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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双骄 双瞳烟华 18923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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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曾对天发誓,只要能?让百姓得安,盛世太?平,纵使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如今,众生双目蒙尘,看不清因果,误以为贫道行恶,要替天行道,那贫道便认了这恶,让众生行了这道吧!”

“只望从今往后,不再有不祥出世,众生皆可得善果——”

他缓缓闭目,悠长念出一声道号。

“天尊慈悲——”

第216章

这?话一出,太?子妃立时微微变了颜色。

通达道人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叫骂道:“好你个施不空!我?说你刚才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你这?颠倒阴阳的功夫,可真是比你的道行还要深!简直丢道门的脸!你——你不要以为像这?样惺惺作态,就能混淆是非,骗过大家!”

骂完,他还不解气,抑或是担心真有人被蒙蔽,当下?竖起三指,大声道:“就你会对天发誓啊?我陈至微也会!”

“天?尊在上,弟子陈至微敬启,今日在此诛妖道,荡邪气,还三清,如有虚假,愿受雷刑,损魂魄,离功德,沉苦海!”

铮铮誓言回荡在莲花台上,让本就沉默的群臣益发不敢出声。

诚然,神妙真人的一番话语,听起来慷慨激昂、恢宏大气,仿佛太?子居心叵测,在故意误导群臣,污蔑他的清白。

而他纵使蒙受不白之冤,也不愿伤害众生,宁可引颈受戮,还世间一个?太?平清静,表现出好一派悲天?悯人的模样。

但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无论他说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每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要定了神妙真人的性命!

遑论通达道人紧随其后,这?一番指天?咒地?的誓言,就更加没有多少份量了。

太?子沉默片刻,倏然一笑。

笑声很轻,却听得群臣心惊肉跳,直觉有大事要发生。

“真人的这?份胸怀,孤十分?钦佩。”他缓缓道,“既如此,便让上天?来定论,真人到底是善是恶,是对?是错吧。”

他扬声命令:“架柴!”

锦衣卫闻声而动,不过眨眼之间,就在莲花台周围垒起了几层木柴。

丝丝凉风携着海池的水意吹来,吹拂过每个?人的身?上。

在这?阵幽幽凉凉的微风中,太?子平缓而语:“当年,真人也是这?般,在这?莲花台上架起了柴,以所谓真火加诸兄长之身?,献祭天?下?。”

“大火整整烧了三个?时辰,烧得兄长尸骨无存,莲花台却完好无损,引得父皇啧啧称奇,叹然喟曰,真乃世外高人。”

“今日,孤便效仿真人壮举,以这?熊熊烈火,来验一验真人的善恶。”

“——点火!”

火舌随风而起,沿着木柴迅速往上窜,很快包围住了整座莲花台。

神妙真人被捆绑在烈火中央,火光将其映照得脸庞通红,却仍旧不改颜色。

他高声道:“贫道还是那句话,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贫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诸位大人双目蒙尘,看不清楚,贫道不怪你们?!只要天?道看在眼里,就不会让贫道葬身?在这?烈火之中!”

他仰头长道:“天?尊慈悲——”

伴随着他的这?声话语落下?,天?空竟真的起了变化!

只见乌云滚滚而生,遮挡住万里晴空,刮起黑压压一阵大风!

刹那间,暴雨倾盆而下?,浇熄了大半烈火!

群臣悚然震惊!

有胆小的,遭逢这?兜头淋下?的暴雨,连抹一把脸都?不敢,两股战战地?颤声道:“天?、天?尊显灵了!真人、真人是无罪的——殿下?——”

更有甚者,在听见隐隐传来的海浪拍岸声时,直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叩头祈祷不歇:“天?尊饶命!天?尊饶命!……”

还有胆量大一点的臣子,选择谏言:“请殿下?、请殿下?收回成命!若不然,我?等、我?等恐怕会葬身?在这?蓬莱岛上——”

不远处,半躺半坐着的圣上神情激动,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一片混乱中,神妙真人笑容舒缓,从容坐在莲花台上,迎接这?天?降的甘霖。

也有人维持着镇定,只露出稍许惊疑之色,如许太?师、大理寺卿等。

还有锦衣卫,仍然按刀侍立,听候吩咐,仿佛没有听见神妙真人的话,也没有落着这?阵暴雨。

倒是通达道人有些傻眼,仰头望着乌云遮顶的天?,喃喃:“居然还真给他召来了雨……这?是哪门?哪派的祈雨之法,这?么?灵验……?”

太?子妃稍显紧张,低声唤道:“夫君,师父……”

太?子神色镇定,示意宫侍,只需给太?子妃撑伞就好。

他自?己则立在风雨之中,冷然孤傲,似一株不肯折弯的青竹。

雨水自?他的脸庞滑落,衬得他的眉眼冷如锋刃。

他看向闭目淋雨的神妙真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压制住了混乱。

“真人果然有祈雨之能,让孤大开眼界。只不过,若这?大雨当真为甘霖,是天?尊为了救真人的性命而降下?,如何没有浇熄全部的火焰,而残留下?了部分??”

众人随着他的话看向莲花台。

只见高台周围,仍有零星火苗在风雨中摇曳,久久不熄。

水灭火,照理,这?倾盆大雨降下?来,莲花台上的大火,应当一处不留,却留下?了这?么?几处,着实使人惊奇。

昏暗黑沉的风雨中,火光温暖明亮,对?比鲜明,好似这?降下?的大雨,乃是妖异之水,而火苗本身?,才是荡清天?地?的三昧真火。

发现了这?一点,部分?臣子就不那么?不安了。

太?子继续道:“恐怕,这?雨并非天?尊所降,而是真人施法招来的吧。”

“妖邪之水,自?然灭不了真火。”

神妙真人盘腿而坐,不言不语,置若未闻。

太?子没有生恼,平静道:“看来,孤只能学着真人,问?一问?天?了。”

北镇抚使适时地?递上弓箭。

太?子接过,握住箭镞,掌心割开一道伤口,顺着箭身?向下?,涂抹一线鲜血。

他缓缓弯弓搭箭——

“倘若天?尊睁眼,便让孤以血为媒,了结这?一切——”

箭矢破空而去,带出一缕弧光。

那光芒明亮而艳丽,在狂风暴雨中如流星坠入莲花台,点燃无数星火。

霎时,火焰熊熊而起!

群臣震撼不已。

圣上惊目而望。

神妙真人也没了镇定之色,脸庞在火焰中扭曲,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试图挣扎逃跑,但被绳索牢牢捆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朝自?己逼近。

终于,他惶惶高喊道:“殿下?!殿下?不能杀了贫道!贫道知晓许多天?机!比殿下?知晓的更多!贫道愿为殿下?效劳!”

“殿下?能有奇遇,说明得天?道厚爱,加上贫道的帮助,殿下?一定能——”

一阵狂风袭来,火势猛然增大,包裹住了莲花台。

神妙真人被火焰彻底吞没,来不及说完的效忠之语,全部变成了哀嚎。

声音悲惨凄厉,令在场无数臣子闻之色变,但没有一人敢出声。

只因他们?都?知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无从更改!

就连先前反应最大的圣上,此刻也只是呆呆地?望着,神情震惊而恍惚。

通达道人闭目捻诀,喃喃低念:“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太?子妃面色微白,轻垂睫翼,似是不忍心观看如此极刑。

太?子原本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大火将神妙真人吞噬,见得太?子妃这?般,他思?忖片刻,终是再取过一箭,弯弓射出。

箭矢没入熊熊大火之中,让神妙真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暴雨也在同时停歇,乌云散去,露出晴空。

狂风柔缓下?来,绵绵吹拂而过,带走炙烤的劣息。

太?子忽然出声唤道:“师父。”

通达道人一个?激灵,中止念诵,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至阵法跟前,取下?腰间挂着的葫芦,打开,往下?倾倒。

但见一股清浊的符水徐徐流出,沿着阵法凿刻的痕迹,蜿蜒蔓向莲花台,混入熊熊烈火里,散发出丝缕清香。

随着香味越来越浓,烈火也越烧越旺,最终听得一声巨响,整座莲花台轰然倒塌。

风过焰止,余下?一地?废墟。

通达道人收起葫芦,捻诀长念:“天?尊慈悲——”

太?子冷言定论:“妖道伏诛。”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

龙船悠悠驶过海池,靠上宫岸。

太?子携群臣回到含元殿,恭敬地?将圣上请回御座。

蓬莱岛上的那阵大雨,浇湿了除太?子妃以外的所有人,圣上也未曾避免,此刻形容狼狈,看上去分?外憔悴。

只不知,这?狼狈有几分?是为了大雨,有几分?是为了一直被他尊奉的神妙真人——现在该说妖道了,如今,太?子的口谕,便是圣上也需要遵守。

圣上很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胸膛起伏不定,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还是御前总管宣读了圣旨:“今国?朝之事,无有大小,悉数奏请太?子处决,钦此。”

太?子淡声询问?:“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含元殿里寂静至极,不闻一丝异响。

“好,”太?子道,“那便退朝吧,今日辛苦诸位大人了。”

群臣齐齐跪拜,俯首称是。

五月初一的朔朝大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离开时,不少人神色恍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亦有人战战兢兢,不断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

还有人蠢蠢欲动,想同大理寺卿攀关系,但在眼珠转了一圈,环顾周围的禁军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埋头加快步伐,往宫门?行?去。

芸芸众生,各有所相。

只有一件事情,群臣虽然没有交流,但都?在心底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从今往后,这?座皇城的主人,换了——

太?子,即将成为新帝!

第217章

觅瑜给盛隆和上药。

看着她垂眸专注的模样,盛隆和唇角含笑,目光里?满是柔情。

察觉他的注视,觅瑜抬起头,有些不解和紧张地询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下手有些重了,让你觉得伤口疼?那?,我再轻一点?”

他笑着摇摇头:“没有,不过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按照惯例来就好?。”

她抿起唇,轻嗔:“什么惯例……夫君这话说?得,好?像从?前受过不少伤,今后也会继续受一样……纱儿不喜欢听。”

“好?,”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没有惯例。”

“不过,”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满含温情地笑道,“你从?前的确为我上过药,还记得吗?”

觅瑜细细应声?,放下药瓶,取过纱布,给他包扎伤口。

“记得,是夫君的左手,那?时,你还装作犯病来骗我,让我伤了好?一阵的心……现在右手受伤,又让我揪了一回心,正正齐全了。”

她仔细地打好?结,朝他投去略带抱怨的一瞥。

盛隆和笑着抚上她的脸庞:“那?次的确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不过这一次,我不是提前告诉过你吗?我会以血祭箭,彻底打破施不空的真?人幻象,避免他妖言惑众,人死?了,话却还回荡在群臣的心里?,留下隐患。”

事情要回到几天前——

当时,皇后将托梦一事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盛隆和听罢,思忖稍顷,决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倒要看看,施不空想方设法地分离他们夫妻,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便有了皇后身体不适,太子妃自请前往清白观祈福。

当然,他没有真?的让觅瑜前去,施不空摆明了要从?中?作梗,他如果在这上面犯傻,就太愚蠢了。

他命令护卫乔装打扮,掩人耳目,随行皆为好?手,还有暗卫隐匿潜行,一旦途中?生变,可以迅速回来禀报,东宫亦严阵以待,静候施不空的行动。

没想到,施不空没出现,通达道人反倒现了身,试图阻拦太子妃的车架,被护卫擒住,扭送回了东宫。

彼时,盛隆和已经?收到来信,大致能猜出师长为何要这么做,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先行审视了一通,确认其间?无诈,才命护卫松绑,告知实情。

觅瑜是和他一起看的信,也是和他一起收到的消息,听闻他吩咐暗卫将人扭送至东宫,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询问?:“夫君……不相信师父?”

他微微一笑,道:“若说?不信,未免寒了师父的心,若说?信,我又着实不敢托大,兹事体大,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师父,等来日再向师父赔罪。”

她松了口气,莞尔:“夫君不是真?的怀疑师父就好?,以师父的豁达胸襟,相信也不会怪罪夫君,一定会理解的。”

盛隆和端详着她,询问?:“纱儿不希望我怀疑师父?”

她点点头:“嗯。”

“为何?”他似有好?奇,“纱儿就这般相信师父?”

她道:“纱儿是相信师父,但是,我更不希望夫君有这份怀疑的心。”

她含着清澈的目光,注视着他,软声?道:“倘若连师父都不能相信,需要警惕所有人,那?……未免太孤独了,纱儿不希望夫君这般。”

盛隆和的眉眼化?开一片温情。

他捧起她的脸庞,与她额头相抵,含笑昵语。

“有纱儿陪伴在身旁,我永远不会孤独。”

声?音低沉优雅,如同春日的熏风,吹拂进人的心里?。

觅瑜的面颊漫开一阵热意,感到甜蜜地笑了。

她矜持道:“话不能这么说?,除了纱儿,还有许多人陪伴着夫君……”

“是吗?”他含笑询问?,“这许多人里?,除了母后和师父,还有谁?”

觅瑜想了想,竟想不出来还有谁,短暂的窘迫过后,便涌上了心疼。

“不管有谁,纱儿都会永远陪伴着夫君,不离不弃。”她依偎进他的怀里?,柔软而又坚定地絮语。

盛隆和亲吻她的额头,许下同样的誓言:“我待纱儿之心,亦如是。”

半晌的温存过后,护卫来禀,通达道人已带到。

盛隆和淡淡应声?,表示知道。

他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温言叮嘱:“安心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就大声?呼喊,不要害怕。”

觅瑜乖巧地点点头,道:“纱儿不怕,会留在这里?,等夫君回来。”

她是真?的不怕,不说?东宫本?就守卫森严,这段时日更是成了铜墙铁壁,只?说?现下守在外头的明暗护卫,就多不胜数,她没有一点担心。

她反倒更加担心通达道人,特意道:“夫君在面对师父时,莫要太严肃了,免得吓着师父。”

盛隆和一笑:“以师父的性子,恐怕只?会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我答应你就是,不板着一张脸,故意吓唬师父,这会儿,我也没这份心思。”

觅瑜听了,面上不显,心里?暗暗嘀咕,他这回答,听上去挺有心思的……希望师父运道好?一点吧,不要像从?前的她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就这样,盛隆和去见了通达道人,证实这是误会一场,并因此发觉了计划中?的一处漏洞。

将计就计,试图引蛇出洞的前提,是施不空成功被骗过,相信太子妃真?的前往了清白观,与太子分离,是下手的好?时机。

然而,就连不擅卜卦的通达道人,都能算出太子妃还留在东宫,遑论以占卜见长的神妙真?人?

这一计,尚未开展,便已输了。

幸而为时未晚,陈至微来得也巧,盛隆和当即心念电转,想出了又一计策。

数日前,洪源先生密奏,月底会有一场日食,并且持续的时间?较长,询问?他,是否要将此事禀明圣上。

虽说?日食之相,自古就有记载,不算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异象,但历朝历代的君主仍然十?分重视,多数都会下罪己诏,减免赋税,以表诚惶诚恐。

盛隆和不信这是所谓的天尊降示,但不妨碍他对此加以利用。

他吩咐洪源先生,压下这一消息,不上禀。

他不担心钦天监里?的其他人,抑或是神妙真?人,会跳出来碍事,因为日食非寻常天象,几乎不可预测,若不是洪源先生修了家传秘法,恐怕也观不出来。

这一场日食,他原本?打算用来做些文章,损害建元帝的声?誉,逼迫其退居深宫休养,将朝政大权尽揽于手,然后再对付施不空,一步步慢慢来。

但既然施不空沉不住气,率先行动,还把主意打到了他妻子的头上,他便决定不再容忍,通达道人又自太乙宫赶来,他多了一名?帮手,足够双管齐下。

他首先示意邹敬临,在给建元帝服用的补汤里?,加一味特殊的药草,接着吩咐御前总管,在建元帝入睡时,点燃特制的熏香。

如此一来,便使得建元帝噩梦连连,又无法醒来,挣扎在痛苦之中?。

御前总管看准时机,在日食之相出现的当口,叫醒建元帝。

之后,洪源先生粉墨登场,一番唱念做打,成功唤起了建元帝的疑心。

觅瑜有些不解:“夫君为何要唤起父皇的疑心?是想让父皇幡然醒悟,看清神妙真?人的真?面目吗?”

盛隆和淡淡道:“他醒悟也好?,执迷也罢,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区别只?在于,他的痛苦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罢了。”

觅瑜还是没听懂,充满困惑地望着他。

他轻笑,用一种含着宠溺的口吻,冰冷道:“我想让他的痛苦多一点。”

假若建元帝在糊涂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信错了人,导致了种种悲剧,那?么,他就会在悔恨中?与痛苦中?度过余生。

而倘若他没有,洪源先生假死?前的那?一场戏码,也足够让他惊惧万分,身心受到重创,等到最后的大戏开幕时,会更加精彩。

事实证明,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会迷途知返。

建元帝最终选择了相信神妙真?人,下旨赐死?太子妃,就像多年前下旨赐死?十?皇子一样。

得知这个结果,盛隆和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失望。

因为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父皇就是这般,冷酷而贪婪。

妻子也好?,孩子也罢,在他父皇的心里?,都比不过一枚真?假不知的仙丹。

他猜到建元帝会调虎离山,这也符合他的期望。

要不然,怎么能让施不空放心现身,请君入瓮呢?

凡修道之人,命理皆不可测,是以,神妙真?人能算出太子妃在东宫,却算不出通达道人在,更算不出后者?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阵法,等着他前来。

对于这一环节,盛隆和十?分谨慎,在商讨事宜时,仔细地询问?师长:“这天罗地网,是阵法的名?字,还是单纯形容?”

陈至微先是一愣,然后就有些被冒犯到了,气呼呼道:“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话?是在怀疑为师的能力吗?!”

“为师虽然主修医道,但也是正正经?经?的太乙宫弟子,学过几十?年太乙法的!除妖驱邪不在话下!”

“更不要说?这是祖师得天尊梦授,亲自创制出来的阵法,至纯至正,一切妖邪,在此阵里?皆灰飞烟灭——你是不相信为师,还是不相信祖师?!”

觅瑜连忙打圆场:“师父莫气,夫君只?是想确保不出差错,毕竟,这一场请君入瓮至关重要,容不得有半分轻忽。”

盛隆和看起来不怎么相信:“一切妖邪皆灰飞烟灭?此话当真?吗?”

陈至微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情绪,又激荡开来,吹胡子瞪眼道:“当然是真?的!祖师就是用这阵法斩了妖龙!那?妖龙的残骸现在还埋在镇妖塔底下!”

盛隆和道:“师父也能用此阵法斩妖道?”

陈至微张口就想回答,顿了顿,又闭上,气焰有些减弱,支吾道:“这个……除非那?妖道真?是条妖龙,或者?妖马、妖虫之类的,不然……为师恐怕……”

盛隆和明白了,冷静地指出:“师父修为不足。”

陈至微看起来很想反驳,但反驳不上来,只?能不服气地嘀咕:“说?什么修为不足……那?妖道也不能拿为师如何啊,我们互相修为不足……”

“夫君。”觅瑜轻嗔,示意他别说?得太直白了,伤了师长的颜面。

“无妨。”盛隆和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话,还是在对通达道人说?,“法阵困不住,就上箭阵、水阵、火阵。”

“我倒想知道,他有没有通天之能,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第218章

盛隆和按照既定的计划,跟随御前总管离开。

预料之中的,施不空紧接着出现,迈进了东宫大门。

然后就是入阵,斗法,破阵,再入阵。

盛隆和的论阵之言,给?了通达道人灵感,不?仅布置了两重阵法,而且在第二重阵法的开启上,借用了施不空破第一重阵法之力。

如此一来,便使得第二重阵威力大增,施不?空想要破阵,要么以一敌二,要么先泄了自己?的法力,无论?他?如何选择,败局都已经注定?。

哪怕他?当场修为大增,破了第二重阵,也还有第三重、第四重的箭阵、水阵在等着他?,就这?样?一轮轮下来,总有他?力竭不?支的时候。

而事实证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阵,不?过第二重阵,大名鼎鼎的神妙真人就黔驴技穷,被瓮中捉鳖,成为了通达道人的手?下败将?。

陈至微高兴坏了,扬眉吐气道:“这?下知道为师的厉害了吧?你这?块臭石头,居然敢怀疑为师,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盛隆和故作怀疑:“果真是?师父擒住了施不?空,而不?是?弟子布置的人手?困住了他??”

眼看着陈至微就要发急,觅瑜连忙笑着道:“自然是?师父之功,青黛坐在屏风后面,看得千真万确,对?师父叹服不?已,直说不?愧是?得道高人呢!”

请君入瓮,自然少不?了诱饵,依照陈至微的意?思,是?让觅瑜留在寝殿深处,他?负责在外头坐阵拦人,如此又能确保她的安全,又不?愁施不?空不?上钩。

但盛隆和还是?担心觅瑜的安危,决定?让护卫乔装打扮成她,待在寝殿中,她自己?则在暗卫的保护下,藏身于地底的密室,避免意?外发生。

这?也是?他?能退让的极限,若非觅瑜必须留在东宫,引施不?空入瓮,他?是?决计不?会允许她孤身一人的。

陈至微气恼不?已,问了一个早在藏书楼时,就询问过的问题:“为师不?是?人啊?!”

盛隆和没有理会,仔细叮嘱妻子,注意?安全,一旦情势不?对?,便跟着暗卫从密道离开,不?要管别的人和事。

被划分进别的人和事里的陈至微吹胡子瞪眼,又对?他?的冷酷无情无可奈何,只能气呼呼地放下狠话,明日定?会生擒施不?空,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同时,他?哼哼唧唧地表示,神妙真人修为高深,说不?定?能一眼看穿,留在寝殿里的不?是?本人,最?好让常年服侍觅瑜的侍女?来假扮,不?要护卫。

觅瑜不?愿:“神妙真人是?冲着我来的,怎么好连累他?人?与其?让她们为了我陷入危险,不?如我自己?留下,这?样?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行。”盛隆和断然否定?,不?容置喙道,“你的安全最?重要,若你有事,你的侍女?一个也讨不?了好,你要是?当真为她们着想,就乖乖听我的话。”

“是?啊,徒儿媳妇,你才是?最?重要的。”陈至微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在这?时犯倔,让本就烦心的盛隆和更加焦躁,“你就听小石头的话吧。”

“有为师在外头守着呢,还有无数护卫严阵以待,你的侍女?不?会有事的。”

觅瑜很想回?答,假若果真不?会有事,为何不?能让她留下来?

但面对?丈夫的强硬态度,以及师长?的帮腔劝说,她不?敢也不?好任性,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是?,纱儿知道了。”

就这?样?,留在寝殿里,坐在屏风后的人,成了青黛。

是?青黛主动请缨的,她虽然也和慕荷一样?,在听完觅瑜的要求后,面色微微发白,有些害怕,但护主的心思最?终占据了上风,勇敢地答应了。

好在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陈至微顺利擒住了施不?空,青黛也见识到?了精彩的斗法,看得眼花缭乱,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同觅瑜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觅瑜向通达道人转述的,便是?青黛的原话。

陈至微听得乐呵不?已,双眼几乎笑成了一条缝,谦虚矜持道:“这?个,得道高人,为师还称不?上,不?过是?略有所成,略有所成罢了……”

他?捻着须,斜乜一眼对?面的人,摇头晃脑地感叹:“哎,连一名寻常侍女?,都能知道为师的厉害,有的人拜了这?么多年的师,却还是?,啧啧……”

觅瑜莞尔,悄悄拉了拉盛隆和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别太挤兑师长?了。

盛隆和很给?她和师长?情面,痛快地低首认错:“是?弟子眼拙,低估了师父,还请师父大人有大量,不?同弟子计较。”

陈至微装腔作势地哼笑一声:“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为师就原谅你,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记得及时找为师求助,别自己?一个人瞎捣鼓!”

觅瑜询问:“夫君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

盛隆和笑容敛起,淡淡道:“自然是?去见一见施不?空,看看这?位得父皇敕封的神妙真人,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虚有其?表。”

东宫地牢。

神妙真人闭目盘腿而坐,态度镇定?而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地牢,而是?一处仙境道场,他?也没有成为阶下囚,被铁索捆缚、阵法符咒加身,动弹不?得。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在看清来人之后,见了一声礼:“参见太子殿下。”

盛隆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询问:“真人似乎毫不?意?外?”

施不?空平静道:“殿下此番行事,的确出乎贫道的预料,不?过,出乎与否,又如何呢?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天道的运行下,流转不?歇。”

盛隆和道:“听起来,真人对?于天道,颇有几分见解?”

施不?空道:“殿下谬赞,不?过略通一二。”

“很好。”盛隆和道,“孤有几个关于天道的问题,想要请教真人。”

施不?空道:“殿下请讲。”

盛隆和道:“对?于琼州一事,不?知真人如何看待?”

闻言,施不?空的目光闪了一闪,谨慎道:“不?知殿下所指的,乃琼州何事?”

盛隆和淡淡道:“朱雀之火,自天而降,琼州叛军,尽皆覆灭。”

施不?空的目光又闪了一闪。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斟酌半晌,方道:“看来,殿下也与贫道一般,知晓天机。”

盛隆和似有讶然:“孤还以为,真人会装作听不?懂。”

施不?空恭敬道:“贫道不?敢欺瞒殿下。”

盛隆和道:“是?吗?”

施不?空再度恭敬地回?答:“贫道所言,字字句句属实。”

盛隆和的话语轻而凉薄:“可是?真人却敢欺瞒父皇,以毒丸充仙丹,猛药作良方,撺掇父皇行人祭,违背人伦、道德、天理。”

“孤看不?出来,真人有什么不?敢。”

施不?空念了一声道号:“天尊慈悲。众生皆有障目,圣上执迷长?生不?老,无法澄心遣欲,以致分辨不?清毒丸猛药,非贫道之过。”

盛隆和道:“真人此言,似乎有几分道理,不?知可否到?父皇跟前去说?”

施不?空道:“倘若殿下能听贫道一言,那么,自然是?可以的。”

盛隆和道:“说。”

施不?空道:“贫道愿助殿下一展鸿图。”

片刻的安静。

盛隆和缓缓开口:“真人这?是?,想要与孤合作?”

施不?空垂首:“贫道愿为殿下效劳。”

盛隆和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他?有几分用处。

“真人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有些晚了吗?真人如果想得明白,便该知晓,孤能软禁真人,也能软禁父皇,不?需要谁的帮助。”

施不?空不?慌不?忙:“殿下心智卓越,超群绝伦,在把持朝堂、治理江山这?些方面,自然不?需要贫道的帮助,但在别的方面,却未必离得了贫道。”

盛隆和道:“什么方面?”

施不?空回?答了三个字:“太子妃。”

盛隆和没有说话。

地牢中,烛火幽幽摇曳,仿佛受到?黑夜的浸染,冷了几分。

“什么意?思?”

施不?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殿下既能知晓天机,想必清楚太子妃的命运,她本该诱惑太子与奇王,致使兄弟反目,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如今,太子与奇王皆系于殿下一身,然而,太子妃却还是?祸国妖姬之命,只要有她在一日,殿下便不?得清醒一日,苍生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定?。”

盛隆和一字一句地重复:“祸国妖姬。”

“是?。”施不?空道,“贫道知道,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情深,为了太子妃,殿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殿下怎知,殿下对?太子妃的这?份深情,是?出于内心,而不?是?被太子妃迷惑了呢?”

盛隆和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淡淡开口:“依照真人的说法,天下间?所有感情好的夫妻,都是?被对?方迷惑了。”

施不?空神色镇定?:“此等惊人之语,殿下觉得不?可置信,很正常。”

“但是?请殿下仔细想想,殿下对?太子妃的这?份感情,始于何时何地?不?过一救之缘,便能让殿下对?太子妃一见钟情,是?否有些不?合常理?”

盛隆和依旧容色淡淡:“听真人这?么说,孤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在孤成亲前夜,真人忽然夜闯东宫,告知孤,天府星不?稳,让孤赶快前往。”

“后来发生的事情,孤没有对?外说起,但真人既然能提前相告,想必知晓个中究竟。那时的真人,明明乐见孤与太子妃成亲,为何如今却改了主意??”

第219章

神妙真人闭上双目,缓缓念诵了一声道号。

“接下?来的话,贫道原本准备永远埋在心底,不向任何人说起,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以为贫道是在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他睁开眼:“但既然殿下也同贫道一般,那么,贫道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盛隆和平静道:“愿闻其详。”

神妙真人浮现出少许回忆之色:“那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当时,贫道在一处深山密林里修炼,正值紧要关?头,忽然于灵台之中,见得种种光景……”

“在那些光景中,有汝南郡王娶妻,太子与奇王强夺郡王妃,违背人伦,兄弟阋墙,战火四起,天?下?大乱等等,像是?上演了一出精彩的折子戏。”

“贫道最开始以为?,这是?考验心智的幻象,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因为?贫道仿佛一个旁观者?,观看这出戏的上演、高潮、落幕,不曾成为?戏中人。”

“结束后,贫道也没有困于戏中,寻寻常常地醒来了。”

“贫道为?此疑惑了很久,直到某一日,听闻某地干旱的消息,又经过打听,得知太乙宫中确然养着一位皇子,才恍然大悟。”

施不空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目中也闪动着异光,这一刻的他,比起超然世外的道士,更像发现金银财宝的赌徒,神色兴奋得几近诡异。

“——这并非幻象,而是?天?机,注定要在未来发生的事情!”

“殿下?,”他看向盛隆和,显出几分狂热,“殿下?也为?道门弟子,应当明白这种感觉……窥探天?机,不仅代表着天?道的认可,更代表着逆天?改命的可能!”

“遑论贫道预见的,是?流血千里、生灵涂炭的战乱之象——只要贫道从中做出一点改变,不就可以力挽狂澜,拯救苍生,获得大功德了吗?”

“多少道门中人求而不得的机遇,偏偏被贫道遇上了,还?是?莫名其妙遇上的,这是?不是?说明,贫道是?被天?道选中的,更改未来乱世的关?键人物?”

盛隆和静静地听着,神色不变。

“所?以,真人做出了什?么改变?”他淡声询问,“杀了孤的兄弟?”

施不空道了一声“不”。

“贫道没有杀生,只是?向圣上提议,以十皇子的救国?之身,来为?天?下?江山祈福,没有要十皇子的性命。”他辩解道。

“是?圣上下?了旨,让贫道这么做的,并非贫道强行要如此。”

“再者?,十皇子登上蓬莱岛之后,九皇子也来了。”他意味深长地道,“锦衣卫原本拦着九皇子,是?贫道发了善心,让你?们兄弟俩见了面,道了别。”

“最后的结局……是?你?们兄弟自己选择的,与贫道无关?。”

盛隆和忍不住笑?了。

笑?得极轻,只有一声,不闻怒色。

却听得施不空目光一闪,坦然之色减弱了少许,眼珠不住转动。

终于,他重新寻得一番合适的说辞,道:“贫道一直以为?,殿下?就算不信任贫道,也不会抱有敌意,毕竟,是?贫道的进言,才让殿下?被立为?太子。”

“也是?贫道大力称赞太子妃的命格,支持这一门亲事,言殿下?与太子妃乃天?作之合,堪为?金玉良缘,才让圣上龙心大悦,痛快地下?旨赐婚。”

“在殿下?成亲前夜,贫道算得事情有变,还?特特前来告知殿下?,不使殿下?错过佳人。如此种种,贫道对于殿下?,称得上尽心竭力。”

施不空说得诚恳不已,甚至有些痛心疾首。

“然而,殿下?却视贫道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让贫道实在不解。”

盛隆和不为?所?动,平静道:“孤也很不解,真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十四年前,要了孤兄弟的性命,十四年后,又想要孤妻子的性命。”

施不空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自然是?为?了拯救苍生。”

“贫道也不同殿下?打哑谜,九皇子与十皇子虽为?双生,却命格迥异,除非择一弃一,不然只会成为?天?大的妨碍,就像贫道曾经见到的那些光景一样。”

“就拿太子妃来说,倘使九皇子与十皇子皆在,太子妃该许婚于谁?兄弟相争间,一旦战火四起,有多少苍生会被连累?如现在这般,不是?很好吗?”

“所?以在一开始,贫道十分赞成这门亲事,在殿下?成亲的前几个月,还?会时不时测算一番,以防出现意外的情况。”施不空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殿下?成亲前夜,贫道算得异动,会特特告知殿下?,因为?贫道怕的就是?这门亲事不成,让贫道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盛隆和道:“孤竟不知,真人为?孤的亲事,付出了许多心血。”

施不空叹息道:“或许在殿下?看来,贫道常年待在蓬莱岛中,无所?事事,实则,贫道一直在打坐修炼,精进修为?,不敢有分毫懈怠。”

“逆天?改命,哪里是?口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一点点微小的改变,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修为?,为?了天?下?苍生,贫道一直在咬牙坚持……”

“还?有汝南郡王府与赵家结亲一事,也是?贫道特特说动太妃改了主意,才有了后来的圣上赐婚。说起来,贫道还?是?殿下?与太子妃的月老……”

盛隆和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回到原来的问题:“所?以,真人为?何现在改了主意,想要孤妻子的性命?”

施不空还?是?原来的回答:“贫道说了,为?了拯救天?下?苍生。”

“琼州一事的发展,与贫道预想中的不同,让贫道不由惶然,思忖,莫非是?贫道改变了太多事,导致天?机也产生了变化??”

“也是?在这一时期,贫道再一次见到了光景,与多年前类似,不同之处在于,这是?经过改变后的光景,是?新的未来,新的天?机。”

施不空道:“在这些新的光景里,贫道看见了太子妃,她?虽被立为?皇后,却不知满足,贪求权势,使殿下?沉溺于温柔乡,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昏君。”

“有臣子上奏,让殿下?远离小人,却被她?吹了枕边风,反丢了性命,又有官员喊冤,而殿下?一直被她?缠着,无心主持公道……”

“殿下?逐渐变得骄奢淫逸,昏庸无道,只要能博佳人一笑?,便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百姓饱受苦楚,将领割据混战,苍生又一次涂炭……”

“殿下?!”施不空抬首看向盛隆和,殷切而又急促地呼唤,“殿下?明白了吗?太子妃才是?那个真正的变数!是?她?,影响了殿下?的一生!”

“只有除掉她?,才能确保殿下?成为?明君,确保天?下?太平,百姓得安!所?以贫道决定除了她?,替天?行道!也请殿下?为?苍生故,舍弃执念——”

盛隆和发出一声嗤笑?。

“过了这么多年,真人的说辞,怎么还?是?原来一套?”他道,“当年为?了苍生,决定牺牲孤的兄长,现在还?是?为?了苍生,决定牺牲孤的妻子。”

“再过几年,真人莫不会说什?么,请孤为?了苍生,牺牲自己吧?”

施不空恳切道:“贫道可以对天?发誓,所?说的一切,字字句句属实!贫道与殿下?无冤无仇,有什?么必要针对殿下?呢?贫道真的是?为?了苍生着想啊!”

盛隆和再度发出一声笑?:“是?吗?”

他倏然冷下?脸,道:“我看你?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自己的功德。”

“古来登仙者?,无不有大修为?、大功德,施不空,你?想要大功德想疯了,为?此竟然生出臆症,以为?自己的杀生之举是?在拯救苍生,简直可笑?。”

这话正中了施不空的心事,他的脸庞扭曲一瞬,下?意识前倾身体,却被绳索捆缚,动弹不得,只能僵持在原地,梗着脖子道:“殿下?此言差矣!”

“天?道有常!运行不歇!不会因为?一时片刻的偏差,就彻底脱离原来的轨迹!需要不断纠正!太子妃于成亲前夜生出异动,便是?最好的例证!”

“还?有圣上——圣上正值春秋鼎盛时期,怎么会因为?一次落水就缠绵病榻?究其原因,便是?在原本的天?机里,圣上的命数只维持到今年!”

“更不要说乌星遮日这等异象!无论是?从前的光景,还?是?现在的光景,贫道都?不曾预见过!这代表着什?么?代表天?机正在发生不可预测的改变!”

“所?以殿下?哪怕系双生命运于一身,顺顺当当娶了太子妃,也还?是?行走在危险的边缘,只有彻底除去变数,才能高枕无忧!”

“贫道是?为?了自己!但同时,贫道也是?为?了殿下?,为?了苍生!贫道,问心无愧!”

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地牢中。

盛隆和面无表情地听着。

“变数。”他冷冷道,“你?以为?的变数,是?怎么得来的?”

施不空一愣,在片刻后反应过来,道:“贫道在光景里看得清清楚楚,一切恩恩怨怨,皆自太子妃始,至太子妃终,她?自然就是?那个变数。”

盛隆和道:“那你?为?何在十四年前,进言要十皇子的性命,而非当时的赵氏女,现在的太子妃?”

施不空又是?一愣,有些回答不上来:“这、这……”

盛隆和发出一声冷笑?:“可见所?谓的天?机,皆是?你?的自以为?是?,从前以为?是?十皇子,现在以为?是?太子妃,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被天?道选中。”

“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话刺激到了施不空,他的脸庞扭曲起来,如果不是?被绳索捆缚,镣铐加身,恐怕在下?一刻,他就会冲到盛隆和的面前。

他声嘶力竭道:“笑?话!在这世间,有谁像贫道一般,经历如此奇遇?殿下?吗?圣上吗?太子妃吗?还?是?那个与贫道斗法的道人?”

盛隆和故作思考:“说起来,孤不仅知晓天?机,还?是?国?之储君,江山唾手可得,如今又擒住了真人,可谓万事大吉。”

他微微一笑?:“怎么看,被天?道选中的人,都?应该是?孤,而非真人吧?”

施不空的神情猛然一顿。

他看着盛隆和,震惊与不可置信之色浮上脸庞。

他摇着头,不断否认:“不,不可能……贫道修行数十载,阅览数千卷宗,方有今日,你?算什?么……怎么可能会是?你?……绝对不可能……”

盛隆和淡淡道:“可能与否,真人不妨等到明日,届时,真人便会知晓,天?道到底有没有选择真人,又有没有眷顾真人了。”

第220章

常熙堂。

觅瑜与通达道人安静地?等候着。

看见盛隆和归来的身影,觅瑜率先站起,莞尔上前相迎:“夫君。”

陈至微紧随其后,好奇地询问:“怎么样,那个家伙说了?什么?”

盛隆和先是握住觅瑜的手,确认她掌心?温暖,没有着凉,对她微微一笑,作为回应,然后才看向师长,张张口,有些欲言又止。

陈至微一愣,有些不满地?道:“怎么啦?为师不能听吗?你可别忘了?,在擒拿施不空一事上,为师是帮了?大忙的!你不能过河拆桥!”

觅瑜亦是一怔,疑惑道:“夫君?”

盛隆和含笑安抚:“放心?,这?些话,师父听得,只是弟子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说。”

陈至微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就把你和那个家伙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正好让为师和你媳妇参谋参谋,免得你有哪些地?方没注意。”

盛隆和想了?想,道:“也好。”

烛影摇曳,师徒三人围绕着桌案坐下,凝听地?牢秘闻。

听罢,觅瑜感到一阵不可思议,喃喃:“神妙真人……竟是通过这?种方式,知晓天机的?”

陈至微也面现震惊之色,捻着胡须,皱着眉头,琢磨道:“灵台光景,方寸之心?,从道理上来说,预见这?等光景,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是他?”

盛隆和道:“为什么不能是他?”

陈至微道:“因为这?不符合常理。修道中人抱元守一,为的便是炼出一颗清明心?,如此方能长生久视,待得道法大成,更是能预知天机。”

“但这?种大成,不是普普通通的大成,而是能够飞升成仙的大成,一如水主时期的襄诚神女、广开道门?的祖师,这?个神妙真人……有达到这?种境界吗?”

盛隆和道:“倘若他有,这?会儿躺在地?牢里?的,便是师父了?。”

陈至微一开始没觉出什么不对劲,点头附和:“是啊,为师能打败他,说明他不过尔尔,什么道法大成,都?是他吹嘘出来吓唬人的。”

然后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地?看向他,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为师不厉害,只能打败这?种不入流的家伙嘛?!”

盛隆和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询问:“所以师父认为,施不空是在撒谎?”

陈至微气呼呼地?哼出一声:“这?为师就不知道了?,除非与他当面对质,但也有可能问不出来,毕竟为师不擅长这?一道……你呢?你觉得他在撒谎吗?”

盛隆和淡淡道:“他骗不过我。”

陈至微嘀咕:“他的确骗不过你,谁能骗得过你呢……从小到大,只有你骗人的份,没有别人骗你的时候……”

盛隆和瞥目:“师父?”

“哦,为师是说,既然如此,那他就没有撒谎。”陈至微一整神色,一本?正经道,“可是这?就奇怪了?,他怎么会预见未来的光景呢?说不通……”

相比起师长的沉眉思索,盛隆和要?淡然得多,仿佛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值得在意:“无?论奇怪与否,他都?预见了?,并?为此做出了?相应行动?。”

“多年来,弟子压在心?头的疑惑,也总算得到了?解答——”

“原来,他是为了?拯救苍生,才?决定牺牲,”他发出一声轻笑,“无?关紧要?之人的性命。”

堂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陈至微有些无?措地?瞧着弟子,张张口,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觅瑜垂着眸,心?绪一阵纷乱,一会儿想着盛隆和的话,一会儿想着神妙真人的话,一会儿想着那本?邪书里?的内容。

盛隆和不动?声色,把她的模样收尽眼底,若有所思。

陈至微忽然一拍桌案,悟道:“为师明白了?!”

夫妻俩的注意力同时被他吸引过去。

觅瑜微感好奇,看一眼师长,又看一眼夫君。

盛隆和配合地?询问:“师父明白什么了??”

陈至微兴奋地?笑着,回答:“为师明白,他为什么会预见那些光景了?!不,不叫预见,而是——魔考!”

“魔考?”盛隆和重复,神色浮现出稍许的微妙,“这?个词……”

他没有说完,但陈至微很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

“是啊,这?个词与为师颇有缘分,多亏了?为师有一位贴心?的弟子,打小便想着法子帮助为师精进修为,挖空心?思地?设下各种各样的魔考。”

“这?不,今日便给了?为师一个灵感——那施不空在灵台中得见的,并?非未来光景,而是他修炼到一定境界时,产生的幻象,遭遇的魔考!”

盛隆和起了?一点兴致:“怎么说?”

陈至微解释道:“修道修道,修的就是道,想要?精进修为,突破境界,看的便是对道的领悟,凡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都?会经历这?一遭。”

“施不空遇上的,便是魔考,考察他道心?是否坚定。”

觅瑜怔怔地?听着:“道心?……?”

陈至微点头表示肯定:“对,道心?。如果他在看见那些光景后,依然能够坚持道心?,便算是通过了?魔考,修为可以再上一层楼,如果不能,则反之。”

盛隆和扬起眉:“所以他算是通过了?魔考?毕竟这?些年来,他受封真人,呼风唤雨,过得很是舒坦得意。”

觅瑜觉得无?法接受。

“怎么会呢?”她低声道,“以一人祭天下,这?样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怎么能算道心?坚定……?魔心?还差不多……”

“是啊,为师也觉得不算。”陈至微拧起眉。

“照理说,如果他相信了?那些光景,认为这?是天机,为了?避免这?样的未来,而选择杀一人祭天下,绝对是离经叛道之举,不可能好端端至今……”

盛隆和平静地?给出一个设想:“也许,在天道看来,他这?样的举动?,才?是正解?杀一人,以利天下。”

觅瑜的心?揪了?一瞬。

陈至微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会,为师敢保证,绝对不会。”

盛隆和道:“那又是为何?”

话是这?么问,他的神情却?没有多少在意,仿佛不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反倒是陈至微,陷入了?严肃又紧张的思索:“让为师想想……想想……”

盛隆和很给面子,耐心?地?等待了?一阵。

觅瑜也陪着等,只是心?思有些飘浮,似寒冬深夜里?无?声落下的雪花,沁着点点冷意,又在春日的温暖中融化?。

烛芯噼啪爆出一声响。

陈至微终于开口:“总之,无?论他在过去看见的那些光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现在看见的,绝对不是什么天机,而是魔考,为师敢保证。”

“他也没有通过魔考,如果他通过了?,就不会败在为师的手下,更不会被困在地?牢中,他——反正他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

盛隆和失笑:“师父这?话,说了?同没说无?甚两样。”

陈至微不满:“你这?是尊师重道的态度吗?为师要?不是——要?不是有些顾忌,早侃侃而谈了?,哪还会在这?里?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为你梳理逻辑?”

盛隆和道:“师父有什么顾忌?”

陈至微看了?一眼他,闭上嘴,不肯说话。

见状,盛隆和点点头,表示明白:“师父有事瞒着弟子。”

“也不算是……”陈至微支吾道,“这?件事,为师迟早会告诉你,就算为师不说,也会有你、有人同你说,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盛隆和轻声笑了?:“难得,也有人瞒着我的时候。”

这?一下子,不仅陈至微,觅瑜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因为她有一种感觉,通达道人口中的“有人”,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而盛隆和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大约能猜出一些通达道人的心?思,想要?确认神妙真人到底是得天降示,还是遭逢魔考,最便捷的法子就是去询问对方,清不清楚盛隆和的真实身份。

假使连这?一点,神妙真人都?不清不楚,那别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这?一法子虽好,却?不能向盛隆和提出来,而他与神妙真人的对话,又偏偏不曾涉及这?一方面,他们想要?揣测都?不行,只能支支吾吾,含含糊糊。

但通达道人自己支吾含糊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发觉师长与妻子联手隐瞒自己,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尤其盛隆和不是默默受气的主,他的这?份不满与怒火,到时由?谁来承担?

觅瑜在心?中暗暗叫苦。

她面上不显,乖巧柔顺地?坐在一旁,希望盛隆和不要?注意自己。

陈至微则充满心?虚地?讪讪笑着,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道:“是啊……难得,难得……”

盛隆和的目光轻轻扫过师长与妻子,又是一笑。

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逼问,只道:“这?件师父不好对弟子直说的事,同施不空有什么关系吗?”

陈至微“呃”了?一声,有些为难地?回答:“这?个……怎么说呢,如果为师拿这?件事去问他,可以很大程度地?确定,他的修为水平到底有多少——”

话至此处,他忽然福至心?灵,试探地?询问:“要?不,你就让为师去会一会他?”

盛隆和道:“师父向单独会见施不空?”

陈至微应道:“是啊,不过你放心?,为师有分寸,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让徒儿媳妇陪着一起去。”

盛隆和问道:“陪着谁?师父吗?”

陈至微又是一声应:“是啊。”

盛隆和继续问道:“弟子也可以陪着吗?”

陈至微睁大眼,拒绝:“当然不行,为师都?说了?,这?件事你暂时不宜知道。”

盛隆和容色淡淡:“那纱儿也不能去,让她陪着师父,我就是有一百个心?,也无?处安放,师父还是自己去吧。”

陈至微:“……”

陈至微看起来很想骂人,但不敢。

盛隆和恍若未觉:“不过,在此之前,且请师父听弟子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