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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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绕了一大圈,问题再度回到原点,需要一个冥府的最高神,可是它是谁来当呢?于是贵族的争吵暂时结束了,祭祀的争吵开始,谁都想让自己供奉的神灵成为这个最高神。

表面上来看,这些都是虚的,毕竟子受也不清楚冥府它存在不存在,但是,祭祀们看似争夺的是神灵的位置,实际上是争夺的自己的位置,如果自己供奉的神灵成为这个最高神,享受国家祭祀供奉,那么作为神的代言人的他就掌握了相当的话语权和解释权。

而且那些供奉给神灵的肉干、黄金、礼器最终不还是祭祀们来保管和分配使用的吗?那些修筑起来的宏伟神庙和供给神庙需要的粮食,不也是祭祀们在吃住吗?

所以说,表面上是在为虚无的神灵争取利益和地位,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争取利益。

就和争夺官职和封地其实没有任何区别的,何况说这个时代的神庙本身就有专门的祭田,由各家贵族出人进行义务耕作,同时,各家内部宗祠也是有对应的祭田。

这些田地用于维护宗庙、供养巫女祭祀、筹备祭品,并且一直随着宗族体系的发展而维持到近现代才消失,只是在这个时代,祭田是由国家或者说封君划分出来的,而后世宗族则是各家各房凑出来的,最终祭田的收益还是落入了长房家主的手里。

神灵越是高贵,最高神意味着全国的贵族都需要供奉,那么这些祭田就会比不知名的土地神要多得多,而且祭品、献金等等都有质的差别,于是,就形成了祭祀贵族们开始为了谁家的神能当这个最高神而吵起来了。

如果不是商王提前安抚好了姜氏和有苏氏的话,否则连自己的后宫成员都要加入这场激烈的撕逼大战当中,谁不想自己的祖宗在这个位置上呢?

徐氏和有苏氏的九尾白狐、姜氏的神农、还有大家比较熟悉的西王母和黄帝现在就是比较有力的几个角逐对象,异人们也不例外,比如说昆仑来的就支持西王母,虽然西王母用不到,可是他们这些从昆仑到商都来混饭吃的异人需要啊!

而商的老氏族则倾向于黄帝,而不是西王母,和西岐关系不错的也支持西王母,有苏这些前夏余孽则支持九尾白狐,毕竟现在争夺的不是天神的位置,这个位置没人敢去争,争夺的是冥府主宰的位置。

最先败北的是白狐信仰,因为白狐乃吉祥物,也是生育神,被大家一致于生育神当死神不吉利,虽然子受其实是比较倾向于这个的,但是提前把轮回系统和重生投胎的概念搞出来实在有点超前了。

中间有人提出以后土为冥府神,这和昊天一样是非人格神,而是大地的本身信仰,之前也确实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冥土象征在祭祀,不过,后土神是放在社稷祭祀里面的,如果再加个冥土至高神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是在后世,商周之后祭祀阶层几乎完全被摧毁的时候,倒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毕竟没有人吃亏,可是现在他们不是在争夺谁吃亏的问题,而是在争夺谁利益更大的问题,选后土的话,那确实是谁都不吃亏,可是也没人能拿到好处。

如果商王没摆出这个利益来,那么大家还可以接受,可是他现在把这个兜裆布都掀起来了,属于是直接把利益摆上台面了,不争那还怎么在神权贵族体系混得下去?

第二个出局的是西王母,毕竟昆仑来的异人大多依附于商王,而商王不可能为了这些外人来损伤自己妻族外戚的利益,九尾白狐出局还好说,毕竟是前夏余孽。

第三个出局的是黄帝,理由是黄帝已经乘龙升天了,成为了昊天之臣或者说直接与中天黄龙这类合二为一了,再掌握阴土似乎不太好,不然的一个神要祭祀两次,这不合规矩,而且这样的话,两边祭祀要不要先打一架?

现在的主力就剩下了两个,而这两个就让子受根本没法做出判断,一个是商之玄鸟图腾为最高土地神,这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猫头鹰都是夜行动物,而且晚上那个咕咕声听起来多少也有那么点邪性,作为冥土神,从政治和形象上完全说得过去。

事实上,商人老氏也一直以玄鸟为图腾神,也是土地神,常见于商墓葬陪葬品和雕刻形象当中,而商既然是商这个部落联盟的共主,大家都是唱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歌谣统合起来的,那么以玄鸟为冥府最高神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姜氏那边的神农也没有问题,烈山氏不仅是最古老的部落之一,作为炎帝,黄帝都升天了,炎帝总得有个去处吧?炎黄二帝,一个天神,一个地神似乎很合适,而且也最能得到中原各个大小部族的接受,用商之玄鸟多少有点怪怪的。

可是问题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形象上,不太适合这个职务,并且毕竟现在掌握联盟主导的是商人,你这让商王老氏族如何看?

于是,吵着吵着就几乎变成了商王氏族和商王外戚氏族的争吵,子受一看这场面就知道要出大事了,一个处理不好,直接就能提前引爆神权贵族和军事贵族之间的矛盾和战争。

最终他不得不做出妥协,“不如这样,我中原文明人自然是当信我玄鸟的”商王先安抚好自己人,这些亲戚老氏才是他的主要支持者,“然而,正如有王,亦然有四方四夷般”

子受决定把其他人的神灵塞进冥土的四方鬼帝的位置,这个时代的“鬼”和后世的“鬼”在字意上不是一个东西,鬼是神的一种,所以说天鬼、天神、鬼神这样的词就这么来的。

“冥土四帝皆服从玄帝之命,但是五帝轮替如何?”这倒是解决了问题,大家轮着来嘛,却是一个取巧,但是勉强能够让现在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场面安抚下去,虽然人人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但是也还在可接受范围呢。

别小看了子受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似乎毫无意义,实际上这个事情对于统治非常的重要,“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是人类的终极疑问,所以,他必须给出一个关于身后事的答案。

举个例子,对于贵族来说,如果死后要去商玄鸟所化玄帝手上,那么他为了死后的祭祀问题,就不得不多做考虑,对于野人和众人来说,在日常的祭祀和宗族祭祀里面,会明确自己死后落叶归根到何处,从而对商这个国家产生归属感。

当他们都认为自己死后会魂归玄帝之土,由玄鸟引路得享安宁,在很多事情上就会对商产生倾向,并且有一丝希望和盼望,以坚持过现实的艰难。

而高举这样的旗帜,更是可以团结诸人,甚至四夷之人,相比蛮子的巫师们的那些互相矛盾不够严谨成体系的传说,显然,商的这套更有秩序,更有细节,也意味着它看上去更像是真的。

如果蛮子也相信自己死后会有玄鸟引路,都相信自己死后魂归冥土之后,和商人一起接受同一个神灵的审判和安置的话,那么将蛮子变成商人的难度就会下降许多。

同样的,将其他几个也很流行的神祇立为四方鬼帝之一,也是一种方案,这样,哪怕是一些不认为自己是商人的,最起码,认为自己会魂归这四位之一的手下,而这四位又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商人的神影响。

这样也让不同信仰,不同来历的蛮子也可以找到归属感和不至于过于的别扭,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轮替也等于是给了其他氏族一个起事的借口。

毕竟谁是王族,谁家的神灵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嘛,好在,现在讨论是冥府神,而不是天神,不然子受就真的只能做好来一场拉克希尔把所有试图搞事情的祭祀和信仰给彻底移平。

就好像是历史上的纣王干的那样,直接只允许祭祀自己家的先祖,其他贵族家的先祖统统不准祭祀或者降低祭祀标准,引发大规模的贵族叛乱和不满。

在搞定了最麻烦的这几个之后,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子受恰当的规范了一下土地神并且引入城市神也就是城隍这样的神祇,这样就顺利的分化和解决了各家贵族的祖先用什么标准祭祀,他们享受什么标准的待遇,而且这个待遇和现实的封地相同——这反而让大家都满意。

因为不满意就会被教做人,你蛐蛐一个中士也敢给你的祖宗上诸侯的祭祀?你这是不想混了吗?而这种规范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子受顺理成章的提出了淫祀的概念,也就是严厉打击那些非法祭祀行为,尤其是那些蛮子的各路毛神。

这也得到了所有商贵族甚至一部分归化的四夷贵族的支持,那是当然的,这些贱民怎么敢和俺们这些贵族用一套礼仪?他们配吗?不这样如何体现贵族血脉的高贵呢!

在打击淫祀方面得到意见统一之后,接下来就是更为严格的规范祭祀的流程,什么等级的贵族允许用什么祭祀方式,允许用几个奴隶,大贵族什么标准,小贵族什么标准,私自祭祀是什么下场和处罚一个个排出来。

原来虽然也有相关的礼法约束,但是并不严格,虽然分出了邦伯诸侯和普通贵族的区别,可是周伯是邦伯,齐伯也是,箕国还是,可是他们的实力、地位和力量是完全不对等的,具体用什么等级的礼仪完全看他们自己的财力。

子受觉得这样不行,因为你要是遇到自己这边出几个喜欢好大喜功的,那等于就是在疯狂的消耗商的奴隶和钱财,这不好!

于是,在规范之后,子受惊讶的发现,祭祀所需要的奴隶和青铜数量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大幅度的下降了,虽然那些大贵族尽可能的为自己加码,可是他们是少数,大部分的中小贵族才是消耗的大头。

而且从神学和宗教学的角度来讲,规范的礼仪,严谨合理的神灵职能关系,严格的上下等级关系其实是有利于宗教发展和增长团结能力的,越是这样严格和规范的礼仪,他看上去就越像是真的。

而商代显然不是一个破除迷信的时代,而且老实说,面对那堆法宝和法术,子受都不知道该如何破解神学——前脚说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没有神;后脚你商王就一发光炮轰飞了质疑者——这堪比一遍说着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然后就腾云驾雾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诅咒.jpg

“终于吵完了”子受揉着脑袋送走最后一波人,吵是吵完了,但是,还有大量的细节需要完善,各种仪轨需要时间去慢慢的改变,不能你今天点完“宗教改革”的国策,下一个月就全面实施了。

子受估摸着至少需要一代人的功夫去潜移默化,大家才会真正的习惯这些全新的信仰或者说习俗,这需要相当的时间,不过,关于祭祀的祭品的问题倒是比较容易立竿见影一些。

很快,各级贵族们就会收到消息,然后从商都开始,逐步规范化祭祀,当然,这个过程依然会很慢,虽然规范化的仪式更加有可信度和说服力,可是要让他们放弃过去数百年的习惯,接受全新的习惯并不容易。

然而,商都本身却可以最先开始这种革新,减少不必要的奴隶和祭祀成本支出,当然,反过来也意味着大贵族和八大氏族的祭祀规模变得更大,更加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