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诗予捻开一粒蚕茧，对着日头照茧心。

这茧丝光匀净如流水，乃是上品。

这价格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只是以三百两一担计，手中八百两至多购置两担。

而后续需雇人缫丝、运输，桩桩件件皆需银钱。

念及此处，她努力平复心绪。

忆起林二小姐所言，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稳冷静，切不可乱了分寸。

康诗予朝王老六道：“老伯，烦请赐实价，成交后必引荐更多主顾。”

王老六摩挲下巴，“二百九十两一担，不能再降了。

这茧子可是双宫茧，丝光匀净，缫出来的丝能卖上高价。”

康诗予果断道：“二百五十两，现银全付！”

王老六虽对现银全付心动，但仍面露不悦，“小娘子，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些。

你若是懂行，莫要再压价，二百八十两已是最大让步，二百五十两实在没法卖。”

康诗予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咽下舌尖涩意，“老伯，小女子不过经营些微末生意，后续各项开支繁多，委实艰难，还望您能再做些让步。”

王老六气得跺脚，衣袖一甩，“罢了！

就依你所言，二百五十两，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擅于议价之人！”

康诗予面露喜色，正欲从袖中取出银票，余光瞥见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

定睛一看，驾车之人竟是那收丝的疤脸汉子。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筐中蚕茧往泥地里摔，“这等霉烂货色也敢要五百两？当我眼瞎不成！”

茧壳碎裂的脆响惊飞树杈上的麻雀。

王老六急得跳脚，“作孽哟！

这可是上等……”

康诗予哪肯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故意拔高嗓门，“上等霉茧？老伯，你可别诓我！

昨日西市牙行才报二百两一担，你这茧都泛黄了！”

她说着，余光扫见马车放缓速度，手心渗出冷汗。

王老六刚要骂人，突然被康诗予拽住衣角，手中被塞了几张银票。

她接着大喊：“你这霉茧我压根儿没法买！”

王老六一脸茫然，尚未回过神，马车已然远去。

康诗予见状，缓缓松了口气。

若是叫方才那人把这蚕也截了，那真真是白忙活一场。

她取出余银递给王老六，“老伯，方才多有冒犯，望您海涵。

我要两担半。”

王老六也不跟钱过不去，接过银票，仔细查验后道：“小娘子爽快。”

康诗予继而问道：“大伯，附近何处有缫丝之处？”

王老六答：“村西郑寡妇缫丝手艺堪称一绝，可她男人丧命于端王府，故而深恨官家人，脾性有些古怪。”

康诗予笑道：“手艺精湛便足矣，劳驾带个路。”

不多时，二人绕过铺满桑叶的土坡，抵达隐于槐树林后的郑寡妇居所。

“大娘，我想请您帮忙缫丝。

工钱好商量。”

康诗予开门见山。

郑寡妇头也不抬，“官家小姐？”

康诗予摇头，“商户庶女。

家中生意艰难，想赚些贴补。

我这有两担半茧需要缫丝。”

郑寡妇抬眸打量，“一担茧百斤，两担半茧，最快需二十日完工。

工费每日十两，少于此数，断不可行。”

康诗予捏着荷包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