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琪亚娜猛地回过头,小脸在不自觉间已经被泪水覆盖,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仿若得而复失的恶鬼,正怀抱着并不存在的火苗绝望地嘶吼,“你有看到我妈妈吗?还有大姨妈……还有我爸爸!我们长得很像的,都是白头发……我爸爸拿着一把大剑……我们赢了对吧?大家都安全了对吧?你看到他们了吗?他们去哪儿了?”
“琪亚娜!”符华厉声打断了琪亚娜的质问。
面具寒冷如冰,心亦坚硬如铁。
漫长的岁月中,符华早已习惯了真正的生离死别,更何况琪亚娜只是经历了一场幻境,尽管那幻境真实如昨。
琪亚娜住了口,像是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用充满期待和诡异的痴狂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符华的面具。
如一头受伤的猛兽,只要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这头猛兽就会立刻被释放出来。
“你只是经历了一场由律者编织的梦境,你所看到的一切,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全都是假的。”
“这里是圣芙蕾雅学园,他们不在这里。”
“你骗我!”琪亚娜猛然发出野兽般沙哑的嘶吼声。
琪亚娜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长时间浸泡在幻境中已经让律者对她的意识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理智此刻已经不存于身,她根本无法理解符华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了,自己失而复得的人也消失了。此刻留在她面前的,只有在梦境中未曾出现过的班长。
那是她的班长啊,是她的救命稻草,是陪着她复习的良师,是和她一起训练的益友。
那不仅仅是她的班长啊,那是教她包饺子的家人,是在战场上将后背交付的同伴,是……是一起生活,一起奋斗,一起瞭望着美好未来的同行者。
是她的信赖,是她的同袍,,是她……这几年美好人生的一部分。
班长不该说这种话的,她不会说这种话的,她会告诉自己真相,而真相就是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他们刚刚还在,他们只是不知道跑到哪儿了,只要现在赶紧追,一定能追上他们。
“我妈妈在这里的!刚才还在这里的!你见到她了吧!你一定见到她了!她在哪儿?告诉我!快告诉我啊!”
符华沉默着,任凭发疯的女孩儿用力地摇晃着她。脸上冰冷的装甲头盔是最好的掩饰,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被操纵着陷入了疯狂的女孩儿。
奥托的声音从符华的耳麦中响起,作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同谋者,他时刻监控着计划的进行:“她的安定值正在下降,律者能量正处于爆发的临界状态,律者人格随时可能苏醒——不能让她的情绪继续这样波动下去了。符华,立刻带她来总部。”
符华大声地驳斥着:“可是她现在冷静不下来!她已经失去理智了!我没法带她走!”
奥托并没有犹豫,温和的话语中只期盼着冰冷的结果:“……那你知道该怎么做。打晕她,打散她逸散的崩坏能。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她身上泄漏的崩坏能正在对数据空间进行污染。为了保护大数据库,我会在五秒之后将你们强制踢出数据空间。”
律者核心正在苏醒,崩坏能正从琪亚娜的身上无意识地泄露。这片数据空间已经因为崩坏能的侵入而不稳定起来,大片大片的杂斑出现在空间里,犹如刮花了的影碟播放出的画面一样剧烈地波动着。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琪亚娜惊慌不已,她下意识地防御着,但她的近身搏斗发起攻击的那个人手把手教的,无论她如何防御,都无法抵挡那无孔不入的铁拳。
“班……班长?呕——”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拳甲,一记毫不花哨的上勾拳命中了她的小腹,让她的横膈肌一阵痉挛,一股恶心的反胃感油然而生,让她无法呼吸,肺泡中的空气都被肌肉的痉挛强行挤了出去。
“班长……为什么?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没有偷懒的……我每天都好好训练的……”
赤金的能量裹挟在蓝黑相间的拳甲上,将琪亚娜身上逸散出的崩坏能狠狠击散。这些赤金色的能量深入琪亚娜的身体内部,与那些崩坏能纠缠着,搏斗着,将那些因久困牢笼而兴奋不已的恶魔关押回那个牢笼。
可那牢笼是少女的身体。
“我知错了……我不该在训练的时候偷偷吃东西的……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不要再打了……对不起……对不起……”
琪亚娜拼了命地防御着,可身上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惊恐。她才刚刚从失去理智的疯狂中被惊醒,面对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痛楚。
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从未把你当作敌人。即使你对她拳脚相加,她也只以为是你气她训练不认真。
可是她明明很认真地去训练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前所未有的诚恳。
“班长?”琪亚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痛楚让她的声音扭曲变形,“不要再打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是躲闪着,害怕着,莫名其妙地道着歉,以为自己惹你生了气。
她从未怀疑过你,即使此刻面具撕下,她也未曾想过你是敌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的哭腔在地下回荡着,与肉体被殴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她只是被动地防御着,抱着头挨打,却从未向施暴者反击,就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一样。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让人看不见佩戴者表情的面具,和一声冰冷的,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琪亚娜,梦,该醒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处刑人
若你认为现实是一场噩梦,那么该如何才能从噩梦中醒来?
醒不来的,因为现实是现实,你已经是醒着的。想要逃避它,你只能入睡。
“班长……呜……为什么……”琪亚娜抱头鼠窜,什么防御步法,防御上架此刻统统被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只记得护住自己的要害,在地上打着滚。
可她还是没有还手。
少女的哭声与哀嚎充斥着这片空荡荡的大厅,撕心裂肺的痛楚透过她的哭声传遍了周围的空间,而施暴者嘴唇紧闭,缄口不言。
也许是心软了,也许是琪亚娜身体里的崩坏能已经逐渐消散,符华的拳也渐渐慢了下来。
察觉到攻势的减弱,琪亚娜哽咽的声音中慢慢带上了期盼与渴望:“班长……呜……你消气了吗……”
符华的铁拳猛然一凝,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唇紧紧地抿住,牙齿咬合得硌硌生响。
“班长……可……可以告诉我……我妈妈他们去哪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