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啥?”铿惑满脸怀疑,他原来并没有把教秦澪音如何变得可爱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现在秦澪音竟然再次提了出来,看来她对于那个喜欢的人的执念不是一般的大。
“教我……”秦澪音忸忸怩怩的,让铿惑只觉得一阵违和,可是这种强行装出来的可爱却没坚持过几秒就被打回了原型,“如何变得可爱啦混蛋!你个小瘪三是不是存心耍老娘啊!当初说好了要给我上课的!结果那边的事一办完你就没影了!教会我这个就这么困难吗混蛋!”
铿惑的脸皮抽了抽,按照目前他所得到的情报来看,教会秦澪音的难度其实并不高,大概就跟教会一头成年野生猛虎如何在猫窝里撒娇打滚卖萌一个难度……
铿惑有些心虚地偏过了头,盯着桌子上那杯秦澪音刚接的水,又转过头看了看刚发泄完就又变回了害羞小女生的秦澪音,默默地把刚才用过的打火机再次拿了出来。
“你干嘛!”这一声吼吓得铿惑险些没拿住打火机,秦澪音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显然是被铿惑这充满了不信任的举动气了个够呛,“老娘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可是你导师!导师!我们现在是在谈正事!你拿打火机干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
铿惑脸色如常,根本没有被秦澪音的这番话影响到,他不急不慢地把打火机点着,伸到了水杯旁边。
澄澈的液体表面先是亮起了微不可见的蓝色,随后这团蓝色的焰体在液体表面逐渐扩大,焰尖上甚至出现了点点的橙黄色。
“那这是啥。”铿惑的表情僵硬得跟扑克牌上的K有得一拼,他慈眉善目地看着秦澪音,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不是想把我灌倒然后拍我裸照威胁我给你上课?”
“哪有嘛……”秦澪音的目光飘忽了起来,“拜……这是拜师酒!”
“哪家子拜师酒是从饮水机里倒出来的啊!”铿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憋了一整天的他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咆哮了,“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了!怪不得第一杯水是正常的,而且你之前蹬桌子那一脚我也觉得有点突然!原来早就是谋划好了的!原来你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是这第二杯对不对!”
“谁说的!我这就是拜师酒!我通常喝也都是从饮水机里接的!谁还会特地为了坑你专门把饮水机里的水换成酒啊!”
“你就是日常喝酒喝多了所以才把饮水机里的水换成酒的吧!坑我只是顺便利用了一下这个惯性思维而已!”铿惑据理力争,他现在算是明白德莉莎之前说过的【秦澪音的思维模式更加倾向于罪犯的思维模式】这句话的含义了,和秦澪音讨论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是一定要在所有的地方都先占尽先机,无论这先机是否道德,“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啊!你就这样子我们怎么合作啊!”
两个人像是连珠炮一样劈里啪啦地吵了起来,秦澪音虽然理亏,但气势上丝毫不弱,结果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比嗓门的竞赛。
对于秦澪音的脾气,铿惑算是有了一个彻底的认识。
且不论秦澪音给自己倒了一杯生命之水是什么目的,就这死不认账的臭脾气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成熟点!”铿惑敲着桌子重申,“搞这种小手段,你是小学生吗!”
“我哪里小学生了啊!我十八了!成年人!”秦澪音寸步不让地拍着桌子,毫无淑女风范,“不就是上个课吗!推三阻四的!战地指挥课换仪表课!多划算!”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支部那么多女武神,你随便找哪个人学不行啊!非得千里迢迢找我来教?”铿惑梗着脖子跟秦澪音犟了起来,这件事本来就很牵强,他决不相信秦澪音没有什么小算盘在里面。
秦澪音愣了一下,眼神突然间有些慌乱,又迅速难过了起来,这之间的神色变化被铿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也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一些怀疑。
“你好烦啊。”秦澪音轻声说道,好像突然间没了兴致,转头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整个人好像都低落了下去,不再回答铿惑的话,显得有些病恹恹的。
【她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铿惑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说秦澪音真的是认真地想要他教自己如何变得可爱的话,那她的顾虑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是舰长,日珥议会的成员,西伯利亚支部的王牌,她所面对的东西和压力与自己其实差不多,甚至更重一些。只不过自己选择在属下面前保持威严(理论上)的方法与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所谓【威严】,其实是领导者保持团队凝聚力与执行力的一个方法,只有让手下的人信服,有归属感,才能让女武神们令行禁止,在接到命令的时候毫不犹豫乃至奋不顾身。秦澪音今年十八岁,在女武神中算不得年长,但也不算年幼,因为很多女武神在十二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人工圣痕的植入,投身战场。这样一个年纪的人如何才能让手下信服,跟着她的旗号东奔西走?
其实想一想秦澪音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铿惑不难猜出她在西伯利亚支部的女武神们心中的形象。
大大咧咧的大姐头,简单暴力的行为模式,无论做什么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这是铿惑从秦澪音的办事手段中总结出来的东西,无论是把芙兰从欧洲的心理疗养院绑架到极东支部也好,还是以坠机威胁极东支部开放降落申请也好,这都是她塑造自身形象的手段。
塑造一个没有人敢随意招惹的,疯狗一样的形象,而在这形象的基础之下,一定有支持她的人,崇拜她的人,也一定会有对她心怀不满的人。
今天铿惑其实问过阿芙罗拉,在西伯利亚支部的女武神心中秦澪音是一个什么形象,出乎他预料的是,阿芙罗拉的回答是:“她是个疯子,但却又是一个可靠的疯子,她的行事方法不太正常,所以没有人敢随意招惹她,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会不会在下一秒嗷地咬上自己一口。因为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有时候她看起来很文静,甚至有些温柔,可当她看向你的时候,明明是很文静的笑容,你却会觉得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当时铿惑险些就把吐槽说出口了,他想吐槽的是西伯利亚支部的民风剽悍原来是来自于黑帮大姐头的影响,但碍于当时的气氛,这句槽他愣是没有吐出口。
这就是秦澪音的手段,也许并不是最佳的手段,却有一定的效果。这个方法并不是以恐惧统治手下,而是以一种距离感,类似于驯兽师的鞭子一样的方法。
隔着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脸上戴着狰狞可怖的面具,在你试图冲她低吼或者违了她的意愿的时候就给你一鞭子。这种统领方法会造成疏离感,但也正是这份疏离感,让西伯利亚支部的女武神们对她慢慢产生了敬畏。
“你是不想破坏自己在女武神眼中的形象,对吧。可是你给我倒杯酒是干什么?”铿惑叹了口气,原本他还对秦澪音的动机有些怀疑,但现在想了想,好像又有点合理。
可是问题就在于,那个让秦澪音在意的人是谁?在西伯利亚支部里吗?而且秦澪音确实有些狗急跳墙的意思,难道博得那个人的喜欢对秦澪音来说有这么重要?
“问这个干嘛。”秦澪音的语气淡淡的,可以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确实不是很好,“你帮我?”
“……”铿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明明是很简单的事,秦澪音却非要弄得这么复杂,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秦澪音递过来的第二杯液体是酒,他绝不可能怀疑到这个份上。
可以说完全是秦澪音自己多此一举。
她的性格太过富有侵略性,这种侵略性在人类身上很少有天生的,大多都是后天的环境塑造的结果。这种侵略性建立在自我保护的前提上,也就是说,秦澪音的性格就是所谓的【为了让你不打我,我就只好先把你打趴下了】。
铿惑有些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开始怀疑秦澪音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死的了。
“那个人有这么重要?”
“就是有这么重要。”秦澪音低着头,虽然铿惑对她的成见不小,但毫无疑问,这句不太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是真话。
“让他喜欢……也这么重要?”
“就是有这么重要。”秦澪音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铿惑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那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你端的是普通的酒也就算了,你给我一杯能点着的酒是几个意思?”
“喝了酒,关系就会变好吧。”秦澪音的回答大出铿惑的预料,也许是铿惑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让她感觉有了些许的希望,“我以前也试过,虽然不记得后面发生说明了,但是第二天其他人对我好像都非常尊敬……”
“……你是不是把尊敬和害怕搞混了?”
“区别很大吗?”
“我觉得挺大的。”
“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秦澪音兴趣乏乏,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说到底,结果都是一样不就行了,她们会听我的话。”
“……”铿惑感觉自己无话可说——并不是因为对秦澪音的三观感到绝望,而是发现自己和对方的思维模式确实大有不同,谁都不能理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