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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罗姨

“陆少爷,您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秋婶现在在超市,想吃什么让她给您带点回来。”坐在副驾驶的欣姨转过身对陆虞说。

陆虞靠在后座的靠背上,他仰起头看着车子的顶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就买一袋薯片回来吧。”

“替我谢谢秋阿姨。”陆虞又歪头微笑。

车子驶入了城隍路,车下的路开始颠簸了起来,陆虞将窗户放下来了一些,不知为何,陆虞觉得不太对劲。

“叔叔,发生了什么事吗?”陆虞明显感受到车速有加快。

司机挤出镇定安抚的微笑,说:“没事,这里路有些破旧,您坐稳点。”

他看着后视镜里紧紧追着他们的那辆车说。

陆虞轻轻地应了一声。

副驾的欣姨也看到了此时此刻的情形,她回头对陆虞微笑,“陆少爷,您不必紧张,他……”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响,无比刺耳,惊动了道路两边栖在树枝的鸟。

陆虞坐后排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好在宋简礼在离开之前替他系了起来,才没让陆虞因为惯性而往前磕到前座的靠背。

他惊慌地抬起头,看向了让司机急刹的原因。

是一辆黑色的汽车横在路边,完完全全挡住了他们的路。

陆虞手抓紧了安全带,“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陆少爷别慌。”欣姨这么安慰他,自己的语气却略显慌措。

“快联系少爷。”司机冷静对身边的欣姨说。

欣姨点点头,给宋简礼拨了电话过去。

此时此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宋简礼也往这边赶了过来,“桑桑呢?”

“少爷没事。”

“我们的人已经过来了,保护好他。”宋简礼握紧了手机,此刻想杀了陆谨律的心都有了。

——

“不下车吗?”那道在梦里反复折磨着陆虞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陆虞看见那个人从他们的车后面慢慢走到了车子的左边。

“陆少爷,您别怕,我下去看看。”司机回头安抚陆虞,陆虞很明显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对面这种架势似乎就是奔着他来的。

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找到了他。

陆虞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裳,担心道:“您别下去,很危险。”

他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指节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司机:“没关系的,我先下去与他周旋一会儿,否则他们有的是手段逼我们下车。”

陆虞眼眶红了起来,车子前面有很多人,这是他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场景。

“您,小心一点。”陆虞松开了手,司机就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然而下车的瞬间,两个保镖就冲上前来控制住了他。

“啧。”陆谨律发出轻微的不耐烦声。

“桑桑,和我回去。”车窗是单向的,他看不见车里的陆虞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此刻他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陆虞现在或许在害怕,发抖,不理解自己。

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要先把桑桑带回家,那边回消息说宋简礼已经发现了不对劲,那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陆虞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那双眼睛瞪大了不少,心脏似乎被一双名为深渊的魔手紧紧地拽住了,呼吸越来越艰难,汗水从额角一股股地往下滚。

车内的空调开得不低,可他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陆谨律的声音像充满毒气的空气,无孔不入。

陆虞的沉默让陆谨律皱了皱眉,“桑桑,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吗?”

“你离陆少爷远点!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人,少爷他一直都不快乐,现在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你为什么要来打扰他?”被控制住的司机破口骂他。

陆谨律不可置否地皱深了眉头,他讨厌一切不合时宜的声音,也讨厌别人对他带着批判的话。

陆谨律走到了司机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司机,突然抬起手抽了对方一巴掌。

陆虞差点就打开车门钻下车了,是副驾的欣姨拽住了他的手,“陆少爷,不要下去。”

她声音很低很低,用气声说出来的,听声线,她也很害怕。

这两个人都是因为他才遇到危险的。

陆虞的愧疚爬上了心尖,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着他。

“多嘴。”陆谨律眯起了眼睛,“我对我弟弟如何,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说?如果不是宋简礼那个混蛋……”

“老板,时间不多了。”身边的人上前来对陆谨律小声说。

陆谨律把未说完的话收了回去,瞥了司机一眼,继而重新看向了后排车窗。

“桑桑,我……”道歉的话最终因为这么多人在场而堵回了咽喉间。

“总之,你今天和我回去,其余的我们可以慢慢解决,你离开太久了。”陆谨律声音缓了一些,他不想因为自己不太好的语气吓到陆虞了。

这是他四个月来离陆虞最近的一次了。

他的手缓缓伸出去,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在将要打开车门的时候还出言征求对方的意见:

“也许你还在生气,但现在你应该回去了,你不在的这些时间,我和母亲他们都很想你。”陆谨律搬出了庄宁月,他以为陆虞或许会因为庄宁月而心软一些,他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一沉,打开了车门。

后车座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人,空荡荡的车座上似乎还留有陆虞的余温,陆虞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另一边的车门微敞着,陆谨律这个视角的死角就是车子的对面,因为车子是停在路边的,城隍路没有围栏。

从这条路到脚下的林子有将近两米高的台阶,陆虞从这里跳下去他们也看不见。

陆虞是在他训话司机的时候溜走了。

这是一片密林,林子里有小路,但纵横交错的泥路只会让人迷失在其中。

陆虞没有方向感,毫无疑问,他会在这片林子里彻底失去方向,因为找不到出路,他会害怕,会孤独,会哭泣。

陆谨律心脏似被狠狠揍了一拳,有了一瞬间的骤停感,差点让他因为缺氧摔在原地,好在他手快地扶住了车门,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力道大得快要给门框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了。

缓了缓,陆谨律咬牙切齿地说:“找,都去找!”

陆虞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是谁教唆他离开的?!

他把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副驾的欣姨。

身后的保镖们在得到命令后也钻进了林子里,黑衣人开始散开,追逐着那个带着恐惧逃跑的人。

陆谨律觉得自己的方式或许过于温和,才会让陆虞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逃走。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明知自己会迷失在这片密林的前提下,陆虞还是选择把自己藏进去,只是为了逃离他,或许陆虞一直就在出不去的密林里。

他要去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了。

——

陆虞,快逃吧,快逃。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喊他快逃,无人教唆。

什么也看不见,他没走过脚下这样的路,泥泞,曲折,蜿蜒,曲折,没有尽头。

耳边只有风的呼啸,树枝划伤了他的手臂,藤蔓绊倒了他,利石划破了他的膝盖。

“简哥……”陆虞呜咽了一声,却还是爬起来继续跑,继续被藤蔓缠住了脚,恶魔的手爪要将他拖回不尽的深渊了。

不要,不要,放过我吧。

陆虞又爬了起来,手上蹭出了几道鲜红的痕迹,泥渍和血肉混合,他看不清前路。

却还在一直跑,受伤的腿不会让他停下步伐,树枝挑破他的衣裳,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体力快跟不上了,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胸腔很疼很疼,肺腔干涩,呼吸越来越艰难。

直到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亮,原来他已经逃到了密林的边界,寻到了唯一的出路。

与此同时,心里困缚了他多年的密林主动为他开辟了一条开满鲜花的路,道路的尽头,光明耀眼,他奔跑了出去。

从此藤蔓枯萎,树枝断裂,泥泞干涸,再也没有困住他的魔林了。

他跑出去后显得局促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手机也没电关机了,他又何去何从呢?

陆虞在田野的小路上踉跄走着,直到撞见了一位赶集回来的妇人。

妇人提着菜篮子,似乎很惊讶这里出现了这样慌张的陌生人。

泥渍污了少年的脸,却遮不住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自来就很干净漂亮,见过的人不会忘记。

妇人看着他,缓了几秒,带着疑惑问:“是桑桑吗?”

陆虞已经很累了,他跑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在这片无边的密林跑了多久,被藤蔓绊倒了多少次。

遇到人的时候他脑子都是迟钝的,只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来表明自己的畏惧与戒心。

“你……认识我?”陆虞看不清眼前的人,他甚至分不清和他说话的人是男声还是女声,当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

确定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以后,妇人露出释然的笑,可看到陆虞狼狈的模样,她眼里流露出关心的神情,于是她上前说:

“是我啊,桑桑少爷,我是罗阿姨。”罗英兰当年生病化疗,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瘦了很多,不怪陆虞认不出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这个孩子再次见面。

可陆虞的状态似乎并不好。

是认识的人。

陆虞紧绷的神经顷刻间一一断裂,整个人似乎失去了某种支撑,直直地倒向了前方,罗英兰眼疾手快地上前去扶住了陆虞。

“桑桑少爷,你这是怎么了?”罗英兰脸色变得惨白,本来陆虞的状态就很不对劲,现在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快察觉不出来了。

她手慢脚乱地摸出手机给她的丈夫打去了电话。

……

宋简礼赶到的时候,现场没多少人了,陆谨律的人都去找陆虞了,司机也去了,欣姨留了下来。

在看见宋简礼的时候,她瞬间就泪流满面跑到了宋简礼跟前,“少爷,陆少爷他失踪了。”

在来的路上司机已经把这里的情况给宋简礼说了,宋简礼给陆虞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显示关机状态。

发的微信消息最终也石沉大海。

宋简礼对她点了一下头,安抚:“我知道,我来处理。”

他从欣姨面前走过去,径直走到了陆谨律跟前。

陆谨律倚在车前,神情落寞,眸色复杂,紧蹙的眉头表明此刻他乱成一团的心境。

两人再次见面,仍旧是对立面,但宋简礼并没有之前那样好说话了,他收起了一贯温和的脸色,阴霾在脸上挥之不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先给了陆谨律一拳,他作为成年男性,这一拳只重不轻。

陆谨律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唇角也破了皮,鲜血流了出来,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看着手背上的血迹。

陆谨律抬起了眼皮看向宋简礼,这一拳他愿意受,因为桑桑的确是因为他才失踪的。

“桑桑如果有一点意外,我不会放过你。”宋简礼放狠话说。

陆谨律嗤笑了一声,神情分明那么落寞,却仍旧嘴硬:“宋简礼,你把自己当成他什么人了?”

“那你呢?还以为自己是他的哥哥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今天就不会跑了。”宋简礼忍住了再给陆谨律一拳的冲动。

这才是让陆谨律真正痛心的原因,在明知自己会迷路的前提下,为了不和自己回家,他还是逃走了。

陆谨律:“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吧?他从来没有这样的胆量,也不会这么狠心……”

“你到现在都觉得你是没错的那一个吗?”宋简礼气笑了,“陆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自信从来就不是你的优点。”

“其实用刚愎自用来形容你更贴切,你有时间来逼迫桑桑回去,不如改改你的性子,想想桑桑为什么不肯原谅你。”宋简礼的这句话不应该说是警告,更应该说是提醒。

但以陆谨律的性子来说,他听不进去,他不会反省自己错了,但今天这一遭让他明白了,陆虞从始至终就没有要和他回家的想法。

陆虞真的不要那个家了。

宋简礼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带着人去林子里找人了,不久警车也到了这里,陆谨律站在人群里,耳边说话的人有很多,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桑桑,我……只是想带你回家而已。

在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某种美好以后,往事只会更加频繁地在脑海浮现,走马观花般地提醒他,他已经失去了。

“大哥,早上好。”

“大哥,要好好休息呀,你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大哥你最好啦!”

“大哥你不要生气,你还有我呀!”

………

现在这些回忆在他的脑海里重现,是在提醒他,他将要永久失去这一切了吗?

——

矮平房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不大的卧室里却意外的温暖,窗外刮了很大的风,不久,大雨就倾盆而下了,

风雨肆意拍打着玻璃窗。

楼下厨房里飘出浓浓的饭香,洗净的玉米被切成段放进了锅里。

罗英兰控制了一下火候,回头看向了才从楼上走下来的丈夫,“桑桑少爷怎么样了?”

“还睡着呢,看起来是累的。”她的丈夫方琪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只看眉眼就知道他很好相处。

罗英兰面露担忧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看还受了惊吓,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他的时候,喊他几声都不答应我。”

“那林子出了名的绕,他怎么一个人从那里跑出来?那模样和见了鬼一样。”罗英兰是最清楚陆虞在陆家的处境的,所以她也有话外之意。

方琪咂了咂嘴,端起身边的水喝了一口,说:“身上其他伤口都不深,就是膝盖摔狠了。”

“等他醒了问问什么情况吧。”方琪又说。

罗英兰点头,方琪:“对了,我刚把他手机充上电了,他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手机也关机了,不知道家里人在找他没。”

“行,你去休息会儿吧,我给他熬点汤喝。”罗英兰示意丈夫说,陆虞身上那些伤都是方琪处理的,折腾这么久也累到他觉得。

只是她刚转身回厨房,楼上就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他们二人的手机都不是那样的铃声,方琪刚刚又说他给陆虞的手机充上电了。

所以这个铃声只能是陆虞的手机传出来的。

两人先后上了楼。

刚打开房间门,手机铃声就断了,不知道是不是手机铃声吵醒了陆虞,二人看见他自己接了电话。

“简哥……”陆虞声音有些沙哑,罗英兰急忙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桑桑!桑桑你现在在哪里?你受伤了吗?你还在林子里吗?你先别怕,我马上让人追踪你的位置……”宋简礼着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陆虞听出了他的慌张,也听出了他的强装镇定,宋简礼应该在外面,因为听筒里还有瓢泼的大雨声。

“简哥,我没事……”陆虞咳嗽了一声,“你先回去,外面好大的雨……”

“你现在在哪儿?”宋简礼听到陆虞那边很安静,悬着的心却更加慌张了,他担心陆虞那边的安静是因为陆家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陆虞。

陆虞看着身边的罗英兰,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昏迷之前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后来又梦到了很多关于她的记忆,醒来才没有因为特别震惊和兴奋而说不出话。

“我遇到了罗阿姨,是她把我带回家的,不是那些坏人,简哥,你不要担心我……”

“罗阿姨?”不是陆家人肯定最好,但宋简礼从小和陆虞一起长大,陆虞所认识的姓罗的阿姨只有那一位已经辞职了的保姆。

陆虞在这里遇到她,未免太巧合了。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人已经利用两人的通讯,追捕到了陆虞的位置了。

位置显示他的确不在那片林子里了,而是在一处小村落里面。

“就是小时候照顾我的阿姨。”陆虞解释。

宋简礼抬起手让身边准备出发去找陆虞的人停了下来,他问:“那你能确认你现在的位置吗?我来接你回家。”

陆虞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罗英兰,罗英兰指了指陆虞的手机,示意陆虞把手机递给她。

陆虞双手将手机递了出去,“宋少爷,我是罗英兰,您不用担心桑桑少爷,他现在在我家,我家的位置是××区城隍北路出来的碧源村,您在村口打听一下就可以找到我家了。”

陆虞从小和宋简礼一起长大,罗英兰照顾了陆虞那么久,自然也知道宋简礼。

刚刚陆虞喊对方的时候,罗英兰就知道给陆虞打电话的人是谁了。

“好,麻烦您看好他一下,我很快就到了。”听到罗英兰说了话,宋简礼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对身边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很快一辆车就停到了路边来。

这边挂了电话后宋简礼就上了车。

——

陆虞接过罗英兰递过来的手机,抬起头看着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她了。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上天可怜他,让他在绝境再次遇到了这个温柔得像‘妈妈’一样的女人。

“罗阿姨……我一直很想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看过我……”陆虞瘪了瘪嘴,委屈得掉下了眼泪。

罗英兰当即心疼地坐到了床边,将陆虞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哎哟桑桑少爷,别哭别哭,你一哭我也要心疼坏了。”

“您家里招了新的阿姨,我再来就不好了,我也很想你呀。”

刚分别的那两年,罗英兰总是梦见陆虞,因为陆虞和她的孩子一般大,她是真心实意疼爱这个孩子的,陆家人对他不好,她是看在眼里的。

可她作为一个外人能怎么办呢?有时候梦到陆虞哭着喊她,罗英兰醒来也是满脸的泪水。

如今再和陆虞见面,失而复得的喜悦比自己的亲生孩子回来了更甚。

“好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那里,你家里人呢?庄夫人呢?”罗英兰摸出手绢给陆虞擦眼泪。

陆虞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口里的庄夫人是谁。

所以他哭着摇头说:“我不知道……”

罗英兰只当陆虞是吓坏了,一时半会儿记不起太多细节,就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安抚:“好,我们先不说其他的,你饿不饿呀?阿姨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也不知道你现在还爱不爱吃。”

陆虞细嫩的脸上也有擦伤,脖子处也有被树枝滑坡的疤,好在方琪上药得仔细,这会儿伤口都结了痂。

在罗英兰眼里,陆虞长高了很多,但身上的肉不多,也许当年那件事以后,陆虞并没有完全恢复。

陆虞用手抹去眼泪,“饿,想吃。”

罗英兰笑了起来,肯吃就还好。

她让丈夫方琪拿了一个他的外套过来,说:“这是你方叔叔的衣裳,你那个衣服有些地方都破了,你方叔叔给你换下来洗干净了,等明儿烘干了我给你缝缝。”

陆虞乖乖让罗英兰给他穿好了外套,又被罗英兰牵着手带出了房间。

“来,你在这里坐着等等,阿姨去给你盛出来。”罗英兰让陆虞坐在沙发上等她。

陆虞也很听话,他眼睛泪汪汪的,灯光映在眼里,水光潋滟,模样又乖又可怜。

“阿姨今天看到你那个样子真是吓坏了,不管怎么样你都先好好休息一下,喝点热汤,等一会儿宋少爷来接你回家,”罗英兰不是没发现不对劲。

从陆虞的手机开机到现在,只有宋简礼给他打了电话和发了消息,她记忆里陆虞的那些家人,没有一通电话和一句关怀问候过来。

她又想是不是陆虞离家出走了。

所以看着乖乖喝汤的陆虞,她坐到了陆虞身边,试探着问:“桑桑少爷,你是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吗?”

陆虞泪光闪了闪,一颗珍珠大的泪滴就滚到了碗里,陆虞呜咽着摇头:“我不知道……有坏人追我,让我回去。”

模样好不委屈。

罗英兰心疼地皱起了眉,眼里全是疼惜,她的手在陆虞的后背轻轻顺了顺,安抚说:“没关系没关系,咱别想不开心的,喝点热汤,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事也没有了。”

陆虞是真的饿坏了,他本来早饭就吃得早,然后午饭也没吃就遇到了那样的事,在林子里跑了大半天,体力早就消耗完了。

后来又在罗英兰家里躺了一个多小时,连一口水都没喝,现在这里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陆虞没控制住吃了两大碗。

用狼吞虎咽来说也不过分。

罗英兰偏头看着陆虞,满脸的慈爱与疼惜。

“慢点吃孩子,锅里有的是。”罗英兰见陆虞吃得急了还出言提醒他。

等陆虞吃好饭,罗英兰又给他手上的擦伤上了一点药。

约莫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车子急刹的声音,下一秒大门被敲响。

方琪上前去开了门。

陆虞裹着身上的外套,偏头看向了门外的人。

宋简礼头发还是湿润的,身上的衣服应该是临时换的,皱得不成样,裤腿是湿的,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淋过了一样。

他一路赶来,呼吸根本就喘不匀,模样也很狼狈。

陆虞看见他的瞬间就激动地站起了身,眼睛亮了几分。

看见陆虞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宋简礼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陆虞搂进了怀里。

“桑桑,桑桑……”宋简礼喃喃了两句,“你吓死我了啊。”

“简哥,别怕,我没事的。”陆虞也抬起手抱住了宋简礼,感受到宋简礼发抖的声音和手上越来越重的力道,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陆虞又安慰他说:“不要怕简哥,我没有被抓住。”

岂止是没有被抓住,陆虞甚至不再害怕那人了,如果以后他们再见面,陆虞会坚定勇敢地拒绝对方,告诉他说自己不会和他回去的。

“是我的错。”宋简礼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发抖的声音似乎还掺杂着快要哭出来的沙哑,失去陆虞的那几个小时足够让宋简礼心悸一次又一次。

也让他懊悔了无数次。

就这样静静抱了宛如一个世纪长的两分钟,宋简礼才慢慢松开手放开了陆虞。

“现在还不太安全,我们先回家吧,等过两天我们再来好好感谢一下罗姨。”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陆谨律能根据他的行踪追过来。

罗英兰知道两人从小就关系要好,只是现在再看,又是别样的感觉了。

“桑桑少爷你先和宋少爷回去吧,你身上那些伤我们处理得也马虎,回去了也能好好看看。”罗英兰知道陆虞要走,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孩子。

陆虞走到罗英兰跟前抱了她一下,呜咽说:“我很舍不得您,过两天我会再来看您的。”

现在的他不想给罗英兰带来麻烦。

“好,阿姨在这里等你。”罗英兰点点头,目送着两人走出了客厅。

宋简礼一手搂着陆虞的肩膀,另一手撑着伞把他护送到了车里。

“宋少爷,能等一下吗?我有件事想要问您。”罗英兰见陆虞坐稳了以后才喊的宋简礼。

宋简礼好像知道罗英兰要问什么一样,他俯身对陆虞说了什么才关上车门走到了罗英兰跟前去。

“桑桑他的家人呢?”从陆虞醒来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尽管她有意无意提起,但陆虞都没提及过关于他们的一切。

罗英兰觉得陆虞是离家出走了,或者是他们抛弃了他。

宋简礼知道罗英兰在陆虞心里的地位,他迟疑了几秒,将陆虞的病全盘托出,但省略了那些人发了疯地找陆虞回家的事。

没什么原因,他只是觉得罗英兰并不完全可信,如果她也以为陆虞该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

也是把大哥带给桑桑的阴影彻底拔除啦。

从密林里逃出去的瞬间,心里困了桑桑多年的密林也被他找到了出口。

大哥太傲气啦,接下来就看小宋总为爱反击和桑桑绝情发言吧。

第42章不乖

今夜阵雨,闪电在天空撕扯着,照亮了半座城,雷声滚滚,动静大得像是房屋坍塌了般。

车子驶在马路上,速度控制得很慢,轮胎轧过水滩,溅起透明的水花。

车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宋简礼身边放着药箱,他正握着陆虞的手,用碘伏给陆虞擦拭着上面的的伤口。

陆虞身上有很多擦伤,宋简礼从上车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了,只是低头沉默着给陆虞清理伤口。

“简哥……”陆虞看不清宋简礼的表情,也听不到宋简礼的语气,就猜不到他现在的心境。

宋简礼没抬头,闷声应了他一个字,“嗯。”

陆虞把左手伸出去,摸到了宋简礼的脸以后就轻轻地摩挲着,“你在难过吗?或者说在自责吗?”

宋简礼依赖般地在陆虞手上蹭了一下才说:“没有。”

可他的声音分明很低沉。

陆虞把右手也拿了回去,然后两只手都抬起来去捧着宋简礼的脸,让宋简礼抬起头和他对视。

宋简礼眼眶有些红润,眸子里似乎有水光,倒不至于哭出来,只是很明显能看出他的内疚和伤心。

“别难过,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陆虞露出一个带着抚慰的微笑。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疤痕,横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下面,说话间隙那道疤痕会随着滚动的喉结动起来。

宋简礼还是没有说话,陆虞就把手放下去继续说:“而且我也算因祸得福呀,我遇到了罗阿姨,自从她在我十二岁那年辞职以后,我总会想起她。”

“你想见她,我可以给你想办法,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宁可你永远遇不到这祸,你只用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次换宋简礼抬起了手,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抚摸着陆虞喉结下方的那道疤痕,

“什么困难我都会解决的,你只要乖一点就好……”

倘若这道疤再深一点呢?宋简礼不敢细想,只是看着这道疤他就一阵心悸害怕。

陆虞说:“可是只要我在长大,我就会遇到一些挫折呀,简哥,你不能总是想着替我解决一切麻烦,难道我要一辈子都被你这样保护着吗?而且你也要相信我,我有能力解决的。”

他说完话,宋简礼的目光就从他喉间的疤缓慢地挪到了他的脸上,双目措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陆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过宋简礼的指尖,陆虞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有些看不懂宋简礼的眼神。

宋简礼的眸子深邃又幽暗,宛如一颗黑曜石,眸子里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执意,好像是一种心疼又纠结,还掺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强欲望的,痴狂的,无法忍耐的。

他的桑桑不打算待在他身边一辈子。只是这样一想,宋简礼就要忍受不了了。

陆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简礼,陌生又……怪异。

宋简礼轻抚着他疤痕的手渐渐往他后颈摩挲了去。

宽大又滚热的手掌慢慢覆上了他的后颈,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脖颈,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陆虞喉结下方的疤,食指在他的颈脉来回,指腹的细茧引得陆虞一阵颤栗,他当即腰身一塌,扑进了宋简礼的怀里。

简直是把自己送到宋简礼的怀里去了,他湿着眼眶抬起了头看像宋简礼,他的眼睛很单纯澄澈,像不谙世事的兔子,他看不懂大灰狼要把他拆骨入腹的赤裸眼神,只是觉得大灰狼先生今夜好像有些奇怪。

“你好不乖,桑桑。”宋简礼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低哑的声线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压迫力和侵占欲交织着,被挡板隔绝开的后车座,此刻变得旖旎温热了起来。

他说话的呼吸往陆虞脸上喷洒,两道温热的呼吸彼此纠缠。

“要把桑桑锁起来,谁都找不到你,你才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宋简礼神色更加隐晦,掐着陆虞后颈的手用了点力,让陆虞的脸离他更近了一些。

陆虞手撑在宋简礼的小腹上方,他大概没想到宋简礼会说这样的话,眸子猛然缩了缩,身子颤栗一下,恰如受惊的兔。

他拽住了宋简礼的衣摆,用气声说:“我,我乖的,不要把我锁起来,简哥……”

像撒娇,像认错,像安抚,总之宋简礼听了这句话以后就敛下了眸子,两秒后他又重新掀起眼皮和陆虞对视上,这次的眸色就变成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像山涧的静水,温柔又有安全感。

仿佛刚刚那样的神情是陆虞的错觉。

宋简礼手上松了力道,他帮陆虞拨弄了一下凌乱的碎发,唇角晕上了一抹恰如和煦春风般地笑意,他温声说:“骗桑桑的,我怎么会?”

“吓到了吧?”宋简礼这样问,就是让陆虞将刚刚那样怪异的自己当成了一个玩笑,让陆虞不要往心里去的意思。

陆虞眨了眨眼睛,密翘的睫毛好像蝴蝶翅膀,轻轻打着颤,他把脸埋进了宋简礼胸膛,小幅度地摆了摆头,“没有吓到。”

他说。

宋简礼顺势搂住了他,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陆虞的发顶,说:“等我把桑桑身边那些讨厌的人赶走了,桑桑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永远是自由的。”谁也不能困住你,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陆虞抬起了头,他抓住了宋简礼的手,引导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后颈,陆虞的皮肤很白,还是易留痕体质的,刚刚宋简礼分明没使多大的力,可现在后颈竟然隐隐有了红色的掐痕。

陆虞引导他的手重新覆上去,于是红痕又被宽大的手掌遮挡住了,陆虞抬眼看着宋简礼,缓声附和说:“我永远是自由的。”

我也可以是你的,简哥。

宋简礼不明白陆虞这个举动的意思,陆虞也不会告诉他。

两颗频率相同的心脏挨得更近了,那层薄薄的窗纸快要被戳破了。

——

“老板,回去吧,二少爷已经被宋简礼接走了。”保镖替陆谨律撑着伞,但今夜的风雨来势汹汹,这把伞并没有什么作用。

陆谨律把眼镜取下来,用一只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然后小臂就一直横在眼睛上方。

保镖看不清陆谨律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因为他隐约听见了自家老板轻微的抽泣声。

或许是错觉吧,因为这位老板从来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只是陆谨律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的的确确是红的。

“走吧。”声音也是沙哑的,鼻音很重。

——

这场雨彻底将C市的炎热驱散了,初秋来临,空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果香。

在宋简礼的坚持下,陆虞在别墅养了几天伤,这两天宋简礼也没有去学校,他说他和辅导员打过招呼了,他会晚一些去报道。

陆虞身上的伤口不深,但擦伤很多,膝盖上的摔伤最严重,甚至那两天连水都不能碰。

那天下午,那个医生又带着他的妻子来给陆虞检查伤口了。

“伤口恢复得很好,不会留疤的,陆少爷放心就好。”医生说。

宋简礼把陆虞挽起来的裤腿放了下去,“膝盖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透呢?他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我担心影响到他日常生活。”

“这些擦伤就是要积极换药,注意少碰水,也不要做剧烈运动,最多一周就差不多了。”医生站起了身,又说:“少爷,您出来我们详谈吧。”

宋简礼点头,“桑桑,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陆虞应了一声,他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知性打扮,只是看外表就让人觉得她很温柔,很好说话。

“又见面了陆少爷。”女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上次和女人聊过以后,陆虞心情莫名地顺畅了很多,这次女人再来,陆虞也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您好!”陆虞对着她笑了起来。

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聊到了陆虞身上伤口的由来,也聊到了陆虞现在的心境。

陆虞看起来没有上次那样有很多烦心事的样子了,愿意给女人说的话也更多了,谈到自己和小时候疼爱他的保姆再次见了面的这件事时,他显得格外的兴奋。

最后那支熏香没有燃完两人就结束了谈话,陆虞疑惑:“简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女人主动站起身说:“我去看看吧。”

她顾及到陆虞膝盖上有伤,走起来并不方便,尽管陆虞觉得没什么,但架不住女人的热情,他只好对女人说了一声谢谢。

女人走出去大概五六分钟宋简礼就回来了,他径直走到陆虞身边坐下,抬起手揉了揉陆虞的脑袋,松软的头发在指缝穿过,“桑桑好棒。”

陆虞茫然,“嗯?”

宋简礼没说什么,但陆虞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宋简礼好像很开心。

他不知道宋简礼为什么突然很高兴,但看见宋简礼开心,他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女人告诉宋简礼说,陆虞的抑郁症似乎有所缓解了,他在主动去适应和挣扎,并且他似乎把对他影响较深的那个“哥哥”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克服了。

那支熏香没有让陆虞睡过去,说明他已经不需要靠睡着去缓解内心的痛苦了。

他提到了那个保姆,也可以让陆虞多去接触接触她,如果陆虞想的话。

想到这里,宋简礼拉起陆虞的手问:“桑桑还想去见罗阿姨吗?”

陆虞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当然,桑桑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陆虞这样问,宋简礼就明白了,陆虞还是很想罗英兰的。

他幼年没从庄宁月那里得到的母爱与偏爱都是罗英兰给他的,不怪陆虞一直念想她。

“你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周五放假我让司机接你去罗阿姨家里玩两天好不好?”

陆虞点头说好,可他又突然皱起了眉,问:“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宋简礼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快有他拳头大的橘子,边剥皮边说:“我有些事要处理,这周末不陪着你,下周一我来学校找你。”

一想到从周三到周末都不会看见宋简礼,陆虞心里就莫名有点空荡荡的,他抿了抿嘴,闷闷不乐地应了一个字,“好。”

宋简礼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鼻腔馥郁着橘子皮的清香,“又不是不要你了,怎么还不开心了?是不是一想到好几天都要见不到我,就好伤心呀?”

“我没有不开心。”被人戳穿了心思,陆虞当然不会承认,他红着耳廓嘴硬说。

宋简礼轻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他剥了一瓣橘子喂到了陆虞嘴边,陆虞张嘴含了进去,又故意使坏,带着小脾气似的咬了宋简礼的手指一下。

“嗯,兔子咬人了。”陆虞这点力道根本没咬痛宋简礼,倒把人平静的心勾得隐隐发燥了起来。

他笑着继续喂了陆虞一瓣,陆虞也不客气,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张嘴把喂到嘴边的橘子叼进了嘴里,同时又恶作剧似的咬了宋简礼手指一下。

后面宋简礼喂了几次,他就咬了几次,到最后陆虞嘴里的一点也没咽下去,两腮反而塞得鼓鼓的。

现在就像一只仓鼠了。

宋简礼心都快化了,他使坏似的将最后一瓣喂到了陆虞嘴边,陆虞一点也吃不下去了,可他不想让宋简礼看不起他,刚要张嘴把最后一瓣吃进去。

宋简礼的手就转变了方向,那瓣橘子最后进了他自己的嘴里,“吃不下去了还逞强,我怎么惹到你了?”

陆虞囫囵吞枣似的三两下就将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是我自己能吃这么多。”

宋简礼看着食指被咬出来的齿痕,抬手用拇指蹭开了陆虞的唇,然后摩挲了一下他那颗锋利的虎牙,故作肃然说:“要把牙给你拔了,哪儿学的坏习惯。”

陆虞又咬了他拇指一口,然后别开头用手捂住了嘴,好一个掩耳盗铃。

两人在沙发这边打闹了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吃完饭陆虞去洗澡了,他只是膝盖上的伤口不让碰水,其他地方已经是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不需要别人帮忙伺候着。

宋简礼在书房看文件,他之前早看出了陆谨律公司的一些缺漏和毛病。

但因为和他没什么关系,宋简礼就没在意过,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让陆谨律离开陆虞的身边,这些缺漏就是最方便他动手的契机了。

那日宋简礼让他改改性子,自信是他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陆谨律自信掌握项目的大头,就能够拿捏所有的合作方。

但这反而害了他。

宋简礼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

这个点他已经洗漱完了,隐形换下来后就戴上了眼镜。

这副眼镜是银丝边框的,架在宋简礼鼻梁上方,彰显了几分儒雅和成熟。

也更有禁欲感了。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

这个点应该是阿姨送牛奶过来了,宋简礼没抬头,只说了一声:“请进。”

陆虞轻轻打开了房门,他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枕头,另一只手端着从秋婶手里截胡过来的牛奶。

“放这里吧,您辛苦了。”宋简礼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舍不得收回目光了。

陆虞刚洗完澡,头发应该是草草地吹了一下,发尾还有一些湿润,颈脖上也浮着一层薄水雾。

暴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有些泛粉,水雾还在眸珠里,眉睫也是湿漉漉的。

“简哥喝牛奶。”陆虞把枕头藏在了身后,有点像犯了错然后殷勤讨好的孩子。

陆虞身板那样薄,自然遮不住那个大枕头,但宋简礼看破不说破,他唇角抿了一抹轻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问:“怎么了?”

“找简哥说说话呀。”陆虞给自己搬了一个椅子,坐到了桌前,把枕头垫在了后面。

宋简礼放下了处理文件的手,他眼镜下的眼睛莫名有些深邃,“桑桑想说什么?”

“就随便呀……”陆虞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小腿打颤了一下。

“好。”宋简礼颔首,随即继续翻看起了文件。

陆虞语塞了起来,毕竟以往都是宋简礼找话题的,现在让他主动找话题说话,陆虞一时间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好吧。”陆虞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耷拉在身后。

“我今晚想和简哥一起睡觉。”陆虞可是把自己的枕头都拿来了,他就是想到要很久见不到宋简礼了,才做了这个决定的。

宋简礼手一顿,虽然已经猜到了陆虞的大致来意,毕竟谁聊天还自带睡觉的枕头?可听到陆虞这样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宋简礼还是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了陆虞,陆虞就磕磕绊绊解释:“好不好嘛,我们要很久不能见面了诶,我会很想简哥的,那简哥不会想我吗?”

“我会。”宋简礼说。

“那我们今晚就一起睡吧!”陆虞把藏在腰后的枕头拿了出来,一脸兴奋地说。

宋简礼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陆虞到这里住了很久,他有自己的房间,自然不会和宋简礼睡在一起,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偶尔午后他会在沙发上枕着宋简礼的腿睡觉。

现在陆虞说想今晚和他一起睡觉,还在一张床上,宋简礼的理智拒绝了,可他的私心和欲望拒绝不了。

“好。”宋简礼站起了身,他将电脑合了下去,然后绕到桌前陆虞身边。

俯身把陆虞捞进了怀里,他低头在陆虞颈侧蹭了一下,在薄唇要蹭上陆虞颈脖的时候,眼镜挡住了他的欲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陆虞颈侧,他身子不受控地小幅度颤栗了一下。

“简哥……”陆虞手自觉地搂住了宋简礼的脖子,却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

宋简礼闷声应了一个字,“嗯。”

缱绻又温柔的回应。

他抱着陆虞回了房间。

宋简礼的房间布局很简单,一直是简约的黑白风,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色彩,那一定是陆虞留下来的。

比如说床头那副彩虹画,床头柜上的一组和陆虞的合照,书架上陆虞送他的各种礼物,书桌上陆虞还没拼完的乐高,现在已经被拼好放了在那里。

他抱着陆虞一路走到了床边,轻轻把陆虞放在了床边坐下,然后倾身上前,把陆虞逼至了角落里。

宋简礼的眼神很炽热,很赤裸,陆虞心脏跳得好厉害,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新奇,因为他没见过这样的宋简礼。

“把我眼镜取一下。”宋简礼磁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虞缓缓抬起手照做。

宋简礼的头又重新搭在了陆虞肩头,唇也如愿以偿地擦过了陆虞的颈侧。

就快了,等收拾完了陆虞身边的那些威胁,他再好好让陆虞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差点就要忍不住把喜欢说出口了。

陆虞现在心里还装着很多事情,他的冲动会给陆虞带来新的烦恼,忍了这么久差点就功亏一篑了。

要疯了。宋简礼深吸了一口气,沐浴露的清香卷着陆虞身上独有的暗香,让宋简礼腹腔一紧。

陆虞好像察觉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懂,他别扭了一下身子,不太习惯这种带着压迫性的姿势,他小声问:“简哥,你怎么了……”

缓了好一会儿,宋简礼才说:“没事。”

“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宋简礼用指腹蹭了一下陆虞的眼睛,低声说。

陆虞想问宋简礼是不是洗过了,因为他闻到了宋简礼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可是宋简礼很快就去浴室了,所以他只是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问什么了。

他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宋简礼枕头的旁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里面去,掀开被子就躺进了被窝里。

他其实是带着目的来找宋简礼的,他有一些话想对宋简礼说,那些话他想说很久了。

只是闻着被窝里属于宋简礼身上的香味,陆虞的眼皮子很快就打起了架,没撑到宋简礼洗完澡出来就睡着了。

宋简礼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了。

陆虞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被子盖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呼吸很平稳。

宋简礼轻叹一口气,关掉了房间的灯,又把床头的台灯调到了最低档,然后走到床边掀开就睡到了陆虞身边。

陆虞还没睡得太熟,宋简礼挨上来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说:“简哥,你,好冰……”

他说宋简礼身上冷,整个人却一个劲往宋简礼身上攀,像一只袋鼠,含糊不清地说:“给你暖暖……”

他头一偏,把脸埋在宋简礼胸膛彻底熟睡了过去。

宋简礼觉得他才降下去的体温又要被暖热了。

良久,宋简礼才把手搭在陆虞背上,再次发出了长长的一声轻叹。

作者有话说:

忍不了了,这是我最憋的男主了。

我欲煌大帝如今也是‘生’了一个忍者儿子。

好儿子!等开荤了妈妈让你吃个三天三夜(bushi)

大家真的没看出来桑桑其实是有小心机的嘛(戳手指)

抱他就会主动抬手,摸他的脖子会自己塌腰,会主动把自己脆弱的颈脖让给对方掌控,让他摘眼镜就摘,睡觉会主动往怀里钻,之前让张嘴就张嘴……

嗯(摸下巴),确实苦了简哥了,好儿子,马上就不用强忍欲望了,因为你的欲(虞),来了!

第43章出国

宋简礼把陆虞亲自送到了学校门口,那时候正赶上学生第一节课下课,来往的人比较多。

“给,你要吃的药我都给你分好了,一次吃一个格子,这是一周的,吃完了我让阿姨再给你送来。”那天宋简礼很晚才睡,就是在给陆虞分药,他总担心陆虞忘记吃药或者混淆药的剂量。

陆虞叹气:“我可以不吃药了吗?我每天都吃,都快腌入味儿了。”

他说着还把手抬起来让宋简礼闻。

宋简礼真就捉着陆虞的手闻了闻他的手腕,只有沐浴露残留的清香和他自己身上独有的暗香,“哪儿有,是香的,药也得吃。”

陆虞轻哼了一声,宋简礼轻笑,接着说:“这是伤口要涂的药,室友不好相处的话,不用逼着自己迎合,可以多去学校里面转一转,还有学校饭菜不好吃就和我说……”

还没下车呢,宋简礼就叮嘱了陆虞好多的话。

陆虞点头,“我都知道啦简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简礼去捏他的脸,陆虞脸上长了一些肉,捏起来的手感就好了很多,这也就让宋简礼总忍不住上手。

“是是是,现在已经嫌我话多了。”宋简礼故作埋怨。

陆虞轻轻地笑,他倾身抱了宋简礼一下,说:“怎么会?简哥要一直对我说很多很多话才好。”

宋简礼喜欢陆虞对他说‘永远’的话题,在他听来,那是陆虞在向他承诺什么。

“好了,去上课吧。”宋简礼把陆虞有些发皱的衣裳整理了一下说。

陆虞这才从车里钻出去,他不让宋简礼把他送到学校里面去,所以宋简礼只能在车上就把想说的都说了。

陆虞背着书包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转过身,这边宋简礼刚把车窗放下来,两人又对视上了。

陆虞回到车边,弯腰把小臂搭上了车窗窗框,和宋简礼平视上,他说:“简哥,我会非常非常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哦。”

他神情真挚,眼睛熠熠明亮,宋简礼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喉结小幅度地滚了一下,随即才说:“嗯,会很想桑桑的。”

陆虞这才满意离去。

他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书包是红色的,瘦小的身板挤进人群以后,就被来往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宋简礼心里一惊,打开车门下了车,大概站得高就看得远,他又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陆虞的背影。

只是当陆虞走进了学校里面,走得越来越远了以后,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过往的学生很多,宋简礼不比他们大,只是阅历多了他们一些,看起来就比他们成熟一点。

但那张脸放在人群里,仍旧显眼又出挑,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放。

“少爷,该去公司了。”车上司机提醒宋简礼。

宋简礼这才收回目光,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回到了车里。

“少爷,其实您不必太担心陆少爷了,我觉得比起刚到别墅的他,现在的他明显成长了很多。”透过后视镜,司机看到了自家老板微蹙的眉头,就出言安慰说。

宋简礼知道该让陆虞张开羽翼飞出去了,现在困在原地的反而是他。

“走吧,去公司。”宋简礼颔首。

司机这才将车倒出去,往公司的方向去了。

这时宋简礼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戴上蓝牙接听了电话,对面是他的助理,“少爷,您只有两天的时间处理这边的事情了,老爷子的病快不行了,现在已经从新加坡医院转回美国了。”

宋简礼在翻一沓文件,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才缓声道:“够了,以他的能力现在应该找到是哪里出问题了,北四环那块地皮只管往里面砸钱,无论如何也要拍到手。”

“是。”助理应。

——

如宋简礼预料,此刻的陆谨律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两个月之前,助理已经告诉过他,北五环那块地皮在之前迟迟没开工,疑似存在某种债务纠纷,如果合作方说要开工,就一定要先调查清楚。

他得到那块地纯属偶然,后来迟迟不开工也是因为暂时没有利用价值,后来他到了C市才重新重视起了这块地皮。

但因为助理的提醒和他的粗略评估,他那时候对北五环那块地也是持观望态度,加上因为陆虞的事情,他的心思并没有全放在这上面,所以还是没有让他们开工。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块地皮竟然开始动工了,公司管理层没有他的文件是不会通过评估的,也因如此,他才迟迟没有察觉。

他怀疑过底下的合作方,但那块地刚动工带给他的利益打消了他的疑虑。

然而昙花一现的利益过后,问题就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了,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块地真的存在某种隐患,一份债务纠纷。

他托人去收购债务合同,却晚了别人一步,在他们收购之前就已经有人得到了合同。

这块地是四年前,他二十二岁的时候收购的。

那时候他的公司一举跃入市场大头,底下的人发现了这块低价地皮,他一开始是不想收购的,但他那个时候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因为在圈子里的同龄人中,他是最成功的那一个,所以也促成了他的自信与傲气。

加上这块地所处地段不错,只是浅浅估计的话,投资回报肯定不少,他就签字收购了下来。

但因为他人在临启市,所以这块地皮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直到现在地皮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动工了,地皮的隐患才暴露出来,长达两个月的动工和债务合同的双重影响下,已经耗费了公司不少资产。

然而因为那份债务纠纷,上面的眼睛也都放在了他身上,到现在公司资金链断裂,他手里的股份被迫分解转让,工人拿不到工资开始闹事,警察也出手调查了他们公司。

而这一切都源头,都在四年前的收购合同上面,谁劝他买下了地皮,谁的手里就有债务合同。

想到了这里,陆谨律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那是他公司刚上市就和他开始合作了的人。

朱秉才。

想到这里,陆谨律立马拨通了部门电话,“之前朱秉才是不是找过你?”

老板突然打来电话本来就很吓人,第一句话还几乎是吼出来的,部门经理哆嗦了一下急忙回:“是,是的,两个月前朱经理找到我说,说他和您一致决定让五环那块地皮动工,我说没有您的意思我们这里不能批准。”

“他说就是和您商量了他才来说的,否则您怎么会来C市呢?而且因为朱经理是我们公司成立是就在的元老,我们就听了朱经理的意思……”

陆谨律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朱秉才拿准了自己不会大肆宣扬来C市的目的,所以才会趁虚而入。

陆谨律额头上青筋赫然暴起,一副恍然大悟的痛恨,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四年前就是朱秉才让他签下的收购合同,现在也是他让底下的人动工的,想来那个时候朱秉才就拿到了那份债务合同,陆谨律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用整整四年去算计他!

助理和公司的人再给朱秉才打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只知道朱秉才卷着属于他的股份,煽动了公司绝大多数股东撤资跑了,陆谨律手肘撑在桌上,抱住了发涨的头。

庄宁月打了二三十个电话过来,还有公司其他股东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陆谨律一个都没接。

眼下最大的希望就是北四环那块地皮了,如果能收购下那块地皮,利用那里的工程断掉五环这只吸血虫,公司就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助理接完电话就带来了不幸的消息,“老板,北四环那块地一直被神秘人高价拍买,现在已经叫到了二十亿了,我们公司资金链供不上……”

是了,如果要算计他,就不会给他自救的希望。

在他最自信骄傲,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年,他就已经被人狠狠算计了,他笑越王勾践的隐忍待发,也看不起那些唯唯诺诺依附他的股东们。

如今一朝被算计,那朱秉才真是学好了一手卧薪尝胆的本领,用四年时间来咬他一口,他不是没警觉过对方,只是他太自负了,总认为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陆谨律挥挥手让助理退了出去,办公室就只剩陆谨律一个人了。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让庄宁月出手,庄宁月以第三方的身份收购他们公司,听上去虽然不体面,但总归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然后呢?

外面说他看似精明能干,实则愚蠢至极,二十六七岁了,还犯了让母亲出手才能解决的大错,而且从此过上了被上面的人盯着过的日子。

陆谨律用手掌揉搓了一下脸,眼睛无比的酸涩,他已经有几天没合眼好好休息过了,难怪宋简礼那天说了那样的话,说不定宋简礼早就看出了问题。

在无数条微信消息中,一条和关心质问格格不入的消息插在其中。

【朱秉才:好侄儿,叔叔不妨给你上一课吧,谦虚和沉静是你最需要学习的知识了】

陆谨律看到消息后就握紧了手机,下一秒,手机被砸向了茶几桌面,把茶几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发出巨大的声响。

——

一天后。

接到陆谨律的公司被收购的消息的时候,宋简礼正在签收购北四环地皮的合同。

他手顿了一下,才在合同界面稳稳当当地签下了名字,对面点头哈腰地和他握手讨好。

等人都退了出去,他才拿出手机翻看起了新闻。

收购他公司的人毫无疑问是朱秉才,当初朱秉才也舔着脸来找他谈过合作,但宋简礼打心里看不起他。

现在更是。

比起对陆谨律这个遭遇的幸灾乐祸,他更多的是同情和敬佩,陆谨律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最好的就是让庄宁月出手,最差不过现在被朱秉才收购。

因为这件事,上面的人肯定会盯着陆谨律的一举一动,如今岂止是C市,恐怕在国内他都待不下去了吧。

宋简礼说不上什么心情,他知道事情会发生,也提醒过对方了,只是对方不往心里去而已。

如果说陆谨律现在还有什么执念,那应该就是陆虞了,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去找陆虞,所以他来找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不出所料,在宋简礼即将出国的五个小时前,助理说楼下有人找他。

宋简礼点头应了,还亲自给对方冲了一杯咖啡。

短短几天,那位曾经自信傲气的成功人士现在多了几分被生活打磨的颓感。

脸上也起了一些青胡茬,眼底藏着一抹浓浓的乌青,看来这几天的陆谨律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宋简礼脸上也并没有幸灾乐祸的神情,两人面对面坐在茶几前。

“你早就看出那块地皮的问题了吗?”陆谨律喝了一口咖啡,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宋简礼点头:“是,你底下人动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不会不知道它存在的隐患,所以我就猜你应该是被身边的人算计了。”

“难怪那天你对我说那些话,让我好好……反省。”陆谨律其实更想说宋简礼为什么不在当时就告诉他。

可宋简礼没有义务,因为陆虞的事情他们早就撕破了脸皮,宋简礼在那样生气的情况下还提醒了他一句,已经算仁义至尽了,没人应该为他的傲气买单。

宋简礼不说话。

陆谨律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两个小时后就走,他来找宋简礼也不是为了说这些事。

他只是想听陆虞和他说两句话。

所以他抬起眼皮看向宋简礼,“能让我和桑桑说一些话吗?”

说实话,宋简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谨律,向来傲岸的他,眼底多了几分让人怜悯的失落。

宋简礼本来就预料到陆谨律会来找他,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拒绝,但如今的陆虞已经不是以前的陆虞了。

他相信陆虞能够自己解决。

宋简礼点头同意了,他拿出手机给陆虞拨了电话过去,陆虞这个点没课,很快就接了电话。

“简哥!”陆虞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钻出来。

讲真,自从陆虞生病忘记他了以后,陆谨律再也没有听到陆虞这样欢快欣悦的声音了。

像花丛里欢啼的鸟雀,很招人稀罕。

他不知道自己对宋简礼是羡慕还是嫉妒。

听到陆虞的声音以后,宋简礼也提起了唇角,温声问:“桑桑现在在做什么呢?”

“现在没课哦,我和室友在操场,哼哼,我和你说,我们学校操场今天有迎新晚会哦。”陆虞告诉过宋简礼,说寝室的人都很热情,他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这么棒呀?晚上操场冷,要多穿衣服知道吗?”宋简礼提醒。

陆虞:“知道啦。”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又不生硬,让陆谨律产生了一种错觉。

宋简礼这才说:“陆谨律在我这里,他想和你说一些话,你愿意吗?”

陆虞的声音几乎是追着传出来的,“他在你这里?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他有没有伤害你?”

字字不离对宋简礼的关心,只字不提陆谨律想和他说话的这件事。

宋简礼心里一暖,轻轻说:“我没事的,桑桑不愿意也没关系。”

陆虞走到了操场角落里,室友在身后等他接电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嘟囔:“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吧?”

“好,那就不说。”听筒是外放的,陆谨律也听得见陆虞说的每一句话。

他忍不住想把宋简礼的手机抢过去说话了,只是听筒又传出了陆虞的声音:“算了,我还是和他说两句吧。”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说清楚对面才能死心。

宋简礼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

“桑桑,我是大哥。”这是陆谨律的第一句话。

陆虞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他,日记本里说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但他打心里不想承认。

陆谨律知道陆虞在听,往日因为拉不下脸而说不出口的道歉,如今再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被陆虞知晓了。

所以陆谨律继续说:“你忘记我以后,我有反省我自己,对不起……”

“你离开后我很想你,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怎么也不习惯,我总是想起你,想起我们的一些美好过去。”陆谨律声音很低,他低着头,宋简礼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虞还是没说话。

“你已经很久没叫过我大哥了,桑桑。”陆谨律突然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怎么用词才好,“嗯,我想了想,我还是很讨厌你,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你为什么会在我离开以后才开始追忆呢?你们这些人为了骗我,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陆虞的声音很平静,不再像以前见到陆谨律那样,会发抖,会害怕,会下意识压低声音逃避。

“而且你威胁简哥,那天你还带人来抓我,我逃跑的时候除了非常害怕就是讨厌你,恨你。”陆虞如实说。

陆谨律懊悔自己那天的冲动,他解释:“我只是太想让你和我回家了。”

陆虞:“你有你的解释,我也有我的理由,你似乎是一个很高傲的人,我不喜欢高傲自大的人。”

“我可以改的,桑桑。”陆谨律真心在认错悔改,可惜时机已经不对了。

人生再多来几个时机不对,就可以错过很多很多了。

陆虞有些无语,“好吧,是我的措辞不对,我讨厌的是你,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不要再打扰简哥了,现在请你把手机还给简哥。”

他语气认真又强硬。

陆谨律弓着腰,看起来脆弱了很多,良久,他问出了一句几近祈求的话:“好,桑桑,那你能喊我一声‘大哥’吗?就一声,我很想你……”

陆虞在沉默,陆谨律可能觉得他在纠结,但宋简礼知道,陆虞一定觉得莫名其妙,果不其然,陆虞拒绝说:“不能不能!你这个人真的好莫名其妙。”

两个“不能”,一个“好莫名其妙”。

总结了陆谨律的所有。

他把手机递了回去,宋简礼拿起手机,“桑桑,不用担心我,你和室友去玩吧,玩得开心。”

“真的没问题吗?”陆虞对宋简礼说话的态度语气和陆谨律简直是两个人。

其实以前陆虞也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是他弄丢了。

“真的。”

身后室友在催促他了,陆虞只好说:“好吧,我晚点下课了再给你打电话。”

“晚上我有一个大会要开,你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打过来。”宋简礼当然撒了慌,他晚上恐怕正在飞机上,是接不了陆虞电话的。

陆虞也很懂事,他知道陆虞这些天好像特别忙,只好说:“行吧,那简哥再见,好好休息哦,不要太累啦,离那个人远点。”

他提醒宋简礼说。

这种关心的话陆虞也对陆谨律说过,只不过那是曾经了。

陆谨律听到后面又不可置否地心塞了一下。

这边挂了电话,陆谨律也算了了在国内最后的愿望,他站起了身,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们在一起了吗?”

宋简礼抬眸看他,并没有回话。

陆谨律看明白了,“我还会回来的,现在陆虞在你这里,你要一直对他好。”

“用不着你说,不管你回不回来,都不要再靠近桑桑了。”宋简礼凝起了眉峰,对陆谨律不客气道。

不管怎么说,宋简礼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至于陆虞会说那些话,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偏偏要亲耳听到了才会死心。

陆谨律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还是穿着名贵的西服,腰背挺得很板正,但脸上的精神气并不佳。

像陆谨律这样的人,其实在哪儿都能有一条出路的,在国内混不下去,国外也是他的另一个天地,再创一个辉煌公司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大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能从这件事的打击里走出去,他精明了二十多年,却被身边的人算计,换谁都会想不明白的。

——

晚七点,距离飞往美国的飞机起飞还差一个小时。

C市机场,宋简礼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和眼镜,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出挑了。

【,:桑桑,已经在操场了吗?】

【。:嗯嗯!还有十分钟,一会儿点了名才去操场】

【,:好,晚上我有一个会要开,没回你消息不用担心,今晚早点睡】

【。:好哦,简哥辛苦啦】

【,:对了,记得给膝盖上药,睡前的药也得吃】

【。:知道啦简哥,快去开会吧,我要到教室了】

【,:说会想我】宋简礼就快速打字。

陆虞盯着聊天界面笑了起来,很听话地回应:

【。:会很想很想简哥,每一秒都想,超级无敌想】

【。:猫猫。jpg】

【,:这只猫有点像你】

【。:哪里像了?】

【,:都很可爱,看起来还有点笨笨的】

【。:你总说我笨,不理你了】

宋简礼能想到那边陆虞气呼呼打字的模样了,他心尖甜滋滋的。

【,:好好好,桑桑不笨,桑桑世界第一聪明】

陆虞正要说他敷衍,身边程庆就用手肘碰了他一下,说:“陆虞,学生会过来查人数了。”

陆虞点头说好,急忙低下头打字:【点名啦,我先不和你聊啦,别太累了,想你~】

【,:好∧∧】

这里刚聊完天,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宋简礼手机上。

“爸爸。”宋简礼接下了电话。

宋沉‘嗯’了一声,“要登机了?”

“是。”宋简礼看了一下时间回。

宋沉那边别扭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又堵了回去,于是棠婉君把手机拿了过去,问:“就你一个人吗?”

“是。”

棠婉君“啧”了一声,“你在国内留那么久不就是因为小虞吗?你把他一起带出国让我和你爸见见呢?”

宋沉在旁边应和:“就是说,你祖父病成那样,让他也见见小虞呢?”

“他要学习,而且我还没有带他来见你们的身份。”宋简礼说。

棠婉君:……

宋沉:?

“没在一起?”棠婉君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不是都住在一起了?”

“那房子不是你祖母留给你和你未来对象的?”宋沉补充。

夫妻俩的一唱一和让宋简礼头大,“是住在一起,但不是还没到时机吗?”

“还要什么时机?你给我发的那些照片我也看了,小虞长得确实好看,现在都上大学了,他还没谈过对象吧?”棠婉君话止于此,宋简礼想得明白。

“妈,我心里有数,桑桑他很容易想不通的,我怕太急吓到他了。”宋简礼听到那边登机提醒,又说:“我先挂了,要登机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不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其实如果中间没有这么多意外,按他在出众做的计划,他现在应该早就对陆虞表白了。

但比起让陆虞回应他的爱,他现在更想陆虞先走出困住他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人生再多来几个时机不对,就可以错过很多很多了。

第44章决定

等学生会清点了人数以后,班助就组织着他们班往操场去了。

班助和他们说之前学校都没组织过这种大型的迎新晚会,这一届新生算是运气好遇上了。

他们班一共三十多人,陆虞的另外两个舍友性格都没有程庆欢脱,但又比陆虞外向很多。

程庆只要没课就会去操场运动,各种体育项目不在话下。

其他两个人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就是寝室待着玩玩游戏,干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陆虞不会玩游戏,看见室友熟练地操作鼠标键盘玩游戏其实也挺想上手的。

他就想着下次回别墅一定要和宋简礼玩一把,什么游戏都行。

学校有画室,但据说那是选修课开设的,陆虞去过几次都遇上了画室上课,任课老师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看起来就很有文学涵养,讲的知识点也很有意思,陆虞在窗外听过几次,觉得受益匪浅。

“真无聊,还不如放我去打会儿篮球。”四人是挨在一起坐的,程庆小声对陆虞吐槽说。

陆虞也小声回他:“可惜班助不让我们走。”

他对此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些表演都还是很有意思的,那些跳舞的人热情又有活力,很容易就带动起了观众席的气氛。

“而且你看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嘛?不来这里玩就得上晚自习了。”他们系大一得上晚自习,那时候电子设备会统一上交管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无聊。

陆虞今天很听话地穿了一件白色厚卫衣,裤子是宽松的牛仔裤,松软的头发被封吹得肆意张扬,观众席的灯光不亮,他的眼睛却粲如星子。

程庆一直觉得陆虞挺好看的。

是那种特别乖的长相,脾气也很好,说话声线起伏不大,似阳光软和,温暖又细腻,总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和他说两句话心情都会舒畅不少。

程庆本来被这些人吵得有些烦躁,听陆虞说了两句话以后心情就宁静下来了。

“有道理。”他认可了陆虞的话。

舞台上的人跳得很有活力,五彩灯光照亮了半边天,观众席的人跟着欢呼,陆虞手里握着统一发配的荧光棒,小幅度地挥舞欢呼着。

程庆见状,抓着他的手腕举高了手,大声说:“哪儿是你这样的,没参加过演唱会吧?要这样才有感觉。”

他大力挥舞着手,带动陆虞的手一起挥舞,“嗷嗷,好听好听!”

陆虞一下就被逗笑了,原本拘谨的他也渐渐放松了很多,“这样叫好怪……”

“哪里怪了,你看他俩不也是这样叫的吗?”程庆示意陆虞看他身边其他两个室友。

他们也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嘴里发出类似猴叫的声音。

陆虞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终于放心大胆地跟着会观众一起呐喊起来了。

这场迎新晚会有很多的节目,陆虞觉得自己像参加了一场大型的演唱会。

因为是隔了两三天才去的学校,陆虞总担心自己会和寝室的人相处不好,没想到他进学校不久,辅导员就联系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他到了寝室以后,寝室的三个人也对他很关切照顾。

去教室上课也是,班上其他同学虽然总看他,打量他,在高中待过的他分得清眼神的好坏,他看得出来所有人的目光是没有恶意的,还有很多同学主动加他的联系方式。

他想到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以后总会有一点联系,就没有拒绝。

晚会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半才结束,程庆一脸的意犹未尽,“没想到还挺好玩的。”

陆虞:“刚刚猜歌游戏你好厉害,你猜对了好多呀。”

“那是,实话和你们说,我在高中的时候,可是班里的中华小曲库。”程庆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

陆虞抿唇轻笑了一声。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手机摸了出来,发现给宋简礼发的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虽然知道宋简礼在开会不太方便回他消息,但陆虞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他翻到相册给宋简礼发了几张他拍的照片过去,基本都是舞台上的节目,只有一张不太一样,那是陆虞拍的自己…的眼睛。

而且只露了一只眼睛在角落,他的意思是想给陆虞看看他身后有多少的人。

——

宋简礼下飞机是十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国内时间正好早上八点多,旧金山这边是下午五点多。

他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就是回陆虞的消息,一开始他没打算瞒着陆虞自己出国的事情,但主要还是担心陆虞为了和他聊天熬夜。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没有错,陆虞在凌晨一点多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简哥】

等不到就会一直等,陆虞一个让人心疼的习惯。

等宋简礼回消息如此,当年等庄宁月回家接他是如此。

再就是陆虞可能会胡思乱想,他知道宋简礼的父母和家都在美国,如果宋简礼去美国,陆虞大概率会曲解为宋简礼选择丢弃他回家了。

口头的解释安抚不了陆虞,不如一开始就不给陆虞这样的恐慌,所以宋简礼才选择隐瞒。

宋简礼从上至下逐一回了陆虞的消息。

认真看了陆虞拍的那些照片,将陆虞露了一只眼睛出来的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私密相册里。

然后单独回复了这张照片:【好看】

他解释说自己回消息晚是手机没电了,昨天开完会就很晚了,因为担心发消息会吵醒陆虞,所以也没有回消息打扰他。

陆虞今天放假,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所以没有回宋简礼消息,等他睡醒了就要去罗英兰家里。

来接机的是家里的阿姨和管家,坐上车以后管家就回头问:“少爷,您是先回别墅休息,还是去老宅那边呢?”

宋老爷子在老宅养病,估计宋家那几个后辈都在老宅,宋老爷子病重后宋简礼只回来过一两次,而且每次都待两三天就走。

他二妈肯定会拿这件事好好呛宋简礼一回,管家其实不太建议宋简礼在这个点去老宅的。

但宋简礼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掀唇:“去老宅吧。”

司机不好说什么,只好往老宅开去了。

宋简礼回来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老爷子在病床前吊着最后一口气点名要让宋简礼回去,宋简礼再不回去就真是要被冠上一个不孝的名声了。

老宅比较偏,周围的风景很好,来往车辆不多,也打扰不到宋老爷子养病。

宋简礼在车上阖眼休息了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就到了老宅。

“少爷,少爷。”管家轻声唤醒了他。

宋简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将近七点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他时差还没倒过来,觉得脑子有一些昏沉。

宋简礼下了车,回头对司机吩咐:“你先回去吧,把我行李箱一起带回去。”

“您不在老宅过夜吗?”

宋简礼摇头。

他转身走向了门口,这间老宅的历史很久了,是老爷子在美国闯的时候买下的第一栋房子,后来他和祖母生了嫌隙,祖母回国,他也搬出了老宅,如今生了重病才又搬回来的。

老宅是三层式的,神秘而古旧,孤零零地立在绿树丛里,莫名有一种诡谲感,台阶被来往的人磨得都抛光了,绿藤爬满了矮墙。

中式建筑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宋简礼整理了一下衣裳。

摁响了大门的门铃,不多时,老宅的女佣人来打开了大门。

看见宋简礼的瞬间,女佣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笑,“少爷!少爷您回来啦?!”

宋简礼唇角翘起,他礼貌地点头回应了对方,女佣急忙给宋简礼让开了路,“少爷您什么时候到的呀?”

“不久前。”踏进老宅的瞬间,一股凉意慢慢攀上了后背。

回这里养病,病没把他折磨死,老宅的湿气就先把人带走了。

宋简礼不可置否地拧了一下眉,回到屋里,女佣高兴地对家里其他佣人说:“三少爷回来了,快去和老爷说一声。”

宋简礼在他们这一辈里面排行老三,所以老宅的人喊他一声三少爷也不为过。

老宅伺候人的佣人基本是华人,就算有外国人,他们也会讲汉语。

给了宋简礼一种还在国内的错觉。

现在国内时间应该快到九点了,宋简礼猜想陆虞九点半才会起床。

他换好鞋子就往宋老爷子的房间走去了。

屋里很大一股药的味道,掺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并没有那么难闻。

上次见老爷子,他还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精神气还好,也能下床走动,如今瘦得只剩一个皮包骨了,说话估计都要攒足了劲才行。

几个后辈基本都守在床边,宋简礼和在座的长辈一一问好了。

他的二妈果然开口说:“三少爷真不愧是大忙人呢,还要你祖父三番两次打电话才催得回来呢,多孝敬孝敬你祖父吧。”

宋简礼笑意不减,虚心接受:“晚辈明白。”

他没有什么精力和对面争,或者说她压根不值得他费口舌去回怼。

“姐姐就言重了,小简当然不比你家嘉佑忙,听说他又忙着结业考试了是吗?”棠婉君就是看不惯对方有事没事呛宋简礼的态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对面咬了咬牙说:“我家嘉佑还不是太担心他祖父身体了……”

“咳咳,你是觉得我耽误他学习了?”病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说出了第一句话。

二妈被噎了一下,“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老爷子没搭理他,只把目光缓缓放到了宋简礼身上,随后抬起枯如树枝的手,“小简,过来。”

宋简礼听话上前,蹲在了床边。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脸,叹气:“这么晚才回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孙儿从没有生您的气。”宋简礼轻声说。

祖母和他生嫌隙后就一个人回国生活了,到后来病亡两人也不复相见,小时候宋简礼一直以为祖母的死和老爷子脱不了关系。

后来就明白了,那是两个相爱的人因为误会分开,而自尊心一直作祟,直至最后两人也没有说开和解。

前辈的恩怨和他没关系,所以在他长大以后他就不怨祖父了,他只是单纯不和宋老爷子亲近而已,因为在他的童年记忆里,祖母占据了他更多的篇幅。

“听你母亲说你不回国是为了那个叫陆虞的孩子,你这次回来带上他了吗?”

宋简礼摇头解释:“他学业很重。”

“能让祖父看看他吗?”老爷子问。

宋简礼就拿出手机翻到了一张他和陆虞的合照,“左边这个就是他,他很温柔,也很坚强,如果您见了他,您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老爷子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评价:“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太瘦了。”

“是,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宋简礼把手机收了起来。

“把人带回家了就好好待他,多找一些医生给他看看,不要生了什么嫌隙出来。”宋简礼知道他在惋惜自己和祖母的过去。

所以点头应:“孙儿明白,孙儿会爱护他一辈子的。”

“我是见不到你们结婚了,回头你替我向他问好吧。”宋老爷子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宋简礼心里莫名有点难受,他说:“您长命百岁。”

“你最会哄人了,行了,你坐飞机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老爷子挥了挥手,不止是对宋简礼,是对屋里的所有人下了逐客令。

宋简礼起身,“孙儿明天再来看您,您好好休息。”

老爷子阖上了眼,也不知道听到宋简礼的话了没。

离开了房间,棠婉君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了很久才抱了抱宋简礼,说:“你这孩子,神仙都没办法把你请回来。”

棠婉君气质姣好,体态优雅。她的气质高雅,穿着一套青色的旗袍,总让人感到温柔亲和,黑色的长发被一支木簪挽了起来。

鬓边散着些许青丝,岁月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母亲别生气,您知道我是有原因的。”宋简礼比棠婉君高了一个头,要弯下腰才能和棠婉君平视。

棠婉君:“你是有原因,你也不知道把他带来让我们看看。”

“总会有机会的。”宋简礼哄着棠婉君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走远了。

“唉,伺候得好不如做对事好啊,早知道讨老太婆欢心就行,当初就让你回国照顾她好了,谁知道老爷子快死了就突然念起她的好了,得知是宋简礼陪着老太婆安度晚年的,他恨不得提前昭告天下说他遗产写的是宋简礼的名字。你看你在病床前这么伺候,宋简礼一回来你就白干了。”二妈耸了耸肩,对身侧的儿子说。

宋嘉佑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去偷遗书改名字吗?”

“……”二妈别了他一眼,“难怪你结业考试三次都没过,你这脑子不怪棠婉君说你,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呢?还偷遗书改名字,那律师是吃素的呗?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现在蠢了呗?还让你给偷上了,有病。”

宋嘉佑:……

他屁颠屁颠跟上自家妈妈,“妈我不是不知道吗?那遗产都不是我们的,我们还这么照顾他干嘛?”

“三千亿资产都给宋简礼?你就是舔碗也有一口渣吧?”二妈无语。

宋嘉佑:“您早说嘛,我以为我真白干了。”

二妈:……

——

宋简礼猜得不错,陆虞醒来的时间正正好是早上九点半,那时候宋简礼刚把行李放回房间,陆虞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现在正是旧金山的晚上九点,外面的天都暗下来了,宋简礼先把房间的灯都打开了,然后将自己的背景换成了白墙才接的电话。

镜头这边,因为房间的灯都开着,陆虞也就分辨不出他这里的时间。

“简哥,我醒了。”镜头里,是陆虞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昨晚睡得太晚,陆虞现在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宋简礼手指划过屏幕,稳稳当当落在了陆虞的眼睛上,“没睡够?昨晚一点多还给我发消息。”

“想等简哥回我消息呀。”早之前两个人打电话,陆虞从来不把自己的脸露在镜头里,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自己出现在镜头里了。

宋简礼露出几分歉意,“抱歉,让你久等了。”

“又没关系的,简哥有让我早点睡,是我自己想等的,别自责。”陆虞打了一个哈欠说。

宋简礼:“有认真吃药吗?膝盖的伤口涂药了吗?给我看看伤口?”

陆虞就把手机放在了床上,然后一点一点把睡裤挽了起来。

又把摄像头对准了膝盖的伤,说:“有认真吃药,膝盖的伤已经快好了哦。”

上面的疤已经脱落了,疤痕处变得粉粉嫩嫩的,“你看,是不是快好了?”

宋简礼神色晦暗了一些,“嗯,差不多了。”

陆虞这才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简哥,我有点想你。”

“我也想桑桑,再等几天,我忙完工作回来找你,一会儿让司机来接你去罗阿姨家里。”宋简礼看着陆虞迷糊的脸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好吧,我也挺想罗阿姨的,当时走得很急都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你和她联系过了吗?突然去会不会打扰到她呢?”陆虞郁闷的心情又被这件事冲散了。

宋简礼点头,“说了,你去就好了。”

“好,那我去洗漱啦。”陆虞磨磨蹭蹭地叠好了被子,镜头里的他就找不到一张完整的脸。

“要吃了早饭才能去,记得把药也拿上。”宋简礼知道陆虞会忘事,还特意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陆虞把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的脸,看着宋简礼有些倦怠的神色,也关心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你去补会儿觉吧,下午我再和你聊。”

“好。”宋简礼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回来又去老宅那边折腾了一会儿,这个点确实很困了。

陆虞给他做了拜拜的动作就挂了电话。

然后给宋简礼发了一个【猫猫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宋简礼也很快回了一个【摸猫猫头】的表情包。

陆虞轻轻笑了一声,翻到朋友圈看了看,他班里好多同学都很有趣,有时候他还会把那种有趣的段子发给宋简礼看。

他从上到下挨个点了赞。

直到翻到了早上八点多的一个朋友圈。

配图是……他?!

他那张只露了一只眼睛的照片。

他梦游发的朋友圈??陆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去看备注和文字:

【简哥「爱心」】:桑桑学校的迎新晚会,好看∧∧

【图片jpg】

陆虞:!

那么多照片,也不知道发几张舞台的照片,就发一张他的眼睛,谁知道晚会好不好看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宋简礼发在朋友圈了,但他每次都会心跳加速,话说被喜欢的人发朋友圈都会这样吧?

陆虞不懂,但他还是点了一个赞,回复:【对哦,真的很好看】

等他刷完牙吃了饭再看,二十多分钟前宋简礼回了他的评论:【对,桑桑很好看】

——

这次接陆虞的司机换成了一个特别壮的肌肉大汉,光体型就比陆虞大两倍,往那儿一站谁都不敢靠近。

陆虞一开始都不敢认,一看车牌号又是自家的牌子,才咽了咽口水坐到了车里。

从学校去到罗英兰的家里没有特别远,比回别墅还要近一些,当时走得急,陆虞没来得及观察过这里。

碧源村大多还是以农家乐为生,他们的车一路上路过了很多农家乐,这个点正是饭点,路过那些店门口的时候,车窗紧闭的车子里面都飘进了饭菜的香味。

陆虞看着窗外的景色,地上还有散养的鸡鸭,车子过去,鸡鸭到处乱窜。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罗英兰早就做好了饭菜,就等陆虞过来了。

“罗阿姨!”车子刚停稳,陆虞就跳下了车,吓得罗英兰脸都白了不少。

“你这孩子,急什么呀,摔到了可怎么办?”罗英兰是又心疼又气,拉着陆虞的手就想数落他。

但陆虞这孩子太乖了,她数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地拍了拍陆虞的肩。

陆虞轻轻笑了起来。

壮汉司机在后面把后备箱的礼品都拿了出来,走到罗英兰身前说:“你好,这是我们少爷的一点心意,说这两天要麻烦你对陆少爷多加照顾了。”

这个司机声音雄浑又有力量,罗姨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宋少爷有心了,他不说我也会照顾好桑桑少爷的,多好的孩子啊。”罗英兰看着陆虞的眼睛,想起了那日宋简礼对他说的那些话。

现在陆虞身边只有宋简礼一个人了,陆家人也不要他了,他能依靠谁呢?

看到陆虞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自己,罗英兰不知道有多开心。

“罗姨,您别叫我少爷了,您叫我桑桑吧,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叫他桑桑少爷,陆虞总有一种还在陆家的错觉,小时候罗阿姨在别墅照顾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可现在不是以前了,她不需要再那样叫他了。

罗英兰拉着陆虞的手,“好好好,桑桑,桑桑。”

她一连喊了两声,像喊自己的孩子一样。

“嗯!我在。”陆虞应。

罗英兰觉得现在的陆虞和上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好像笑容更感染人了。

她招呼着陆虞和司机去屋里坐,方琪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四人就在方桌前用了午饭。

罗英兰看见陆虞吃饭就很开心,多吃了一块肉她也高兴,多喝了一碗汤她也开心,她给陆虞夹菜说:“多吃点孩子,长胖一点。”

她离开的时候陆虞就很瘦,现在陆虞还是那么瘦,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想,可她总觉得陆家人苛待了陆虞。

“其实我已经胖了……嗯,七斤了。”陆虞抬眸想了想,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个‘7’出来。

罗英兰不可思议地问:“那你之前比现在还瘦?!”

陆虞挠了一下头,“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吃不胖呀,和简哥住在一起后就胖了。”

罗英兰满脸的心疼,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里全是泪花,还是陆虞问她怎么了,她才反应过来。

她拿衣袖擦了擦眼泪,再抬头陆虞已经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了,“罗姨,您不舒服吗?”

罗英兰摇了摇头,伸手把陆虞递过来的纸巾接了过去,结果就注意到了陆虞手腕上的那条红绳。

她心里一暖,问:“这红绳你还留着呀?”

“嗯!罗姨给我的幸运红绳,一直都没有弄丢哦。”陆虞转了转手腕给罗英兰看。

他带了这么多年了,红绳早就被磨断了一次,只是陆虞后来打结接好了继续戴了起来而已。

“阿姨下午再给你做一条新的,这条都快磨断了。”罗英兰说。

陆虞抿了抿唇,思考后说:“您能教我吗?我也想做一条送人。”

“是给宋少爷吧?”罗英兰问。

陆虞惊讶:“您怎么知道?”

罗英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罗英兰就拿来了编织红绳的材料和工具,方琪在厨房洗碗,司机说他开车去村里兜两圈,其实是一直在围着碧源村周围绕圈。

“其实这也不难,阿姨这里有朱砂珠,可以一并穿进去。”罗英兰拿出了两颗红色的珠子和好几根红色编织绳出来。

陆虞说好,在学习这方面,陆虞特别的认真,只是等朱砂豆穿进去的一瞬间,陆虞突然叹了一口气。

罗英兰看着他小脸都愁得皱起来了,就温笑着去问他:“怎么了?累了是吗?让阿姨来吧。”

陆虞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编织绳握紧了一些,“罗姨,我觉得我变得有些奇怪了。”

“怎么了?”罗英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虞把编织绳压在了固定器下面,然后弓起腰用手抱住了膝盖,他把下巴枕在膝盖上,闷闷不乐道:“我确认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嗯,我明白了,他对桑桑很好吗?”罗英兰觉得眼里那个还是孩子的桑桑已经长大了,如今也有了这样的成长烦恼,她露出了欣慰的笑。

陆虞点头,“他对我特别特别好,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冬天看见老爷爷在路边卖花,他为了让老爷爷早点回家,他就把花都买掉送给了我。”

“还有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会把我们喝完的饮料瓶跑好几十米去给收废品的奶奶,会帮女孩子提很重的行李箱上楼梯。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们的车底下钻进去了一只流浪猫,因为害怕压到它,他等了好久才把小猫抓出来,然后给小猫搭了一个小家……”

“因为他本来就很好,所以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好是不是例外。”陆虞眸子里渐渐晕上了水光,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

罗英兰伸出手摸了摸陆虞的头发。

其实陆虞这个年龄有这样的困扰都很正常,他们第一时间应该去找自己最信任的妈妈倾诉才对,但陆虞却和自己无亲无故的异姓“妈妈”倾诉了这个烦恼。

罗英兰到底是心疼他的。

“桑桑,阿姨问你,当你看见那个老爷爷还有很多花卖不掉,而天气越来越冷了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买下所有的花,然后让他早点回家?”

“你在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了老人和残障人士,是不是也会扶他们过马路?”

“你看见自己离那个收废品的老奶奶越来越远,是不是在拼命把你手里的饮料喝光?”

“你看见那个女孩子提不动行李箱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准备去帮忙提了?”

“那个小流浪猫一直不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旁边淋雨给他撑着伞,最后和他一起给小猫做了小窝?”

罗英兰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出来。

陆虞愣住了,他茫然地看向了罗英兰,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罗英兰问。

陆虞点头。

罗英兰就说:“因为我知道,桑桑也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他可能和你一样在想,桑桑对谁都很温柔,那对他的好到底是不是例外呀?”

陆虞好像被点醒了,他茫然的眸子渐渐有些清明了起来。

罗英兰继续说:“桑桑,你们都要好好珍惜彼此,不要纠结他是不是喜欢你,你要问问你的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是!”陆虞毫不犹豫地说。

罗英兰露出慈母般的微笑:“那就够了。”

此刻,陆虞心里有了一个比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还要大胆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飞机盒长和宽都够,高度不够,已经打包好了,嗯,就是压一压更健康,回头娃娃到了,大家挤挤就不扁了(双手合十)

第45章热搜

陆虞是第二天下午被送回学校的,他不知道宋简礼在忙什么,因为宋简礼回他消息总不太及时,但陆虞理解他。

而且宋简礼答应他会在周一来看他,所以陆虞从回到学校的那一刻就很期待周一的到来。

周末晚上的晚自习被取消了,据说是学校组织了一场考试,他们的晚自习教室被占用了。

所以在寝室闲得无聊的程庆就说他要出去打篮球,陆虞那时候在床上拼积木,但他根本就凝不了神,满脑子都在想他要怎么向宋简礼说明自己的心里话。

想了很久,他又觉得这件事不能太着急,或许可以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呢?但他好像快等不及了。

结果最后想没想明白,积木还掉得满床都是,他抓了抓头发,心情乱糟糟的。

听到程庆要出去打篮球,他就举手说:“我也要去!”

“你会打篮球啊?”程庆换上了球衣和运动鞋,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咖啡黑。

和陆虞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虞扶着栏杆下了床,“我不会呀,我去看看你们怎么打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穿好了鞋,样子有些急切。

程庆一只手托着篮球,另一只手就去扶住了陆虞,有些好笑地说:“你别急啊,我打篮球的都还不急呢。”

陆虞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拿了回去,“刚刚是没站稳。”

“赵哥你俩去不去?”程庆问其他两个人。

他俩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学高数,都摆了摆手拒绝了。

然后程庆就带着陆虞去篮球场了。

“我看你每天都吃好多药,你身体不好吗?”去篮球场的路上,程庆好奇问。

“嗯,我生过很多病。”陆虞点头。

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模样很乖巧。

程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你瘦成这样,咱几个去食堂吃饭,你每次都剩一大半,不会也是因为生病吧?”

“这个倒不是……食堂的饭有点不合胃口。”陆虞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阿姨做得太好吃了,还是有宋简礼陪着他,总之在家里他才会吃得多一些。

“这还不好吃啊?我社团一哥们儿,他说他高中食堂和泔水差不多,每天上完课又累又饿去食堂吃饭,一看食堂的饭菜,当时两眼一闭就感觉他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了。”程庆说话很像讲段子,有时候他说一句话其实没那么好笑,但陆虞就会忍不住笑很久。

这次也毫不例外,他笑得背脊都在打颤,程庆觉得他笑点真低。

或许是因为在陆虞的高中没有这么有趣的人。

也或者是他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

程庆说陆虞是他除了篮球以外最好的朋友了。

陆虞很开心,因为他是除了宋简礼以外,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了。

到了篮球场以后,陆虞就在旁边的木椅上坐着看他们打篮球,□□在空中相撞,篮球抛出完美的弧线,隔着好多米远稳稳当当地进了框。

然后全场欢呼,陆虞不懂这个球的意义,但他也跟着鼓起了手掌,活跃了气氛。

他坐在树荫下,风轻轻掀动着他的头发,打颤的眉睫像蝴蝶抖动的翅膀。

“嘿!陆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道悦耳的女声闯进了陆虞的耳朵。

陆虞被吓得身子一抖,回头发现和他打招呼的人是付佳颖。

“学姐?!”陆虞往旁边挪了挪,给付佳颖让了一点位置出来。

付佳颖也不客气地坐到了他旁边,问:“你坐这儿干嘛?你那个男朋友在这里打篮球?”

陆虞下意识解释:“他不在这个学校。”

缓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接着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付佳颖捂着唇发出夸张的笑声,“嗯嗯嗯,他不是你男朋友~”

“那么陆虞学弟,我有说他是谁吗?”付佳颖在这里读了三年大学,陆虞怎么可能精得过她?

她只用了两三句话就把陆虞逗得面红耳赤。

陆虞是真的脸红得发烫了,他把头埋得很低,快变成一只缩壳乌龟了。

付佳颖也没想到陆虞这么不经逗,怕自己再说下去陆虞就要热晕过去了,她抬手拍了拍陆虞的肩,然后指向了正在打篮球的七号,说:“陆虞,看到那个帅哥了吗?”

陆虞抬起头循着付佳颖的手看了出去,付佳颖补充:“那个七号。”

“看见了。”陆虞点头。

付佳颖自信道:“我要追到他。”

“昂?怎么追?”两个人明显是互不相识的,这甚至可能是付佳颖第一次见这个男生,陆虞不否认付佳颖长得漂亮,但喜欢又不只是单单看外貌就行了。

付佳颖:“不知道你听说过有一个俗语没,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小问题,你们这种小学弟最好拿捏了。”

陆虞眨了眨眼,“听是听说过,但是这个道理说得通吗?”

付佳颖却已经站起身准备出手了,“说不说得通试试不就知道了?如果我能要到微信,那就说明我成功一半了。”

现在中场休息,大家都准备去拿水喝了,她将放在脚边的饮料拿了起来,“猜我能要到吗?”

她没等陆虞回答就走了,陆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猜想付佳颖可以做到。

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他看见付佳颖把饮料送出去以后,男生就扫了付佳颖的微信,接着就是全场起哄的声音。

男生被起哄得面红耳赤的,付佳颖却笑着退场了,她没有往陆虞这边走了,却对陆虞晃了晃手机,表明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了。

陆虞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程庆都到了跟前他还没醒过神来。

“哇,你想什么呢?”程庆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叫你好几声了。”

陆虞眸子颤了一下,站起了身,“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做。”

“就走了呀?行吧行吧。”程庆只手拧开了矿泉水瓶盖,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

陆虞握着手机离开了。

大学这么多人,比付佳颖有趣还好看的女生肯定也不少,宋简礼从开学到现在都没去过学校,那如果去了呢?

也会遇到很多喜欢他的女生,或许只是走在路上就有人去要他的联系方式,那宋简礼会拒绝吗?

他不知道。

但付佳颖今天这一出却狠狠刺激到陆虞了,他本来想寻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宋简礼说清楚的,可如今他恨不得立马就给宋简礼打电话说清楚。

她说女追男隔层纱,那男追男呢?他追宋简礼呢?

陆虞走到了偏僻的地方,捧着手机给宋简礼发了消息过去:【简哥,你在忙吗?】

宋简礼很快回了消息:【没有,怎么了吗?】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对此宋简礼早就有了说辞,他给陆虞打了电话过去。

“桑桑,忘记和你说了,我这两天还有一些忙,大概要过几天才能来找你。”宋简礼的声音充斥着抱歉的语气。

陆虞心里瞬间变得难过了,他好期待明天见面的。

所以陆虞瘪了一下嘴,没有回话。

他蹲在花坛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的。

宋简礼看了一眼机票,又想起了昨晚祖父母两人之间的过往,迟疑了几秒,他解释:

“桑桑,我祖父生了病,我现在在国外这边,大概要等几天才会回来了,我本来不打算瞒着你的,但我怕你不开心。”

他做了陆虞生气的准备,也想好了怎么去哄陆虞。

陆虞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

“嗯?”

陆虞用树枝戳了戳身前的小土坑,“你回我消息都不及时了,而且总在半夜给我发消息。”

“我以为你忙,可是我突然想起之前管家叔叔催你回去的事情了,我就想你应该是去美国了,只是你说你周一会来看我,我就以为你周一会回来。”陆虞又捡起一片树叶玩。

宋简礼沉默了许久,难怪这两天陆虞发消息都是在早上或者晚上,原来陆虞早就猜出来了,也难怪,他的桑桑本来就那么聪明。

“桑桑好聪明。”宋简礼由衷说。

陆虞轻哼了一声,用似埋怨般的语气说:“讨厌你。”

低低的声音又乖又可怜。

他总在无意识撒娇,但陆虞自己不知道。

宋简礼轻笑出了声,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陆虞的心脏,酥酥麻麻的。

“又讨厌我。”宋简礼说。

陆虞抿唇,“讨厌你讨厌你,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我?”陆虞声音越说越委屈。

宋简礼被陆虞委屈又带着质问的语气刺得心脏疼,他挂断了语音电话,给陆虞打了视频过去。

陆虞没察觉到他挂了电话,只是被突然的视频提醒吓了一下,发现是宋简礼重新拨了电话过来,他把镜头对准身前的土坑才接的视频。

“在外面吗?”宋简礼问。

陆虞应了一声,语气很平静:“嗯。”

宋简礼就说:“让我看看你衣服穿得多不多?”

“穿了很多。”陆虞只把自己的手露到了镜头里,给宋简礼看他穿的厚卫衣。

宋简礼:“不给我看看你吗?”

镜头那边,宋简礼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没打理过,有一点凌乱,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俊感。

他唇角从始至终都挑着几分薄薄的浅笑,眸珠温柔如水。

“不给看。”陆虞赌气。

宋简礼笑意深了几分,调侃:“我要控诉某个男明星耍大牌,连让我这个可怜的小粉丝看看都不可以了,小粉丝每天想他想得睡不着,吃不好,男明星虐粉啦。”

他把声音夹了一点。

陆虞一下就被逗笑了,笑声从手机传过去,像山涧的泉一样清脆好听,他终于把手机镜头翻转了过来,镜头里的陆虞肤色是暖黄色的,因为他头顶的那盏路灯是暖黄色的。

“好吧,勉为其难让你看看。”和宋简礼在一起待久了,陆虞也会顺着他的玩笑话往下说了。

宋简礼:“谢谢大明星呀。”

陆虞继续憋笑。

宋简礼看他没有再生气了,才解释说:“因为祖父这里情况比较特殊,我才不得不多待两天,没有不要你,我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桑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几天做梦全都是你,恨不得立马就坐飞机回来看你。”

“桑桑,我要想死你了。”宋简礼最后补充。

陆虞庆幸现在他的头顶是黄色的光,如果是白色的,宋简礼肯定会看到他红得要滴出血来的脸和耳朵。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陆虞声音都在发抖。

宋简礼看不到他的脸红,却看得见他不自在和闪躲的神情,真可爱。

“我去找罗阿姨了。”陆虞决定换个话题。

宋简礼点头:“玩得开心吗?”

“当然,嗯,我还和罗姨说了很多话,说了……”陆虞话又堵在了嘴边,觉得这件事应该当面说才行,在手机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所以他说:“等你回来我和你说,所以你得快点回来哦。”

“吊我胃口,桑桑学坏了。”宋简礼笑。

“我是和你学的,所以简哥才是最坏的。”陆虞心情彻底好了起来,他站起了身打算回宿舍了。

“又冤枉我。”宋简礼。

陆虞眼睛都瞪大了,他反驳:“我哪有冤枉你,你总把话说一半,让我胡思乱想,你就是最坏的!”

他像只炸毛的猫。

宋简礼就不打算逗他了,怕再说下去这两天都不理自己了。

“快回宿舍吧,天都暗了。”国内是晚点九点多了,陆虞正在桥上,桥边的太阳能路灯亮得刺眼。

陆虞拿着手机,却没有看镜头,他低着头踩脚下的影子玩。

宋简礼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喊了他一声:“桑桑。”

“昂?”陆虞应了一声。

“抬头,看路。”宋简礼说。

陆虞:“哦。”

“桑桑,我祖父想见见你,等你明天早上我给你打个电话好不好?”宋简礼突然想起这两日宋老爷子在他身边念叨的话。

宋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医生私下和他们说过大概就这两天了,宋简礼心里并不好受,想到祖父念叨过陆虞几次,他就想替老爷子圆了这一桩心愿。

陆虞疑惑:“祖父为什么想要见我呢?”

“我和他说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我,现在我们也住在一起,他就说想见见你。”宋简礼的解释半真半假。

陆虞犹豫了。

陆虞没见过宋简礼的祖父母,其实连他的父母都没怎么见过,宋沉夫妇并不常待在国内,一般都是宋简礼出国去看他们,在陆虞上高中以后,宋沉夫妇就彻底没回来过了。

那时候陆虞也会很伤心,因为宋简礼要去国外了,国外不过春节,但宋简礼得过,他的亲人都在国外。

寒假总是陆虞一个人,他每天巴巴地望着宋家的大门,等着宋简礼给他发消息。

“桑桑,没有关系的,拒绝也不要有压力。”宋简礼看见了陆虞的犹豫。

陆虞小声问:“不是的,我不好看,如果祖父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不喜欢你是他的事,我爸妈和我都很喜欢你,还有,你很好看。”宋简礼安抚说。

陆虞眼睛亮了一些,“真的吗?”

“我不骗桑桑。”宋简礼认真保证。

陆虞释然一笑,点头答应了:“好。”

“桑桑明天第一节没课对吗?”宋简礼记得他课表上是这样的。

说到他的课,陆虞一脸垂头丧气地说:“我的课好多呀,明天就第一节课没课,然后我第二节和一下午都有课,晚上还有晚自习。”

宋简礼:“桑桑辛苦了,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玩。”

“好!”陆虞脸上的愁绪又消散了。

他正要继续说话,身后突然有人喊他名字,“陆虞,陆虞!”

陆虞回头,看见了冲他小跑过来的程庆,“你打完啦?”

程庆老远就回:“篮球场撵人了,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呢?你在和谁打电话吗?”

陆虞点头回应了他,随后拿起手机和宋简礼说:“简哥,那我先挂啦?我室友过来了。”

“嗯,早点休息。”宋简礼也打开衣柜去挑选今天穿的衣服了。

陆虞这才挂断电话。

“走吧咱俩一起回去。”程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就并肩往公寓楼走去了。

程庆一边喝水一边玩手机,突然翻到了今天的热搜第一,他照着词条念了出来:“顶流歌手陆妤宁疑似多次抢走同组歌手资源。”

“有狗仔爆料,陆妤宁利用背景家世多次抢走同公司歌手的资源,不少同事表示不敢反抗,怕被陆家封杀。”

“不仅如此,陆妤宁家庭疑似存在冷暴力现象,具体请看瓜王肖大锤晚上十点直播。”

“家庭冷暴力什么鬼?”程庆吐槽,“还开直播放瓜?我赌又是遛狗。”

陆虞听到了陆妤宁的名字,就抬头看向了程庆,程庆主动把手机拿低了一些给陆虞看。

陆虞凑过去看,热搜一溜下来都和陆妤宁有关。

#家庭冷暴力

#陆妤宁曾多次抢走同公司歌手资源

#多名歌手联名举报陆妤宁走后门进入卉光娱乐

#你身边的冷暴力事件

#《月亮湾》本该是于书柠的成名曲

#同组歌手爆陆妤宁耍大牌事件

#陆妤宁利用背景抢了多少人的资源

#那些被陆妤宁抢走的资源

#父亲出轨,一家人逼走亲弟弟

……

陆虞手握得很紧很紧,指甲把手掌心挖了好几个痕迹出来,程庆随手点进了第一个热搜,然后又退出来。

“好没意思,一个歌手占这么多热搜词条。”程庆关了手机,这才注意到陆虞的异样。

“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不好了?”程庆不看还好,一看就被陆虞惨白的脸吓到了。

陆虞摇头,“没,没有事,走吧,这些热搜真没意思。”

程庆点点头,摁下了电梯开关,两人一起上楼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陆妤宁确确实实是陆虞的“姐姐”,陆虞之前特意整理过一个笔记。一个关于他所谓“家人”的笔记,不是为了记起他们,而是为了下次遇到他们的时候,不要被他们的伪装欺骗了。

如果这些热搜细扒下去,陆虞一定会被大众认识的,那以后他在学校怎么办呢。

陆虞根本不敢点进去看。

几分钟后,微信弹了一条消息出来,是宋简礼发来的:【没关系桑桑,热搜我会处理的】

【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别害怕】

只是一串文字,连表情包都没有,但陆虞却认为这两条文字似乎有了烫人的温度,很好地安抚了陆虞不宁静的心。

【。:简哥,我不怕】

【,:好,现在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早上还要见祖父】

【。:嗯,晚安简哥】

【,:晚安桑桑】

说不出为什么,大概就是信任,陆虞相信宋简礼会处理好,也相信宋简礼以前和他说会永远保护他的话。

陆虞不安又焦躁的心情得到了抚慰,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血色,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发慌,他反复点进刷新那些热搜词条。

骂陆妤宁的人特别多,他没什么感觉,那条#家庭冷暴力的词条已经被撤了。

他没在热搜里看到自己的名字,但他笔记本里记载的名字都出现在了一些帖子里。

宋简礼放下手机,重新看回了电脑镜头,电脑界面是二十多个人的脸,一场线上的跨国会议在这个点开启了。

“去告诉潘家,他想怎么打击陆家都行,但只要热搜里出现了关于陆虞的一个字,三天之内,中国绝对没有他半寸立足之地。”在宋简礼这里,陆妤宁并不在会威胁到陆虞的名单里。

但他没想到陆家败落后,陆妤宁得罪的那个人却攀上了潘家,潘家做事没脑子,事情都闹到现在这么大了才让他知道。

要收手肯定来不及了,网友的吃瓜能力并不弱,查出陆妤宁背后的势力并不难,一旦查到陆城名,那陆虞的名字怎么不会被爆出来?

他得庆幸陆城名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他并没有将陆虞的名字公之于众,所以在现在的大众眼里,基本都还不知道陆虞的存在。

什么家庭冷暴力?陆虞需要他们那群无聊的人去申冤?

管好自己就够了,陆虞好不容易从那个腥臭腐朽的家里逃出来,一个热搜就要把他和陆家绑一辈子吗?

潘樾,你最好把这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宋简礼脸黑得可怕。

镜头里助理挂断了视频,应该是去联系潘樾的人了。

宋简礼继续说:“让运营出手,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去盯着这些热搜,一旦出现陆虞名字的帖子和词条,就以人肉网暴素人的理由全部删帖。”

“仔细审查帖子,出现用代号,缩写代替的也……”宋简礼话还没说完,助理就重新连上了视频,他急忙说:“老板,热搜全被撤了,词条已经锁了。”

宋简礼拿起手机再看,果然是助理说的那样。

陆城名没了庄家,以他现在的能力是拿潘家没办法的。

所以撤词条的人肯定是庄宁月,是啊,宋简礼差点忘了陆妤宁背后还有一个庄宁月。

但陆妤宁的影响力并不小,她的这些热搜挂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让很多人知道了,接下来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关于她的瓜条会全网传。

而且短短半个小时就撤下了所有词条,至少证明了陆妤宁的背景的确不小。

陆妤宁会先解决哪件事呢?

耍大牌?抢资源?还是所谓的家庭冷暴力?这三点没有一点冤枉了陆妤宁。

唯独第三点和陆虞的关系最大。

睡觉前陆虞又怀揣着不安的心点开了软件,热搜干干净净,哪里还看得出来半个小时前那状况。

他摸了摸心脏,跳得还是很快,但总算让他彻底放下心了。

——

“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会被曝出来?!”陆妤宁给陆城名打不通电话,就把电话打到了庄宁月这里。

庄宁月比陆妤宁还生气:“你好意思说?!你让你爸给你干的这些事都瞒着我?现在出了事他消失不见,你知道找我处理了?你知道你差点就把桑桑的名字送上热搜了吗?”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怎么会被曝出来!”陆妤宁也很崩溃,短短半个小时,要和她解约的品牌方就有五六个了。

庄宁月捂住了心脏,陆谨律如今去了国外,陆霖星送去了她母亲家里,现在好好的陆妤宁也出了事,所有的重担全往她身上压,她明明已经知道陆虞在哪儿了,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去见他一面,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阻止她。

“我只能替你撤热搜,你公司联名举报的那些人我没办法解决,我倒是能把她们封杀了,但后果没人能承担,你要么就发帖道歉,要么就退圈。”庄宁月已经做得够多了。

潘樾绝对不是因为想打压陆妤宁才做这些的,他和陆家不对付已经很久了,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击陆家而已,所以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陆妤宁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不要。”

她能享受的追捧只有这些了,如果退圈或者道歉,哪一个都会让她永久的失去她们的追捧和目光。

“随便你,他陆城名也好,我也好,谁都养得起你。”庄宁月能怎么办?就算捏造谎言也要一环扣一环,现在热搜没了,可讨论度还在,谁能保证那些人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更多?

“妈,你帮帮我……我只有你了。”陆妤宁哭得好伤心。

庄宁月深吸了一口气,果然,除了陆虞,没有人能让她省心。

“我会去和潘樾谈的,耍大牌和抢资源的事我能给你压下来,至于什么冷暴力,家里其他人可以给你佐证,你现在只需要去找到桑桑,让他证明你没有做过就行了。”庄宁月说。

作者有话说:

陆城名的悲惨结局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我可没说桑桑在这一章告白哦~

还是等简哥回国,两人见了面再说吧,手机里告白的话,简哥可能会扛着飞机连夜飞回国,吼吼吼()

第46章利用

陆妤宁蹲在房间的床边,外面助理一直在拍门,她却像没听见那样,小心问::“妈,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我是知道,但你听好了,如果他不想和你说话,那你就离他远点,不要逼他做任何决定任何事情。”陆谨律的那件事给了庄宁月前车之鉴,也给了她一个警醒。

她知道不能逼陆虞,所以这也是她这么久没有去找陆虞的原因之一。

陆妤宁:“我知道,我不会的,妈妈……”

——

这天是阴天,天空暗沉沉的,程庆去晨跑了,其他两个人去食堂吃早饭了,问了陆虞,陆虞因为昨晚答应了宋简礼要和宋老爷子通电话就拒绝了。

【,:醒了吗桑桑?】

宋简礼发消息问。

【。:醒啦】

【,:那我打过来了?】

【。:好】

陆虞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面,他将书堆叠起来支撑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宋简礼就打视频过来了。

陆虞深吸了一口气,接下了电话。

“还没早饭吗?”宋简礼看着陆虞的发尖还是湿润的,一副刚洗漱完的样子,就猜测他没吃早饭。

陆虞果然摇头,“但是我室友说给我带回来。”

“看样子桑桑和室友相处得很好呀。”宋简礼神色温柔,却眼尖地发现了陆虞眼底的乌青与疲倦。

陆虞点头,笑了起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程庆说我是他的好朋友,赵哥是舍长,他对我也很照顾……”

陆虞认真给宋简礼介绍他的每一个室友,宋简礼全程笑吟吟地看着陆虞,这会儿功夫,陆虞已经完全不紧张了。

“看起来他们都很喜欢你。”等陆虞说完了以后,宋简礼就说。

陆虞摸了一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但他们都特别好。”

“好,桑桑,我就在祖父这里,要见见他吗?”宋简礼那边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约莫是晚上快九点的样子,陆虞已经在镜头里看到了不少宋家人。

九点多还等在这里,无非是都期待看到陆虞。

陆虞点点头,深舒了一口气,“好!”

于是宋老爷子被扶着坐了起来,宋简礼替他拿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祖父,这是桑桑。”宋简礼声音柔和,提醒着他。

陆虞有些紧张,看到对面是一张枯瘦却又不失威严的脸,他坐姿更端正了,磕磕绊绊地开口:“您,您好,我是陆虞,是简哥的……”

话未完,宋老爷子就点点头开口:“我知道,你是他的男朋友。”

陆虞:?!

宋简礼闭了一下眼,有些无奈。

陆虞急忙摆手摇头去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我我不是,我我……”

宋老爷子又一副‘我已知情’的表情,他继续点头:“我知道,你们还没在一起。”

陆虞双耳爆红,红晕彻底掩盖了他白皙的肤色,他羞得想把自己藏到屏幕外面去,可又觉得这样实在不礼貌。

只能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

“您……误会了。”陆虞的声音从指缝溢出来,无助又无奈。

宋简礼笑了笑,悄悄和宋老爷子说:“您别逗他了,他好容易害羞的。”

宋老爷子立马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他已到生命的尽头,如今这幅样子,和回光返照没什么区别。

“好了,好孩子,我不说了,快让我好好看看你。”宋老爷子还是听了自己孙子的话,没有再有意说些让陆虞不好意思的话了。

陆虞这才试探般地把手拿了下来,脸上的绯色一时半会儿根本消不下去,陆虞眸子泛着水光,单纯是羞出来的。

“今年多大啦?”宋老爷子咧着嘴笑。

陆虞悄悄用手给自己扇风,“十八岁。”

“小简说你身体一直都不好,现在怎么样了呢?”

陆虞看着镜头回:“之前不太好,但简哥很照顾我,现在已经好了。”

宋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能站起来让我看看吗?”

陆虞点点头,他站起身拖开椅子,然后后退了几步,把自己上半身完全露在了镜头里。

能看出来腰身劲瘦,骨架很小。

“可以了可以了,好孩子。”宋老爷子眼里露出慈爱的关怀。

陆虞这才重新坐回来。

“有些瘦呀,要多吃点饭。”宋老爷子说。

陆虞乖乖点头,“有好好吃饭的,您可以问简哥。”

在宋简礼面前,陆虞的确有好好吃饭,宋简礼笑着应和了陆虞。

宋老爷子又问了陆虞一些关于他的小问题,但从始至终都没提到陆虞的家人,宋简礼和他说过陆虞的情况,所以他对陆虞还有更多的心疼。

陆虞还是有一些紧张的,从他那端正的小学生坐姿就可以看出来,宋老爷子轻叹一声,“突然让小简联系见你,是不是有些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没有打扰没有打扰,您千万不要这么想!”陆虞急忙说。

宋老爷子又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我这把老骨头,谁知道还有几天?你能理解我就好呀。”

“您长命百岁呀。”陆虞微微蹙眉,有些不想让对方说这样的话。

“好好好,你和小简都说这样的话,好呀!”宋简礼说过同样的话,宋老爷子心情大好,笑得气匀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