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到许久许久以前,似乎是刚和琪亚娜确定关系的那几天,铿惑思考过有关【崩坏究竟是什么】的事。
在那次推想中,铿惑觉得人类没有将崩坏的研究方向往【无尽深渊】拓展实在是不合逻辑的事。按理说,像【无尽深渊】这样崩坏能如此浓郁且源源不断的地方,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该怀疑它是【崩坏】的大本营才对。
可一直以来,没有人这么觉得。
虽然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可一想到全世界那么多研究崩坏的科学家组成精英团体数十年的学习和实验都是为了将【崩坏】研究得更透彻,铿惑并不认为自己的灵光一闪就能抵得上他们数十年乃至百年的钻研。
因此,铿惑认为是有自己知识水平尚未触碰到那些研究者的层次,才有了这种自以为合理的想法。
但那个时候,铿惑依旧对此保留了怀疑,并把这个想法记录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那个笔记本是铿惑的珍宝,记录了他许多时候的灵光一闪和坑人把戏,包括但不限于思维误导模板,【话痨克星】制作方法,对各势力间博弈的猜测和对德莉莎剥削者丑恶嘴脸的批判。
而这个【灵光一闪】便作为一段信息留在了笔记本里,并标注上了【BUG】的注脚。
——而那段记录与齐格飞刚刚说的话有很相似的地方。
——同样都是莫名其妙地做出了不合逻辑的决定,思想上仿佛绕开了某个东西却不自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铿惑几乎听不进去齐格飞的话了。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两段信息等等对比,面对齐格飞的问题,他只能被动地应答。
铿惑坦言了他没有找到齐格飞女儿下落的事,而齐格飞在恍惚中却说出了一句令铿惑听者有心的话。
——“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我是否有过这么一个女儿。”
但随即,齐格飞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但怎么可能呢?如果我大女儿不存在,二女儿又是怎么来的?”
“我会想办法从别的途径找的。”铿惑拍了拍齐格飞的肩膀,站起身来,“别着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在送走了齐格飞和琪亚娜后,铿惑依旧来到门前,站在玄关处望着远方发呆。
他今天要见的人太多了,先是在奥托宅邸着搜索齐格飞亲生女儿的消息,再去见凯文顺便见了幽兰黛尔,又去以至高骑士的身份接逆熵盟主到大主教的宅邸议谈,再接着又得给齐格飞汇报一下他亲生女儿的搜索情况。
铿惑望着天空,大脑逐渐放空。他等了许久,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你终于来了。”铿惑长舒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慢?”
“和休伯利安号的驾驶组有些工作要交接。”韦德不知是在糊弄铿惑还是认真在回答,“好了,东西呢?”
铿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立方体,放到了韦德手中:“小心点儿,这可是五万年的古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韦德翻了个白眼儿,把便携形态的【虚空万藏】往回一怼:“那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铿惑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没事儿,这玩意儿硬得很,平常开自律模式就行,反正也是做些日常工作——对了,神之键阁的建造情况如何了?”
韦德同样坐下,看着远处围绕在空岛旁的浮云:“刚刚我就在忙这事儿——已经完成了,刚刚完成了【犹大的誓约】的同调对接程序,实验很顺利,测试数据正在分析。”
铿惑的眼神显然舒缓了许多:“好,等【月光王座】建造完成,配合律者核心和神之键的驱动,我们才能真正地有底气面对崩坏。”
说完,铿惑便笑了起来,扭过头来看着韦德:“接下来你可是要当一段时间的大主教监护人,有没有感觉压力很大?”
韦德无视了铿惑的调侃,神情反而愈发严肃:“如果你回不来了,有什么别的后手吗?”
“我肯定会回来的。”铿惑绕过韦德,来到干净得仿佛不存在的落地窗边,望着因欠修建而生长得有些杂乱的花园,“如果我和琪亚娜没回来而他们两人回来了,就直接发起对世界蛇的战争。所有的导弹全打出去,全人类一起玩儿完。”
韦德皱起了眉头,铿惑的这番说辞让他很不舒服:“铿惑,你是认真的?”
铿惑转过身,似笑非笑:“怎么就不是了?”
“铿惑,你是不是太多疑了?”韦德低声说着,“那位卡斯兰娜的祖先至少在对抗崩坏这件事上是可以信任的,而逆熵盟主更是……“
“我知道。“铿惑打断了韦德的话,“但是我和他们之间,依旧存在着无法靠武力解决的矛盾。我要进攻崩坏,凯文要彻底消灭崩坏,而杨……他只想保护住我们所在的世界。我们现在搁置争议也只是暂时的,而我这趟去量子之海就是为了用事实对他们进行最后的说服。”
“如果说服不了,你就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韦德的声音冷了下去,“你疯了?还是说干掉奥托之后惊喜过度得了癔症?”
“别那么阴沉嘛。”铿惑突然笑了起来,拍拍韦德的肩膀,“我又不是说肯定要开战,只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才开战而已……无法落实到实处的威胁就是个屁,你懂的。”
“但如果你真回不来了呢。”韦德突然生硬地打断了铿惑的话,“你如果回不来了,天命就要和世界蛇开战,引发又一次人类内部的矛盾?铿惑,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韦德的眉头紧皱,语气渐渐舒缓下来,内容却依旧让人觉得紧张:“你说,要集中人类的力量,避免内耗。可你现在在跟我讲什么?”
铿惑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觉得应该继续和世界蛇合作吗?凯文会吞并我们,按照他的想法推动圣痕计划,先在人类聚集地区投个几十发崩坏能扩散弹,筛选出能够抵抗崩坏能的稀有人种,选育优育?像畜生一样?”
韦德顿了顿,似乎是不想引发争吵:“铿惑,他们未必是要害你,而你也认为你能说服他们。”
铿惑挠了挠头:“所以我才未必要跟他们同归于尽,选择权在他们手里,我只是做了一些被动的反手准备。你看,如果大家都是守诚信的好人,这些危险的事就不会发生,对不对?”
韦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许久,韦德才叹了口气:“铿惑,我觉得你有问题……你变得太多疑了。”
“我该信任他们吗?”铿惑反问,仿佛韦德在讲笑话,“凯文是个邪教头子,为了伤敌人一千愿意自损两千。他手底下是以人类作为实验耗材的疯狂科学家,放电视剧里就是妥妥活到最后一集才被主角干掉的那种。”
“那杨呢?严格地说我跟他认识才几天,凭什么我要信任他?我相信爱茵斯坦和特斯拉,但逆熵既然分鹰派和鸽派,这个盟主自然也脱不了关系。没有他的默许,鹰派怎么发展起来的?让我相信他是个傻白甜?开玩笑吗?”
“可可利亚制造第一律者复制体,作为原料的理之律者核心碎屑从哪来的?可可利亚与世界蛇的暗中媾和,最后发展成在长空市和新加坡引发人工崩坏,在我掌握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与杨无关之前,我有什么理由信任他——要知道,杨那段时间可一直在量子之海里,跟世界蛇的老大凑在一块儿玩捉迷藏。”
铿惑的情绪出现了很明显的起伏,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适时地停住了口。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我知道,我有可能错怪他们,我有可能在怀疑莫须有的东西,可是……我不能走错,不敢走错。我现在其实特别理解你那种总是想赢人一头的心情,因为我一旦输了一步,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韦德扭过头看了铿惑一眼,他没有试图驳倒铿惑,而是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压力太大了,你不应该给要求自己做得尽善尽美。世界上怎么会有什么事都能料到,都能掌握的人?我觉得你的警惕没有错,可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逼疯。”
这不止是他的想法,也是德莉莎的想法。
铿惑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哇别吧,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关心让我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