”

贺凉水停下脚步,语气难得正经:“那你要小心,千万别遇着她。”

“为什么?”柳画鸢不解。

“你就是她去过后菊坊的证人,她好不容易回了家,却又遇到你,你觉得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总不可能记恨我吧?”

贺凉水给她举例:“你出过一个很大糗,当时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你试图向别人隐瞒你出过这个糗,但当时那个冷眼旁观的人出现了,随时会说出你的糗事,你什么感觉?”

柳画鸢磨牙:“找根棍子把他打晕。”

“那不就得了。凤素素见到你,也只会想找根棍子把你打晕。”

“……”柳画鸢走向路边摊,买了一块面纱戴在脸上,“这样她就认不出我了,我真是太聪明了。”

贺凉水:“美女,你至少买张不透明的面纱吧?你这样跟皇帝的新衣有什么区别?”

柳画鸢只得买了一块白布对折成三角形遮面,“可惜了我的绝世美貌。我们这样走在一起,像不像蒙面侠侣?”

贺凉水离她三步远,“姑娘请自重,我们不熟。”

正说笑,只听一叠声的:“先生!先生!”

失踪半天的二宝三宝总算知道找他们主子来了,从俩笨蛋瓜娃子油光水滑的嘴、沾着糕点屑的脸蛋、以及胖了一圈的小肚腩判断,他们这半天吃了不少东西。

看到柳画鸢脸上的白布,二宝三宝唰地后退三步,惊恐道:“柳姐姐,你染上瘟疫啦?!”

柳画鸢:“……”

柳画鸢愤愤丢了蒙面白布,“我就不信了,凤素素能把我咋的。我的绝世美貌,就要让所有人看见!”

镇子是大,转了半天也没游览完。几人走到一座破旧的古宅前,乍一看没什么稀奇,但仔细观察,每过一两分钟,就会有三五人进去,再出来。

“……客栈?茶楼?私家餐馆?”柳画鸢猜测。

贺凉水叫住一名路过的老伯,问:“这是何处?”

“这是刘寡妇家。”老伯说,“你们是来喝水的吧?”

“喝水?喝什么水?”柳画鸢问。

老伯耷拉眼皮打量他们,“你们是别处来的吧?这刘寡妇当真可怜,早年死了丈夫,中年唯一的儿子也生病死了,只剩她孤苦一人,无以为继。好在上天感念她为人良善,她家有一口井,里面的水比别处甜,才一文钱一碗。”

柳画鸢说:“是挺可怜的,我们也去光顾一下。”

贺凉水笑笑,几人一道进去讨了五碗水,肥啾也要尝尝。

卖水的刘寡妇不到五十,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穿着朴实,只头上一根银簪装饰,笑着给他们上水。

贺凉水瞟了一圈,院子里摆了四张桌,不多,但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院中一口古井,边上立碑:寡妇井。

“嗯,是挺好喝的欸。”柳画鸢喜上眉梢。

贺凉水收回目光,喝一口井水:“看来这寡妇井,就是梧桐镇的著名旅游景点。”

“?”

“一文钱一碗水,按这客流量,一天少说要卖出去五百碗,就是五百文钱。换算成软妹币,约等于五百块钱吧。”

柳画鸢呛了一口:“一碗水,这么赚钱??”

贺凉水慢悠悠品尝井水,“这就是商业模式。”

“……你穿来之前到底干嘛的?”

“区区不才,媒体运营副总而已。”

“你上学时学习肯定特别好。”

“还行,从小到大年级第一。”

柳画鸢翻白眼:“真凡。”

贺凉水说了句大实话:“就算我次次考年级第一,大学毕业两年就当了副总,究其本质,我也只是一个社畜而已,跟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最后还加班到心肌梗塞。”

又道:“现代生活节奏太快,多少人为了钱、为了权利头衔,透支自己的体力、精力、时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穿到这里什么都不是,反而让我舒坦。”

柳画鸢还未踏入社会,对他的话一知半解,只是从他的微笑看出:“你喜欢这里?”

“喜欢。”贺凉水肯定道。

“可是完成任务后,你总要回去的吧?”

贺凉水指尖摩挲碗口,目光放空:“谁知道呢。”

柳画鸢仿佛看见,一个寂寞又思想深邃的诗人坐在眼前,“贺凉水……”

然后她看到了贺凉水头上缓缓升起的万人迷光环,让他变成了一个寂寞又思想深邃的天使。

“贺凉水!”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贺凉水语声一顿,只见周围的人如狼似虎、眼冒爱心。

三秒后,贺凉水与柳画鸢奔逃而出,后面跟着一群镇民:“美人你别跑!!!”

刘寡妇气急败坏追出来:“你们还没给钱呢!”

贺凉水当空抛了一块灵石过去,随即一溜烟跑得没影儿。柳画鸢跑到一半才想起来,关她屁事?又不是她万人迷。

话说这个万人迷光环,是不是不对劲?

贺凉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万人迷光环,除了是一个飘在头顶的“环”,跟其他人的万人迷光环的作用,也有很大的不同。

直到跑出镇子,才终于清静下来。贺凉水扶着膝盖喘气,肥啾一爪子蹬他头上,差点成为压死贺凉水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凉水喘匀了气儿,随手一抓,揪住肥啾,“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万人迷光环就是坑人的玩意儿,对吧?”

“怎么坑人了?那么多人喜欢你。”肥啾狡辩。

“就是因为太多了!我没看过几本万人迷文,我还不知道套路?人家的万人迷是,几个优质股对主角情深义重,我呢?”

“……”

“我是走到哪儿,都有配角、炮灰、路人盯着,这算什么?”

肥啾振振有词:“这就是万人迷啊。当然要一万个人迷恋你,才叫万人迷。没有一万个人,那是欺骗,是假的万人迷!”

贺凉水张开嘴,竟无法反驳。

万人迷光环,当然是一个环,当然会有一万个人迷恋。

肥啾自豪道:“我们金手指就是这么厉害。不像别人的万人迷光环,就嘴上说说而已,我们却能用实际证明,一万人个迷恋,noproblem!”

贺凉水还能说什么,怪只能怪,当初瞎了眼才会以为这万人迷光环是好东西。

幸好没有用在楚孤逸身上。

“这玩意儿必须三年后才会失效?”贺凉水深吸一口气问。

肥啾小心翼翼问:“你真的不想要这个?”

“我建议你们主神研发一款‘万鸟迷光环’,你吃下之后就会整天有一群鸟追着你,想叉叉你,你喜欢吗?”

“……”肥啾炸开毛,“我有空回去再问问。”

三日后,青霄派“善修”正式开始,众弟子下山,前往各城镇善修接任务——说白了就是免费当义工。

贺凉水在告示板前翘首以盼,总算在一波又一波的青霄弟子来了又去之后,看到一抹峻拔如玉山的水蓝身影。

一样的弟子服,穿在楚孤逸身上却尤为气宇轩昂风采卓然。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几名弟子,其中一个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走路姿势吊儿郎当,也不知听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没有看到林松烟。

一水的蓝色中,凤素素的红衣十分夺目,并非正红,而是类似玫红,腰间带扣与头上簪子金光闪闪,镶嵌五颜六色的宝石。

这审美,贺凉水看一眼便不忍直视。

偏偏凤素素自己相当自信,走在所有人前面,犹如众星捧月。

楚孤逸遥遥便看到贺凉水,快步走过去。

凤素素皱起两弯细眉,小跑到告示板前,扫视一遍,伸手取下一张青云状。

状上写着:寡妇井客人众多,望仁义之士搭把手。刘氏遗孀拜上。

“丁级任务?师妹,这是外门弟子才会接的任务,你做这个太屈才了吧?”那叼狗尾巴草的弟子说。

“要你管!”凤素素横眉怒目,又斜一眼楚孤逸,“喂,你接什么任务?”

“再看看。”楚孤逸道。

凤素素目光掠过贺凉水,没怎么在意,继续看告示板,突然冲上前两步,指着那张甲级任务:“这个小芳是谁?好不要脸!”

楚孤逸看向贺凉水。

贺凉水:“??看我干嘛?”

凤素素问:“喂,你看见是谁贴的吗?”

“没有。”

凤素素扭头就走。

狗尾巴草弟子摇头:“师妹她真该改改这脾气了。”

贺凉水倒不生气,思忖着,凤素素不会无缘无故选这么简单的任务,难不成这寡妇井另有妙用?

其他弟子三三两两选了自己心仪的任务,与楚孤逸打个招呼离开,只有那狗尾巴草还在徘徊。

贺凉水凑到楚孤逸身边,小声问:“看到最上头那张甲级青云状了吗?”

楚孤逸:“看到了。”

“看到上面写什么了吗?”

“看到了。”楚孤逸侧目而视,“贺先生也看到了?”

贺凉水面沉如水,“有人想害你。”

楚孤逸没有作答,视线亦未挪动分毫,落下贺凉水脸上,似要透过那冰冷的白玉面具,看到底下潜藏的情绪。

“贺先生……”

“我觉得,”贺凉水说出自己的规划,“我们应该设一个圈套,让幕后黑手上钩,看看到底是谁想害你。”

“……”楚孤逸蓦然弯起唇角。

很微弱的弧度,但因为楚孤逸不常笑,而显得十分弥足珍贵。

如同昙花一现。

贺凉水看得呆了,脸颊像是被烫着。即便是在五百万字的原著中,楚孤逸笑的次数亦屈指可数。贺凉水认识楚孤逸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并且这个笑容,隐约有扩散的迹象:“贺先生……很担心我?”

“当然了。”贺凉水被他的笑迷了眼,也迷了心窍,话不由自主地咕噜噜吐出来,“为了这个,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还想偷偷撕了这状子……没撕下来。”

“上面设了禁制,只有青霄弟子能摘下来。”

“怪不得。”

楚孤逸望着贺凉水。

贺凉水也望着楚孤逸。

四目相对,他们的时间如同静止。

楚孤逸含笑又问了一遍:“贺先生很担心我?”

贺凉水:“当然了,为了这个,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刚才是不是说过了?”

“嗯。”

那叼着狗尾巴草弟子看不下去了,“楚师兄,你写这张甲级青云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大义献身,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试探人家到底在不在乎你?”

贺凉水:“????”

*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楚孤逸:嗯。

狗尾巴草弟子:我知道我为什么出场叼着狗尾巴草了,因为我是单身狗!

第034章任务

“什么意思?”贺凉水一脸懵,“这张青云状是你写的?”

楚孤逸道:“是我写的。”

“??”贺凉水抬头再仔细辨认那甲级任务,“暗杀青霄派楚孤逸,望道友相助——你逗我呢?”

“不是逗你……”

“这位兄台,”叼着狗尾巴草的弟子笑嘻嘻插嘴,“你居然能看到这张状子内容,不知是何方神仙?”

楚孤逸冷冷瞥那弟子一眼,“邓阳。”

邓阳竖起双手,闭上了嘴巴。

“到底怎么回事?”贺凉水完全无法理解,“你干嘛要发布这种任务?嫌命太长?万一真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不会的。”楚孤逸解释道,“能接青云状的,只有青霄弟子。众弟子当中,能看到完整内容的,如今大概只有我与大师兄,以及林师兄。”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即便青霄派有人对楚孤逸不满,但绝不会堂而皇之地接过这张甲级青云状,那无异于自爆,遑论他们根本看不到甲级任务内容。

而写这张青云状的人,又怎会不知无人敢接这任务?即便有人敢接这任务,假设完成了任务,也会落得一个残杀同门的罪名。

是以,这张青云状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只是贺凉水关心则乱,竟未发觉。

贺凉水理解了一半,还有一半云里雾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单来说就是,”楚孤逸似有些难以启齿,“……作弊。”

“作弊?”

仙门林立,每个仙门都牟足了劲提升自己的名望、财富、地位。得民心者得天下,要想得民心,就要脚踏实地做些实在事。

但并不是每年都有甲级任务。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固然好,却容易让人忘却仙门的功能,所以每个仙门每年都会有类似“善修”的活动。

任务难度越高,做的越多,越让人信服。没有甲级任务,那就自己创造几个出来,让大家看到,修仙确实厉害——这在以道家为尊的世界,是非常重要的。

有时人的信仰,会创造一尊神,一座佛,或一只魔。引导众生向道,哪怕出于善意的欺骗,这也是仙门的责任。

同时,仙门之间攀比之风盛行,一个仙门得了甲级任务,势必会压另一个仙门一头。别看告示板前走动的好像不是平头百姓就是青霄弟子,其实从几天前开始,就有其他仙门的弟子前来查探情况。

“所以,你们发布假的甲级青云状,是为了表面风光,面子好看?”贺凉水可算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楚孤逸道。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冲kpi,也是难为你了。”

“?”

贺凉水话锋一转:“那你干嘛非要写‘刺杀青霄派楚孤逸’,反正前半句用了障目法,一般人看不到。”

“就是因为一般人看不到,才专门给你看的啊。”邓阳又忍不住插嘴。

“……”

楚孤逸很难说写下这张青云状的时候没有私心,被明晃晃地点出来,他几乎是在冒杀气,道:“邓阳,青云状你不用选了,去给阿叶姑娘卖豆腐。”

邓阳张圆了嘴巴:“去年就是我给阿叶卖豆腐,今年还是??”

“让你去,你就去。”

在楚孤逸冷冷的注视下,邓阳败下阵来,垮着肩去寻阿叶。

贺凉水望着邓阳的身影,心中是有些纳罕的,原书中邓阳确实是楚孤逸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且为同门,但在人气上比不过林松烟与其他配角,对他的描述通常点到即止。

楚孤逸成为内门弟子之后,邓阳才拜进青霄,当时还是杂役的邓阳,因为太饿多吃了厨房一个馒头,而被当时领班的拳打脚踢。楚孤逸恰巧路过,顺手帮了一把,从此邓阳就成了他的狗腿子,鞍前马后。

后来邓阳凭借努力进阶内门弟子,而楚孤逸已是青霄掌门的亲传弟子,两人依然友好往来——多半是邓阳厚脸皮的死乞白赖,也可以说是慧眼识珠。楚孤逸出门做任务,不时会带着邓阳,邓阳呢,就在他后面捡点便宜,说笑话活跃气氛。

邓阳就像每个班级里都有的那种男生,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没头没脑,跟他在一起,就不会无聊。

楚孤逸负责酷,林松烟负责雅,邓阳就负责搞怪与拖后腿。

“贺先生。”

楚孤逸的声音拉回贺凉水的注意力,贺凉水语带嗔怪:“下次不许这样,害我白担心一场。”

楚孤逸道:“我设的障目法,寻常修士看不到,但为防万一,还是不要瞎写的好。”

说不准其他仙门的高阶弟子兴之所至来瞅一眼,如若写的是“刺杀小猫小狗,望道友相助”,这甲级任务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丢的是青霄的脸。

“那就不能编一个难度高的任务?”贺凉水问。

“我……想不出来。”楚孤逸诚实道。

贺凉水气笑了,“刺杀你就是甲级任务,谁评定的?”

“林师兄。”

“他怎么没来?”

“善修任务繁重,并不止梧桐镇一处,他去别处帮忙了。”

林松烟不在,贺凉水心中松快许多,“就算是你师兄,他凭什么认为,刺杀你是甲级任务,不是乙级或丙级?”

楚孤逸直视贺凉水眼睛,“贺先生说过,我很强。”

贺凉水一怔。

“我很强。”楚孤逸认真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所以,请贺先生放心。”

贺凉水再忍不住笑意,居然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很强,不是自傲,也不是显摆,只是为了让他宽心。

“我的妈呀!赶上了赶上了。”柳画鸢气喘吁吁跑过来,后面是二宝三宝。

为了等楚孤逸,贺凉水难得起了个大早,没叫他们。幸而柳画鸢起得迟,不然与凤素素撞上,指不定节外生枝。

“怎么样了?楚孤逸你接任务了吗?”柳画鸢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告示板,形象那叫一个豪放。

“尚未。”楚孤逸道。

“那正好。”柳画鸢指着那小芳青云状,“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楚孤逸只瞧了一眼,面上毫无波澜,随手摘了一张青云状,“贺先生,你回云栖居,午间我去寻你。”

“我看看。”贺凉水拿过他的状子,“‘半月前天降暴雨,铜钱巷十一户人家屋顶漏水,至今未能修葺’——你要给人修屋顶?”

丁级任务,多是力气活,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一天完成一百件丁级任务,也赶不上一件甲级任务。多数弟子深知自己不是甲级任务的料,却也能选乙、丙级任务,就不选丁级任务。

费时又费力,还得不到什么奖励。

凤素素也就罢了,楚孤逸居然也会挑这么简单的任务。

楚孤逸道:“我什么都不缺,其他弟子比我更需要这一年一度的机会。”

别人家的龙傲天主角,是拼命抢占资源,天材地宝美人以及各种展示自己的机会,一概不会错过。楚孤逸不会如此,他懂得退让,心怀悲悯,公正有担当。

这是他的魅力之一,可惜懂的人太少。

贺凉水懂,他道:“我跟你一起。”

柳画鸢:“别走啊楚孤逸!这个小芳你再考虑一下!”

她这话被风听到,刮过去就没了。眼看他们走远,柳画鸢兀自气闷片刻,提起裙摆追上去:“等等人家啦。”

铜钱巷在梧桐镇西,地名喜气,可惜风水不行,镇子其他地方都发达起来了,这里只有一排破落户,肉眼可见的贫苦,根本拿不出钱修葺被大雨淋坏的屋顶,所以才会借青霄派善修求助。

楚孤逸上门统计了一下,比青云状写的十一户,还要多出二十一户,几乎是家家户户都要修了。

贺凉水:“……这要是其他弟子接到这任务,到了这里就得撂挑子走人。”

楚孤逸拿出账本认真计算,问:“贺先生,可否借你的侍从买些砖瓦稻草来?”

“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尽管使唤。”

二宝三宝乐得帮忙跑腿,况且有零花钱拿。

一应物品买齐后,楚孤逸便开始逐门逐户修葺屋顶,贺凉水卷起衣袖,扇子塞在腰间,爬竹梯上去给楚孤逸搭把手。

如此勤恳朴实的劳作,在书里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当他们做起来,所耗费的时间不可谓不长。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时辰,到了中午,才修到第三户人家。

这户人家端出饭菜来,让他们吃完了再忙,楚孤逸道:“贺先生去吃吧。”

贺凉水料到他会这么说,笑道:“弟弟,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们拿不出钱来酬谢,只能做一顿粗茶淡饭。你要是不吃,他们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楚孤逸被说服,只得应下。

贺凉水正要下竹梯,却被楚孤逸拦腰一跃,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

做饭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婆婆,没有儿子,丈夫早逝,唯一的女儿已经嫁人,所幸老人家身体康健,暂时还能照顾自己,便没有去麻烦女儿。

老婆婆笑呵呵的,能说会道,一直让他们多吃点。

二宝三宝自是不会客气。楚孤逸吃一口饭,能嚼上两分钟,等他一碗饭吃完,黄花菜都凉了。贺凉水给他夹菜,楚孤逸看上去并无食欲,但还是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贺凉水忽然有种自己在奶孩子的错觉。

柳画鸢闻着饭香进来:“什么好吃的?也不叫我。”

老婆婆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眯起昏花的老眼打量贺凉水与楚孤逸,恍然大悟:“对,你们小俩口是仙人,有这么大的女儿,不足为奇。”

贺凉水:“???”

柳画鸢:“啥?”

老婆婆:“哎呦呦,小姑娘快来跟你爹娘一起吃,别客气。”

柳画鸢指指自己,“我爹娘??”

贺凉水与楚孤逸面面相觑。

老婆婆笑道:“你们小俩口感情真好,生了这么一个漂亮闺女,又生了一对大胖小子。”

漂亮闺女柳画鸢:“……”

大胖小子二宝三宝:“……”

小俩口楚孤逸贺凉水:“……”

老婆婆捧着水煮蛋,放贺凉水面前,“小娘子,你可真能生啊,能生是福,吃个鸡蛋补补。”

贺凉水:“…………”

柳画鸢猛然爆发出公鸭混着猪叫般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吼吼吼吼……”笑得实在支撑不住,捂着肚子滚在地上。

圆溜溜的草鸡蛋摆在贺凉水眼前,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楚孤逸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贺先生,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风水轮流转,贺凉水对楚孤逸说的话,原样反弹到了他身上。

正不知如何收场,只见阿叶含泪走进来,后面跟着不知所措的邓阳。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加更~

楚孤逸:贺先生真的很能生吗?

贺凉水:……gun

楚孤逸:还是不要生了,只想让他奶我。

贺凉水:……

第035章冤家

若非万不得已,凭阿叶胆小的性子,不会主动找楚孤逸。

邓阳一脸心虚,不用阿叶说半句,大家便知道,肯定是他做什么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柳画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尘土,“阿叶?”

阿叶瞧见她,再看一院子的人,本是含羞带怒,此时只剩下了羞:“姑娘,你、你们……跟楚公子相识?”

贺凉水顺其自然“忘记”那颗给他补身体的草鸡蛋,笑道:“阿叶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这是怎么了?”

阿叶视线飘忽,落到楚孤逸身上,又羞涩挪开,捏着手指嗫嚅:“楚公子,你可不可以让邓阳别给我卖豆腐了?”

“为什么?”柳画鸢向来心直口快,“他偷吃你豆腐了?”

“……”

邓阳直呼冤枉:“我怎么可能偷吃阿叶豆腐?我给她卖出去好多豆腐!”说着笑嘻嘻凑上去,“话说美女你是谁?芳龄几何?可有婚配?你看我怎么样?”

柳画鸢一脚踩过去,“哪里来的臭流氓!爹,娘,他欺负我!”

贺凉水:“……”

楚孤逸很有当爹的自觉:“邓阳,你再不三不四不着调,休怪将暝伺候。”

邓阳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何事?”贺凉水问。

事情很简单,今日是青霄派弟子善修的第一天,阿叶多做了两桶豆腐,想着多卖一点。恰好邓阳寻来,说是楚孤逸指派来给她卖豆腐的,去年就“合作”过,所以阿叶开开心心答应,并表达真挚的感谢。

然而物是人非,邓阳已经不是去年的邓阳,他越来越油滑了。

为了卖出这么多豆腐,邓阳想了一个小妙招,就是把豆腐切好,见到人就推销。合理的推销当然好,关键是,如果别人没有买豆腐的意愿,他就会威胁一句:“知道我师兄是谁吗?我师父是谁吗?你惹得起我吗?”

一桶豆腐,不到半天卖完,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阿叶却哭了。

“邓阳这样,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梧桐镇卖豆腐?”

贺凉水摇扇下了评判:“这就是典型的狐假虎威,杀鸡取卵,杀的还是别人的鸡。”

邓阳挠头:“我就是想帮阿叶早点把豆腐卖完,真没考虑那么长远。”

贺凉水徐徐道:“好心办坏事,错已铸成,当下如何挽回叶家豆腐的名誉,才是要紧。”

楚孤逸问:“邓阳,你可还记得豆腐都卖给了谁?挨个去赔罪。”

邓阳要跪了:“师兄,这我哪还记得。”

阿叶怯怯地说:“算了,只要邓阳别再帮我卖豆腐就好了。”

邓阳诚恳道:“阿叶姑娘,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你看这样,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当做赔偿。”

阿叶的脸登时红透,嗔怒道:“我卖半个月豆腐,都不一定有一两银子,你是存心羞辱我吗?”

“啊?不是……我就是想道歉。”

“我不要!”阿叶眼看又要气哭。

邓阳没辙了,求助地看向楚孤逸。

楚孤逸认真计算了一下,说:“那就赔偿十文钱。”

阿叶:“……”

贺凉水扶额,我的傻弟弟,这根本不是一道计算题好不好?

柳画鸢都比楚孤逸通晓人情世故,摇头叹道:“指望你们男人了解女儿家的心思,不如指望猪去爬树。阿叶,我帮你卖豆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豆腐西施。”

阿叶怔愣:“这不太好吧……”她跟柳画鸢才第二次见面,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帮忙卖豆腐,“姑娘也是青霄弟子?”

“我就是人美心善。”柳画鸢大言不惭,“走,我保证帮你把豆腐卖光光。”

阿叶寻求楚孤逸的帮助:“楚公子,这……”

楚孤逸道:“放心,柳姑娘不是坏人。”

柳画鸢自夸:“对,我人可好了。”

阿叶犹犹豫豫,大约怕出第二个邓阳。但见柳画鸢花容月貌、姿色甚美,不自觉卸下几分心防,腼腆道:“那就多谢柳姑娘了。”

“没事,我就喜欢乐于助人。”柳画鸢得了人家一句感谢,都快飘上天了。

俩姑娘欢欢喜喜地去卖豆腐,走到半路柳画鸢才想起来,擦,说好的要帮阿叶与楚孤逸牵线搭桥的呢?

光顾着自己散发人性的真善美光辉,把任务都给忘了。

算了,总有机会的,先把豆腐卖了。柳画鸢乐观地想。

阿叶卖豆腐的模式十分单调,推着木头小车,在大街小巷穿行,偶尔叫卖一声软糯的“豆腐,卖豆腐”。

有人听到想吃块豆腐,就来买一块,不那么想吃的,就此错过。

柳画鸢忖度,怪不得半个月都不一定赚到一两银子。人家刘寡妇卖井水,一天还有五百文,阿叶卖豆腐一天十文就不错了。

柳画鸢算是见识了企业经营与个体经营的差距,刘寡妇家的井水有人推销,背靠梧桐镇“居委会”,建立了品牌效应,成为著名旅游景点,只要井水不干涸,永远有钱来;阿叶太老实了,做豆腐费时又费力,却只能靠一点口碑艰难维生。

这口碑在上午还差点被邓阳给砸了。

柳画鸢觉得,将来自己穿回现代,可以就《古代商户经营的参差》写篇论文。

“阿叶,我们也要打响品牌效应!”柳画鸢斗志昂扬。

阿叶听不懂她的话。

柳画鸢兴致勃勃地给她提议了一堆提升销量的方法,比如化妆变美,比如将豆腐做出各种花样,再比如叫卖的时候唱歌跳舞。

阿叶听得直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柳画鸢鼓励道:“你可以的,你本来就很美。”

阿叶为难:“柳姑娘,还是我自己卖豆腐吧。”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柳画鸢愣了一下,看来是她太冒进,吓到人家小姑娘了,搞不好她就是第二个邓阳。柳画鸢只好退一步:“要不这样,咱们去摘点桂花。”

“桂花?”

柳画鸢深吸一口气:“我闻到了桂花香,现在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吧?”

姑娘家都是爱花的,阿叶笑道:“好啊。”

阿叶原以为柳画鸢摘桂花是想戴头上,没成想,她居然将花揉碎了,撒在豆腐花中,豆腐上,剩下的两枝桂花,才分别戴在两人头上。

“这叫桂花豆腐。”柳画鸢笑道,“到了冬天,你可以卖梅花豆腐,春天就卖百花豆腐,夏天卖荷叶豆腐。”

阿叶被逗笑:“吃的是豆腐,又不是花。”

“花也能吃啊。有了这花做点缀,大家看着喜欢,就会多买点。”柳画鸢说着,扬起嗓门叫卖,“卖豆腐嘞,好吃的桂花豆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瞧一瞧,快来看一看~”

美女卖豆腐,走街串巷半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阿叶惊叹不已,邓阳强卖半天才卖出去一桶豆腐,柳画鸢居然只用了半个时辰。

“柳姑娘,你真厉害。”阿叶由衷钦佩。

柳画鸢笑道:“多亏了我这张脸。”

叫卖一个多小时,柳画鸢嗓子发疼,指着前面说:“哎正好,咱们去寡妇井喝点水。”

阿叶自是满嘴答应:“请柳姑娘喝水,应该的。”

柳画鸢后来无数次后悔,这一天,她就是渴死,也不该走进刘寡妇家的。

凤素素正在帮刘寡妇卖水。

都说青霄掌门的私生女千娇万宠,脾气大,一开始凤素素带着青云状来的时候,刘寡妇战战兢兢,私心里宁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来,要这大小姐伺候别人,谁敢哪。

奇怪的是,凤素素居然真的老老实实给她卖了大半天水,除了抱怨几句“女客怎么这么少”,倒也没甩脸子。

刘寡妇讪笑,正巧看到柳画鸢与阿叶进来,“哎呦,这不是又来了女客嘛,凤姑娘不耐烦端水给男人,就端给她们吧。”

凤素素往门口斜了一眼,待看清柳画鸢容貌,手一抖碰翻一只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画鸢循声看过去。

四目相对。

冤家路窄。

凤素素犹记得在后菊坊时,她被老鸨百般语言羞辱,柳画鸢就在一旁,时不时瞧上两眼。那个场景她永生难忘。

柳画鸢没有对她如何,却是她耻辱的证明,心头的一根刺。如果柳画鸢不出现,她们相安无事。但她们狭路相逢了,凤素素很难不想去拔除这根刺。

柳画鸢嘴角一抽,扭头对阿叶说:“要不我们去别处喝水。”

“为什么?”阿叶不明所以。

“柳姑娘!”凤素素叫道。

柳画鸢撩一把头发,巧笑倩兮:“姑娘,我们认识吗?”

“……”凤素素咬牙道,“我有话对你说。”

柳画鸢眼珠一转,想着能不得罪这个女配就不得罪,施施然走过去坐下。凤素素给她与阿叶各打了一碗井水,放她们面前。

“你在这里善修?”柳画鸢很快想到凤素素回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凤素素直切正题:“我希望你能保密。”

柳画鸢立即答应:“当然,我很乐意为你保密。咱们从此以后就不认识。”

“算你识相。”凤素素示意桌上两碗水,“我请你们的。”

柳画鸢与阿叶喝了免费井水,并不多留,也没什么好说的,二人一道离开。

凤素素走到门口,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冷笑:“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为我保密。”

……

邓阳搞砸了阿叶的豆腐,楚孤逸原没留他赎罪,他自发留下来给铜钱巷修葺屋顶。

多一双手干活效率提高好几倍,傍晚时已经修好一大半人家的屋顶。

在勤恳朴实的劳作中,贺凉水重新认识了邓阳其人,建立了并不深厚但还算可以的友情。邓阳折服于贺凉水妙趣横生的语言艺术,贺凉水则觉得这个邓阳确实是个傻蛋。

“贺公子,我算是知道楚师兄为什么会交你这个朋友,还对你这么在意了。”

“哦?为什么?”

“因为你的嘴巴,太会说了,让人想继续听下去,又想……”

“?又想什么?”

邓阳竟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堵住。”

语毕,杀气袭来。邓阳打个哆嗦回头,讪笑:“楚师兄,你那边忙完了?”

“接下来有我跟贺先生即可,你可以走了。”楚孤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