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那人,缓缓说出这句话,话意里与其说含着一缕敬意,不如说,是另外一种意味。
“那皆是过去之事,如今我仅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我的孩子被你所俘,我今日到这,只是为了我的孩子,恳请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子,我保证,我们母子今后再不会涉足政事,唯愿平静度日。”
今日的她,竟会这样低声下四地求人,并且愿意放弃一切,仅求平静度日。
原来,这大半生,兜兜绕绕了一圈曾追寻的权势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平静度日?倘非青阳慎远意在复辟,何来今日种种?”
“是,慎远是意欲复国,但,这些,应该也是在你的筹划中吧?”她顿了一顿,字字清晰地道,“首先,让北归候一步步游说慎远用那石一招金蝉脱壳 ,与东郡、北郡三郡一起揭竿复国,东、北两郡出兵力,而南郡仅需负责军需这一块,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实则不过是你的声东击西之法,将周朝的注意力引至我们身上,你却在幕后操纵一切,坐享其成。”
姬颜紧咬了一下贝齿,起初,她是竭力反对青阳慎远这样地激进所为。
因为南越刚刚亡国,纵然她也想复国,但以她多年执政的经验来看,此时无疑并非最佳的时机。可,青阳慎远却与北归候推心置腹密商后,丝毫不顾她劝阻,一意孤行地,制造出那所谓的灭门惨案,并借机嫁祸于澹台谨。
她浓知,青阳慎远恨澹台谨,是恨得超过一切的。
并不仅仅是亡国与其有关, 更因为——
而她再阻止不得。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如果真的是孽,就由她来承担的,本身,这也是她所造的孽。
昔日,她在失去爱情之后, 为了权势所造的孽!
惟有权势才能填满她苍茫的心,虽然,如今不过仅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她不会有悔。
“姬夫人的分折确实十分在理。”
玄色幕布后的声音并未直接否认或肯定,仿佛,姬颜所说的,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她拢定心神,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不如索幸全部说出来。
“为了激起慎远对周朝更深的仇恨,以及制衡澹台谨,你不惜从宫里劫出澹台婳,虽然是你的另一步棋。但,正因此,我和慎远在逃离镐京之后,为了澹台婳再一次起了争执,于是,我并未随他的车队一同进入你的圈套。这点,是你疏漏。”
如果在悬崖那次,她一并落入这个幕后之人的手中,那么,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周旋了。
她也是在得知慎远正式与周朝对立,才隐隐觉到不对的。
幸好,澹台婳的出现,让她和慎远发生争执,并在入夜,慎远竟然不告而辞,才使这件事,发生了转圜。
也是在那一晚,她明白,她唯一的孩子,于她的骨肉亲情,不过是凉薄的。
纵然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他,在他的心里,始终对她存着芥蒂。
以往靠着君权维系,而今,没有了代表荣耀的君权,稍稍一次争执就能让他不要她这个母亲。
可,她呢?
她不能不要他这个儿子!
哪怕,她负尽天下人,惟独,对他,是真心的母爱。
“是啊,孤为此特意耗费更多的时间,直至今日,才终于寻访到姬夫人。”
“乱世之中,已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今日,我和你谈一个条件,我会给你,你需要的地图,而,你必须释放慎远,从此以后,我会和慎远选择归隐 。”
他所要的东西,就是南越历代积累至今的一大笔的国财。
那笔国财的数目,可以兴一国的兵力军需。
当初若不是那个人的叛国,南越靠着这笔国财,也不会亡那么快!
也在那时,她知道,他恨她,而,她永远无法恨他
“这确是个不错的提议。但,倘若孤不愿意呢?毕竟,你认为,现在的你还有资格和孤谈这个条件吗?”
“放眼三郡,北郡、东郡虽多年休养生息,但每年进贡于周朝的钱帛,加上私下招募士兵,耗费甚多,惟南郡虽与周朝征战数年,然,国库尚算殷实所以,这是你的必争之财。若你缺少这笔国财,那么对周朝的一战,军需供给必然会有影响,只宜短战,不利长战,可,应对周朝的兵早,短战取胜的机率实在少之又少。当然,我对这笔钱财在破国前就做了妥善的安置。也正基于此,我想,我和慎远才能苟活到如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