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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重生

眼下正是中秋节,碧源村已经做好了迎接旅客的准备,所以再豪奢的车开进村子里也不奇怪。

车子开得很缓,前段时间村子里的路突然被翻新了,陆虞没觉得路很颠簸,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太好。

他隐隐有些害怕那个女人去找到自己的老师或者同学,然后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陆虞从上车到现在一直紧锁着眉头,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跟着他的有两个人,开车的那个司机他已经眼熟了,副驾那个人陆虞就不认识了。

两个人体型硕壮,往那儿一站谁都不敢靠太近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陆虞的心不在焉。

副驾那个保镖突然扭身看向了陆虞,“陆少爷,您没事吧?”

陆虞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

“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要先去找老板吗?”

陆虞坐姿很端正,两只手搭在腿上,搅弄着衬衫袖口,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针织马甲,白色衬衫打底,衬衫扣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有些长了,他一直没有时间修剪,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乖很听话的感觉。

副驾的那个保镖是刚从那边调过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陆虞,队里的人说他嗓音重,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但现在和陆虞聊了两句,他竟不自觉把声音压了下去,连脸色都缓和慈祥了很多。

陆虞抿唇微笑,向对方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他继续摇头:“不用的,我只是因为起太早啦。”

保镖似信非信地点了一下头,才重新转过了头。

陆虞舒了一口气,决定把心里的不痛快放下,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的,这没什么的,陆虞!

因为周六是中秋节,又想到了罗阿姨没有自己的孩子,陆虞才找宋简礼商量要来看看罗阿姨的。

他想不止是自己期待,罗阿姨或许也期待着,让人期待落空是最过分的事情了。

村子里来游玩的旅客确实很多,他们的车子被堵在村口止步不前,陆虞给罗阿姨打了电话,但对面没有接。

他想罗阿姨现在可能在忙着做午饭。

“我们把车停那边停车场吧,现在人这么多,我们走过去吧。”陆虞打开了车窗,看了一眼外面往来的旅客说。

司机点点头,把车开到了停车场那边。

“少爷,这些东西就给我们拿吧。”陆虞手里的书包被副驾的那个保镖拿了过去。

陆虞给罗阿姨买的东西也被司机抱了起来。

“你们辛苦了。”陆虞道了谢,凭着记忆往罗英兰的住处去了。

路上很多人都打量着他们,或者说被那两个保镖的体型和打扮吸引到了,因此被护在中间的陆虞也成了众人打量的对象。

陆虞低着头走,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显得很局促不安。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样让陆虞难堪的一幕,司机开口说:“少爷,我们就在后面跟着您,您不要怕。”

两人一齐放慢了脚步,陆虞听出了他的好意,“没关系的,走吧。”

他主动伸出手抓住了一人的衣角,并不想他们这样做。

因为他只是讨厌这些人打量的目光,并不怪他们两人跟着他。

就这样穿过了好几个小巷,陆虞还被突然的狗吠吓了一跳,但好歹是到了罗英兰的住处。

比起其他地方的热闹,这里竟然还有些冷清,陆虞脚顿在了半掩的大门前。

身后起了一阵凉风,吹起了陆虞的头发,阳光披拂在屋前的树上,树叶把金色锦缎切成了碎片,斑驳光影窸窣,陆虞手搭在门把手上,心跳突然莫名地加快了不少。

今天早上好像什么都在阻止他过来。

到现在,他的直觉也开始让他回头离开。

“少爷,怎么了?”司机问。

陆虞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没事的。”

他说完就推开了大门,铁门发出沉重的声音,他脸上没有笑,好像预示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实就是如此,偌大的客厅挤了不少的人。

罗英兰和方琪都坐在沙发上,他们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她精神面貌不是很好,但气质犹在,一身矜贵的装束打扮无不彰显着她的身份。

她身后同样站着几位黑衣保镖,要说体格,自然比不上司机大叔他们,但这些人足以让罗英兰他们乖乖坐在这里。

庄宁月听到声音的一瞬就别过了头,看见来人是陆虞,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站起了身,欣喜盖过了她眼底的疲倦。

同样,陆虞身后的两位保镖上前半步将陆虞护在了身后。

庄宁月只见了陆虞一眼,就被这两人挡得严严实实了。

“桑桑。”罗英兰起身唤了陆虞一声,陆虞下意识往前半步,露出了自己的脸。

庄宁月闻声回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说是警告,其实更像是嫉妒与难过,她痛恨所有让陆虞亲近的人。

罗英兰被方琪拉住了手,她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桑桑,我是妈妈。”庄宁月往前了半步,陆虞身前的保镖也上前了半步,要挡住庄宁月上前的路。

陆虞后退半步,他想离开,庄宁月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忙开口喊住了他:“桑桑,你别走。”

“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见见你。”庄宁月眉头紧蹙,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悲痛与难过。

她说思念并不假,至少陆虞看得出来。

但陆虞没有回话。

庄宁月继续说:“从前的事,都是妈妈的不对,妈妈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一句道歉是不可能让你与那些过往一笔勾销,妈妈不奢求。”

“只希望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赎错的机会。”庄宁月穿得很低调,配上诚恳的话术和难过的神情,竟真像那么一回事。

像一个可怜的母亲。

她露出从未有过的落魄一面,不知情的人或许都会怜悯心疼她。

陆虞终于抬起低垂的眼皮,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他拍了拍司机的手臂,“我来吧,不要告诉简哥。”

他看出了司机有联系宋简礼的意图,就出言阻止了他,又让司机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陆虞缓步上前,如果这件事不能由他亲自解决,她还是不会死心的。

陆虞的上前让庄宁月眼睛一亮,他看见了她眼底的泪花。

她不像是会掉眼泪的人,可她眼角偏偏滑下了泪珠。

“你不要动。”看出了庄宁月有上前的意图,陆虞叫住了她,声音凛冽又沉静。

真是可悲,母子相见竟是这样的场景,庄宁月心里想,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两人间隔并不远,两三米的间距,但庄宁月觉得他们之间宛如隔了一条十万八千里的沟壑,她怎么样也碰不到陆虞,碰不到她的孩子。

她是个可怜人。

陆虞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庄宁月就细细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她的孩子长高了,也长得更白净了,好像比离开的时候要多了一点肉,还是很乖巧很懂事的长相,这是她的孩子。

一直都是她的孩子,可她弄丢了。

“你说你是我的妈妈,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陆虞沉默了那么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庄宁月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心脏像被人大力打了一拳,痛得庄宁月呼吸不畅。

“我一直都是你的妈妈,桑桑,别不要我……”庄宁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滚。

陆虞抿唇,他眸子里的冰冷好陌生,庄宁月从没见过这样的陆虞,她记得陆虞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好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对自己的爱要装不住了,可她为什么只在回忆里才能看见呢?为什么以前就…看不见呢?

“你说我不要你,但应该是你先不要我的。”陆虞说的是事实,庄宁月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唇,似乎想为自己辩驳,但话到嘴边,她没什么好说的,“之前都是妈妈不对,所以我现在来接你回家了,别讨厌妈妈,和我回家好不好?”

陆虞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态度冷硬得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庄宁月觉得陌生,更多的是恐慌,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办法让桑桑回家了。

“是因为宋简礼吗?你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回家,是因为他吗?”庄宁月想到了私家侦探发给她的那些照片,陆虞和宋简礼太亲密了。

陆虞终于愿意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他皱起了眉头,“你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回家,这些和简哥都没有关系,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陆虞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好像和庄宁月说话是什么很累的事情。

“所以是为什么?”庄宁月不死心追问。

陆虞回头将保镖手里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日记本。

“我这里有一本日记本,我想念给你听,也许你听完就明白了。”陆虞翻开了被他整理过的笔记本。

翻到了和庄宁月有关的第一页。

“××年3月16日,天气晴。今天妈妈带弟弟去了游乐场,没有带我去,我说我也想去,可妈妈说我得在家写作业。弟弟回来带了很多玩具,没有我的,我很难过,还好罗阿姨给我做了小蛋糕,好吧,原谅妈妈了。”

那年他七岁。

陆虞翻了一页,继续念:“××年5月1日,天气雨。妈妈忘记接我放学了,可她明明昨晚答应我了,我等了好久,最后是宋简礼带我回家的,妈妈居然还说是我贪玩不知道回家。”

“××年6月1日。今天是儿童节,爸爸和妈妈去看了弟弟表演节目,没有人看我表演,也没人送我儿童节礼物,宋简礼真好,他给我买了一罐糖,但是我睡醒后发现都被弟弟吃光了,妈妈也不帮我。”

“今天后桌又欺负我了,我找妈妈告状了,可妈妈只让我别招惹他就行,我说我没有,可妈妈去抱弟弟了。”

“今天李术差点把我的眼睛弄到了,还好我躲得快,但是我脸上流了好多血,我的头很痛,妈妈说是我先招惹对方的,我脸上缝了很多针,妈妈说我更丑了,原来我很丑。”

“简哥说不会李术永远不会来学校了,他让我别难过,可是我很丑。”

这三篇日记是连在一起的,正是他额角那块疤的由来。

………

外人听来这都是很小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的陆虞才几岁。

直到后面,时间跨度越来越大,陆虞已经开始不在日记本上记录她了。

他挑选着念了十多篇,最后一篇是最新的。

“妈妈回来了,她说她是听到我在学校晕倒了才急匆匆赶回来的,我很开心,因为妈妈好久没有这么关心我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她赶回来其实是因为表弟要来我们家里,他抢走了我的房间,妈妈丢掉了我们最后一张合照,她不心疼我,或许也不爱我,我早就发现了。”

每一篇日记就和一项酷刑差不多,陆虞早就已经忘却,这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最多让他认识到庄宁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但庄宁月对很多事都有印象,他念的最后一篇日记,就是几个月前刚发生的。

她是骗了陆虞,可她以为陆虞不知道,那张合照她记得……

可那张照片里的陆虞还没瘦下来,说明那是十二岁以前的合照,陆虞说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在他十二岁以后,他们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一时间,自责,悔恨,羞愧……各种情绪涌上来,压得庄宁月连声音都发不了。

她仍旧精致,仍旧漂亮,只是矜贵的气质散却,留下了一具只剩悔恨的空壳。

“桑桑,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真的错了。”庄宁月身体发软,肺部供氧不足,就要晕倒在地了,她身边的那个助理过来扶住了她。

陆虞合上了日记本,并不理会泪流满面的庄宁月,他继续说:“我很高兴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在生病忘记你们以后,我就通过这些日记了解我的‘家人’。”

他咬重了家人这两个字。

“你,陆城名,陆谨律,陆妤宁,陆霖星,都对我不好。”日记本不作假,他的过去也不作假,而偏偏如今的他们还在对他撒谎。

“妈妈是爱你的,真的,我只是被骗了,如果早点让我知道真相,这些都不会发生,真正错的人是陆城名,他不配做你的父亲。”庄宁月想给陆虞解释那件事。

陆虞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我知道,他出轨了,但你却选择原谅他,恨上我。”

“陆妤宁告诉我了。”陆虞看着庄宁月惊讶的眼睛,解释了一句。

“但这些不是借口,在这些日记里,字里行间我都感受不到你的丝毫爱意,这样的你是不会被我爱的,就算你把我接回去了,我也没办法接受你是我的母亲,接亲那些人是我的亲人。”屋里很安静,陆虞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他身后的保镖是从南非回来的,他觉得自己吃的苦足够多了,可现在听起来,这位小少爷似乎比他还要可怜辛苦。

就连庄宁月那边的助理都对陆虞投来了怜悯的眼神。

陆虞叹了一口气,“您不爱我,我也不爱您了。”

“桑桑!桑桑,你不能不要妈妈,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以后妈妈会好好爱你的,你以前不是最爱我了吗?”庄宁月已经快失控了,如果不是助理扶着她,她大概要跪坐到地上痛哭流涕了。

她不想逼迫陆虞和她回去,可陆虞很明显不要她了。

庄宁月不愿意接受。

陆虞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好像很惊讶这样矜贵端庄的女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失态的一幕。

他心情怪异,更多的是烦躁,于是陆虞冷冷回:“你也知道是以前。”

以前的陆虞最喜欢庄宁月了。

可以前他谁不喜欢呢?哥哥,弟弟,爸爸,妈妈,姐姐那都是他爱的人。

就算明显感受到了自己是属于被遗弃的那一个,他还是会试图让自己融进去。

想想其实挺讽刺的,他姓陆,他是陆家的孩子,居然还要想尽办法去融入那个家。

不看日记本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那么可怜。

庄宁月被陆虞的最后一句话直直地定在了原地,他们之前只存在过去了,陆虞不会再让自己的未来和他们挂钩了。

“我错了,你不要去听信什么日记本好吗?有些事情你或许没有记录进去呢?比如,比如……”比如什么呢,或许是在这种情况下,庄宁月一时间还想不出什么好的。

陆虞:“我来说吧。你也对我好过,比如之前你回来的时候突然带了我最喜欢的乐高给我,但是因为弟弟喜欢,你让我送给他了。”

“还有你给我带回来的生日蛋糕,也被弟弟搞砸了,你只顾着哄弟弟,陆城名不分青白就责骂我是…猪。”说到这里,陆虞明显哽咽了一下,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很难说出口吧。

没有人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揭开自己的伤疤,但陆虞这样做了,比起揭开自己的回忆,他更像是这些事的第三位陈述者,因为他忘记了,所以他不觉得这些事有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作为‘新生’的陆虞,在替过去受尽了委屈的‘陆虞’鸣不平。

说到这里,庄宁月自己都愣住了,从前她不觉得,如今细想起来,这是多么大的侮辱,还是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罗英兰已经掩面哭了起来,陆虞说的好多事她都有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件事了。

十二岁的陆虞在短短两个月瘦得只剩骨头,就算不是亲生的孩子,陆虞也该让人心疼了,但他们还是不在乎他。

“对不起,桑桑,对不起……”庄宁月哭着道歉,“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和我回去好不好?从前你受的委屈,妈妈都会加倍补偿给你。”

“不用了,我早就不爱吃蛋糕了。”也早就不需要你的疼爱了。

陆虞冷冷拒绝了她。

“就算你强行带我回去也没用了,我会一次又一次地逃离,直到你永远找不到我为止。”绝情的话像一根根银针往庄宁月身上刺。

她是个可怜的妻子,但她却不是可怜的母亲,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

“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陆虞很认真地和她说。

“我已经上大学了。”

庄宁月头发有些凌乱,泪水和汗水在脸上,黏着她的发丝,她挤出一个骄傲又欣慰的笑,“妈妈知道,你考得特别好,妈妈很为你骄傲。”

“你只是现在觉得我考得很好,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还会为我骄傲吗?”陆虞反问。

答案是否定的,庄宁月不会。

庄宁月说不出话,陆虞就继续说:“我专业很难,很多都听不懂,简哥不怪我,他说是老师讲得太快了。他还给我找了很有名的老师教我画画,他说他支持我的一切爱好。”

“我记得日记本里面说,说我求了你很久,很久,你也没同意我画画。”陆虞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庄宁月都有印象。

“我没有想阻止你学你的爱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学更多有用的知识,才不会被别人看不起。”庄宁月急忙解释。

陆虞摇头,转而问:“那么什么才是有用的知识呢?什么又是没用的知识呢?怎样才会被人看得起,怎样又会被人看不起呢?”

“有偏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是你的心,是你的体面和自尊在作祟。”陆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但他很显然还有话没说完,以往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其实学画画很累,如果你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支持我学,我想我现在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了……”陆虞又感叹说。

庄宁月无话可说,悔恨充斥着她整个身子,她要窒息了。

“我,我……”好半天,她只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虞:“既然你找到这里来了,那就再听我说一些话吧。”

庄宁月看向他,一双脚也停在了门口,没有踏进屋里来。

陆虞深吸了一口气,说:“还在那个家的时候,有段时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累,我觉得我不会走路,不会穿衣服了,甚至不会……说话了。”

“每天早上三点多我就得醒来,我醒来干什么呢?”陆虞反问自己。

“因为我醒来以后,要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要怎么走路,怎么穿衣服,怎么说话,怎么呼吸,怎么把这没有意义的一天毫无异样的过完。”

“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我好痛苦,我本来该向我的家人说的,可是……我没有说,我还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怕谁,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害怕你们吧,怕你们说我事多?说我不省心?我不知道。”

陆虞也不确信自己生病的时候,这些人会怎样说他,但总归不会是关心的话。

“我很感谢简哥一直陪着我,他总在我想不明白的时候鼓励我。”

“我问他,我说简哥,我为什么会出生呢?我为什么不被爱呢?我为什么有家人就像没有家人呢?”

“他说我出生是为了和他相遇,正如他出生是为了和我相遇,说他一直爱我,他就是我的家人。”

“离开那个家以后,我觉得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我还不开心,因为我总觉得我很累,呼吸好累,说话好累,走路好累,我听到鸟儿叫很烦,风吹也很烦,我每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我提醒自己要开心,可我笑得好难看。”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吃安眠药,安眠药被我拿在手里的时候,其实我想把那一瓶都吃掉的,可是我不小心弄洒了它们,药瓶也弄丢了,我不想费精力去找它,光是捡起地上的安眠药已经很累了,我又想,如果我死在这里,房东爷爷会吓坏的,也就是这样我才没有吃光它们……”

“但我还是计划有一天找个无人的地方把它们重新吃掉。第二天我就去看了我最想去上的大学,也吃了门口的小吃,还去看了那里最大的花海,我在为离别做准备。”

“但是后来简哥找到了我,还发现了被我弄丢的空瓶子,他抱着我哭,哭着求我别死,让我救他的命。其实他不知道,我计划在第二天送掉小宝,然后告别折磨我的每一天。”

“我也不知道怎么救他的命,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活着,那就没人救他的命了。”

“我逼自己活下去,但我每天都是不开心的,只有他在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活着。我不开心了很久很久,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可是简哥还是发现了,他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来和我说话,其实我知道那个女人是心理医生,但我不想让简哥担心,所以我装作不知道……”

“直到前段时间,陆谨律找到了我,我跑出那片密林以后,突然发现林子里的鸟鸣好好听,花和绿叶的味道很好闻,阳光从来没有那么温暖过,就连半夜的暴风雨也很舒服,我发现身边都是爱我的人,连我最讨厌的阴天都没什么了……”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期待明天了。”陆虞的眼神一开始很压抑,后来说着说着,开始透发着一种新生的光,“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鸟儿就算飞出了笼子也不会开心,它还是不敢振翅高飞,还是害怕撞到冰冷的铁栏,因为它被锁在笼子里太久了。

直到光一步一步地引领它踏出阴影,风助了它一臂之力,它才张开翅膀,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茧壳已然破开,蝶重生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桑桑破茧为蝶。

第52章果断

“妈妈不是想打扰你,妈妈只是……”太想接你回家了。

庄宁月哽咽了起来,她无话可说,因为她对这个时期的陆虞有印象。

是她自己不关心,不在乎。

她怪宋简礼抢走了她的孩子,可是如果没有宋简礼,陆虞早就离开了千次万次了。

没人抢走陆虞,是她自己弄丢了。

“对不起,很难受吧?”庄宁月声音沙哑得像是得了重感冒,鼻音重得快听不清她的话了。

她啜泣着,悔过,愧疚,自责……各种情绪杂糅,合成了一只千斤称,重重地压在她的胸口。

胃里如海浪翻涌,晃荡得快让她呕吐了。

陆虞:“或许吧。”

“桑桑,妈妈不是来逼你回去的,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她推开了助理扶住她的手,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腿软得站不稳了,所以她瘫坐到了地上。

摔得很重。

助理要去扶她,她抬手制止了。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庄宁月捂住了胸口,这里疼得她要窒息了。

就如沉溺深海了一般,海水从鼻孔,耳朵钻进去,她再无法获救。

陆虞不说话,等着庄宁月继续说下去。

“妈妈以后可以来看你吗?就只是见见你,妈妈不带你回去,我……”庄宁月表情很痛苦,心脏的痛更甚。

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睛里盛着溢出来的悔痛,颤抖着嘴唇补充说:“我很想你,我总是梦见你,梦见你还在我身边,梦见你叫我妈妈……”

庄宁月仰起头看向陆虞的眼睛,陆虞眼底的寒像是藤蔓上的尖刺,像雪山的寒钉,一根根地往她心脏刺去。

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觉得陆虞会心软一点点,可怜一下她这个失败的母亲。

可陆虞却缓缓皱起眉头,在庄宁月期待的目光下坚定地摆了摆头,他逐字道:“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要让我知道你还在我身边偷偷监视我,撤掉你的那些私家侦探,下次你再擅自出现,我会恨你。”

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我现在只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如果你再为难简哥,再出现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想我真的会恨你。”

“所以请你现在就离开这里!”陆虞毫不客气地替罗英兰下了逐客令。

庄宁月耳边一阵轰鸣,雷鸣与闪电交织,海浪汹汹,令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桑桑真的不要她了。

她艰难呼吸着,心痛更甚,她不信陆虞会这么心狠,她在赌陆虞能够对她心软半分,却赌来了更让她心死的结局。

客厅安静了很久,只能听到庄宁月的抽泣声。

庄宁月抬起手,身侧的助理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

但她还是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庄宁月满眼痛苦与不舍。

陆虞侧身给她让开了路,他身后的两位保镖也自觉地让开了,庄宁月缓慢向前了两步。

停在了陆虞身前,她含着泪花的眸子再次仔细地将陆虞如今的五官描摹了一遍,他五官长开了,也长好看了,如今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陆虞别开了头,并不想让对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很难受。

庄宁月噎了一下,立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就想去拉起陆虞的手,在她身后的保镖却比她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女士,陆少爷说请你现在离开。”

庄宁月并不想就这样算了,她这几个月不只是远远看着陆虞,她也做了很多努力,尽管已经猜到陆虞可能不会愿意和她回去,但她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桑桑,我在国外买了房子,写的你的名字,你身体不好,身上还有这些病,你可以去国外把身体养好,我不会来打扰你的,我保证。”庄宁月甚至举起了手发誓。

陆虞眉头一皱,好像不太理解庄宁月做的这件事,他开口拒绝:“不用了,你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们最终成了一对无话可说的母子。

保镖一只健硕的臂膀横在两人之间,但拦住她的不止是这只手臂,还有他们之间存在的那一道沟壑。

在以前,那条沟壑还很窄,陆虞一直努力的去填满它,但她却不屑于顾,直到沟壑越来越宽,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践踏真心的后果罢了。

陆虞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除非用强硬的手段,否则陆虞是回不到她身边的。

但陆虞也说过,他会逃,会一次又一次地逃离,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庄宁月在助理的搀扶下往门外走了,她两步回头一次,陆虞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铁门被推开,她前脚刚踏出去,抬头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宋简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或者说已经到了很久了吧,有些话他应该也已经听见了,但现在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峻如常,看见庄宁月走出来,就侧身给她让了一条路。

庄宁月与他并没有什么话说,她不想看见对方,可事实上她甚至应该感谢对方。

只是她刚从他身边走过去,宋简礼却突然开口说话了:“桑桑只会越来越好的,我默许你来找他,并不代表我认为他应该和你回去,我只是想让他亲自解决你们之间这段早就没必要存在的关系。”

从庄宁月查到罗英兰这里,到她进入这个村,来到罗英兰家里,都在宋简礼的意料甚至计划之中。

比起他在其中一次次阻拦庄宁月接近陆虞,不如直接让庄宁月认识到这段关系已经没有补救的余地了。

庄宁月脚下一顿,回头去看宋简礼,可他已经抬脚进了屋里。

接着,屋里传来陆虞欢欣的声音。

“简哥!”

庄宁月想走,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于是她又回头走到了门边,借着虚掩的门缝,她看到了陆虞被宋简礼拥在怀里,陆虞搂着对方的脖子,笑得像天真的孩童,眼睛像夜晚的星星,明亮又澄澈。

陆虞并没有把庄宁月的出现放在心里,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他日常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插曲,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从前陆虞也会对她笑得这样开心,他是个乖孩子,就算弟弟占据了她的怀抱,他也只会在旁边看着而已,他不会哭闹也不会争吵。

他真心待庄宁月的时候,她并不放在心里,如今切切实实地失去了,回忆反倒开始折磨人了,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心脏。

如今再看里面的情形,罗英兰和方琪就站在两人身边,庄宁月一直知道陆虞很喜欢她,之前罗英兰离开,陆虞问过她很多次,是她发了脾气陆虞才收敛的。

如今他不要自己这个妈妈了,是不是因为有了新的‘妈妈’呢?

庄宁月就在门外看着,她倒像是橱窗外的路人,看着屋里幸福的人,她只能羡慕着,悔恨着。

她终于看不下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她一上车就开始干呕,心脏的抽痛感折磨着她,让她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司机急忙把车开往了医院。

助理给庄宁月拧了一瓶水递过去,关心道:“老板,您先缓缓。”

庄宁月拒绝了他的水,“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助理急忙说:“那块地皮的事他已经解决了,而且我这里还调查出,他公司和黄老板也有了新的合作,不久大概就会和那个女人结婚了,这是她们母子的资料。”

助理将手机拿出来,翻出了庄宁月让他查的事情。

庄宁月眼睛似乎有些猩红,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没有干透,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照片里那个男孩和陆虞一般大,看起来就格外健康,一副被宠爱着长大的模样。

凭什么她失去自己的孩子,她的家破破烂烂,而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要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她要让这个人穷困潦倒,要让整个临启市没有一人敢与他合作。

看着陆城名那张看似老实的脸,庄宁月握紧了手机,眼底的狠厉与恨意根本藏不住,她咬牙切齿冷冷启唇:“陆城名,咱们完不了。”

如果不是陆城名,她就不会失去陆虞。

明明她曾经那么期待桑桑的出生。

是啊,陆城名犯了错,她却选择恨上最无辜的那个孩子,她为了那个家,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却没有半点悔过之心,一错再错。

临启市起大雨了,云层厚得像刚采摘下来的棉絮团,压抑得要命,城里的人要透不过气了。

在婚纱店陪夏芷柔试婚纱的陆城名揉了揉心脏,看着窗外的乌云,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阵慌措。

——

宋简礼也没想到他赶过来的时间那么凑巧,让他刚好听到了陆虞后面说的那些话。

陆虞说的那段时间,他是有印象的,那时候陆虞总给他一种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感觉,无论宋简礼说什么,做什么,陆虞总会反应慢半拍。

他明明牵着陆虞的手,却总觉如泡沫幻影,根本就抓不住陆虞。

因为害怕陆虞‘消失’,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向陆虞证明自己的真心,随时都在和陆虞联系。

其实他也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陆虞没有‘消失’。

宋简礼沉默了很久,他其实第一句应该是夸陆虞,因为陆虞一个人解决了这件事,但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陆虞喜欢把心事藏起来,他想如果不是今天的事,陆虞大概会把这些事藏在心里一辈子。

他突然就难过了起来,他一直都接受陆虞有自己的心事,但他不想陆虞什么都瞒着他。

“桑桑,我……”宋简礼哽咽了一声,他一只手搂着陆虞的腰,另一只手去捂住了眼睛,手心渐渐有些湿润了。

陆虞确信宋简礼是听到那些话了,他松开了抱着宋简礼的手,回头对罗英兰说:“罗姨,我和简哥先离开一会儿,晚点再来找您。”

罗英兰点点头,她作为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两人之间关系已经转变了。

陆虞拉起宋简礼的手,把他带出了这里,他的车就停在门外,陆虞拉开车门,两人都去到了车里。

陆虞扭过身,捧着宋简礼的脸,让两人对视上。

宋简礼眼眶是湿润的,把眼睫毛也打湿成了一簇一簇的。

比起高兴陆虞的成长,爱他的人会更先心疼他来时踏过的荆棘、淌过的急湍。

“简哥。”陆虞小声唤他。

宋简礼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尾滑出来。

“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开心……”在四下没有外人的环境之中,宋简礼用沙哑的哭腔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陆虞伸出手替他拭去了眼尾不断滚出来的眼泪,“我不辛苦,而且简哥也听到了,我早就放下了不是吗?”

宋简礼摇头,他抱紧了陆虞,把脸埋在陆虞的肩颈,泪水很快晕湿了陆虞的衣领,“桑桑,我,我……”

他难受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哭,简哥。”陆虞侧身让两人对视上,他捧着宋简礼的脸,把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细细地吻去了他的眼泪。

宋简礼抽泣着,他问:“桑桑,那段时间难受吗?”

陆虞摇头,“因为简哥一直陪着我,所以不难受。”

“谢谢你愿意救我的命……”宋简礼说。

‘如果我不活下去,就没人救他的命了。’这是陆虞对庄宁月说的,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宋简礼的这句话,陆虞可能早就离开了。

陆虞心里很感动,他回应:“也谢谢简哥一直爱我。”

“有你我才活下去的。”陆虞说完就封住了宋简礼的唇,将他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这个吻就够了。

不要再为我的过去伤心了,那本就是段不值得的过往,我知道你心疼我来时的路,但你也应该庆祝我的新生。

他不会接吻,尽管已经和宋简礼亲过很多次了,但迄今他还是只会用生涩的技术,去轻轻地咬磨着对方的唇。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生涩感,将宋简礼从窒息的深海里拽了出来。

宋简礼缓缓掀开了眼皮,但他眼里的水雾蒙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又被陆虞用手捂住了眼睛。

他看不清,便开始回吻。

只是一瞬他就反客为主,舌头撬开了陆虞的牙关,卷着陆虞的舌头一起,再搂住陆虞的腰,将他压在了身下。

吻还在继续,陆虞被对方带着珍视又侵略意味的进攻逼得舌头无处藏,手落在他的腰窝,挑开衣摆,带着细茧的手掌摩挲着他的那颗痣。

陆虞挺起腰,身子一阵战栗颤抖。

宋简礼剥夺了他的氧气,这回掉眼泪的人换了对象。

车内的温度开始上升,空气中充满了旖旎暧昧的味道,这种味道无孔不入,钻进两人的身体里,催促着他们继续下去。

“简呜……”陆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简礼不轻易放过他,陆虞默认这是带着惩罚的吻,罚他什么也不告诉给宋简礼。

他无法拒绝宋简礼,也不想拒绝。

他捂着宋简礼眼睛的那只手因为没有力气滑落了下来,宋简礼睁开了眼睛,腾出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

心跳加速,氧气紧缺,陆虞眼泪不停地掉,暧昧的声音声控制不住地往外泄。

他终于学会了换气,在察觉到以后,宋简礼却放开了他,看着陆虞绯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宋简礼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欲与侵占。

隐晦不明,暗沉,似坟场看见了猎物的野狼,那眼神就快要忍不住把陆虞拆骨入腹了。

陆虞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宋简礼眼底的情欲瞬间散却,只剩一抹浓浓的珍视和欢欣。

“会呼吸了。”宋简礼轻笑一声,手捏了捏陆虞的脸,烫得他的手指都能感受出来了。

陆虞一副失了神,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微肿的唇上还沾着水光,他喘着大气,唇微微张着,舌头若隐若现。

他被吻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听到宋简礼说话,他就把手举起来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气律不稳地问:“不亲了吗?”

刚刚的拉扯已经让陆虞的衣领敞开了不少,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宋简礼低下头在他锁骨处啃咬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痕,才喘着粗气说:“不亲了,现在放过你,晚上我们回别墅。”

陆虞不自觉挺起了腰,“你还在生气吗?”

“我气的是我自己,我是心疼你。”宋简礼用手撩开了陆虞额前的头发,把吻落在了他眉角的那个疤痕上面。

陆虞用手摸他的头,释然道:“别生气了,没什么的。”

宋简礼重重叹息一声,抱紧了陆虞。

“简哥,我们离开太久了,罗姨他们还在等我。”陆虞像顺猎犬的毛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宋简礼的头发。

“我缓会儿。”宋简礼的气音很重,热气喷洒在陆虞的耳畔,陆虞瑟缩了一下。

他只当宋简礼是刚刚难受的那股劲还没过去,就乖乖抱着宋简礼的脖子,让对方慢慢缓和过来。

——

因为一开始的计划是在罗英兰家里过夜的,但今天出了这样的意外,宋简礼说要带他回别墅。

于是他们留在这里用了晚饭就准备离开了。

趁着宋简礼出去接电话的间隙,罗英兰把陆虞拉到了一边,和他说起了悄悄话。

“桑桑,你和宋少爷……”她看得明白,但她还是想要得到陆虞的确认。

陆虞耳朵有些红,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头,“嗯。”

“那天您和我说了那些话,我就想明白了。”陆虞声音也压得很低。

罗英兰抿唇笑了起来,简单和陆虞说了两句,罗英兰就想起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她偷摸打量过陆虞好几次,也没看见陆虞有什么异样,看起来就像是没往心里去那样。

但她离开陆家许久了,并不清楚陆虞是否还是那个喜欢把心事往肚子里藏的孩子。

所以罗英兰忍不住问:“以后夫……她,不会来打扰你了吧?”

“不知道。”陆虞摇头,他确实不清楚庄宁月是否还会来找寻他。

罗英兰不免皱起了眉,“唉,你千万不要被这些事影响了,要开开心心才好,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我一想到你这些事,我就……”

罗英兰揩起了眼泪。

“罗姨,没关系的,这都过去了,我早就记不得了,现在有你和方叔叔,还有简哥他们陪着我,已经足够了。”陆虞听出了罗英兰的话外之音,看见罗英兰揩眼泪就抱住了她。

罗英兰别开了脸,没让自己的眼泪掉到陆虞衣服上,听到屋外有动静,罗英兰就松开了陆虞,将眼泪全部擦干了。

“桑桑,可以走了。”宋简礼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了两人在角落里说着什么,罗英兰的眼睛看起来就是哭过了。

陆虞回头看向了罗英兰,罗英兰点点头,“回去吧,以后也要多来罗姨这里坐坐。”

陆虞点头说好,小跑到了宋简礼身边,宋简礼把他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去车里等我吧,我和罗姨说点话。”

“好。”陆虞对罗姨和方琪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听到车门合上的声音以后,宋简礼才对罗英兰说:“今天庄宁月找过来,我是知情的。”

“打扰到您了,我很抱歉。”宋简礼对罗英兰微微弯了一下腰。

见罗英兰有些惊讶,宋简礼就给她解释:“因为我需要让桑桑亲自解决他和庄宁月之间的事情,如你所见,桑桑做到了。”

“原来是这样……”罗英兰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您也看见了,桑桑的身边除了我们,再也没有亲人了。”宋简礼声线比较平和。

罗英兰:“我知道,如果他愿意,我会像对我的孩子那样,一直陪着他、爱他的。”

宋简礼似乎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他继续说:“所以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希望您能作为桑桑的亲人,或者说桑桑的‘母亲’,来出席我们的婚礼,因为他同样爱您。”

“你们要结婚了吗?”罗英兰更关注的是这件事。

宋简礼却坚定道:“我们一定会结婚。”

“让我作为桑桑的亲人出席吗?”罗英兰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却又很期待的神情。

她早年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还被告知再无生育能力,每一次看到别人父母的孩子结婚生子,她与方琪永远都在羡慕。

不是没想过领养,只是他们去看的那些孩子,都没有让他们喜欢的,她不止一次在夜里和方琪说起过陆虞,总说如果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也一定和陆虞那样大,和陆虞一样乖巧懂事。

后来再见到陆虞,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她能看出来陆虞也喜欢她,说一句不太好听的,有时候她居然还庆幸陆虞忘记了那个家里的人。

今天庄宁月找上来的时候,她是绝望的,庄宁月如果带走了陆虞,那她和陆虞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终究不过是大梦一场。

“是,你和方叔叔一起。”宋简礼点头。

罗英兰当时就没忍住掉下了眼泪,“我,我,我们的荣幸啊。”

方琪也红着眼眶将罗英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宋简礼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

坐到车里以后,陆虞贴上来问:“简哥,你们说了什么啊?聊了好久呀。”

宋简礼手动升起了车子前后排的隔板,然后把陆虞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陆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跨坐在了宋简礼身上。

“不告诉你。”宋简礼轻笑,搂着陆虞的腰就要去亲他。

陆虞把头往旁边别,“不说就不让亲。”

“桑桑好狠的心呀。”宋简礼太知道怎么治陆虞了,他手放在陆虞的腰窝处,指尖轻轻一摁,陆虞浑身像过电似的,刺激得他腰身一软,嘴里没忍住喘出了声,瘫在了宋简礼怀里。

他声音不小,也不知道前排的司机听到了没有,陆虞羞得脸通红,“这是在外面!”

陆虞凶巴巴地说,却不敢把声音放大,就压着声音批评宋简礼。

“不亲你,让我充会儿电吧。”宋简礼把下巴垫在陆虞的肩上,抱紧了他。

他声音很低,缱绻又倦怠,陆虞没有挣扎,回抱住了对方。

两人紧紧相拥着,心跳的频率渐渐一致,车内的空调开得正好,闻着宋简礼身上的清香,陆虞缓缓合上眼,没多久就熟睡了过去。

听到耳边传来缓和的呼吸声,宋简礼悄悄别过头,就看见了陆虞安静的睡颜。

是了,陆虞早上起得早,紧接着处理了那样的事,整个中午也没有午睡,不怪他在这里就睡着了。

睡着的陆虞很乖,睫毛细密,还是天然翘,碎发快盖住眼睛了,宋简礼伸手拨开了他的浅发。

就差陆城名了,那个愚蠢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不要再为我的过去伤心了,那本就是段不值得的过往,我知道你心疼我来时的路,但你也应该庆祝我的新生。

第53章开端

天气渐凉,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凉风瑟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又吹得灌木丛簌簌作响。

宋简礼脱下外套披在了陆虞身上,外套宽大,连带着他的头一起遮住了,风吹不进去。

他抱着陆虞下了车,陆虞还睡着,丝毫感知不道外界的动静,别墅门外等候多时的管家急忙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回到屋里就暖和起来了。

屋里所有人都没发出声音。

宋简礼把陆虞抱回了房间,小心翼翼替他脱去了外衣和鞋子。

“简哥……”陆虞有转醒的迹象,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宋简礼捞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在,睡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轻轻落了一个吻在陆虞的眼尾,陆虞眉毛震颤了一下,得到了安抚的他很快又熟睡了过去。

枕头很松软,陆虞的头枕在上面,陷得有些深,昏黄的台灯照在陆虞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佛性般的暖光。

好漂亮,他的桑桑好漂亮。

宋简礼细细盯着陆虞看了很久,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得出结论后他就付出了实践,于是宋简礼俯身在陆虞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他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可陆虞是拽着他的衣角入睡的,宋简礼不想拿开对方的手,干脆也褪去衣服上了床。

算了,还是睡觉,宋简礼心安理得地抱着陆虞闭上了眼。

这里秋季确实多雨,半夜宋简礼就听到了小雨拍窗的声音,他将被子往陆虞身下掖了掖,又重新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陆虞睡得早,醒得也就比平时早一些,他还没睁开眼就先听到了屋外下雨的动静,淅淅沥沥的雨往窗户上拍,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的响。

缓了缓陆虞才睁开眼,他是被宋简礼搂在怀里睡的,睁眼就看到了宋简礼安静的睡颜。

宋简礼的五官偏冷硬,平时笑着还好,不笑的时候总有莫名的威严和高冷,睡着了也要柔和一些。

陆虞拿开腰间的手就要下床去,只是他刚坐起来把脚放下床,腰间就横过来了一只手臂,后背也贴上了一个滚热的胸膛。

肩上一沉,宋简礼刚睡醒的沙哑声在耳畔响起:“不多睡会儿?”

“吵醒你了吗?”陆虞偏头垂眸看向宋简礼问。

宋简礼摇头,“因为一会儿要去公司。”

陆虞皱眉:“中秋节也上班吗?”

宋简礼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呀,桑桑,我好可怜呀。”

“能不去吗?”陆虞转过身,又把脚放上了床,和宋简礼面对面坐着。

宋简礼就笑:“舍不得我呀?”

“嗯。”陆虞点头。

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不是那么清明。

“我很快就回来了,在家等我就好。”宋简礼心里甜滋滋的,他伸出手把陆虞的头发顺了顺,发现陆虞头上又一簇压不下去的呆毛,和陆虞这个人一样,又呆又可爱。

“好吧,你要快点回家。”陆虞皱起了眉,看起来好可怜,宋简礼当场就差点打电话给助理说不去公司了。

但他去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解决了这件事,宋沉一回国,他以后就可以好好陪陆虞一段时间了。

“桑桑,猜我现在想做什么?”他盯着陆虞的眼睛问。

陆虞抬起手挡住了他的唇,无奈道:“没刷牙,不可以。”

“桑桑好聪明,猜中了。”宋简礼宠溺一笑,头却上前倾了半分,把吻落在了陆虞的手指上。

陆虞手指一烫,又把手缩了回去,“不给亲。”

他又转过身把腿放下了床,踩着拖鞋就跑开了,“简哥你先冷静冷静吧。”

陆虞说完就钻进了卫生间,吧嗒一声后,门就被陆虞反锁了。

宋简礼扯了一抹无声的笑。

——

当然陆虞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后面换衣服的时候,被宋简礼抵在衣柜前欺负了好一会儿。

陆虞腿软得站不稳,只能靠着宋简礼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稳住身子,宋简礼硬生生把他逼得眼泪掉了好几滴才放过他。

最后陆虞还伏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儿,宋简礼逮着了就不给人一点喘气的机会,陆虞几次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宋简礼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想到了这些,办公室里的宋简礼不免露出了幸福的笑,眉间的阴郁瞬间消散了。

一边整理资料的秘书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宋简礼这幅样子不就是被爱情浸润过了吗?

难道公司传言是真的?说小宋总金屋藏娇,家里有一个已经订了婚的爱人这件事。

那也太……英年早婚了吧?话说订婚也该有戒指吧?而且小宋总好像才二十出头,秘书不免好奇传闻那个被宋简礼藏得死死的爱人了。

当然好奇心重归重,手里的任务不能停,虽然不知道宋简礼为什么突然关注起了临启市那边的生意,但自己在之前也是跟过几个老板了,他清楚这些资料的作用多半是因为宋简礼要针对临启市的某个企业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临启市——

昨日的天气已经昭示了今天的暴风雨,风雨飘摇,飓风要把道路两边的树连根拔起了,街道上是被吹得到处都是的垃圾,垃圾桶倒得到处都是。

路上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更别提行人了,所有店铺都关上了大门,街道上的积水盖过脚踝了。

雷声轰鸣,闪电把天空撕了几道口子出来。

一副末日残像的景状。

很奇怪,按理说海边应该很少会有这样大的风雨,压抑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云层像一簇簇脏脏的棉絮团,黑压压的。

一道惊雷扯过,闪电的光从窗帘钻进来,把床上的男人惊醒了。

陆城名满头的汗,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屋里黑漆漆的,暗香飘涌,残有某种怪异的气息,他动静大得让身边熟睡的女人也醒了过来。

夏芷柔也撑坐起来,她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然后伸出手去将床头的台灯打开了。

叭嗒一声后,漆黑的屋子一下就变得敞亮了起来,“老公,怎么了?”

夏芷柔打着哈欠去问陆城名。

陆城名满头的汗,衣衫下还有暧昧的痕迹,他伸出手把夏芷柔搂进了怀里,用手捏了捏对方的手腕,摸到了她手上的玉镯子。

“没事,做了点噩梦。”陆城名说。

夏芷柔就往陆城名胸口贴,“老公,没关系的,我在这里。”

她声音柔和似水,明眸娇媚,自带情丝,勾得陆城名当下就把梦里的不快忘却了,他翻过身就将夏芷柔压在了身下,准备再做些什么。

夏芷柔就用手推他,“天都要亮了,别了……”

娇嗔得很。

陆城名亲她的脖子,说:“怕什么,今天这么大的雨,咱们就在家里。”

夏芷柔痒得不行,却因为对方的强势,还是配合地张开了手臂。

只是下一刻,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陆城名充耳不闻,夏芷柔推搡着让他去接。

陆城名这才不满地伸出手去拿过了手机,但他还压在夏芷柔身上没离开,夏芷柔有意无意地翻了一个白眼,将他压在身下的衣衫往自己身上扯了扯。

“什么?!”下一秒陆城名发出了震惊的质问,吓得夏芷柔娇躯抖了一下,陆城名已经翻身下床去衣柜找衣服了。

夏芷柔坐起身,把衣服穿好了。

“行,你们一定要看住她!我马上就来公司!”陆城名挂断了电话,然后慌慌忙忙地找了一套衣服出来就往身上套。

夏芷柔跪坐在床上问:“怎么了老公?”

陆城名:“没事,庄宁月去公司闹事了,我去看看。”

夏芷柔到底是小三上位,听到庄宁月的名字还有些发怵,因为她本质上还是害怕这个强势的女人的。

要是让庄宁月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那个女人还真有能力剥了自己的皮。

“你们不是签字离婚了吗?属于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不是都没拿吗?她现在找上来干什么?”夏芷柔着急问。

陆城名摇头:“我哪里知道,你和浩浩好好休息,我现在去公司看看。”

夏芷柔也不懂什么商业上的事情,而且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去公司和庄宁月见面,听到陆城名这么说,她只好点头,看见陆城名开门要走,她又说:“老公,外面雨大,你路上注意安全。”

“行。”看起来的确很急,平时陆城名就算着急出门也会调戏她两句,现在撂下一个字就走了。

听到下楼的声音以后,夏芷柔才翻身下了床,她光着脚走到了窗边,没半分钟,她就看到了陆城名的车离开了别墅。

她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夏芷柔转身看去。

是自己的儿子。

“妈,我要钱,我想去意大利玩。”陆浩然一屁股就坐在了一边的桌上。

夏芷柔走到他身边,说:“浩浩乖,这两天咱先不到处跑,我和你爸爸要结婚了,等结了婚我们一家人出国旅游。”

“你真要和他结婚啊?”陆浩然一脸的不可思议。

夏芷柔皱起了眉:“说什么呢,我不和他结婚我和谁?”

“我以为要和小周叔呢。”陆浩然无聊地拨弄着手腕上的名贵手表。

夏芷柔干咳了一声:“我知道你小周叔对你好,但是你不要想着谁对你好,谁有钱才是硬道理,知道吗?好儿子。”

陆浩然站起了身,他冲夏芷柔嘿嘿一笑,说:“我知道,以后他陆城名就是我亲老子。”

陆浩然说完就抬脚离开了,夏芷柔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陆城名的车在风雨中驰骋,司机不敢开得太快,所以陆城名也是在车里干着急。

他也不知道庄宁月怎么就突然找来公司了,当初签离婚合同基本是她的律师出面的。

后来他只听说庄宁月追着陆虞去C市了。

想到陆虞,陆城名心里突然颤了一下,他刚刚没记起自己梦到了什么,现在想起来,他是梦到陆虞了。

梦到他打陆虞的那天,陆虞不停地流鼻血,就那样幽怨地盯着他,到后来在池塘里的却成了他,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沉溺在池塘。

那种窒息感不是假的。

他对陆虞不是没有愧疚,但那点愧疚并不强烈,他知道陆虞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但庄宁月他们怎么就算没有错呢?

陆城名摸了一把额头,将上面的密汗蹭去了。

在这一阵的风吹雨打中,陆城名好歹是成功到了公司,眼下正值中秋假期,在公司值班的人并没有多少。

他下车后就匆匆赶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前,陆城名深吸了两口气,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身上还是不免沾到了雨水,办公区这边又开着空调,所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黏糊糊的感觉。

当然更多的还是他本来就对庄宁月的畏惧。

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庄宁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他的助理给她冲的咖啡,她身后站了四五个人,有些人陆城名认识,是当初帮庄宁月办理离婚手续的律师。

庄宁月戴着一副墨镜,化着明艳的妆,双腿交叠,浑身都透着一抹女强人的压迫感。

她连夜赶回临启市,又回西山别墅见了庄父庄母,处理了公司的一些事情才赶过来,前后休息时间加起来只有几个小时不到。

现在眼睛下的乌青连化了妆都遮不住,所以才戴了一副墨镜。

“你来干什么?”陆城名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的语气。

庄宁月不咸不淡地打量着他,这个男人精神气很好,看来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她扯了一下唇角,陆城名不想看见她,她又想看见陆城名吗?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庄宁月抬起手招了招。

她身后的律师就走上前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沓复印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关于贵公司在这几年间,以公司名义向老板讨借的钱财和地皮,还有广文路那里的写字楼,都是您以公司名义向老板借的,当然您放心,这其中并不包括老板主动资助贵公司的任何钱财地皮。”律师将手里的文件摊开在了茶几上。

陆城名被震惊到了,他不可置信地说:“当初是她说不用归还的,是她说我们之间不必计较这些的!”

律师预料到了如此,就接着问:“请问您是否和老板立了字据?请问您是否有相关的证据直接表明老板有过类似承诺约定?这些对您来说是有价值的。”

“我哪里有?当初都是一家人,谁会弄这些?庄宁月,你说你是不是主动说过不用归还这些的?”陆城名就知道庄宁月找上前来没什么好事。

庄宁月扬唇反问:“我说过吗?没有吧?”

“好的先生,老板没有说过,您也没有证据证明老板说过,那么我方继续呈递证据,这是您主动授签的手续和文件,您过目。”律师将这些文件摊开给陆城名看。

陆城名当即破防:“放屁!老子不认!老子就是签着做样子的,谁知道她居然真收下了?”

陆家生意那两年很不景气,几乎全靠庄宁月的支持才能挺过去,一次两次还能让庄宁月直接帮他,时间久了,他就不好意思了。

因为不想让人看出他是吃软饭的男人,是靠着庄宁月这个女人才能活下去的男人,他才主动签下那些文件给庄宁月做保证的。

他知道庄宁月收下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下,因为她亲口说了不用太当真,这些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他就没把这些债务放在心里,反而心安理得地靠着庄家在背后的支持,让他的公司一步一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他没想到庄宁月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所投资的资金拿回去。

而且现在他和黄老板正在谈一笔大生意,一旦谈成,短期内也会需要一大笔钱,庄宁月这样做存心就是报复。

“是这样的,如果您不配合,这些将作为证据交予相关部门,我们会起诉您,您也有权请律师为您辩护。”律师到现在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陆城名腿踉跄了一下,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棒,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庄宁月,你一定要这么狠心?”

庄宁月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站起身逼近了陆城名,质问说:“狠心?说我狠心?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谁更狠心?把我,把这个家逼成这样,你就不狠心了?我告诉你陆城名,这只是我回来的见面礼,我们后面走着瞧。”

庄宁月恨不得当场甩陆城名一巴掌,但她觉得自己碰一下他都恶心,所以她只是拿起身边的包就离开了。

律师把文件整理起来,冷静地开口说:“明天我们会把欠款条例发给您,您有七个工作日筹钱还款,如果您不能接受,您可以请律师为您辩护,到时我们法庭见。”

一行人来得急,走得也急。

陆城名身子晃了晃,助理急忙上前来扶住了他。

“你,你学过法律,你告诉我,我请律师辩护能赢的概率有多大?”陆城名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皱了皱眉,面露难色:“那些文件是您亲自签的字,也您亲自拟的内容,打官司只会耗费您的时间,而且胜诉的可能……”

顿了顿,助理才补充:“最好的办法是筹钱还款。”

陆城名闭了一下眼。

他就知道。

庄宁月不愧是庄家培养出来的女儿,就算是和他结了婚,在财产金钱上面仍旧留了一手,难怪当年他签文件的时候,庄宁月只是嘴上说不用如此,可文件递出去的时候,庄宁月还是收下了,还是签下了她的名字。

陆城名没料到庄宁月会来这么一手,但他的公司也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小小的上市公司了。

庄宁月的那些钱割出去也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的经济损失,只是莫名其妙损失那么多钱,换成任何一个商人都会肉疼。

“请一个律师,明天仔细核对欠款条,有任何不属实的情况,我们就告敲诈。”陆城名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明白,庄宁月不至于蠢到在这里让他抓到把柄。

一场暗流涌动的‘战争’即将爆发了。

——

C市没下多久的雨,天是在下午四点多放晴的,微风不燥,卷着雨后的泥土芳香,闻着很让人舒心。

金帝花园的西侧是一片巨大的空草地,管家去外面买了一只风筝回来给陆虞,现在他们在陪着陆虞放风筝。

“陆少爷,像这样,线松了就拉紧,紧了就松,您试试。”风筝是好不容易放飞起来的,陆虞一直不敢上手,担心自己的失误让风筝掉下来了。

秋婶和管家一直鼓励陆虞去尝试一下。

陆虞仰头看着空中的风筝,满眼的欣喜,“要是掉下来了怎么办?”

“这样吧少爷,我就在旁边看着,快掉了您就给我,我再放起来。”毕竟是带陆虞出来放风筝的,别玩了一下午,陆虞连风筝线也没碰过。

陆虞跃跃欲试地伸出了手,将风筝接了过去,学着管家的模样开始松线,收线。

“飞得好高……”陆虞的眼睛紧紧盯着风筝。

那是一只春鸢,色彩明艳,越飞越高。

“好高啊,它飞好高啊!”陆虞眼底的欣喜藏不住,拉着风筝线跑了好几步,他是第一次放风筝,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几乎忘却了所有的身外事。

秋婶拿着手机录了好多视频,脸上一直挂着慈祥的微笑。

只是放到高处时,风力突然小了一些,那风筝摇摇晃晃,一副要掉下来了的模样,陆虞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拯救这个情况。

他表情一下就变得慌措了起来,下意识就看向了一边的管家,管家也小跑了过来,准备接过陆虞手里的风筝线。

只是一只手突然横空出现,拉住了陆虞手里的线,他手法很好,没拉扯几下就让风筝线重新紧绷了起来。

风筝没有要掉下来了的趋势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风筝上面,自然没注意到有人的靠近,陆虞被突然靠近的陌生人吓得后退了半步,但看清来人的脸以后,他就心安了很多,同时也很好奇。

因为他认识这个人。

“沈争鸣?”陆虞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在这里玩的人只有几个,管家没料到会突然有人上前来,看见他离陆虞那么近,他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只是看陆虞现在的表情,两人好像是认识的。

沈争鸣松开了手,“陆虞同学终于记得我了。”

他眉眸微弯,笑得很温柔,声线也很温和,俨然一副翩翩世家公子做派。

陆虞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了管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那两次很不好意思,我总记不住不经常见面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和沈争鸣真正打过两次照面,第一次是陆虞刚回学校,有好几张表需要填,沈争鸣作为学生会志愿者就带他去领了表格,那次沈争鸣问了他的名字,陆虞却没问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学生会的。

第二次是学校在中秋节给学生送月饼,是他给陆虞他们寝室送去的,当时是陆虞开的门,对面第一句就是喊他的名字问好,陆虞却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这次陆虞终于把人记住了。

“没关系,本来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和你说我的名字。”沈争鸣比陆虞大一届,按理说是陆虞的学长。

在这里遇到同一个学校的人,陆虞觉得很新奇,所以就和沈争鸣多聊了一会儿,无非就是关于学校的一些事。

最后两人还加了联系方式。

不过陆虞在外面玩的时间也很久了,现在外面一点风也没有了,陆虞就对管家说不放风筝了。

沈争鸣帮他收了风筝线。

“谢谢学长。”陆虞把沈争鸣递过来的风筝线给了管家,才对沈争鸣道谢。

沈争鸣笑着说不用谢。

“我家是那边的14号住户,你家在哪里呀?以后我们还能一起来玩。”见陆虞要走,沈争鸣急忙喊住了他说。

陆虞抿了抿唇,他并不太想暴露自己的住处,因为他觉得自己和沈争鸣并没有那么熟悉。

沈争鸣一眼看出了他的为难,急忙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虞摇头说没事,但还是对沈争鸣挥了挥手说再见。

管家回头看了沈争鸣一眼,沈争鸣也只是笑意更深,瞧着陆虞背影的那双眸子愈发温柔了而已。

“陆少爷和他很熟吗?”两人说了什么,管家一概不知。

陆虞摇头:“见过一两次。”

“那他看起来和你很熟的样子。”

陆虞皱起了眉,他也不太明白:“不知道,可能他性格就是这样吧。”

“简哥是不是要回家了?”陆虞不再想沈争鸣的事,他记得出来之前,宋简礼和他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管家见陆虞对沈争鸣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便也不再提及对方,他缓声说:“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陆虞脸上重新攀上了笑意。

第54章哄诱

陆虞刚回到别墅过了一段时间,别墅外面才传来车子稳下的动静,陆虞那时候蹲在沙发边逗小宝,听到外面有声音,下意识就起身往屋外跑去了。

陆虞跑下了台阶,宋简礼已经从车里下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杯热奶茶。

“简哥!”陆虞小跑到了宋简礼跟前,宋简礼张开手把他捞进怀里,托着大腿抱了起来。

他在陆虞眼角亲了一下,“想我了吗?”

陆虞点头,似有一些埋怨地说:“不是说很快回家吗?”

宋简礼抱着他抬脚往屋里走去,说:“我的错,公司事情有点多。”

“又不怪你,对了简哥,今天管家叔叔和秋婶带我去放风筝了!”陆虞说。

家里已经开始做晚饭了,一踏进屋里就能闻到厨房溢出来的浓郁的菜香。

“玩得开心吗?”走到沙发边,宋简礼轻轻放下了陆虞。

陆虞点头,眼睛像星子一样亮晶晶的,眼底的欣悦藏不住,“嗯!开心,我是第一次放风筝,他们说我很厉害了。”

“是吗?那下次我陪你再去放一次。”宋简礼把陆虞的衣领整理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热奶茶吸管插好,递给了陆虞。

陆虞看到宋简礼递过来的奶茶,有些惊喜:“你允许我喝了吗?”

“我问过医生了,偶尔喝一次没关系。”宋简礼在陆虞饮食这方面特别的严格,像外面卖的小吃奶茶他都不让陆虞碰。

但陆虞现在身体好了很多,所以偶尔一次的放纵是没问题的。

不过放纵他吃是不可能的,偶尔吃点还是可以。

“简哥你真好!”陆虞也不是喜欢喝奶茶,他只是比较热衷甜食,但宋简礼在他控糖这方面很严格,不说奶茶,连一些普通的糖分过高的糕点也不能吃。

宋简礼唇角含笑,“不过你不能喝完了,马上就吃饭了。”

“知道了。”陆虞赶紧又喝了好几口。

宋简礼把他手里的奶茶抢了过去,“不喝了。”

“还剩那么多。”陆虞眼里全是不舍。

“给我喝了。”宋简礼说完就将吸管咬进了嘴里。

“好吧。”如果陆虞有尾巴,这会儿一定耷拉得非常低。

宋简礼被逗乐了,他眉毛微挑,唇角含笑,还是将奶茶留了大半放到了桌上,“不和你抢,但你得先吃饭。”

估计陆虞饭吃饱了就不会想喝了,宋简礼还是知道怎么拿捏陆虞的。

陆虞快速眨了眨眼:“好!”

就担心宋简礼反悔。

“走,我们去看看阿姨今天做了什么?”他拉起陆虞的手往厨房走了去。

陆虞贴着宋简礼,“我知道,我闻出来了一道蒜末茄子。”

“你是小狗鼻子吗?”宋简礼捏了一下陆虞的鼻子说。

……

——

今晚很难得的事情是,宋简礼在书房忙了很久陆虞也没有过来找他,虽然说他在饭桌间故意让陆虞吃了好多蔬菜,让陆虞没有留一点肚子去喝奶茶了,但陆虞应该是不会察觉出来的吧?

宋简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多次神了。

文件也看不下去了。

他干脆放下了手头这点收尾工作,起身回了房间。

陆虞现在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的手机瘾不大,但是现在好像是在和谁聊天,脸上还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陆虞聊得正起劲,连宋简礼来了都不知道。

在宋简礼的记忆里,陆虞微信里的那些同学基本没和陆虞聊过天,陆虞也没和谁有这么大的聊天欲望,难道是那个叫付佳颖的女生?

宋简礼不觉凝起了眉峰。

“和谁聊天呢?”他蹲到床边,凑到陆虞的脸旁边亲了陆虞一下。

陆虞没有被吓到,他将手机放到了一边,然后捧住了宋简礼的脸说:“是和一个学长。”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之前在学校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宋简礼。

“他也在这里住哦,而且他还养了一只好大的金毛犬,你看是不是很可爱?”陆虞把手机拿过来,翻到了他和沈争鸣之前的对话。

两人的聊天都很正常,陆虞一开始回消息回得很慢,也很简短,能看出来他一开始并不是那么想搭理沈争鸣,只是转折点就从这只金毛犬开始。

【沈争鸣:[图片]】×3

【沈争鸣:我在遛狗,大圣就喜欢在白天你放风筝那里玩】

【,:好大的狗啊,它叫大圣?】

【沈争鸣:对哦,很可爱吧?】

【,:嗯嗯!我也养了一只猫,它被养得可肥了】

【,:[图片]】×2

……

就是从这里开始聊下去的,后面就算沈争鸣聊到其他的,陆虞也会很认真的回对方。

宋简礼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坐到了床上,让陆虞枕在了他的膝盖上,“喜欢小狗?”

“还好吧,不过大圣真的好可爱。”陆虞又将图片放大了很多。

沈争鸣发了三张图片。

一张露出了沈争鸣骨节修长的手指。

一张露出了他健硕的大腿,还有一张是他和金毛狗的合照,笑得温润儒雅。

宋简礼:“谁晚上十点多了还出来遛狗,遛狗就算了,这个天还穿短袖短裤?”

陆虞抿唇想了想,替对方找借口说:“他说大圣脾气很怪,可能它喜欢这个点出来遛狗呢?而且沈争鸣说他自己经常锻炼,他身体好这么穿也不奇怪吧?”

宋简礼微微眯起眸子,陆虞头枕在他的膝盖,将手机举起来回对方消息。

陆虞什么也不懂,性子天真得很,宋简礼本来无权干涉他的社交,但以他这个性子,被骗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都是男人,宋简礼怎么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宋简礼伸手摸了摸陆虞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陆虞还笑着在回对方的消息,就将陆虞的手机拿了过去,然后俯身往陆虞的唇上亲了去。

陆虞手里一空,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堵在了嘴里。

但他从来就不会拒绝宋简礼,所以当他察觉到宋简礼要伸舌头进来的时候,他也闭上眼配合着张开了牙关。

宋简礼把陆虞的手机扔在了床头,不去管还在给陆虞发消息的沈争鸣,他一只手掐着陆虞的后颈,吻得很凶狠。

陆虞一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后来也就不行了,氧气被汲取得一干二净,他要讨好般的用舌头去舔宋简礼的舌头,才能被给予一点空气。

于是他开始挣扎,宋简礼掐住了他的腰,陆虞挣扎不掉,就开始掉眼泪,唇齿间挤出了好几个“不要”来。

在陆虞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宋简礼终于松开了他。

他得了氧气,下意识地开始大口喘息,翻身伏在宋简礼的腿上缓神,胸口大力地起伏着,脑子都不清醒了。

宋简礼摸了摸他的耳朵,又听到了他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

于是宋简礼不可置否地舔了一下后槽牙,“桑桑。”

他唤。

陆虞虽然还是一副气息不匀的模样,但宋简礼唤他,他就会下意识回应。

“嗯……”陆虞被亲怕了,他从宋简礼的怀里爬起来,跪坐到了床上,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糟糟的,脸色也透着不自然的绯红,眼尾还是湿润的。

宋简礼对他伸出手,神情平静,眼神却晦暗深邃,“桑桑,过来。”

陆虞脑子半清醒,但还是很听话地挪到了宋简礼身边,宋简礼将他捞到了怀里,让他跨坐到了自己腿上。

“简哥,我呜……”又被掐着后颈吻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虞觉得今天的宋简礼格外的凶狠,一点活路都不留给他的那种凶狠。

陆虞死死咬住牙关,刚刚被亲得缺氧的经历还印在脑海,陆虞说什么也不肯让宋简礼继续了。

宋简礼全程都没闭着眼,他喜欢看陆虞被亲得睫毛直打颤的样子,喜欢看陆虞的眼尾一点一点的浸出泪花,也喜欢看陆虞脸上渐渐染上情欲的红的过程。

他微微垂眸,密长的睫毛给眼底掩出了一片隐晦不明的阴影。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挑开陆虞的睡衣衣摆,慢慢钻到他腰窝的位置,手法熟练地去按揉那颗红痣。

陆虞毫不意外地喘了一声,然后瘫软在了宋简礼怀里,紧闭的牙关也被宋简礼轻而易举地再次撬开了。

舌头挤进去,卷着陆虞的舌头一起在口腔里扫荡,他抢走了陆虞的所有氧气。

陆虞浑身发软,宋简礼舌苔刮过他上颚那些凸起的地方的时候,刺激得陆虞浑身像过电似的,腹下一阵野火燎原的热意。

“唔……”陆虞哭都不会哭了。

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吻还在继续,他嘴唇都发麻了。

过了好久好久,陆虞觉得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他终于得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呼吸更多,宋简礼就翻过身将他压在了身下,陆虞眼里掉出泪水,在一阵天旋地转以后,唇又被封上了。

两团热火紧紧抵触在一起。

陆虞感受到了,他慌张地睁开了眼睛,就对上了宋简礼充斥着侵占与欲望的眸子,宋简礼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暴风雨一般的深吻继续了下去,陆虞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暧昧火热的气息彼此纠缠,房间的温度骤然上升,蒸得陆虞要热化了。

宋简礼的手从腰间拿开了。

陆虞手抵在宋简礼胸膛用力推搡他。

太奇怪了,可他没有一点力气。

陆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宋简礼终于不再吻他,他喘着粗气在陆虞耳边亲吻,缓声说:“桑桑,没关系的。”

像哄诱,像皇后的毒苹果,散发着诱人的蛊惑力。

陆虞拒绝不了,伏在宋简礼的肩头哭泣。

……

十分钟后,陆虞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他头枕在枕头里,深陷进去了不少,眼神雾蒙蒙的,很像是失了神,脸上透着很不自然的红色,眼泪糊得满脸都是,眉睫湿漉漉的,眼尾发红,宋简礼拿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也擦了擦陆虞的裤子。

宋简礼轻轻笑着,他俯下身又亲了一下陆虞的唇角,声音暗哑:“桑桑,累了吗?”

陆虞眨了一下眼,迷离失神的眼好久才有了几分清明,他看着宋简礼的脸,呜地一声就哭了起来,“简哥,简哥……”

宋简礼把软成了一滩水的人捞进了怀里,“不哭不哭,我的错。”

似在自责,又似在笑。

“好怪……”陆虞泪水都浸到了宋简礼的衣裳上面。

宋简礼捏了捏陆虞的手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陆虞的耳畔,“不怪,桑桑弄了好多出来。”

陆虞:!

他眼泪止住了,因为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陆虞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离开了宋简礼的怀抱,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卷到了被子里面,一点缝隙也没留。

宋简礼笑得很无奈,谁还管床头那部手机发来的消息提示音,但宋简礼听着觉得吵,就把手机拿过来关了机,然后开始去哄陆虞。

……

陆虞是真的羞得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愿意把头探出被窝了。

“桑桑,好桑桑,我错了。”宋简礼挤了一只手进去,轻轻地捏着陆虞的手腕说。

陆虞充耳不闻,浑身烫得像发了高热一样。

“要憋坏了。”宋简礼强硬地把被子掀出了一道口,让陆虞能够正常呼吸。

“你现在关心我要憋坏了,可是刚刚我都呼吸不过来了,我都说不要了你还要继续,你还用,用手……”陆虞说不出口。

“总之你真的太……过分了!”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到他的声音还掺杂着哭腔和沙哑音。

他报复似的抓起宋简礼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然后往宋简礼小臂咬了一口。

说是咬了一口,倒不如说是磨了一下,要真咬陆虞肯定是舍不得的。

宋简礼轻笑着,他被陆虞的小动作勾得心痒。

“我真的错了,桑桑要怎么罚都可以。”宋简礼缓声说。

陆虞把自己的头探了出来,头发凌乱得很,被亲得发肿的唇一点也没有消下去的意思,眼睛里还含着水花,“真的吗?”

“当然。”宋简礼看着这样的陆虞,呼吸又热了几分。

陆虞就说:“那你以后要亲我的时候,必须要我同意了才可以!”

宋简礼眉眸轻弯,对于陆虞的要求也是点了点头,“好。”

“还有,还有你,你不准再用手那个……了。”陆虞说着说着脸又红了很多,他说不出口。

宋简礼又笑吟吟地点头答应了:“好。”

陆虞:?

这么好说话?

“真的吗?”陆虞有些信任宋简礼。

宋简礼就伸手捏他的脸,“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陆虞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掺杂一点杂质,没人忍心骗他。

陆虞这个时候才选择松开了掖着被角的手,磨磨蹭蹭往宋简礼怀里钻,说:“那我原谅你了。”

“桑桑万岁。”宋简礼垂眼看着陆虞红肿的唇说。

……

后来的两天宋简礼的确安分了,陆虞自在得很,看着宋简礼要凑上来的时候,陆虞就会把手挡在他的唇上,义正词严道:“我不允许。”

宋简礼倒也真的忍下来了,他就只捉着陆虞的手亲了几口过过瘾。

再后来就中秋假期结束了。

——

天气变冷了,树叶都快掉光了。

临启市不比C市,C市一年四季都如春一般,绿意盎然,虽说冬日还是会下雪,但绿叶花草却不显败落。

而现在的临启市就显得有些萧条了。

某办公大楼的顶楼会议室,一场激烈又漫长的会议结束了,甲方老板终于落下了他的签名。

庄宁月站起身对黄老板伸出了手,笑得落落大方,谈吐自然:“感谢黄老板的信任,我们合作愉快。”

黄老板回握了手:“愉快愉快,既然现在合同也就签定了,我也是全身心相信你的,我是第一次和庄家的生意合作,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您放心吧,不会让您失望的。”尽管庄宁月现在看起来强势又大方,但眼底的那一抹疲倦却不好隐藏。

黄老板整理了一下衣裳,做了一副要走的姿态,庄宁月急忙离开位置,“黄老板我送您。”

黄老板点点头,两人一齐进了电梯。

“前些天,你那个前夫也来找我谈生意了。”黄老板是有话要对庄宁月说的,不然也不会真让庄宁月把他送出来。

庄宁月笑意不敛:“我不太知情,我只是觉得能和黄老板合作是我的荣幸。”

“行了,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咱也别谈聊斋了,你前夫做的事的确不好说,但我也不是同情你的遭遇,你知道的,我们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心了。”黄老板说,“主要还是他的那个情人我认识。”

“您说夏芷柔?”庄宁月问。

黄老板点头:“是,你来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我就去调查陆城名了,这调查倒是认出了一个熟人。”

“夏芷柔做过我一个老友的情人,在我老友生病的时候卷了他不少的钱走,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放弃和陆城名的合作,而选择和你签合同,因为现在和陆城名谈合作反而让我不放心了,一旦夏芷柔那个女人再做了什么手脚,我的钱岂不是给他陆城名拿去打水漂了?”

“你既然是冲着陆城名去的,那就别留情,给你自己出了气,也算给我那个老友出口气了。”黄老板一副儒雅长相,在圈子里才是真正出了名的顾家和重情义。

他说他是因为老友才答应和庄宁月合作的,那就不会假,庄宁月原本就奇怪黄老板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与她合作,现在想来也是有迹可循。

“感谢您的信任。”电梯门打开了,庄宁月对黄老板弯了弯腰。

黄老板转了转手里的佛串,“你回去吧,我夫人就在外面等我。”

庄宁月停下了脚步,直到黄老板离开了公司她才收回目光,黄老板告诉她这个消息倒真是个惊喜,她原以为夏芷柔从始至终都死心塌地跟着陆城名的。

原来也去给别人做过情人。

她回到电梯里,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庄宁月突然扯唇笑了起来,一声,两声,到后来止不住的笑。

那就都走着瞧吧。

她眸中划过一丝不知名的精光。

此时另一边,陆城名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助理新送来的文件。

黄老板突然决定撤股,东郊的地皮被神秘人花二十多个亿截胡,他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冲?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

他想不通,却也在猜到底是谁做了这些手脚,思来想去除了庄宁月就没有别人了。

于是他给助理打了电话过去:“你去调查一下,看看最近黄老板是不是和庄宁月的公司有了合作?”

助理应下,陆城名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起了铃声,他定睛一看,是夏芷柔打过来的。

陆城名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疲惫才接的电话:“喂,老婆?”

夏芷柔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公,老公不好了,我把人家的车撞了!”

陆城名站起了身,“撞的谁的?你没事吧?对面没事吧?”

夏芷柔声音一下就染上了哭腔,她呜咽:“我没事,就是我好像撞的是一位大老板的车,他家的猫受了惊吓……”

“你别哭,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陆城名脑子疼得厉害。

夏芷柔看了一下路标,把地址告诉给了陆城名,陆城名简单安抚了她两句就断电话去停车场开车了。

他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夏芷柔老远就看到了他的车,陆城名这里刚下了车,她就跑过去扑到了陆城名身上掉眼泪。

陆城名搂着她安抚了一会儿,才看向了另一位当事人。

那豪车前立着一个俊美的少年,他着一身名贵的衣服,手腕上戴着价值三百万的伯爵表,少年脸色并不好看,右耳上的那颗耳钉泛着冷暗的光。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一直发出应激后的喵呜声,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白猫的头。

陆城名看见人的瞬间就摆出了阿谀奉承的表情来,“是徐公子啊,这真是太巧了。”

徐琛,临启市旭升集团老板徐又为的小儿子,虽说是徐大公子捡回来的,但受到的宠爱与关怀不比亲生的少。

徐琛臭着脸白了他一眼,“你说怎么办吧?”

现场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夏芷柔追的尾,能赔钱肯定是最好的,可偏偏他追的是徐小公子的尾,这徐小公子的猫还受了惊吓,徐琛被家里养得不知天高地厚,要说能轻易解决了这桩事才是稀奇。

陆城名让夏芷柔去他车里待着,他来处理,夏芷柔点点头就去到了车里。

“我知道徐小少爷肯定是不缺这点钱的,您有什么要求,只要陆某能做到,陆某绝对义不容辞。”只让徐琛来处理就还算好,只要不让徐家大公子徐泽川出面,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徐琛哼了一声,继续给怀里的猫顺毛:“我是没受什么伤,但我儿子受了惊吓,而且她撞的也不是我的车,还是等我大哥来处理吧。”

陆城名一急,追着说:“这这这,这种事怎么能轮到大公子来呢,我们和气生财,钱且不说,咱们生意上也有来往,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可怎么办?”

徐琛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寒声:“那陆先生觉得什么事才是大事呢?要我弟弟受了伤才是大事吗?”

几人循声看过去,徐琛的背后走出来了一人,男人一身精英打扮,量身定做的黑色高定西装,五官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气场都冷了不少。

徐琛咳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徐泽川上下打量了徐琛一眼,确定徐琛没什么问题以后才撇过去看陆城名。

虽说现在已经是临近十月了,但陆城名汗水汩汩的流,就和六月天没两样。

他急忙替自己解释:“大公子,你知道我一向嘴笨,我怎么会这么诅咒您弟弟,只是咱们生意上也有往来,因为这事伤了和气也不好,今日这事是我夫人不对在先,你看你们这边要什么赔偿,我都尽力去弥补。”

徐泽川看向了身侧的徐琛,徐琛知道徐泽川是在问自己意见,他又咳了一声,“要我说这事挺严重的,你看给我儿子吓的,咱两家也不必做什么生意了吧?”

陆城名当即就想骂一声胡闹,生意上的事怎么就让一个捡来的养子插手了?圈里是说徐泽川疼爱自己这个弟弟,但他应该不至于会由着徐琛胡来吧?

想是这么想,陆城名还是要挽救一下,“小公子,这是不是太严重了,咱们赔偿的事可以拎出来说,生意上的事您这样插手未免……”

“就按他说的吧,过两天我会来贵公司详谈解约这件事的。”徐泽川竟还真听了徐琛的话,他面不改色道。

陆城名脸色犹如晴天霹雳,一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徐家和陆家这么多年的合作,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断了呢?

“徐公子,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么多年我们两家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吗?突然停止合作是不是太……”陆城名就要上前去和徐泽川讲道理。

徐泽川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随后给了徐琛一个眼神,徐琛就抱着猫往徐泽川的车里走去了。

徐泽川这才说:“您应该清楚我们徐家同您合作是因为谁,现在您与庄家断了合作,我们徐家自然不会再做这扶贫生意,况且合同每年一续,现下也到了可以解约的时间了,至于车子的事情我会让我助理来处理的,这边程序走完了我们再谈解约的事吧。”

他声音一向冷硬,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商量的决绝,徐泽川说完这些话以后就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了。

徐泽川的助理走上前来,挡住了陆城名的视线说:“车子的事我们就走保险吧,能私了肯定是最好的。”

陆城名耳朵周围全是那种火车钻隧道时的嗡鸣声,他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直与他们公司合作的徐家要切断合作了?

这和直接断了他公司的半条资金链有什么区别?

徐泽川的车子都开走了,他现在再有话想说也无用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像有预谋一样,可他找不出半点破绽。

难道真是庄宁月要把他逼到绝地吗?

——

劳斯莱斯豪车后座,徐琛抱着猫正给人打电话,“你说的任务我可完成了,怎么样,你这个朋友交得不赖吧?”

“是,这次多谢你了,也替我向你哥问一声好。”听筒里是宋简礼的声音。

“哇,你是不是在监视我啊,你怎么知道我哥在我身边?”徐琛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大哥。

宋简礼沉声道:“我昨晚托你做的事,现在就完成了,徐家生意上的事除了你哥,应该没有人能这么快做出决策。”

“好哦,你厉害哦,也是,谁比得上你啊,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坐拥千亿资产了,为了小竹马几十个亿说打水漂就打水漂。”徐琛讲话有点阴阳怪气,但没什么坏心思。

宋简礼轻笑了一声,“好了,我这里有事就先挂了,回头我回临启市请你吃饭。”

徐琛应了一声,主动挂了电话,他抱着猫给它顺毛,偏头看了徐泽川好几眼才说:“哥,谢谢你啊。”

“想让我断了和陆家的合作可以直说,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徐泽川还是没睁开眼睛。

徐琛举起手发誓:“哥,我可要发誓了,这次真是意外,谁知道这撞我车的阴差阳错是他小情人呢?”

徐泽川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徐琛挠了挠白猫的下巴,没心没肺地说:“你说是不是啊小白,都给我们父子俩吓坏了。”

作者有话说:

简哥,你可以速速做吗??急急急!!!

第55章晚会

中秋一过,国庆就离得近了,陆虞的专业有很多课,好多还和化学实验有关,他一忙起来,和宋简礼见面的时间就缩短了。

有时候两三天也见不上。

有一天路过画室,陆虞发现里面的画具设备什么的都被换成了新的,以前这门课只有一个小小的画室,现在竟然还多了两个出来。

这天他是没课的时候去画室的。

不知道是不是陆虞总是来这里看这个老师上课,画室的老师好像已经记住他了。

所以在所有人都安静画画的时候,老师离开座位走出了教室。

一种被快抓包的窘迫感让陆虞转身就要走,老师喊住了他:“同学。”

陆虞的脚顿住,回头看向老师的眼睛,确定老师是在喊他。

老师点了点头,主动走到了陆虞跟前说:“我从开学就注意到你了,喜欢这门课?”

陆虞其实也不是随时都来,而且选修课就这么两节,陆虞不是每次来都能撞上她上课,只是时间久了,陆虞就摸出规律了。

“喜欢!但是我只是来看看,因为您讲得很有意思,画得也很好看,所以总忍不住多看一会儿,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陆虞可以进去听课的,但他实在不好意思。

大概觉得自己没有选择这个老师的课,所以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去听吧。

“你是大一新生吗?”容舒雪瞧着陆虞长相乖巧,性格温和,说话也很让人觉得舒心,难得对一个学生起了兴趣。

陆虞点头说:“对,等明年选课我一定选您的课!”

眼底的真诚快要溢了出来,连声音都透着诚挚。

容舒雪身上有一种老艺术家特有的儒雅和书香气息,陆虞和她说话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了。

容舒雪笑吟吟地打量了陆虞几秒。

“你现在就可以来,你要是不好意思在我上课的时候来,那你就去海天楼四楼409找我,那是我的个人画室,我没课的时候都在那里。”此刻陆虞还没意识到,如果一位老师能够在学校有自己的独立画室,其在校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的。

而这位艺术家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陆虞只觉得受宠若惊,他瞪大了眼睛,很是意外:“我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吗?!”陆虞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开始兴奋了。

容舒雪点点头:“嗯。”

“谢谢老师!老师我的名字是陆虞,我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我担心有时候您在忙,我贸然前来会打扰到您。”陆虞对着容舒雪鞠了一躬,还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

容舒雪微笑点头答应了,她前半生也没给自己收什么徒弟,带过不少的学生,却没有一人合她眼缘。

甚至不少人高价请她去一对一教辅,但她都拒绝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开学那天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教室外面的陆虞,当时就把这张脸记住了。

她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很吸引人,也很真挚。

说实话选择她这门课的学生,大多是没选到心怡的学科,又觉得她这门课轻松才选的她的课。

她教的知识都是有用的,但底下的人都听得不认真,他们统一将这门课认作了水课,反而教室外面的这个人听得最认真。

陆虞和容舒雪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并不知道容舒雪的全名,只从学生那里听到她姓容。

于是陆虞备注了一个「容老师」。

正好下课铃声响起,陆虞要去上下一节课了,只好和容舒雪告别了。

容舒雪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不免露出了一个晕着欣赏的浅笑。

——

外面在吹大风,窗外的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吹进这里的风迂回了一阵,发出呜呜的声音。

教学楼的白炽灯都开着。

现在是晚自习的时间,教室不算太安静,陆虞在位置上做题,他们班长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说学生会有人找他。

陆虞总共认识的学生会就两个人,一个付佳颖,一个沈争鸣,也不知道是谁找了过来。

他满心疑惑地走出了教室,就看见了付佳颖靠在墙边等他。

“好久不见呀陆虞。”付佳颖给陆虞打招呼。

陆虞也和她打招呼,随后问:“你怎么来了呀?”

“这次是真的有事相求了!”付佳颖和陆虞也算熟悉起来了,所以她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她将手里的一个文件递给了陆虞,陆虞疑惑接过,低头看见了上面的几个大字「白雪公主」。

陆虞眨了眨眼,付佳颖知道他不明白,所以主动开口解释:“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是学生会的吧?!其实我还是话剧社的副社长。”

“然后今年国庆节学校让我们排晚会,隔壁学校要来我们学校联谊,排面是一定要拉起来的。”付佳颖说,“本来我们话剧社一直都是没啥人没啥事的小社团,可谁知道学校也给我们分了任务。”

“出演一部舞台剧,如你所见,「白雪公主」是我们商讨出来的作品。”付佳颖耸了耸肩。

陆虞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把手里这个烫手的文件还回去。

付佳颖就继续说:“本来一个人顶俩角也能凑合,可院上又说不能敷衍,我们东凑西凑,配角都凑完了,嘿,你猜怎么着?”

陆虞问:“王子这个主角没找到?”

付佳颖嘻嘻一笑,“猜对了一半,是有一个主角没找到,不过这个主角是白雪公主。”

陆虞:………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吧?”陆虞当即就想撂下手里的剧本回到教室。

付佳颖立马拉住了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陆虞说:“陆虞!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要说好朋友,还真算得上了,付佳颖帮了陆虞好几次忙,有时候他们寝室赶课迟到,也是付佳颖给开的后门,还有一些限名额的院系活动,付佳颖也会转发过来先陆虞先了解一下。

“我们是好朋友,但是你让我去演白雪公主是不是太冲突了?”陆虞问。

付佳颖:“这有什么的?!你长得好看呀?!”

陆虞自己从付佳颖那里听过无数次自己好看的话了,他开始怀疑这只是付佳颖的口头禅。

“你也很好看呀,你不是比我更合适吗?”陆虞感觉自己被付佳颖给赖上了,他今天大概是拒绝不掉她了。

付佳颖拍了一下手掌:“说得好!我也想去演啊,可是社长他脑洞大开,非得让我们转性别演,除了王子这个角色,其他都是男的演女角色,女的演男角色,我寻思着让我演个骑士呢,结果我被派去当旁白了。”

“我可是努力过了的,我已经在表白墙和大院群里招过人了,新生就没有男生愿意出来演白雪公主。”付佳颖拿出手机叹了好几口气。

陆虞皱眉,猜出了七七八八:“难道是不加学分?”

“嘿,你又猜对了。”付佳颖拍了一下手又摊开手,“我真不知道学校这个脑回路,怕我们不出力,又怕我们得学分,所以如你所见,不加学分的白雪公主,现在都没人报名,明天就要交表了,我还没凑齐演员,我要被院上和社长削了啊,你救救我吧陆虞。”付佳颖两只手抱成拳对陆虞摆出了央求的手势。

陆虞坚定拒绝,他摇头:“不行啊,我很害怕太多人看着我……”

“所以更要锻炼啊,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而且到时候灯光往舞台一照,没人看得清你的脸的。”陆虞虽然是在拒绝她,但付佳颖还是听出了几分希望。

“你身边真没有人愿意吗?”陆虞还是觉得很魔幻,因为付佳颖再找不到人,也不应该来找自己吧?

付佳颖重重点头,表情真挚:“真没有,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陆虞你最好了,陆学弟,你帮帮我吧。”

陆虞是真的觉得头疼,他低下头翻看了一下剧本,台词还不少。

“你放心啦,剧本修过了,保证是纯纯正正的少儿频道。”付佳颖打保证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陆虞还是觉得很为难,他又想把剧本递回去,可这时有人给付佳颖打了电话过来,付佳颖电话开了免提,对面说:“你那里的演员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晚上开始就要排练了。”

付佳颖应该是挺为这件事烦心的,她嘴角都生了一个痘,“哎呀我知道了,社长你别催嘛,我现在正找公主呢。”

“公主还没找到?”

付佳颖:“是啊,没人报名,我现在不正在求人嘛。”

“行吧你辛苦了,也快点把演员表交上来。”对面说完就挂了电话。

付佳颖叹了一大口气,吐槽:“催命呢。”

然后一脸可怜地看向了陆虞,向他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陆虞也叹气,“我不会演戏呀,而且没什么演技也可以吗?”

显然,陆虞的心已经松动了,他还是决定帮助付佳颖。

付佳颖激动点头:“没有任何问题,会背台词说台词就行了,反正下面人隔得远,谁看得清我们的表情?”

陆虞只好把剧本收起来,无奈点头:“好吧,我明天来试试吧,反正如果我不能适应,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而且我真的不能接受很多人看着我……”

“陆虞!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学姐会帮你一起克服的!”付佳颖伸出手搭上了陆虞的肩膀,一脸的正气。

陆虞又叹了一口气,这心情一天怎么起起伏伏的。

“那就说好啦,明天晚上问天楼一楼大厅,等你哟!”付佳颖对陆虞做了两个飞吻。

她来找陆虞也是有一点点的私心吧,比如陆虞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好说话,这要换成别人还没这么好说话呢。

还有就是出演王子这个角色的演员是学生会主席,是他让自己来问陆虞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认识陆虞的,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提醒,付佳颖才能想到她还有陆虞没有找过。

陆虞等她离开了才垂头丧气地拿着剧本回到了座位上。

程庆凑过来问:“谁找你呀?”

“付佳颖学姐。”陆虞如实相告。

程庆经常和陆虞一起,也早就认识付佳颖了。

老赵看到了他手里的剧本,也好奇问:“这是啥啊?”

陆虞都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舍友说这件事,说他要去演话剧了?然后演的还是白雪公主?

“唉,我说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陆虞并不想瞒着自己的舍友。

程庆拍拍胸脯保证:“我嘴可严实了。”

其他两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陆虞才把剧本的正面摊给三人看。

“「白雪公主」?这是剧本啊?我是听说最近话剧社在为国庆晚会招人出演话剧,但最近不是只差一个白雪公主没人报名了吗?”老赵挠了挠头。

然后三人一起反应了过来。

随后齐刷刷地看向了陆虞,陆虞一脸绝望地点头承认了。

“不是吧?你来演公主?!这性别也不对吧?”程庆声音不觉放大了一些。

陆虞急忙把手指举起来放在唇边,“嘘嘘嘘——”

三人一齐捂住嘴点头。

“你们没仔细看文件吧,说是除了王子这个角色,其他所有角色都得换性别演,最重要的是,演员不加学分!”程庆把声音压低了很多。

老赵:“那你不是打白工吗?”

“这都没什么,毕竟学姐也挺照顾我的,主要……我不会演戏,搞砸了怎么办?”陆虞又后悔自己答应付佳颖了。

欢哥推了推黑框眼镜,分析:“不对,你会演戏。”

三人看过去,欢哥就说:“你平常和你哥打电话,撒谎说你吃了很多饭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呢。”

“这个不一样呀,要是被他知道我不好好吃饭,我会挨骂的。”人被逼一逼总能爆发点什么天赋。

欢哥就说:“那你就想,要是你演不好白雪公主,你就会被老师骂?”

“他骂陆虞干什么?”程庆拍了拍欢哥放在陆虞肩上的手,然后对陆虞说:“没事,你就凭感觉演,演不好就算了呗,虽然我们几个都挺想看你穿公主裙上台表演,嘿嘿。”

陆虞刚还觉得程庆最关心自己了,程庆接着就说了这样的话。

“怎么办呀……”陆虞把下巴枕在桌上,然后抱住了脑袋痛苦哀鸣。

老赵:“实在不行你去排练的时候就说你不合适呗,你不出演他们又不会逼你,反正你就说你不行。”

“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程庆点头附和。

陆虞又叹了一口气,他那张乖巧漂亮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只能这样试试了。”

程庆他们虽然出了主意,但陆虞性格使然,他不太想让付佳颖为难,所以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

今天发生的事,在当晚就被陆虞告诉给了宋简礼,他在宿舍的时候很少和宋简礼打电话,因为会吵到室友,所以他发了好多条消息和宋简礼说今天的事情。

【,:姓容吗?】

【。:应该是,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老师】陆虞回。

宋简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说:【我也认识一位姓容的艺术家,之前打算请她来给你上一些基础课,但她拒绝了】

【。:这样啊,哎呀不说这个了,简哥我和你说一件事】

【。:你知道你们学校要在今年国庆节和我们学校联谊吗?】

宋简礼对这件事倒是有所耳闻,他只手在手机屏幕打字回:【听说了,去年是我们学校组织的晚会,今年该你们学校了吧】

看到这里,陆虞又叹了一口气,才打字:【对,然后你记得付佳颖学姐吧,她是学生会的,也是话剧社的副社长】

看到这里,宋简礼好像已经猜出了什么,【然后呢?】

【。:然后他们的话剧是‘白雪公主’,我被她请去参演话剧了】

宋简礼眉毛挑了一下,陆虞一向害怕人多,到时候台下那么多人看着他,恐怕会有压力吧?

【,:你可以吗?】

【。:不可以[大哭][大哭]】

宋简礼就准备打字让陆虞去拒绝对方,只是刚打出两个字,宋简礼就犹豫了,他一直知道陆虞很回避陌生人的目光。

不同于普通的社恐,这可以说是成了一种陆虞的心理疾病,人越多越严重,他请的心理医生告诉他,这个问题只能让陆虞自己克服。

而且就算这次陆虞拒绝了,未来总会有类似的场景,陆虞得克服它,想到这里,宋简礼就把打好的字删掉了,重新回:

【我觉得桑桑可以,桑桑要不要努力克服一下呢?】

【。:如果是其他戏份少的角色,我也可以努力克服,可是这个角色很不一般呀】

宋简礼大概就猜出来了,陆虞大概是戏份比较多的一些角色,或许是主角也说不定。

【,:是哪个角色呢?】

陆虞垂头丧气地趴在床上回:【公主……】

屏幕外的宋简礼轻笑了一声,脑子里就自动代入了陆虞穿着公主裙的样子。

【,:公主好呀,桑桑那么白那么漂亮,就是白雪公主】

【。:什么公主啊,简哥我都要慌死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怎么还笑话我呢?】陆虞看出来宋简礼在开玩笑。

【,:桑桑大人明鉴,我怎么会笑话你,我是希望你可以努力克服,而且我也想看桑桑表演】

陆虞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下,然后回:【我害怕】

【,:不用怕,我也会来的】

【。:搞砸了怎么办?】

陆虞眼神变得有些悲伤了,他记得之前在成人礼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晕倒的那件往事,那些眼神像针,语言像刺,无一不往他身上扎过来。

宋简礼看到这句话,就给陆虞打了电话过去,陆虞看了一眼室友,他们玩游戏的玩游戏,洗漱的洗漱,还没有人入睡,这才接下电话。

“桑桑,打字回我就行,我来说。”这是宋简礼开口的第一句。

陆虞就打字:【好】

“桑桑,我第一次代表父亲参加公司的会议是十五岁。”

“没想到吧?我自己都没想到,十五岁,我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他就逼着我去面对那些满肚子算计心的老板。”宋简礼现在二十岁,他从国外回来是从幼儿园开始上学的,尽管已经比同年级的人大了两岁,但棠婉君的意思是要他从幼儿园就开始适应国内教育。

他十五岁,正是初三的年纪。

却被迫穿上了高定西服,坐到了平常宋沉坐的位置。

听着那些人说一些他被逼着学的专业术语,用不成熟的声音和那些人谈生意。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很不可避免地出了意外,我让父亲的一个亿打水漂了。”宋简礼说,“我当时吓坏了,我也觉得我搞砸了,那些人笑话我说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宋沉的儿子居然这么没用。”

陆虞静静听着,听到宋简礼说这些,他不免皱起了眉,因为这些他都不知情,宋简礼也一直瞒着他。

“我再也不敢去替父亲谈生意了,毫不意外,这成了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结,但是一个月后,父亲再次让我去尝试了,我下意识逃避,可是他和我的老师都不让我逃避,逼着我再次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因为有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我没有出任何意外,我替父亲谈成了一笔三个亿的生意,直到现在,当日那些嘲笑我的股东和老板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小宋总。”

宋简礼声音很平静,仿佛这是一段普普通通的过往,但放在十五岁的他身上,这本来就是不普通的事情。

“所以桑桑,要努力克服一切心里恐惧。”宋简礼温声说。

陆虞眼眶里有水花,他捧着手机打字:【简哥,我都不知道这些,也没有安慰你】

他和陆虞讲自己的往事,是为了让陆虞也要勇敢克服心底的恐惧,而陆虞却注意到了这段让他不安的过往。

桑桑啊桑桑,怎么可以一直这么温柔呢?

“没关系,因为桑桑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安慰到我了。”宋简礼声音不觉柔和了很多。

陆虞这才回:【简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