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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爷,小的们不是有意叨扰——这谁家忽得飞来横祸,撞见这样的冤孽,也是可悲可叹的。只是一来,总要为去了的人抓那凶犯。二来,这人已是去了,终归早些收拾了,也好安葬。如今暑热的天,实在也耽搁不得。这会子已是有些蚊蝇了,等会子越发不成个样子!”
刘蒙听得,扭头去看那素布蒙着的尸身,半日没有言语。
还是旁边的下属人等连番劝说,连着那詹广也听到了。他为人父,自然是悲痛欲绝的,可儿子实是去了的,不免念起身后事,反倒踉跄两步站起身来,且要去拉刘蒙。
见此情景,刘蒙忙紧走两步,从小厮手中一把扶住詹广:“阿兄仔细!”
詹广涕泪交加,老脸惨败,两只手青筋暴起,只紧紧攥住刘蒙的手臂,双眼直瞪瞪的,竟有些古怪:“阿弟!咱们要为端儿报仇啊!”
“那是自然!”刘蒙一口应下,端得斩钉截铁:“原是我请了阿兄前来,按说,这事大半的由头,竟落在我身上!要再不为端儿报仇雪恨,我成个什么人!”
说罢,他扭头看向捕快:“这里许多人都瞧准了,那凶犯系荣国府的亲戚,唤作薛蟠的,现买了一处临近的屋舍,依傍而居。”
这荣国府三个字一出,捕快们脸色就是一变。
刘蒙冷笑道:“你们不必推说。我原也不是寒门小户,自然知道他家的。你们正经使人捉拿,我便不多说一个字,不然我连着你们并那贾家王家,一并上奏弹劾!”
说着,便表了自家的身份。
这一通话落下,那捕快人等面色却更苦了三分。
似他们这等在京城里做事的,深知一个道理:最难便是两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要在中间受那夹板气不说,大抵还两头还容易都得罪了。末了,只消一头没有倒塌,总归没有他们的好处。
是以,众人越发恭敬,却一个旁话也不敢多说,只唯唯诺诺四个字,以作应酬。
刘蒙瞧在眼里,虽然咬牙,却也平添了三分提防,嘴里少不得敲打讽刺,却将尸身正经运回家中,又着人紧着买了棺木并冰块等物,好生安置妥当。
而后刘家如何慌乱吵嚷,那边衙门里有如何焦头烂额,且不在话下。
只那边薛蟠从这里出来,起头也是有些慌乱,但因着自小蛮横惯了的。出去骑了马,只走过一条街,不消旁人多劝什么,自己便渐渐回转过来,且把马头一转,另寻了一处温柔乡来:“也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小杂种,没得叫他扰了大爷的兴!”
说罢,他也不管仆役劝阻,竟自耍去了。
倒是那几个小厮,虽然也倚仗这薛家的势,多有些横行霸道的。但有薛姨妈的教训,又到底死了人的,终究瞅着薛蟠不留意,打发了个素日不得意的回去。
那小厮回去,也知道这是个讨不得好的差事,只求个爽利,一回去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回与薛姨妈。
薛姨妈听了,气了个倒仰,差点便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