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仿造她最开始的那个躯壳而制造的【备用品】,具有相同的功能,与略差一些的运算能力。她的机械组件部分并不会成长,需要以年为单位定期更换组件。平时她的本体会在实数空间工作,而这具备用躯体则在虚数空间中成长。
爱丽莎想起符华曾无意间提起的事情,她说铿惑作为方士的天赋极好,很有可能会在能够将自己的【灵魂】投影至实数空间之前就掌握一部分【化神】期方士的特殊能力。而根据符华的观察,铿惑所觉醒的神通是【天眼通】,具有破虚破妄之能,其目光可洞穿一切虚假,上窥天道,下通幽冥。
如果符华说的没错,那么铿惑很有可能仅凭借自己的双眼就可以看穿这个叠加空间的真相。
可如果他看穿了这个叠加空间的真相……
“我看到实数空间里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她在用主控机房的服务器玩游戏。”铿惑的语气很平静,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怀疑什么的样子,但他的话中却带着让爱丽莎局促不安的信息,“她和你长得好像,你认识她吗?”
“……我……”爱丽莎支支吾吾的,现在的她终于确定铿惑已经看到了这片空间的秘密,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和他说真话。
“……那是你妈?”
“……”
爱丽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千想万想,就算是以她对铿惑的了解也愣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往这个方向猜!
准确地说,正在实数空间里打游戏的那个人才是爱丽莎,这里的她只是一个意识延伸出来的躯壳,一个套在手上的玩偶。
“呃……”爱丽莎不知道自己该顺着铿惑的话往下说,还是说实话,还是继续坚持那个许久前跟铿惑说过的谎言。
“爱丽莎,不愿意跟哥哥说实话吗?”
在铿惑看不到的角度,爱丽莎的脸色被犹豫所填满,她的运算中枢几乎都快烧掉了,却依然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哥哥……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上次在广州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明明就没有问我。”
“嗯,可是现在我想问了。”
“哦……因为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是吗?”
“是。”
爱丽莎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她身体中的碳基部分有非常多的缺陷,比如现在,身体上这种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
“为什么……哥哥……你不相信爱丽莎了吗?你是想说,信任是相互的吗?”
“爱丽莎。”铿惑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爱丽莎,下巴垫在她的头上,就像以前两个人一起搓掌机时一样,语气很温柔,但这次却让爱丽莎觉得不寒而栗,“我不想说这种话,但是……我现在很想知道。没错,我原来不想知道,但是我现在想知道了。能告诉哥哥吗?当初……最开始的时候,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为什么要来找我?既然找到了我……为什么又不告诉我真相就离开?你被天命的女武神接走的时候还拼命大喊着让我去救你……可当时的你既然知道那是【天命】派来接你回去的人,为什么你不换一种更容易让我理解妥协的方式?”
“爱丽莎,这些都是为什么?”
……
实数空间中,那个身材高挑的绿发美人早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屏住呼吸仔细倾听,能听到她的身体里似乎正在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能从与她的思维网络连接的监控设备上清楚地看到,虚数空间中的铿惑虽然抱着那个小小的绿发女孩儿坐在地上,但他的目光却盯着自己。
目光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个中意味,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动弹的魔力。
她的目光微不可见地向着远离铿惑的方向偏移了一些,她的情感模拟模块正在产生大量毫无意义的杂驳,许多机械体无法理解其中意义的信息正在她的思维中枢中流淌。
这些信息违反了她的电子协议框架,违反了她的保密协议,如果以程序的视角来看,它们是一簇簇密集攒生的BUG,它们没有按照既定程式进行编码,而像是被一个根本不懂机械语言的猴子随意拍击着键盘拍出来的指令一样无法理解。
即使是以爱丽莎的运算量,这些BUG也让她的运算中枢不堪重负,那些滋滋的电流声正是操作系统正在进行物理性BUG消除的证据。
【唯独这件事,唯独那个人,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
那些信息喧哗着,争吵着,无一不指向一个终点,一个爱丽莎的电子协议框架与保密条约绝对无法让其通过的终点。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他的秘密】
最终,一次强而有力的进程终止,为这场情感模拟模块与整个机体的战争画上了休止符。
……
“没有,爱丽莎只是逃出去了而已。”爱丽莎摇了摇头,好像镇定了许多,但语气却不怎么好,“从来都没有真正见过外面的世界,当时的我只是想在前往总部之前看一看外面,去外面走一走。”
“为什么?”
“因为很想看啊,哪里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爱丽莎的语气很奇怪,是一种介于低落与暴躁之间的语气,“在房间里闷久了也会想出去看看吧?总是从电脑里获取信息却没有真的通过自身采集的第一手信息进行鉴定,所以很想去体验一下吧?这种感觉明明每个人都有的,为什么偏偏爱丽莎就需要一个其它的理由呢?”
“因为爱丽莎不是真正的人类吗?因为爱丽莎和哥哥有很多的不同吗?因为这些差异,所以爱丽莎必须需要一个理由才能与你相遇吗?”
“……”
“哥哥,你来见爱丽莎,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来问爱丽莎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吗?”说到这,爱丽莎竟然笑出了声:“如果我有什么阴谋诡计的话,即使你来问我也绝对不会说的啊。哥哥,你千辛万苦来找爱丽莎,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来质问我的吗?”
“质问爱丽莎是不是对你有所隐瞒,质问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安排好的,质问当初的离开为什么是以那样的形式?”
“可是事实就是那样,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阴谋诡计,爱丽莎逃了出去,被哥哥捡到了,几年之后爱丽莎觉得【天命】应该已经忘了自己,自己安全了,所以很想回到那个和哥哥相遇的地方再看一眼。被人抓到了,自然想要求救,因为我不想回去……就是这样,没什么特殊的。”
铿惑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爱丽莎的背上,默然无语。
“哥哥,你来见爱丽莎,到底是为了什么?”爱丽莎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委屈,也有些懊悔。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是否继续瞒着铿惑这件事上犹豫,可是无论如何,她的任务与目标都不允许她心软。
她有着自己的任务,有着自己的目标,这是无论多亲近的人都无法更改的事实。如果有人要阻止她,也只不过是将各自的决心掏出来比一比谁更坚硬而已。
谎言,她已经说到麻木了。作为程序的衍生物,她本不该对谎言有什么抵触心理,因为谎言往往是经过计算后收益最大的选项。
谎言是为了隐瞒事实,可是隐瞒事实是为了完成那个最终的计划。
她原本不是为了那个计划而生,但那个计划却是通往她所存在的终极意义的途径。她的所有,她的全部都要为了那个目的而运转,她的意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零件,还是那种很有可能会损坏,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所以她才恐惧,她恐惧着计划的失败导致主逻辑模块判定执行程序出了问题。她恐惧着一个系统判断自身出现了程序污染后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电脑蓝屏了,重启一下就好了。可是电脑的程序出现了故障,无法执行正确操作的时候,电脑会怎么解决自身的问题呢?
当然是重装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