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
“奥托·阿波卡利斯。”凯文的左腿翘到了右腿上,左拳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怀疑之色,“他没有给你留下信息?”
铿惑笑出了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叠置于小腹:“并没有,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给一个要干掉他的人留下东西?”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找到她。”杨听懂了这两个人的短暂交流,皱起了眉头,“我觉得这是个大事。”
铿惑摆了摆手,没有表露出任何对这件事上心的表现:“好吧,既然你们都说不知道,那我就当你们都不知道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我们谈谈去量子之海的事?”
“你有什么想法?”凯文听出了铿惑的弦外之音。
铿惑的目光在凯文和杨脸上徘徊:“我觉得吧……我们接下来要去量子之海的事我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表面上的情报交流就可以免了——我们走【海渊之眼】那条线。”
“我还以为你会怀疑后拒绝。”杨对铿惑突然间变得如此干脆有些意外。
“早去晚去都得去,不如趁着这趟一起把事儿都办好。”铿惑摊了摊手,仿佛这点意外尚在他的容错区间之内,“更何况你不是很想让我去见那帮人的吗?这件事于我没什么害处,就当顺路了。”
“顺路……”杨笑了笑,“你果然还是有别的打算吧?”
让杨没想到的是,凯文竟然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铿惑,你为什么要走【海渊之眼】那条线?”
“对,我打算扩建并固定住【海渊之眼】,以备后面可能的用处。”铿惑毫不掩饰,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才对,它以后可能会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你要改造【海渊之眼】。”凯文用陈述语气说出了一个疑问句,“目的是什么?”
铿惑反问:“我不是说了吗?以后它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前文明建造了它,难道就是为了当个旅游景点?”
面对铿惑的诘问,凯文反而沉默了下来。
凯文顿了顿,回答了铿惑的问题:“【海渊之眼】最初是为了研究量子之海而建造。”
铿惑没想到凯文如此耿直,不由得在心里挠了挠头:“嗯。”
如果不是杨适时地提起下一个问题,这天险些就被这么聊死了。
“逆熵可以提供通往【海渊之眼】的运输渠道,”杨的目光落在了铿惑身上,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反应,“但是……我不希望你与【海渊之眼】的驻守部队起冲突。”
“哦哦哦,这样啊,我说怎么哪儿都抓不到她,原来藏在【海渊之眼】那里吗?”铿惑的脑筋转得是何等的快,他顿时笑了起来,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海渊之眼】到底在哪儿啊?我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抓到可可利亚,这个地方很隐蔽?藏在独立的亚空间里?”
杨料想过铿惑会猜到可可利亚藏在【海渊之眼】的所在处,甚至还提防着铿惑选择这条线就是为了干掉可可利亚的可能。因此他才会提前把这事提出来,以便铿惑到时候寻个由头干掉可可利亚。
虽然可可利亚确实做了几乎等同于背叛逆熵的事,但现在逆熵既然都已经和世界蛇搭上了线,可可利亚的罪过反而显得轻了许多。
更何况,作为一个一手建立起西伯利亚重工业集群的女人,尽管她的资产已经被圣芙蕾雅学园夺掠了大半,但她作为重工业集群的建立者,她本身就是不可替代的价值。
“是,是很隐蔽,可可利亚也确实藏在那里。”杨并未遮掩,这本就是他想让铿惑知道的东西,“你通过经济和军事手段从可可利亚那里得到的东西毕竟名义上属于【逆熵】,逆熵可以不追究,但同样,我也希望你能放过可可利亚。”
“好像我没有理由拒绝。”铿惑的笑容温文尔雅,但越是平和的目光和语气,就越是让人觉得危险,“但如果我拒绝呢?”
杨的神情一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铿惑便笑嘻嘻地接上了茬。
“哎开玩笑的嘛,别那么认真——这又不是在开会,只是咱们私底下一个小聚会而已,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尽管铿惑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在座的其他两人却不这么想。
杨即便不答应给铿惑带路,凯文也会提供路线图,毕竟那可是前文明建造的科研设施,凯文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而这种制衡,恰恰让三人间的关系微妙了起来。
铿惑是怎么和【世界蛇】平等谈判的?威胁。
铿惑威胁世界蛇,如果不和平谈判,那他就会不管崩坏,而是全力以赴地消灭世界蛇,达成两输结局。
铿惑给杨的感觉和其他人描述中的完全不同,虽然杨并不否认铿惑确实具备德莉莎和爱茵斯坦所说的种种特点,但铿惑给他的印象更类似于一个抱着原子弹且真的敢给原子弹点火的人。
铿惑从未直言鱼死网破,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表示他有这个想法,甚至跃跃欲试。
毕竟铿惑和世界蛇最初的谈判其实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绝无回头路,更没有中途退出这一说。而铿惑更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那个走错一步就会坠落的位置,站在那里摆姿势给他们看。
那个姿势的意思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好好活着,就跟我一起死”。
铿惑从未表现过对谈判失败的担心,原因很简单:如果铿惑在这种情况下输了或者谈判没有成功,他便无路可走了。
凡是无路可走的,都将坠入深渊;而在坠入深渊之前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他敢鱼死网破,而杨和凯文不得不与这个疯子同座。
铿惑摇摇头,像是真的担心可可利亚的反应一样:“我不会对可可利亚进行报复的,毕竟现在大局为重——所以也请你提前跟她说好,别等我们到了的时候她一脸害怕地拿炮轰我。”
“自然不会。”杨眼中的精芒收敛。
“那我们明天出发?”铿惑的视线在凯文和杨中间跳跃片刻,身体前倾,“杨,你那边的安排来得及吗?”
杨停顿片刻,计算过时间后点点头:“乘坐我来时坐的那架运输舰就可以,明天一早出发——凯文,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尽快。”凯文似乎也对这场谈话失去了兴趣,欠身站起,“在量子之海,我们应该先把那盘棋下完。”
“自然如此。”铿惑起身送客,将两人送出奥托的宅邸。
将两人送走后,铿惑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眺望着悬浮车远去的方向。
微风拂过,这座独立空岛上只剩下了铿惑和虚空万藏。
铿惑转过身,看着一直处于待机状态,一丝不苟地扮演着木偶的虚空万藏笑了笑:“你确定你不知道奥托留下的那个密钥是什么?”
虚空万藏的脸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他站起身微躬:“我一直被他囚禁在意识海的深处,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只有他想让我知道的时候我才会知道。”
铿惑的脸色沉了下去,默默地点了点头,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