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铿惑依旧在缓缓踱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女武神部队找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他们可苦着呢。住在黄沙漫天的地带,喝的水都需要净化,踢的球都烂了……”
铿惑的话语仿佛一把撬开渡鸦心防的剃刀,将她猛然惊醒。
“你要干什么?他们怎么了!”渡鸦原本凉下去的血被彻底点燃,她顾不得实力的差距,身上的生体殖装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瞬间,纤长的利爪从她的指尖生出,由静转动的瞬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崩坏兽的血液在她体内沸腾,极端的愤怒之下,她几乎无法控制即将冲破临界点的本能。
作为崩坏兽与人体融合实验的实验体,尽管两种血脉在她体内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依旧有失控的风险。
但下一秒,如山的重压碾过她的身体。无论是四肢还是身体,都仿佛被液压机直接压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着急?”铿惑轻轻地掸开渡鸦的手,仿佛嫌弃她的手脏,“不就是一些宠物。”
“你放了他们!他们只是些孩子!”
“是,他们对你很重要,但这关我什么事。”铿惑的目光平静,口中的话却让人怒发冲冠,“宠物嘛,换一批就是了。”
渡鸦怒极攻心,眼前一黑:“不是……他们不是……”
披着人皮的魔鬼依旧在低语:“不是?被你圈养在野地,所有的生存资料都仰仗你的输送。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他们的未来就是等待你的下一次垂青,这和宠物有什么区别?”
渡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全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崩坏能感染。若是不接受治疗,每个人都会死。你从神城医药偷偷带走了部分未经改造的HSN-B46去给他们治疗,但这治疗是分阶段的,而你不能稳定地拿到抗崩坏能血清,导致他们的治疗进度被大大拖慢。”
“因为长期处于弱崩坏能环境,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身体里已经出现了崩坏能结晶,这些结晶需要手术的配合才能治愈。”
“但你做不到,因为你是地下组织的一员,而你又不愿意让逐火之蛾的其他人知道你偷偷养着一群孩子,你怕他们也成为试验品。”
“你买下了一座私人小岛,试图把你的财产洗白,之后就能把这些孩子们转移过去,并接受正规的治疗。”
“闭嘴……别说了……”渡鸦呢喃着,铿惑的一番话把她的所有秘密抖了个一干二净。
“但他们人数太多了,而部分人需要的手术费用又是天文数字,所以你到现在都没完成这个计划……”
“闭嘴!”渡鸦努力向上支撑着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重力压回地面。
“但你还是告诉他们,你会治好大家,带大家去大城市生活。但他们等了那么久,都没有实现,可他们还是相信你,相信【老师】会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别说了……”渡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果说之前她还是怀疑,那么现在铿惑的话已经证实那些孩子在他手里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渡鸦面前,那个魔鬼依旧在低语:“但很可惜,你买的那座小岛,沉了……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在感慨世事无常。”
“但万幸我发了善心,把他们带到了天命总部——你怎么不谢谢我?”
“求求你……”渡鸦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对抗那股重力,却没有丝毫作用,“他们只是些孩子,他们跟我所做的事没有一丁点关系……求求你……放过他们……我愿意当你的试验品,我比他们更适合……”
“试验素材怎么会有人嫌多呢?”铿惑轻飘飘的话语顿时打散了渡鸦所有的侥幸心理。
“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表达一点:我和你们是一丘之貉,从不会向别人征求意见。我告诉别人的,往往只是我的决定。”
“就像你们也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让那些普通人成为了试验品。”
“你以为我是在威胁你?不不不,不要误会,我只是仁慈地通知了你一声,毕竟比起你们,我还是相对比较仁慈的。至少我会告诉你的同僚们,实验会死人;也告诉了你,那些孩子们现在在我手上。”
黑色的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渡鸦心上的催命符。
“当我发现我并没有必要征求你们同意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做心理工作?事后通知就行了。多亏了你们,才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只要有强迫他人接受的力量,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可以强迫别人做他们不愿意的事,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这个。”
“更何况,我还会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大义,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我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这个世界。如此,我便可以心安理得。”
铿惑停顿片刻,看着渡鸦那张逐渐呆滞的脸:“很想念他们吗?要不要看看他们确认他们的安全?你大可以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我是个仁慈的人。”
渡鸦一愣,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在她的心头。
铿惑拍了拍手,身后大面的墙壁升起,露出了后面的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很空,中央只有一台渡鸦刚见过的实验座椅背对着她。
椅背被斜放,让渡鸦能清晰地看到一个棕色的后脑勺。那个脑袋很小,头发也乱糟糟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小孩子的脑袋。
“住手!你要干什么!放开他!”渡鸦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个叫菲尔斯的孩子,她的身体里忽然涌现出了力量,以至于竟让她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向前爬去。
“你说呢?我在做你们一直在做的事。”
黑色皮鞋停在了渡鸦的身旁,可她对此浑然不觉。她拼尽全力地向前爬行,锋锐的异化爪在钢板铸就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渡鸦的尖叫在大厅中回荡,尖锐的声音显得分外凄厉:“你不是人!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是我干的!都是我!”
然而铿惑并没有因此动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渡鸦身旁,悠闲地看着渡鸦向那个孩子爬去。
那个孩子在抽搐,却发不出丝毫声音。渡鸦能从一旁的心率监控仪上看到他起伏的心率,如同海啸般高耸。
实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即将被这个瘦弱的孩子挣碎。渡鸦的心中甚至浮现出丝丝不可能存在的希冀,希望那个孩子能挣脱那个座椅。
渡鸦仿佛在沙漠中追逐海市蜃楼的旅行者,嘶吼着向那个孩子爬去。哪怕她已经气喘吁吁,却从缓过一口气。
忽然,心率监测仪发出尖锐的声响,那条代表着生命线的波浪线被一条直线取而代之。
渡鸦的尖叫声几乎能让人闻出血腥味,眼白已经被血丝占据,远远看去如同红色的玛瑙。
铿惑温和的声音响起:“去看看他吧,这就是你们对别人做过的事。”
……
这是魔鬼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