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1 / 2)

沧澜道 墨书白 6276 字 4个月前
🎁美女直播

第193章

◎你师父是自愿死的◎

洛婉清愣愣看着那满头桃花,听着细细雨声,她一瞬想起这个赠伞之人。

那个生辰雨夜,破庙之中,带着伤、有些书生气的青年。

“他的生辰有你,而你无他。不会觉得不公吗?”

“不会。只觉庆幸,还好陪着他。至于我么……今年生辰补回来就好了。反正明日我便见到他了。”

“夫人!我怕路有风雨,赠伞一把,当作见面礼吧。”

是他……

洛婉清一瞬间反应过来,她握着雨伞,看着桃花,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她开始疯狂回想那一日的细节,那个人反复咳嗽,那个人身上带着血腥味,那个人给她递伞的时候,刻意遮掩住了自己的手。

她呼吸颤抖起来,只觉心脏被人一点点攥紧,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颤冰冷的疼。

算了时间,那一日是李宗被杀之日。

也就是他在杀了李宗之后,他没有立刻前往东都,他是赶到了那座破庙,见过她最后一面。

或许是怕她挽留,又或者是怕她看出他身上的伤,于是他伪装成了另一个人,无声践行他的诺言。

他对她的承诺,他从不失约。

他说了什么?

那天他到底为什么过来?

他身上的伤有多重?

她疯狂描摹着那一日的细节,浮现出那个人的笑容,那个人的姿态,那个人坐在火堆旁含笑的凝望。

“你应当很喜欢他。”

“不仅仅是喜欢。我心爱于他。”

“得卿一句,他倒也死而无憾了。”

“那还是让他人生多些遗憾吧。有遗憾,才会有留恋,我望他,留念这世间千万遍。”

“他会的。”

他会的。

洛婉清一瞬意识到,谢恒做出了选择!

他不顾一切在那一夜奔赴她生辰那一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留念这世间千万遍。

他会拼命救自己,他会努力活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杀李宗的选择,为什么要这么舍命一搏,可是他遵守了他们每一个承诺,他会努力活下来。

她要去帮他。

她立刻明白,她得去帮他!

她反应过来,转身一路朝着军械库中狂奔而去,守在门口的士兵刚刚上前:“洛司……”

话没说完,洛婉清一把推开他,冲进军械库中,迅速将她需要火药、弓箭、暗器、毒药……一一装起来。

等到最后,她抬眸看见放在不远处的军旗。

那是她这次行军时,写着“洛”字的军旗,代表着专属于她的领队。

她盯着那个“洛”字旗,想了片刻后,她伸手将它握在手中。

握住刹那,她突然觉得心上安定下来。

她握着军旗转身往外,将所有武器放在马上,雨伞背在身上,翻身上马,急奔而出。

马匹奔跑声让坐在帐内的青崖骤然起身,他急奔而出,看见洛婉清冲出去时,他目眦欲裂,急喝出声:“洛婉清!”

洛婉清没有理会,往着林子就冲了出去。

青崖足尖一点飞速追上她,抬手一把拽住的她的缰绳,洛婉清刀往他手上一转便压住他握着缰绳的手,横刀抵在他脖颈。

然而青崖不动,哪怕洛婉清的刀压得他手背都溢出血来,他却还是咬牙道:“洛司主你不可如此冲动,你今日若是去了,日后反反复复有人做乱,那些人的性命你来负责吗?!”

“青崖我和你说不了这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一件事,”洛婉清盯着青崖,“如果只是以人命多少算得失,那许多事都不必做。你们没有必要推行《大夏律》,让那些蒙冤的百姓死就好了;李圣照也不用登基,崔氏不用翻案,我也不用复仇,因为每一步都是人命累积,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崖皱起眉头,洛婉清认真道:“因为他们是错的。我不如你们权衡利弊,我只知道,我想当努力保护我看到的每一个人的人,我当年为此学刀,我如今为此握刀,我要救人,而不是今日舍一人,明日舍百人,后日舍万万人之人。如果连身边人都无悲悯,又谈什么公道大义?未来作乱,那就平乱,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未来可能发生之恶,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谢恒还在等我,”洛婉清的刀锋压入青崖皮肤,血珠沁在刀锋,她厉喝出声,“让开!”

青崖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抓紧缰绳,眼神执着中带着颤动,反复道:“你不能走,我已经走到这条路上你不能走!谢恒死了拿命赔给你,但是嫦曦的遗愿,我不能违背。”

“那是她的遗愿吗?!”

洛婉清提高了声音:“让你逼死她弟弟,让你像一个复仇傀儡一样活着这是崔嫦曦的愿望吗?!”

青崖一愣,洛婉清眼眶微红,她压低声,沙哑道:“青崖,我爱过人,我知道如果我爱他,我希望他一辈子过得好。崔嫦曦最后一刻,都希望谢恒过得好,她让你杀她,因愧疚保护谢恒,不是为了谢恒。”

洛婉清压了压声音,青崖不知所措看着她,洛婉清眼泪落下来:“她是希望你活着。”

崔氏暗网智首,他这样刀尖舔血的人,亲友俱亡之时,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崔嫦曦的愿望,他在青云渡,不可能降。

洛婉清看出他动摇,沙哑道:“一如我希望谢恒活着。青崖,六年。”

青崖手上一松,洛婉清心上突然泛起轻轻涟漪和喜悦,她强调:“你跟着谢恒六年,你要辅佐殿下我可以理解,但让我去陪他,生死我陪他。”

青崖站在雨里,握着洛婉清的缰绳,挣扎不动。

洛婉清见状,干脆将他猛地一推,便打马离开。

风雨扑面而来,青崖跌坐在泥泞中,看着洛婉清冲出去的马匹,呼吸颤抖着,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他听身后传来李圣照的声音:“哎呀,洛司主去救人了。”

青崖挣扎惶恐着回头,看见李圣照带着玄山和朱雀,走到青崖面前,抬手拍在青崖肩上:“青崖,走吧?”

“去哪里?”

青崖不能理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今日你一旦带兵进攻,那写亲王、世家的军队马上就会认定你是要救谢恒,你是弑君的主谋,你一定要这么打起来……”

“所以我们绕开军队啊。”

李圣照眨了眨眼,“反正洛司主已经去了,我和灵殊关系洗不清,我和你说,东都有条未竣工的密道,只要再挖一小段,我们就可以直接进入东都。”

李圣照比划着,轻松道:“灵殊监斩,那些王公贵族肯定要去看的,我们带一万人,直接把那些王公贵族围住,把他们抓了,把李归玉一杀,还打什么呢?等我们入了城,给弟妹放点水,她走了就算了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青崖急促道:“殿下,你这样做谢恒就真的永远和你脱不了干系……”

“现在也脱不开啊。”

李圣照指了指洛婉清离开的方向,随后笑道:“弟妹已经帮我们做好选择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是啊。”

玄山一脸正经开口,“青崖,我们是被逼的。”

“没错没错。”

朱雀点头,“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赶紧出发去挖路吧。”

青崖慌张看着他们所有人,踉跄着起身去牵马:“你们都疯了,我要去追她……我要叫她回来……”

“可你打不赢她。”

朱雀开口,青崖一顿。

玄山低头看地,李圣照轻咳一声,只摆手道:“去准备吧。还有那个……青崖……”

他走到青崖身后,压低声道:“要是真想追刚才就别放手。你这样等灵殊回来,我怕你泡在湖里捞不起来。”

青崖没说话,李圣照拍拍他的肩:“走了。”

说着,李圣照离开,青崖独自站在原地,想起过去那个坐在马车里,傲慢开口说:“中人之姿,何堪配吾姐?”

,之后在他在崔府门口抱琴、不知用什么借口入内时,主动停下马车,撩起车帘,伸手道:“把琴给我吧。”

的少年。

想起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谢恒知道他武艺不高,每次都默不作声挡在身前,事后两人一起喝酒,谢恒笑他:“你呀,不好好习武,等我死了,我怕你尸骨都没人埋。”

他静静站在雨里,过了好久,倏地一声,哭着笑开。

“先清理周边探子,一万人想办法悄悄走。”

他慢慢回神提声,李圣照一顿,转头看过来,就见青崖背对着他,冷静道:“我若是李归玉,给了你们消息,一定在埋伏了人在军中、各地当眼线,看你们何时出发。”

李圣照神色微凛,思考着道:“我明白。”

洛婉清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李归玉便收到了传信。

“洛婉清单独出发,暗线均被捣毁。”

李归玉拿着信,算了算时间。

淮水县距离东都行军两日,但如果洛婉清单人驾马,那不过一日可达。她今日清晨出发,那明日清晨前,她应该就能抵达东都了。

她竟然一个人来?

李归玉皱起眉头,心上突然有些狂躁,他逼着自己推测着这或许是李圣照的什么计谋,然而理智却告诉他……

或许真的就是她一个人来。

她不顾一切,来给谢恒送死。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他忍不住猛地推翻了桌面卷宗,旁边侍从惊得跪了一地,李归玉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后,他才出声:“通知下去……把监斩时间,从后日,改为明日午时。”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疾步往外。

青竹紫棠迅速跟上,李归玉低喝:“别跟来!”

所有人停住脚步,李归玉自己一个人走开,他来到大牢,让士兵开了牢房之后,进去便看见坐在里面的谢恒。

许久没见,谢恒穿着一身囚服,双手被铁镣拴着吊在两边,跪在地面。

他似乎刚刚受过刑,周身都是伤口,士兵给李归玉送上椅子,放上茶水糕点,便匆匆退下。等大牢里只剩下两个人,李归玉慢条斯理坐下,打量着谢恒,便知他经历了什么:“挨打了?”

谢恒低头不言,呼吸很浅。

他周身筋脉都已经断了,内力全无,李归玉看着他狼狈模样,似是有些疲惫解释:“不是我吩咐的,你爹和我做了交易,我留你性命,也会保你全躯,但是你得罪人太多了。”

“何事?”

谢恒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过来,便打断他无聊的寒暄,沙哑开口。

李归玉想了想,缓声道:“我打算明日杀你。”

谢恒听着,终于抬起眼眸。

李归玉斜坐在椅子上,神色里带着几分厌世的疲倦:“本来是定在后日的,但我改主意了。”

“你想做什么?”

谢恒询问,却已经了然几分,“想用我的命,钓李圣照?”

“你倒也聪明。”

李归玉笑笑。

谢恒神色平静,只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洛曲舒的身份?”

“知道。”

李归玉明白他想问什么,倒也没遮掩,平静道,“当年在宫中,曾经有一个人,监视我母妃,被我发现,我暗中处理了他,得知了一个独属于皇帝的组织,阁内。这个组织由皇族历代相传,只传给皇帝,他们有一个标记,我待在洛曲舒身边时,他有一次带我出去行商,突发高热,我照顾他时,发现了那个标记,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李归玉回忆起过去,他第一次和人说起这些,倒有些畅快:“那时候我就猜想,是不是我父皇下令杀了我师父呢?但后来觉得也不重要了,反正是不是他杀的,”李归玉露出笑容,“他都得死。”

“所以,惜娘打算软禁你,杀你的时候,你是将计就计?”

谢恒明白过来,“你本来打算,被软禁之后,让我们打司州,等一切结束,就算我掌握了司州兵权,只要我打算给崔氏翻案,李宗就一定会想着杀了洛婉清,我便会动手杀了他。”

“是。”

李归玉平静道:“我本来是想在你们婚宴上最好能杀李宗,杀不了他,那就趁乱杀了李昌荣,这样一来王氏只剩我一个皇子。但王氏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因为……”

“因为你已经杀了李尚文和李昌荣。”

“不错。”

李归玉颔首,笑道,“他们怕我,也我怕身上那一半李氏血脉。所以你们想杀我,刚好给了我一个机会,那我就去,等我命悬一线,王氏救下我,他们才会觉得,他们可以掌控我。可谁都别想掌控我。”

李归玉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苍白的皮肤和伤痕:“我只会握刀,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刀。只是我没想到……”

李归玉抬眸看向谢恒:“你竟然敢回来?”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谢恒面前:“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我为殿下当了一次刀,”谢恒笑起来,与李归玉目光对峙,“殿下也该当我一回刀。没有殿下,谁来承担弑君的罪名,谁又能放任我,大殿斩公卿?”

李归玉听着他的话,与他静静对视,他们对方眼中,都看出同样的强势、锐利、分毫不让。

李归玉看了许久,终于笑出声来:“那这么算来,你我倒是打平了?”

“倒也不是。”

谢恒闻言,笑着看着李归玉:“我走至如今,心无亏欠,殿下呢?”

李归玉闻言眼神轻颤,他看着谢恒,感觉心上像刀刃锐利划过,他睫毛轻颤,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你在为她和我讨债?”

“不该吗?”

“轮得到你吗?!”

李归玉瞬间爆发厉喝,谢恒神色不动,李归玉察觉自己失态,他压着气息,逼着自己平静下来,冷笑着道:“谢恒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来见你,就是为了告知你一个消息。”

谢恒皱起眉头,李归玉盯着他,自虐一般开口道:“洛婉清来了。”

谢恒目光急缩,他瞬间又冷静下来,看着李归玉:“你诈我?”

“我诈你?”

李归玉似是觉得可笑:“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就算是为了你送死,她都会来。”

谢恒盯着李归玉,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李归玉意识到谢恒在做什么,他似是终于有些高兴:“别看了,我没骗你。她一个人来的,可没有关系啊,她来了,那她就是李圣照指使。我会把她和你吊在城楼上等着李圣照。我会让她求我,让她后悔,让她知道,”李归玉顿了顿,最后才道:“我,才该是她的归宿。”

说完,李归玉转身往外,谢恒叫住他:“李归玉。”

李归玉冷眼回眸,谢恒平静道:“当初惜娘,从风雨阁暗阁中拿到了一本册子,那本册子被你震碎了,后来经过修补,如今已经修好了。”

李归玉听着,狐疑询问:“你想说什么?”

“你见过江枫晚长什么模样吗?”

谢恒看向他,李归玉有些不明白:“与你何干?”

“江枫晚年轻的画像,与你很像。”

谢恒开口瞬间,李归玉睁大了眼。

谢恒平静看他:“我将册子已经交给了我的人,如果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保证这本册子会传遍天下。”

李归玉听着,他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事情,慢慢冷静下来。

他回忆着什么,笑了一声,点头道:“原来你在这里等我?”

谢恒盯着他,李归玉摇头轻笑:“好好好……皇嗣血脉不正……可这又如何?”

李归玉反问,谢恒平静注视着他,李归玉笑起来,无所谓道:“我如今登基了,一本破烂册子,能说明什么?谁敢妄言我杀谁,一人说我杀一人,万人说我杀万人!我又何惧?你放心,”李归玉张开手臂,回到身前,认真道“我一定杀到大家明白,我,李归玉,才是皇室嫡统。”

“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不然呢?”

李归玉反问:“我还有路可以走吗?反正天下人欠我,我杀又如何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我走到今天?!”

李归玉笑起来,抬手指了天牢之外,急促道:“我就是要让所有欠我的,恨我的,一一偿还!父皇也好,母后也罢,王家也是,还有当年那些送着我当质子,又将我关在城门之外放弃的……那些说什么让我为国为质,哭着送我出城的伪君子……我一一清算!”

李归玉说着,忍不住激动起来:“天下人弃我,我弃天下人,我有错吗?!”

“她没欠你。”

“她欠我!”

李归玉不需要他指名道姓,便知他是说谁,他愤怒出声,“她爹杀了我师父,她洛家一家欠我!而她——她答应过和我一辈子,她答应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她答应过……她骗我!”

李归玉说着,红了眼眶:“她爹杀我师父,我杀她爹,她知道的啊。她知道我没错,那她就算不爱我,她也该恨我。她怎么可以看别人呢?”

“你师父是自己要死。”

谢恒似乎是终于做出决定,冷静开口。

李归玉一愣,谢恒抬眼看他:“洛伯父留给她信里说的,你师父想救你,但是王家的条件,是让他带着天花,和你一起入城。”

李归玉呆呆听着,气息逐渐急促起来,谢恒平静道:“可你师父心怀大义,他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假装答应,种下天花,他和洛伯父是至交好友,所以他提前传信给洛伯父,将所有事情告诉他,让洛伯父,在城门前射杀他。”

“不可能。”

李归玉听着,摇着头退后:“不可能。洛曲舒骗人,不,你骗人!”

“你小时候得过天花,所以你不会感染。他送你进城,他不是进不了,他是自愿被射杀。她没什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