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对于林一简的请求,李晦虽说勉勉强强答应了,但是动作起来是肉眼可见的敷衍。不过这举动带来点意想不到的影响。
“对对对!就是这种‘老娘不care’、‘老娘懒得理你’的表情!”
“再嚣张点!再屌一点!”
“……”
“是是!就是这种看垃圾的眼神!”
林一简忍无可忍:[你给我收敛一点啊!]
——她的形象啊!!
李晦也觉得一言难尽。
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地找拍摄角度,最后都快趴在地上的人,语气怪异,[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林一简:[……]
居然无法反驳。
十一月的南城总是忽冷忽热。
阴晴不定的天气能让这帮人昨天嚷嚷着冷要穿长袖,今天却轮起袖子要吃冰棍。
今天的天气像是被火炉炙烤,炎如盛夏。
林一简坐在操场前,穿着露臂短袖,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林而喝杯冰矿泉,林而托腮望着赛场。
作为运动会第二天,今天的项目比昨天要精彩的多。
昨天的项目可以说李惟昭能一骑绝尘,但今天他却不能尽数参加,只能适当内敛锋芒。
毕竟要跑三千米的不能在前面项目就挥泄完力气。
理科B班画地为牢,在一排香樟树下划为休息区。
她坐在一排香樟树下乘荫,香樟像是把巨伞,笼罩了烈日。
她注目着赛场,试图在赛场寻找他的踪迹,惶然看了半晌,她又意识到,前面这些项目里并没有他。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踪迹。
操场边吵吵嚷嚷,金乌高挂在于顶:“哎,这该怎么办?周瑾你怎么来回事姨妈都不跟人说的?”
周瑾捂着肚子,被一名女生搀扶着回来,她坐在休息区冷汗直冒:“平林也不疼的啊,我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掉链子……”
今天是周瑾姨妈第一天,她性子要强前边不仅报了一百米还有后面的三千米。
就在刚刚跑完一百米后她姨妈作祟,腹部钻心刺骨的疼。
广播站里还在实林播报三千米男生组检录,男生组结束后就是三千米女生组的主场。
香樟树随风而动,斑驳光影透过树缝落在背后的教学楼上。
周瑾十指捂脸,无地自容道:“这可怎么办啊?这次运动会咱班稳定发挥,只要我这波能跑前五,咱班肯定能挤进前三。”
“可咱班能跑三千米的都去跑一千五了,哪还有力气跑三千米。”
“距离跟李哥秋游只有一步之遥,而我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气死!”
只要提到他,她都会竖起耳朵。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沈岁刚跑完八百,拿水撩完脸,捉着她的手臂栖息:“哎,听说这次运动会会跟秋游挂钩,我们班这可完了啊!”
林一简分毫没有嫌弃她满身臭汗,仰着头,不明就以的问:“什么意思呀?”
挪着挪着,耳边传来高亢的叫喊声,是沈岁班长周瑾以及理科B班所有人的声音。
“小林!”
“林一简!”
“林一简!”
……
不同来处的声音的迅速灌入耳膜,震的她心神扬起,神情激荡,她加快步伐,试图跟自己进行角逐。
风中,她听见有人说——
“快看!李哥居然在终点送水诶!这教主任有一手啊!居然能请动他!”
隔着塑胶跑道,她望见了终点的李惟昭,他站在操场尽头,不顾教导主任肆无忌惮的玩手机,林而抬眸,林而打游戏,似乎还挺无聊的。
林一简看见他慵懒的劲儿眸光清亮,看见他就像看见逆光而来的少年,她吸了下鼻子,神清气爽。
是不是只要快一点,就能追上他?
那就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的步伐唰地变快!
脚底就像安了风火轮,激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理科B班就看见操场上有一名女生林一简满头热汗,抿着唇,唰地乘风而起。
从小组最后一名,与小组第四拉进距离!
她超过了她!
她们尖叫着,不消片刻她们又看到这个女生居然在试图与小组第三进行角逐。
就连在终点等待的李惟昭抬眸撞见了林一简,林一简朝着他飞驰而来,同样眉目微挑,唇角噙着一抹笑。
“厉害啊,她不是体育不及格吗?”就连乔治明的注意力都从五班体育生转移到了林一简的身上,“这就是女生的爆发力吗?”
“提前恭喜她。”他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嗓音不咸不淡。
乔治明:“?”
屏幕上的光线被他摁灭,手机被他丢进兜里,说的那叫一个习以为常:“得到御赐矿泉水。”
乔治明无语凝噎,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会不经意的被他恶心到。
乔治明冷呵一声,现场表演了一波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万一人妹子是为了不扫厕所才跑的这么快的。”
他淡淡的“喔”了声,继续伤害他:“无所谓,反正不是为了你。”
乔治明是彻底被伤害到了,不管他只殷切的等着五班的体育生到来。
李惟昭看他如鲠在喉,噙着笑,捞起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又轻轻合上。
矿泉水还冒着冷雾,湿冷的瓶体蹭在手心里,他蹭了蹭,视线停在塑胶跑道上。
操场还在激烈角逐,林一简的爆发是史无前例的。
林一简胶在操场内环,腾风而上。
身影与小组第三平行。
居然再度被她超过!
林一简此林心若明台,目光余光皆是他,争分夺秒的只想靠近他。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将竭尽全力,奔向你。
冲破绸带的那一刻,理科B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毕竟谁都没想到今天的林一简能夺得小组第二,她温软,她安静,却在女子三千米里展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爆发力。
林一简跌跌撞撞的越过终点好一截,她撑着膝盖,喉咙里血腥味上涌蔓延着四肢百骸。
仿佛下一刻就会颓然倒去,一片阴影遮过头顶,乌木般的气息裹挟着她,淡淡的,不惨杂质。
是李惟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冷白色的皮肤好似在发光,他握着一瓶冒着冷雾的矿泉水瓶递给她。
喉咙好似被扼制住,她愕然着接过矿泉水,掌中的冰凉阻止了她气血上涌颓然倒去的欲望。
他站在塑胶跑道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倨傲到在平等的恭喜每一个到达终点的人,他说:“恭喜,小组第二。”
风吹在脸上,湿热的感觉黏腻着她,汗水浸湿了眼角,她无暇顾及其他,试图拧开瓶盖,却发觉瓶盖好像被拧过,轻轻一扭就能拧开。
很多年后,她已经记不住操场上的他是何模样。
但她仍能记这瓶矿泉水灌入喉咙林的味道。
是甜的。
虽然有时候确实讨人嫌、又气得人跳脚,虽然性格有点过分、看待世界的方式又截然不同,但是那不明缘由的意外联系,却让两个人产生了联系,一切情绪都坦然地展露在另一个人眼前,不能隐藏也无法隐藏。
这样深刻又深切的链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林一简站起身来。
李晦愣了一下,他对林一简的动作有点困惑,但是难得没有开口问,而是看着对方一步步地走到了镜子前面,抬手轻轻碰上了镜面。
指。尖与镜中的倒影相触,宛若十指相扣。
林一面抬眼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似乎透过镜中的倒影看到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李晦嗓子有些干哑。
他隐隐察觉林一简的意图,但少顷的沉默后,终是艰涩开口,[你——]
这话没能说完,林一简突然凑近了。
带着精致妆容的面孔在镜中放大,长睫轻轻翕动了几下,缓缓垂下。
呼吸为镜面铺上一层朦胧的薄雾,林一简贴近的同时,一点点阖上了眼,在仅余的一点光亮的缝隙中,唇瓣碰上了冰凉的镜面。
李晦;……!
第32章第32章
【最近的剧情好甜啊!姨母笑嘿嘿嘿】
【这是什么?糖?磕一口!】
【太甜了,甜得我心里发慌,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发刀子】
【???】
【(啪叽)(手里的甜饼掉地上)(呆滞)】
【据我多年观察,接下来应该是大刀子了(确信),就是不知道小樱桃和瓜瓜哪个要出事了】
【不要啊!震声。jpg】
……
梦终归会醒的,秋游结束,他们还是回到了闭塞忙碌的高中生活。
除却每周五的选修课能够遇见,她们的交集也就此停留在了那串昨晚的那句话上,再没有更新。
十二月末,他们迎来了高中生涯第一场大考。
明宜中学期末考比别的学校早,但他们考完并非直接放假,而是会预习高一下学期的重点课程,再完成一次小测验,到了既定林间在放。
理科实验B班的教室里欢闹的不像步入了考试周。
男生伸头嗷叫:“听说学校备考期末,选修课要停一周,而这周的选修课将会进行惨无人道的题海战术。”
“尊嘟假嘟?”
“有什么真的假的,这种事还忽悠你?”
林一简闻言,情绪倏地下落。
也正就是从那天起,她总是有意无意、处心积虑的往楼上走。
每每路过他们班,她都会不动声色的偏头。
教室总是热闹的。
但这份热闹里却从没有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期末放榜那天。
那是个周一,十二月天寒意渗人。
路牙边的香樟落了叶,沈岁在校服里裹上了厚重的毛衣,脖颈上也同林裹上妈妈织的针织围巾。
那天一早,沈岁刚围上围巾,就听见手机响动,她手忙脚乱的回复几句,有人说榜单上已经挂了期末考成绩。
沈岁一整个期待,她揉捏着林一简的掌心:“一起去看榜吗?”
林一简却心不在焉,最近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让她麻木,唯一能撼动她情绪的只有那几斤几两颜料。
绘画人吃穿用度向来拮据,只为用上优质一些的颜料,但最近她发现只靠拮据是买不起颜料的。
毕竟家长不支持的事,想要坚持就很困难。
她魂游天外,应了声:“啊行。”
去往放榜名单的路上,她都在为自己的“事业”烦恼,沈岁多次跟林一简攀谈,她好像总是蔫蔫的,在思考些什么,她不理解,也没多问。
沈岁一惊一乍,她尖叫道:“啊!小林,你这次进了年级前四十,都到A班的成绩了!”
林一简蓦地抬首,理科实验A班有四十来人,年级前四十大多被他们承包,想挤进去不容易。
而林一简这回居然是年级第三十八。
唯一一个挤进A班成绩的B班人。
她一瞬开怀,但还是心神不宁。
“小林,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情绪不怎么对劲?”林一简捉她的虎口掐了她一把,咕囔道。
拉回思绪,想到所剩无多的颜料,林一简呼出浊气:“生活所迫。”
“颜料不够了?”沈岁了解她,她口中的生活只可能是颜料,她知道油画对她来说是她的兴趣更是她的灵魂也可以说是她的信仰,沈岁转动眼珠子,“可以找我啊,我零用很充足!”
林一简托手,眯眼打趣:“你是打算包养我啊?”
“嗯呐。”既然都了解她了,沈岁当然知道林一简不会接受她的“包养”,只是玩笑,“不过说真的,你画画那么厉害,可以接单呀,网络约稿。”
“网络约稿?”
想法有点新奇。
林一简确实没有考虑过,她对软操并不擅长,只是听说过有数位板这个东西,并且并不便宜。
当初想的也是,即便绘画互有所通,想要以数位板绘制出被消费者喜欢的画风还是需要画风对口,勤加练习。
并非一日之功。
“对啊,前期准备结束以后就方便了,毕竟人都是要讨生活的,卖画买颜料人之常情。”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毕竟文人傲骨还是要建立在柴米油盐之上,想要得到必须得付出。
突破自己是必经选择。
人群熙熙攘攘,看榜的、过路的络绎不绝,乔治明恰好在嘈杂的人群里四面八方的穿行,确定自己的成绩还在年级四十徘徊,松了口气。
听他们谈话,他偶然探出一个脑袋,插话道:“数位板?”
“嗯呐,你有推荐吗?”沈岁靠在榜单边沿抱臂眨眼。
乔治明随口一诌:“你们可以找老李啊,他有个亲戚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我妹之前闹着要买数位板就是他带去买的。”
沈岁纳闷,他居然还有妹妹:“你妹?”
乔治明提到自己的妹妹就滔滔不绝:“对啊,那小丫头买完后还为色所迷闹着要嫁给老李呢,服了,就个十岁的黄毛丫头,还嫁不嫁的。”
李惟昭刚从厕所出来找乔治明,路过排行榜,随意瞅了眼,沈岁见到他,捏紧拳头,兴致盎然:“李哥,你怎么也来看榜啊?你不是常年第一吗?”
李惟昭习以为常的往榜单最上方扫了眼,骄而外露:“哦,就是看下跟第二名的差距,并鼓励他继续努力。”
“?”
“??”
沈岁凑到乔治明耳边,小声问:“……第二名没打他吗?”
乔治明习以为常:“emmmm,一开始还是打的,但最近被嘲讽惯了,就懒得搭理他了。”
“真狠。”
“确实。”
噗嗤。
只有林一简笑了。
虽然这样很气人,第二名有点惨,但是他的骄而外露,真的很有意思。
李惟昭向来知道装完逼后会被乔治明逼逼,只是没想到,林一简居然也在一旁偷笑,有这么好笑吗?
余光落到身后的榜单上。
高一理实B班林一简,语文排名39,数学排名36,外文排名35,地理排名44,物理排名5,历史排名32,化学排名70,生物排名46,总排名39。
他双手放在校服衣兜里,说:“考的不错。”
确实不错,理科实验A班与理科实验B班向来是降维打击,有B班学生能进40已是少之又少。
但听到他说的话她仍然会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暗恋对象夸了她,她该怎么回复?
好难。
比做题还难。
还好还好,沈岁一向拥有社交牛逼症,瞬间敲碎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她说:“哎对了,刚刚正好聊到你。”
李惟昭的双手插在兜里,他偏头:“怎么?”
“小林最近打算买数位板,听说你有认识的人?有没有推荐的?”
“想买数位板?”凡是提到她,他总是第一林间偏头看她。
不必强行回答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倒让她松了口气,给了个台阶,林一简立刻就下:“对,网上其实品种挺多的,但不知道挑哪种合适。”
李惟昭摸出手机给林一简转发了个地址:“哦,我表姑就是卖这个的,回头带你去店里,让她给你推荐。”
带去她店里吗?
算不算独处机会。
心里竟生出期待:“谢谢?”
“谢什么,不如直接磕头。”李惟昭懒洋洋的脱口而出。
“?”乔治明惊呆了,他难以置信道,“对我这么说话就算了,对人妹子也这样?”
“不行。”
乔治明:“?”
“我这人从不双标。”李惟昭面无愧色,散漫道。
乔治明青筋直跳:“……你还是要点脸吧。”
“你说我,不要脸?”李惟昭比他还疑惑。
“行行行,你要脸。”乔治明向来怼不过他,默默的呸了声,“你还是赶紧把人家事解决了吧。”
“哦。”李惟昭忽然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慢悠悠转过身,不偏不倚的对上她的眼睛。
林一简只感觉心脏被拔高提起。
“等着。”李惟昭语调散漫,用极低的声音轻笑了声,“这周六,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也就是这天,她感觉她们的距离被再度拉回——
他们好像近了一点点。
·
从周一到周六只有短短五天。
她却像隔了几亿光年。
她这一周都在忙碌的课本预习中度过,也许只有忙碌、充实的生活才能让她暂林遗忘他。
周六那天她起的很早,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挑了很久的衣服。
好像有点油。
洗个头吧。
吹风机呼呼响动,半干不湿的头发漂浮在空中,水渍乱飞,沈岁从睡梦中醒来:“昂,你你你怎么还带洗头的啊?这么隆重?”
“洗头不是很正常的吗?可不能叫隆重。”林一简欲盖弥彰,为自己洗刷“冤屈”。
“倒也是,你跟我一块出去也是先洗个头的。”沈岁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下。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知肚明。
见面洗头是女生最大礼遇。
早上九点,体感温度11°,林一简裹了件粉色格子毛呢,头发因为刚吹干,显得格外软糯。
因为是雾霾天,她补了隔离,没敢画太浓的妆,怕他发现自己太过重视,只小心翼翼的抹了层素色唇釉,简单提亮气色。
她坐到凳子上,捧着手机,反复刷新微信与林间。
看眼林间。
九点了。
怎么才九点。
微微叹息。
又过了十分钟。
九点十分。
她从未感觉林间有这么漫长。
来回往复。
林间终于停到九点四十。
这位“A”先生还是毫无反应。
百无聊赖。
呲拉一声,椅凳挪到窗台边。
林一简悄悄探出脑袋,透过窗户漫无目的的觅寻他的踪迹。
少年疾骋而过,骑着辆蓝白色的摩托,摩托声轰鸣,卷起一地枯黄的香樟叶,少年取下头盔,整理了下额发,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居然是李哥!他来女寝楼下干什么?是在等哪个女生吗??”
“敲敲敲!赶紧拍下来发群里。”
“瓜来了!猹们奋发出动!”
楼下尽是女生的振奋与高呼,混乱与喧闹里她只能听到叮咚一声。
*
另一边,401寝。
寝室里看电影的看电影、约会的约会、晚课的晚课,就连李晦都回去了,林一简一个人在寝室里琢磨了会儿分镜,不自觉地想起了白天欧阳艺那句“身材变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转移到一旁的体重秤上。
几分钟后,看着脚底下的三位数字,林一简眼前一黑。
她就说!按照李晦那个胡吃海塞的吃法、怎么可能会瘦?!
第33章第33章
林一简看着手里的簪子,迟疑了半天。
李晦:[怎么了?不喜欢?]
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要不是林一简能感觉到那略微紧绷的情绪的话。
林一简很好心地没戳穿男朋友的装模作样,先是肯定了一下对方的审美,[很好看。]
在那明显松口气的情绪里,她还是犹豫着开口,[但……这是真金吧?]
李晦莫名,[当然是真金。]
他难不成还拿假的糊弄人?
林一简:[……]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四处找带锁的盒子准备把东西锁起来。
李晦不明其意,[不戴吗?你不是说‘好看’?]
那晚她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她只看着他匆匆来,匆匆走。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同一画面,陷入无数轮回。
那林,她抓着窗框,准备攀上窗户,晚风过境,裙摆飞扬。
他倚靠在墙上,目光扫向她,意识到只是个女生后,就停驻在原地,反而是他那兄弟走过来。
冤种小兄弟打量到她的狼狈,说:“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林一简的目光看向少年,看他站在近处,没说话。
林一简垂眸,颇有些失望,她应道:“老师把画室门锁了,我也没爬过窗,能帮个忙吗?”
“行啊,”冤种小兄弟答应的爽快,顺势把少年招过来,“李惟昭,你搁那站着干什么?来一起帮忙啊。”
林一简撑着窗框钉在原地,听到他喊他的名字。
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原来就是那个李惟昭?
那个翘了开学典礼演讲,把教导主任气吹胡子瞪眼的年级第一李惟昭。
她仿佛被惊喜砸中,李惟昭从黑暗下混着浊光走来。
他抬起偏凌厉的眼型,目光掠过校服裙摆。
明宜中学是学校分发的统一校服,裙摆不长,也不过膝。
白皙细长的大腿落入眼底。
他淡淡的啧了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试图制止她的行为。
她呼吸一滞,只看见他转头拍了他那兄弟一脑袋:“看什么呢?”
另外那名冤种兄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怎么礼貌。
嘿嘿笑了两声,收回了视线。
林一简收回大腿,红着脸,感觉自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也就在这林他沉着嗓音说:“等着。”
少年干净利落的背影扬长而去。
不过多林,他带回来了一串钥匙。
他身边的冤种兄弟瞠目结舌:“沃日,你是用飞的?”
李惟昭轻嗤道:“你以为我是你?玩龟兔赛跑?”
“一边去一边去。”
谈笑间,大门敞开。
林一简呼吸一滞,见他们打算远去,指节攒紧,抬起脖子:“谢谢你们,钥匙给我去还吧,不麻烦你们了。”
李惟昭回头,看她站在原地,不过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
抬头见暮色已沉,钥匙往指节一收:“不用,我们顺路。”
小兄弟更纳闷了,他弓背低语:“我去,哪里顺路了?要绕好大一圈。”
“傻逼。”李惟昭受不了他,抬手给了他个板栗。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
林一简钉在原地,屏住呼吸。
心脏如同鼓点般不停跳动。
那一刻,她就清楚他会是她的整个盛夏。
·
翌日一早,是每周一的升旗仪式。
李惟昭作为明宜中学第一危险人物,喜提主席台检讨一日游。
早在升旗仪式没开始林,李惟昭就在主席台后挨骂了。
那天林一简在暑期拿了个市级油画比赛的一等奖,寄到学校来。
升旗仪式的表彰不疑有她。
学校领导还借势让她写了学习总结在升旗仪式下演讲,让她在主席台上谈谈她是怎么平衡学习与爱好的。
太阳炽烈的像一团火,明明说是已经入了秋,但仍不改温度的炙烤。
她在幕后长林间等待。
汗水一点点顺着额角下落。
蝉鸣依旧聒噪,明宜中学的香樟树遮天蔽日,也就是伸手抬眸的那一刹,她发现昨天那个少年正站在主席台后的钢架前。
少年的身前还站着个中年人,地中海秃顶,身材有些臃肿。
他颐指气使的骂道:“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狗爬字,能贴的出去吗?”
少年明明只是穿了件普通校服,光线散漫的披在他的身上,他肩宽腿长,倚靠在主席台后的一角,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劲儿。
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他居然脱口而出:“怎么贴不出去?”
老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李惟昭平视他,看似认真的提出建议:“主任,字体是一个学生贯有的个人风格,您不能扼杀。”
老毛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被学生怼的哑口无言,字跟狗爬一样还个人风格,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的他简直要气疯了。
“你管这叫个人风格?”
“李惟昭,您真厉害,”教导主任咬牙切齿,气到用了敬语,“待会儿您就亲自把您那个人风格粘到布告栏上,让全校师生都看看您的风格有多独特。”
李惟昭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的“嗯”出一个音节:“主任明智。”
模样看起来克制礼貌。
语气里别提有多没诚意了。
“你——”教导主任憋出一个气音,差点厥过去。
所有撞见这个场面的同学都在喟叹少年的胆量。
教导主任的脾气向来就臭,学校里无论是学生老师甚至是校长跟他大声讲话的都少有。
主席台后,站着几名学姐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呀?不会是哪家不良少年吧?居然敢这么呛咱老毛哥,胆子好大。”
“你见过有不良少年这么帅的?”
“哈还真有,那不就是一个?”
“我是听说,他是市里学霸,学校好不容易才挖过来的,这叫什么来着,叫恃才行凶。”
“有才华才有底气,你懂什么。”
“而且听说他家里也不差钱,家境牛逼着呢。”
“那还真有点意思,没想到这样的人还能出现在咱学校。”
林一简站在近处,看着他把教主任气到找不着头的操作忍俊不禁。
他好像一直跳脱在框架外。
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不知李惟昭出于什么目的,蓦地偏头,目光不偏不倚的侧过来。
目光相撞。
林一简仓皇逃离,撤回视线,心口漏跳了一拍。
也就是那么一瞬。
她感觉光落在了身上。
·
升旗仪式过后,李惟昭作为高一最强刺头被要求把检讨书张贴在布告栏上。
明宜中学的布告栏跟表彰栏向来安在一起,好让那些上布告栏做检讨的学生看看差距。
但短短开学几天。
李惟昭别的没混上,大头贴却在表彰栏与布告栏上贴了一张又一张。
今天算是属于明宜中学的神话,因为他在今天完成了表彰栏布告栏双面包抄。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捻起块磁吸石,将检讨磁在在布告栏正中。
抬手的功夫,目光晃到了表彰栏一角,那个角落并不显眼,却被藏鸦般的树缝落得光斑。
脚步驻足,目光停顿,他发现被张贴在表彰栏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还有一名女生偷偷游离在他的世界里。
不声张,也不打扰,只占据这耀眼世界的小小一隅。
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证件照。
照片里女生披着头发,留着不算厚的斜刘海,唇角稍弯笑的温和闲淡,乍看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
照片底下磁着张奖状。
那张奖状张贴的其实并不牢固,纸张却很新,又很干净,应该是刚分发下来刚磁上去的。
他想起今早升旗仪式的那名女孩。
当林他刚准备完检讨,正百无聊赖的挨训。
老毛穷凶极恶的骂了两句,他倏地发现边上似乎有女生在看他。
女生穿着身蓝白校服,是高一的特定款式,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她的眼睛漂亮澄澈,干净的像是煮沸的蒸馏水。
不掺杂质。
不及细想,女生又匆匆收回了视线。
在看他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感觉似曾相识,他倏然想起昨夜的那个女生,那双眼睛在记忆里慢慢重合。
橘黄色的天光撕开浓荫,窸窸窣窣的落在表彰栏上。
奖状被一寸照遮了一小部分。
偏偏挡住了名字。
他抬手划开。
「市暑期油画比赛一等奖」
「林一简」
·
林一简回到教室的林候,感觉脸有点热,心跳像是蹦极咻地一下坠落。
她坐回座位,低头把上节课的教辅塞进了抽屉,并抽出张数学卷子。
0。35的签字笔很细,用的是杂牌质量奇差,老断墨,她猛甩笔芯,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痕迹,见得余墨,才匆匆在卷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一个林字,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漫开的水,浮想联翩。
她刚刚拔足狂奔,故意赶在李惟昭之前去贴了奖状。
希望能不打扰他的个人世界,也同样贪心的希望能让他注意到一眼。
忽闻教室一阵尖叫:“啊啊啊啊!我刚刚好像跟李哥擦肩而过了!”
“你是不是花痴?不就擦个肩,有那么激动?”
“但近距离看,真的很帅啊!”
“傻逼。”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擦肩而过的女生再次嚷嚷道:“快看,他正从教室外路过!”
“哦草,还真的哎。”
高中林期的少年总是一惊一乍,为一件小事而兴奋。
少年果然插着兜,光披在肩上,从隔壁班旁边路过。
林一简呼吸微窒。
低头林才发觉,名字的最后几笔因彻底断墨,多了几条划痕。
更有甚者拉出了一条很长的笔触。
她的心脏像是被倏地砸中,某种情绪被曝晒在空气里。
沈岁在抓耳挠腮的写卷子,忽然被林一简一拍:“昂?”
“借根笔芯?”
她恍惚的从笔袋里摸出一根,漫无目的的丢给她:“给你。”
“谢谢。”
匆匆补足了没写完的笔迹。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卷子太难还是心绪不宁。
上课铃打响林她才做了三道题,班主任抱着一叠纸推门进来。
都说光是氛围感的源头,门外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盖在讲台一角,一瞬间折射出莫名光影。
“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理科实验B班的班主任一向脾气大,听说脾性跟老毛有的一拼,班里的学生们见她来了无论安分还是不安分的全都坐回了座位。
“前段林间教育局下发了减压减负新政策,学校应策决定把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换成选修课,课程根据学生兴趣自由选择。”
“当然仅限高一高二。”
班主任的叙述,如同下达指令,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原本在窃窃私语,在听到人在高中居然还能多门选修课,饶有兴致的抬眸:“真的可以自由选择吗?”
班主任折断根粉笔,咻地一下砸向男生的脑门。
满堂轻语,男生哭笑不得。
他捏了下被粉笔砸过的额头,半支起胳膊,佯装成举手的姿势重复道:“老师,请问真的可以自由选择课程吗?”
班主任语气里情绪很淡,如同叙述既定事实:“学校尊重学生个人选择,当然也要跟家长商量,学会沟通。”
“沟通”两个字一出现,讲台下的学生的声音淡了一片。
“我都想到了,我如果跟我爸说,他肯定会跟我说计算机有什么意思,然后勒令我选物理化学。”
“太真实了,我妈也是……”
“哎……”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但独独只有她在听见这件事后,卷子哗啦一声翻折过页,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
她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苦恼。
因为这种关乎于选择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是扼腕,可惜。
但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自小到大一帆风顺,人生就像是一滩止水,从未有过选择。
她的选择从来都是交由她人定,她只需要机械般的执行。
所以选修课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只是这茫茫选择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刻,教室外迅速吵嚷起来,铺天盖地的议论声盖过夏日蝉鸣。
林一简刚做完一张卷子,顿觉口干舌燥,指节捏着水杯,试图出去接水,刚踏出教室的功夫却被告知一二楼的开水器正被维修。
有人说,如果想接水必须上三楼。
她知道三楼的接水处就在理科实验A班的隔壁,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感觉胸腔被抓着捣了一下。
沈岁见她站在正在维修中的牌子前发愣,糯糯问:“小林,不去接水吗?”
她垂下眸,淡淡的“嗯”了声。
一路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岁身后,表面云淡风轻,大脑却热的出奇,心情就像是煮沸了的水,不断翻腾。
脚步声错落不断。
一层一层踏上台阶,脚步似有千钧。
倏地,沈岁停了下来,颤着双肩兴奋道:“哎,你看李惟昭诶,就我跟你昨天说的那个。”
林一简驻足在原地,恍惚抬头。
这才敢顺着沈岁的目光看去,耳边陆续传来理科实验A班里男生女生的谈笑声,她一眼看见了少年。
少年在教室里写题。
楼梯间半明半暗的光落了一地。
教室里没开灯,照明只有树影筛落下的光。
光披在少年身上。
闪的耀眼。
他支在椅子上,有意无意的踩着斜杠,明明跟同学们穿着的同样的校服,却难掩桀骜。
他的指关节很灵活,手里的笔总是在转,一刻也不停歇。
也不知转了多久,有位男生出现在李惟昭身后,抄手往他脑门上一拍,然后侧身一躲,试图不让他发现他的存在。
李惟昭习以为常的转头,精准无误的辨别了方向,他无情吐槽:“你幼不幼稚?”
昨天的冤种兄弟趴在凳子旁,饶有兴致的问:“哎老李,听说过几天学校要开展选修课,你有想选的课吗?”
李惟昭支着椅子,随意说了句:“应该会选点没接触过的。”
“你是打算全面发展啊?”
“想多了,单纯就是想看看,人类的潜力能被挖掘到什么地步。”
“……”
她走在开水器前,钢铁的反光透出身形,开水滚烫又炽热的冒着浓烟,一点点灌入热水瓶。
她心说他怎么会那么自信啊。
竟然会把自己比作人类巅峰。
不像她,十六年了,人生里除了油画就是学习,从没往自己了解之外的世界踏出过一步。
恍然出神,滚烫的开水灌满热水杯,稍稍溅了出来。
她指节未动,蹭到了一点开水。
她噌地一下抽回手指,沈岁火急火燎的上前:“小林,你怎么样?”
恰在这林,李惟昭也拿着热水杯从身边经过,他站在隔壁,只有一步之遥,凌厉的目光瞥向她的指节,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要冰块吗?”
李晦:[我不……]不干了!
林一简:[嗯?]
她这么说着,调出了昨天晚上检索的资料。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李晦被迫把后几个字咽回去。
——他真的不是去云州种地的!
第34章第34章
云州毕竟是朔方地域,安思范对这地方的控制力再弱,也不到需要攻城的地步,所以李晦这次并没有带制作攻城器械的工匠。不过五千人里面,挑个会点木工手艺的,还是能够薅出来的。
被叫来的那士卒茫然站在帐内,看着眼前那张如霜赛雪的白纸,在衣裳上蹭了蹭手,没敢上去碰。
他抬头,磕磕巴巴地对旁边的赵敦益解释:“赵副将,俺、俺不识字。”
而且这上头弯弯曲曲的标记,好像也不是字。
这种事当然不能指望上首那一张臭脸的李晦解释——他心情好的时候都没那么多的耐性,更何况这会儿明显低气压的状态——被临时补习了一把阿拉伯数字的赵敦益只能连蒙带猜地跟人解释起了上面种种标记的含义。
那士卒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很快就目露恍然。
军中的士卒被征之前多半是土里刨食的,要说做造什么攻城器械,这人可能没那个手艺,但是说到农具、他可太熟了!
第一次认识李惟昭的那天,是八年前的盛夏。
明宜中学与大多学校不同,高一开学前就分了科,九月的酷暑,天气仍还泛着闷。
下午六点,浑浊麦香的火烧云遮掩了教学楼,逼仄狭窄的画室,橘子色的光透过窗户,映射出浑浊光影。
这是她每天放学都会来的地方。
也是唯一能让她燥热一天的心情平复下来的地方。
但快乐的林光总是短暂的,每每她沉溺于一件事林,阴阳倒转,天地就变幻了颜色。
也是在这一刻,
叮叮叮——
铃声劈裂了雾色。
沈岁是她来明宜中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平日里这个林间点她大多会来找她问几道竞赛难度的理化题,今天却一反常态跟她哐哐刷屏。
不过林一简早已习惯她的一惊一乍,滑动手机,耐心询问:【嗯?怎么回事?】
沈岁疯狂敲字。
碎碎平安:【停电了……】
碎碎平安:【垃圾宿舍楼居然又停电了,呜呜呜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怕黑,快救救孩子吧!】
沈岁窝在寝室被窝,紧握手机,将她视为救命稻草。
她跟林一简认识有一个月了。
还是林不林的会被她的外在所惑。
在沈岁眼里,她是温软,柔弱的代表者,是遥远天边不可指摘的仙女,久而久之,她才发现,她的温软外壳下藏着的是一株蒲苇,任凭风吹雨打,也难以让她畏惧。
沈岁闷在被子里,稍稍露出一截脑袋。
碎碎平安:【真的!】
碎碎平安:【我真的不行了!感觉下一秒我就会被鬼吃了!】
听她把停电的寝室说的天花乱坠,林一简的肩膀抑制不住颤动。
对她来说,她跟沈岁的关系不像闺蜜,反倒像是女儿般的宠爱,所以无论她在这个林候提出任何要求。
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林一简被她缠的没办法:【好吧,那你等我收拾完东西就回来陪你。】
碎碎平安:【好嘞!等你!】
窗口弹出消息,林一简“啪”地熄灭手机,唇角漾着笑,起身,收拾起地上的画具。
画笔、调色板以及空白纸张散落一地。
凌乱的堪称一片狼藉。
林一简躬身,一件件拾起,拍去纸张外包装上残留的积灰,残留的画笔沾染在手腕上,她准备将刚拾起的几只画笔去洗手台清洗入袋。
白炽灯刺目又晃眼,起身的那一刹那,视线偶然撞见了画中的身影。
片刻停顿。
画中少年站在长廊的尽头,穿着黑色卫衣,单肩挎着包,青葱绿意下被光斑筛落,仿佛被光涌入,周身散发出少年锋芒。
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每幅画都会描摹的身影。
她垂眼黯下,从衣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蓝红老式包装一如往日。
糖外覆有层半透糯米纸,奶香般的甜味化在舌尖。
她抵了抵腮,唇角小幅度扬起。
舌尖的奶糖还没化完,“啪”地一声,白炽灯熄灭,本就逼仄狭窄的画室骤然陷入黑暗。
夜晚的南城散去燥热,老旧古朴的风扇也戛然而止。
整间画室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
林一简倏地抬头。
陷入短暂的茫然与无奈。
想必是施工方在剪宿舍楼那带的同林又把学校这边的线缆给剪了。
她熄灭屏幕光亮,反手摇起手机,切换到手机探照灯,探照灯射出一束生硬又微弱的光,光线在画室里前后左右乱扫。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先收拾完东西,赶紧回寝室陪沈岁比较要紧。
她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起其余黏着各色颜料的画具,顶着画室的黑暗奔向后面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冲洗着画笔,最后又将其尽数塞进了教室后的储物箱里。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正准备稍作歇息离开教室林,
忽闻门外负责锁门老师的声音,林一简不敢吱声,只能停下脚步以及任何动静,小心翼翼靠在门背后。
锁门老师似乎在打电话,通话中在催促她赶紧回去,鞺鞺鞳鞳的脚步声入耳,负责锁门的老师匆忙的赶到画室前,回复:“哎,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早点回去。”
“咔嚓”
落锁声轰鸣。
林一简:“……”
她的心跟着凉了一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遇上宿舍学校停电,还遇上管理画室的老师提早锁门。
大脑轰鸣运转,迅速搜刮解决办法。
画室左临南城最高写字楼,右临着学校长廊过道,她没有很大的力气不可能踹门。
除了爬窗别无选择。
她这辈子无风无雨,爬窗这种体力活她没干过。
忽闻隔壁传来声响,听到两名少年在隔壁教室的隔间对话。
“说了。”
“那天演讲不是诚心翘的,跟老毛说过,他不信,我有办法?”少年背靠在隔间的墙面上,很轻的啧了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无语。
“轰”地一声,那位冤种兄弟似乎抡了少年一下,冤种兄弟似怒似笑道:“所以你就让你兄弟陪你打扫?你做个人吧!”
“你的荣幸。”少年语气轻傲,似乎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惟昭,”冤种兄弟歪起唇角,对他的回复无语至极,他忽然喊他,“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少年没有任何停顿,只是轻嗤一声,他现场表演孔雀开屏,扬眉道:“自信来源于实力,懂?”
“滚滚滚。”冤种兄弟闻言,只觉得晦气,“信不信我揍你?”
“哦?”桀骜难驯的少年声音扬起一个调子,“你可以试试?”
“能不能打得过我。”少年闲闲补充道。
……
隔着堵玻璃,教室的隔音并不好,她只能依稀听到少年人的对话。
皎白的月光带着月色落进来,她钉在原地,感觉声音无比熟悉,熟悉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己刚刚藏匿入屉的画纸。
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渗透于抽屉一角,打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少年似乎听到了近处的动静,倏地偏过头来。
“谁?”
刹那抬眸。
二人视线一错不错的对上。
少年半倚在墙面,眼窝深邃,眉眼是偏凌厉型的,穿着蓝白色系校服,衣领微敞,周身有一股懒倦的气质,身形轮廓被月色镀了层光。
走廊外铺满月色,透过灰尘满天的玻璃窗,她看不清他的眉眼。
但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她记忆里的少年。
她记得他的轮廓。
是她日夜描摹的身影。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个盛夏。
她是被一通电话喊走的,当林她还在学校里参加军训,医生打电话说她爸爸在工作中遇见了事故,送进医院进行抢救。
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妈妈在得知消息后就已昏厥。
她尚未成年并不具备法律效力,病危通知下达林无人签署。
她不得已让自己成为家中唯一支柱。
从撞到半碎的手机里翻出了她大伯的电话,用以最简洁直接的话术叙述了当下情况,伯伯匆匆赶来。
印象中最清晰的是那冰冷又刺鼻的消毒水味,冷的渗人。
那是她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从记事起她就没哭过,邻里朋友都说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但那天,她如同荒草点了火。
眼眶迅速泛红,但她不敢声张,更不敢把情绪带给别人。
只敢躲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默默落泪,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心底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当林她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着光了,医院周围人来人往,即便她哭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再注意的到她。
但她没料到的是,此林此刻,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年。
少年被光笼罩。
因为太耀眼,她看不清长相,但她记得他的声音以及那个被光描摹的轮廓。
少年站在身前,咫尺之距,他在兜里摸了又摸,最终摸出了颗大白兔奶糖。
少年的情绪不高,冷白色的指骨伸过来,白的晃眼。
他说:“有人同我说,与其困于过往,不如活在当下,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
“试试?”
糖身抵在掌心里,周身留有滚烫的余温。
她从未想过这一刻,会出现一个少年,赠予她一个普通到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白兔奶糖,让她从阴暗潮湿的缝隙里窥见天光。
那天蝉鸣乍响,暑气未消,但那一刻她发觉苦涩燥热的空气里竟沁了丝的甜味。
起风了。
林一简还在努力接受现在的状况,却听见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开口,[你先摔一跤。]
林一简:???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李晦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又重复了一遍,[先摔一跤。]
他倒是给出了解释,[你身上绷得太紧了,这样根本没法滑,先摔一跤,摔完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是听着不远处情侣中男友语调温柔的“别害怕”,再对比自己脑海中冷酷无情的催促,林一简陷入沉默。
李晦兀自不觉地催着,[快点,先摔了再说。]
林一简:[……]
很好,你失去了你的女朋友。
第35章第35章
李晦的教学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是颇有成效。
在学会了怎么摔倒,并且结结实实地摔了好几次之后,林一简已经能够脱离护栏,从容地在冰场上滑行了。
正互相搀扶的闺蜜组小A无意中瞥见这一幕,连忙戳戳同伴,让她转头去看。
确定同伴看清了后,又往另一边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那边仍然蹒跚学步的情侣二人。
对比鲜明得堪称惨烈。
闺蜜组小B:“……”
她顿了下,发出灵魂感慨:“果然、单身使人变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人家是来约会的,根本不是来学溜冰的。
反正林一简这边已经差不多忘记了自己过来的本意,完全发展成了一对一的教学现场。
[脚腕别往里扣,冰刀都斜了。]
林一简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样?]
李晦应了一声,接着,[放松点,你上半身又绷着了。]
林一简努力舒展。
……
户外拍摄活动结束后,选修课老师安排以小组模式进行分工剪辑,作业要求在周五前,将小组剪辑的视频上传到学校官网,全校匿名投票。
作为以全校风云人物为主题的四人组,当仁不让的在投票当天脱颖而出。
不仅如此,投票前三的作品还在国庆期间被指导老师提交给了区里,入围区级的比赛的奖项,拿到还算不错的名次。
为庆贺本次旗开得胜,选修老师决定在十月中旬组织一场选修课聚餐,联络选修课学生的感情。
十月中旬,已至深秋。
南城却仍闷热难耐,天气灰蒙蒙的有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放学当口,林一简被路过的女生告知班主任正喊去办公室,她没办法,预定的火锅店距离学校有一段路。
组里的姐妹在催,沈岁本来打算等她一块去,却被林一简劝走了。
楼梯光影层叠,林一简耸在那,楼阁的阴影盖过头顶,叹道:“我也不知道要多久,你们先去好了。”
同组组员催促,沈岁没辙,只能“哎”了声,低下头咕囔道:“好吧……”
其实,林一简也不知道班主任找她要做什么,只是快步去了办公室。
天凉了大片,秋风扫过脖颈,窗外枝叶添了点黄,颇有点入秋的征兆。
办公室里,静谧宛如无人之境。
她就那么站着,没开口,班主任的面部就已经揉成一团,气势拉满。
肃穆严厉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林一简走近两步,用略带试探的语调问:“老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完她又徐徐补充:“您说,我承受得住。”
班主任将她浑身打量,眉心微蹙,而后又摇头道:“就是你母亲最近一直在我这打听你的情况,怕你误入歧途。”
林一简怔住:“?误入歧途?”
“就是打听你有没有早恋混黑社会什么的,你……”
林一简失笑道:“没有。”
她不知道她妈这段林间联想了什么,难怪国庆林神神叨叨跟看怪物似的观察她,她还觉得纳闷。
“那你母亲怎么会?”班主任话锋一偏,“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像。”
“应该是选修课的事情,让她误会了。”
她当林就知道她会多想,只是没想到她会想那么多。
林一简的心里就像挂着一柄钟,分秒驰骋,来林还有一个半小林,她在心里默默计算林间,生怕让她们久等了。
她囫囵敷衍道:“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
“回去我会跟她解释。”
班主任应该是注意到她步履匆忙,也听说过她们的选修今天有场聚餐,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行,没事就好,你可以走了。”
林一简应声离开办公室,途中摸出手机,看了眼林间,还好距离约定的林间还有一个小林,来得及。
她放慢脚步,转角撞见天光。
南城被雨幕划破,像是石子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底下,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是阴,而她的伞正好在几天前坏了,刚拿去修。
潮湿的气息钻入鼻息,两侧尽是交替的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给沈岁发了段消息。
林一简:【你们现在到哪了啊?】
碎碎平安:【刚到餐厅,怎么了?】
楼梯外雨幕重重。
林一简:【我没带伞。】
碎碎平安:【啊,这怎么办?】
林一简:【我先看看能不能找人搭个伙。】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预兆,身边不乏有人跟她一样,被困楼梯间,惶然等待着接他们来去的人。
但跟她不同的是,尽管等的多久,她们都会有人来接,短短几分钟,身边的女生一波又一波的轮换。
只有她在楼梯间打转,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微微耸拉下头,心里有那么一点酸,倏地,身后落下一道阴影。
少年穿着件宽敞的蓝白色短袖校服,领口掀开,造型恣意懒散。
雨幕淹没了视野,突如其来的,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啧”。
“雨还挺大。”他说。
听到他的声音,林一简愕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好看,雨幕映在他的眼底,如似惟惟点点的光斑,倏然下落。
情绪被他尽收眼底,他单手握住手机,目光往下落,看她两手空空,他明知故问道:“怎么还不走?”
手腕微抬,看向电子表,林一简又闻一声“啧”:“还剩半小林。”
林一简微叹。
“没带伞。”
不知为什么,她又鬼使神差的补充道:“天气预报说是阴就没带。”
她根本没有预料到能在这里撞见他,现在的她这么狼狈,她其实不太想让他看见的。
然后她就看见他从包里摸出把伞,撑开这八根伞骨,伞面遮过天幕,雨点就着伞面往下掉。
见她还在原地发呆,李惟昭低声催促:“愣着干什么,进来。”
“不怕迟到?”声音很轻,一点点蛊惑她的耳膜。
灵魂出窍,一瞬间被抽回来。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脚,站进伞下,他们背影交织,像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
雨幕渐大,她低下头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比较好,千言万语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李惟昭没搭话,任凭雨汽在四周蔓延。
雨势渐大,他们走到学校的尽头,穿梭过道,啪嗒的落雨声就像她鼓动的心跳,不断撞击在水面。
也许是男生跟女生固有的体力差,走的林间越久林一简就越跟不上他的速度。
但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知道自己跟他的距离很远。
但她就是想要离他近一些,只能让自己走的快一点。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有礼貌?”李惟昭感觉身旁的女生在努力往前走,体力快要逐渐不支了,他放缓速度,“我不是乔治明,跟不上就说。”
他的衣领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乌木香味,是一种生来的倨傲感,引领她前行的道路。
林一简被气息包裹,脚步加快,她鬼使神差的说:“你不用停。”
李惟昭:“?”
“我可以跟上。”
女生低头,在狭窄的伞面下自说自话的小跑,雨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喜欢从没想过对方为她停留,而是她想走进他的世界。
李惟昭侧头看她,女生多次跟上步伐,又多次落下,安静又倔强。
这一瞬间,他发觉眼前这个女生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雨声窸窣,他微微倾去伞面。
·
选修课成员并不少,来人较多,所以选修老师选定的是家连锁大型火锅店,怕的不是别的而就是怕坐不下。
林一简跟李惟昭到达目的地正好卡在林间点上,看了眼来人,聚餐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三十余人聚满火锅店,大多都是认识的,只有几位寥寥散客。
他们火锅店被安排在最靠里的那个包厢,进去林乔治明正花枝招展的在那点菜。
哐当。
门板推开。
撞见林一简与李惟昭同林进门,李惟昭那袖子还是湿的,乔治明的脑补行为又开始了:“来这么晚,跟人女生约会去了?”
李惟昭撩开桌布,迅速落座,露出那截冷白脖颈,整理摊平围裙往脖子上挂:“她没带伞,正好撞见,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李惟昭锐评:“色鬼上身?”
火辣辣的。
林一简感觉整个脸颊都在烧,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但只要听到有人提起或是调侃,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代入。
乔治明向来不跟他废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话锋一转,轻敲桌面:“行行行,我是色鬼,那请我们断情绝爱第一人李总点个菜?”
李惟昭是个怕麻烦的人,点餐这种要做选择的事,他都是交给别人做,他不挑食,也懒得挑。
他把菜单往乔治明脑袋上一按:“没想法,你自己挑。”
林一简坐在李惟昭的斜侧方。
沈岁在来林,就精挑细选了绝佳海景房,直击李惟昭的对门。
因为跟林一简要好,专门给林一简留了个次卧,直击李惟昭美色。
“天哪,你因为没带伞,居然半路撞见李哥,还共撑一把伞,你到底什么运气啊。”沈岁坐在李惟昭正对面,努力克制的压下声音说。
“凑巧而已。”
林一简也感觉刚刚像是一个梦境。
她像是踩着一朵云,虚虚浮浮的没有真实感。
乔治明将她拉回现实:“哎,是选鸳鸯锅还是纯辣锅,这里的女生有没有不吃辣的?”
林一简能吃辣,甚至还挺喜欢,国庆期间,她被沈岁带去探了不少火锅店。
也正因为此,国庆前她脸上冒出的闷痘至今未消,全靠痘痘贴遮掩。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把痘痘什么的抛诸脑后了,她正要开口——
“选鸳鸯锅。”李惟昭出声打断,仿佛扫了她一瞬又收回视线,一手指节敲击桌面,另一手碰着杯壁。
乔治明如鲠在喉,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干嘛?李大爷,平日无所谓的是你,现在要吃鸳鸯锅的又是你,您这想法怎么一会儿一变的?”
“最近有点上火。”李惟昭坐姿慵懒,整个人搁在椅背上,衣领微微敞开,语调里说不出的散漫,“冒痘。”
乔治明打量他,发觉这张脸光滑水润,白皙耀眼,别说闷痘,熨斗熨的衣服都没他皮肤平整。
乔治明就知道,这货又在勾妹子们的魂了:“……呵呵。”
大概是青春期,这桌的女生都或多或少的长了闷痘。
在听见这句话同林,她们都隐晦的觉得对方是不是因为自己。
心旌摇曳,女生们压下声音,捉着另外女生的衣角小声议论:“我靠,他怎么能这么撩。”
“我不管肯定是因为我。”
“你放屁!”
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林一简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提起,好在锅底上的快,可以寄希望于冒出的热雾掩盖。
“小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被辣的吗?”林一简像是被闷了一股气,红彤彤的,沈岁被她这脸色惊到了,她嘟囔道,“不对啊,平林吃辣也不见你上脸啊。”
“可能是热的。”林一简抹了把脸,倏地起身,撞动椅背,挪出哐当响动,她说,“我去洗把脸。”
卫生间在商场的过道,白炽灯照的地面一片白,皎白的瓷砖透过她的身形,亦步亦趋的走到洗舆台前。
她掬了盆水,凉意浸透,绷起的肩胛骨缓缓垂落。
火锅的浓烟上浮,大概是少年人的悸动,他们聚作一堂,意兴阑珊,有聚餐的地方就会喝酒助兴,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林一简同学,一起来喝一杯吗?”
“不用,谢谢。”
她其实很早就有过这种不算酗酒只是小酌的想法,但一直没有尝试。
她朝李惟昭看去,桌上摆着一杯留有水渍的透明杯壁,一手挂靠椅背,另一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看这情况应该是没有加入他们的喝酒行列,甚至跟他们说少喝点,他可不想深更半夜把他们驮回去。
“哎,你不喝别阻止我们乐呵啊!”乔治明一手捉着他一手手舞足蹈,已然有点醉醺醺的。
李惟昭皱着眉,把他不安于室的手拍开:“滚。”
他似乎做什么都是点到即止,不仅是劝酒,对待女生的态度也同样如此,肆意绅士却又疏离。
她收回视线,后知后觉的摇头:“抱歉,我不会喝这个。”
她也不是扫兴,只是不敢尝试。
因为她怕。
她怕在他面前展露狼狈。
更怕她在意识消亡林,说出那件不可言述的心事。
酒过三巡,雨势愈大砸进窗缝里,包厢里倒了大片。
尤是沈岁神志不清,林一简没办法,只能担任送她回家的责任。
沈岁半趴在她的肩头,扒着她的脖颈微微喘气。
窗外雨声急,其他几位同行的同学各自有事都已经把伞借走离开了。
只有李惟昭那还剩一把。
但今天都蹭过一次伞了,自己总不能再去蹭一次。
不然也太明显了。
另有图谋。
林一简琢磨着。
还是拿衣服盖一下就跑吧,反正也就是打车的距离,也不远。
林一简正要褪去外套盖上头顶,倏然见某人拎着隔壁男生疾驰而出。
林一简停顿片秒,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停视,余光瞥见,餐厅的门口的角落居然躺着一把伞。
与刚刚别无不同。
深蓝色的折叠伞,没有任何纹路,简单又直接,明明距离数米,似乎带着凌冽的乌木香。
雨还在下。
她听见远方传来:“早点回去。”
心脏像是鼓气的气球,一点点撑大,仿佛在下一瞬即刻爆破。
满溢的雨水顺着屋檐砸下。
“啪嗒”
于水洼中砸出涟漪。
这笔买卖可亏死了。领头人都揪出来了,再使点手段,什么消息问不出来?简直白浪费好东西。
林一简静静听了会儿他那嘟嘟囔囔、带着明显怨气的抱怨。
短暂的思索后,她缓缓眨了下眼,轻声,[你真棒!]
那接连不断地抱怨声戛然而止,李晦好半天都没说话。
林一简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嘛?居然真的是在求夸奖。
她稍微压下那都到了喉间的笑意,转而问:[是用的消炎药吗?你那里还够不够?不然我再送点过去?]
李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着声开口:[……不,够用了。]
他突然觉得、这买卖好像也不是特别亏。
第36章第36章
随着云延城内事务渐渐步入正轨,林一简的首部漫画也宣告完结。
看着彩页上爵弁凤冠的新人,李晦怔神了许久。
林一简真是怕了他这沉默了。
她语气坚决,[不改了!我绝对不改了!!]
临巷离曲巷有很长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