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暗斗
掌心的温度是冰凉的,手腕的疤痕却烫得让她凝不了神。
陆虞昏迷之前说不会原谅她,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她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啊,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以告诉她呀,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这个家呢?
庄宁月把脸埋进了手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说恨她。
究竟是她的错还是陆虞的错?庄宁月想不明白了,她精心经营的家从陆虞患上那个病开始,就变得不堪一击了。
那她怎么办呢?
被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庄宁月伸手拿起一看,备注是她的母亲。
已经能想象到那边的语气了,庄宁月深吸了一口气,接下了电话。
“妈。”庄宁月说。
对面许久没说话,就在庄宁月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接听的时候,对面开口说话了,“宁月,陆虞是怎么回事?”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尖锐刻薄,庄宁月皱眉回:“我会处理的,妈妈您放心。”
“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你知道现在圈子里在说什么吗?在说你庄宁月跑了一个儿子!因为你苛待他!”庄母厉声斥责。
庄宁月本来就在这种揪心又迷茫的心境中徘徊,被庄母这样斥责她也忍不住了,“妈,什么叫因为我庄宁月的苛待所以跑了一个儿子?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为什么这个家一出事你就只会来指责我?这个家姓庄吗?”
“……”对面沉默着,紧接着一道男声出现了,拿到声音浑厚,威严,充满了威压与强势,“宁月,明天早上八点回西山别墅来。”
庄宁月瞬间萎了气势,“爸,桑桑不见了,我没有时间回家。”
“这就是你的借口吗?”庄父说,“孩子不是你的挡箭牌,你已经一整年没回来过了,或者说你需要我明天亲自来找你吗?”
“如果您也以为去找陆虞这件事是女儿拒绝回家的借口,那女儿无话可说。”庄宁月累了,以往她在接家里的电话时,仅仅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就会下意识直起腰。
现在她再也直不起身了,她双腿无力,瘫坐在了椅子上。
庄父随即沉声道:“你自小就不让我们省心,如今只是让你顾好一个家都做不到,你实在太不中用了。”
庄宁月也想反驳,为什么这个家要让她一个人去经营?为什么出了一点事都是她的责任,难道她的丈夫就真的没有问题吗?可对方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面传来忙音,庄宁月苦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扔到了桌上,看着对面大气也不敢出的陆城名,她干脆拿起手机起身去到了沙发边,她现在谁都不想看见,陆城名也会看脸色,他屏气敛声离开了客厅。
于是偌大的客厅就只有坐在沙发上的庄宁月一人。
凭什么说她不顾这个家,那他们知道她为了这个家到底付出了多少吗?
就连当年陆城名出轨,她也不敢让家里知道了,因为那时候正是家族的上升期,一旦将事情闹大,董事会就会以这件事为由给两家施压,家里自然会把这件事的错处归给她。
从小就被家里灌输必须完美,必须有用,不能出一丝错处的她,根本就无法面对母亲刻薄的眼神和父亲充满威压的语气,于是她将这件事的错推给了……自己的孩子。
她选择忽视掉她的大儿子冷漠和孤傲,以他的聪明优秀为荣。
她的女儿突然生了那种怪病,可她足够漂亮,也会唱歌,如今在音乐圈也有了她的位置,所以她也爱陆妤宁。
再就是她的小儿子,那个从小讨喜又捣蛋的孩子,小学的时候就和老师做作对了,但上了中学后就省心了,而且陆霖星一直很讨人喜欢,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孩子了,尽管现在这两个月他又开始惹事,可她愿意尝试包容他。
也是,联姻本质上就是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那他们生的孩子因为感受不到双方的爱,有一些缺点错处很正常吧?
所以她的桑桑有什么缺点和错处呢?庄宁月一点一点的搜寻陆虞在她记忆里犯的错。
竟然一点也没有,他不像陆谨律,因为他很关心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也不是陆妤宁,因为他不让她时时操心。他更不是陆霖星,他会努力学习尊敬老师,不会又哭又闹缠着她要任何东西。
她居然把错推给了一个从来就没有错处的孩子?
桑桑,妈妈的头好痛啊。庄宁月张开手下意识就想叫陆虞来给她按揉一下太阳穴,事实上她也真的喊出了声。
只是回答她的不是陆虞,而是慧姨,慧姨走到她身后,将手搭在了她的太阳穴,有些难过地说:“夫人,二少爷他现在还没找到呀。”
“你说他能去哪里呢……”庄宁月的心明显就下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沉重了。
“二少爷不会离家很久的,他那么爱这个家。”慧姨的手劲很巧,但庄宁月却怎么也觉得不对味。
“是吗?他爱这个家?”庄宁月好像从来就不知道,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应该爱这个家吗?
慧姨语重心长道:“您知道的,二少爷是最容易心软的,他要是知道你们这样找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吗?庄宁月睁开了眼睛,神色倦怠无光,看起来也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会回来吗?
那他为什么说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呢?
缓了缓,她对慧姨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慧姨在来到陆家之前是做过按摩的,她的手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庄宁月怎么都觉得不够舒服,力道手法位置都不是那样的。
好像只有陆虞才能做得好。
慧姨离开了,清冷的客厅空荡荡的,除了墙上的挂钟会发出滴答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了。
这样的滴答声钻进脑子里,反而吵得她心不宁了,她坐在沙发边,不免也觉得孤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虞离开的事情一直充斥在她的脑子里。
庄宁月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在陆虞小时候,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偏偏把陆虞忘在了家里,陆虞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她却说:“小虞乖,妈妈明天就回家。”
毕竟是他们将陆虞忘在了家里,所以她就打电话让罗姨去陪她了,罗阿姨偏偏回了老家,赶去别墅也要半天多的时间。
于是庄宁月就看到监控里的陆虞,他那时候还没有这么瘦,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去接他,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等了整整半天,他饿了就去房间拿小面包,渴了就自己去接水喝,困了就缩在沙发角睡觉,也不打开电视看,就那样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很得意陆虞这么听话。
可现在坐在这里等的人变成了自己以后,庄宁月才觉得真的孤独,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就这样孤零零地坐着等,他那么小,大概对时间也没什么观念,只知道等了好久才看见有人来,可那个人却不是妈妈。
后来她回去只是给陆虞买了一个小蛋糕哄他。
陆虞就高兴得手舞足蹈,说他最爱妈妈了,说他原谅妈妈了。
偏偏那个小蛋糕最后还被懂事的他让给了陆霖星吃了大半。
庄宁月弓下了腰,难受得想反胃。
她那么费心地想要这个家在外人看起来是和睦幸福的有什么意思?只是为了向她的父母证明什么吗?
她原谅了犯错的丈夫,却不原谅根本就没有错的陆虞。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找到陆虞,先让这个家看起来是正常的,让圈子里的人都将看戏的目光从陆家身上移开。庄宁月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先维持这个家的体面。
她只是第一次做妈妈,她得慢慢学啊。
等找到了陆虞,她会好好弥补的。
——
很显然心情复杂的不止是庄宁月。
陆谨律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陆虞的房间里,陆虞的房间剩下的东西都不多了,留下的除了带不走的,大概就是陆虞觉得无用的。
比如陆谨律现在手里拿着的玻璃杯。
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损坏,足以见它的主人将它保存得多好。
房间里留下的大多东西其实都和陆家上下沾点关系,这些都是被陆虞舍弃的,监控里看到陆虞提着那么小的行李箱就离开了,他在陆家这么多年,一个那么小的行李箱竟然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要再想在这个家找到和陆虞有关的,比登天还要难。
陆虞一贯心软,如今狠心起来了才是最叫人心痛的。
走得那样干脆,这个家竟真没有一点他留恋的吗?
陆谨律起身去翻看陆虞留在书架上的几本书,那都是他学习的课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些空白的扉页被陆虞用铅笔涂上了画,难怪陆虞一直想要去学画画,原来他画得这么好看。
他觉得可笑,陆虞向庄宁月争取了十年都没争取来的,他只是一句“陆虞想学什么就学”,就让庄宁月松了口。
他也觉得自己是活该的,如今真正看到了那份密密麻麻的检查报告,他才知道陆虞那晚想给他看的究竟是什么,明明他那晚只需要收起他的傲慢,低下他的头颅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可他还是让这一切发生了。
密密麻麻的小病全压在陆虞一个人的身上,陆谨律心痛得难以自抑,坐在陆虞的书桌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台灯的光偏暗,刚好将他鼻尖那颗晶莹的水珠映得刺眼。
陆谨律是将这个家看得最通透的,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父母是联姻的爱情,所以生下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他时常看见家里有各种闹剧。
比如当年陆城名出轨,他的妈妈不去责怪犯错的丈夫,却去责怪那个时候怀上的无辜孩子。
又比如陆妤宁哭着和他说感受不到爸爸妈妈的爱,他就替陆妤宁提了装病的主意,他的本意的好的,可陆妤宁却错用了它,甚至借着这种手段得来的宠爱去欺负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可怜人。
还有那个看起来嘴甜又讨人喜欢的小弟弟,其实也没有那么乖巧,他犯的错数不胜数,他只是运气好,遇上了一个愿意包容他,替他解决和隐瞒麻烦的家人。
不对,应该说这个家都是运气好遇上了一个愿意爱他们的家人。
这就是他的家庭,外人看来和睦又幸福的家庭,其实本就是不堪一击的,少了周旋在其中的那个人,风大一点就可以吹垮这个家了。
他是看得最通透的,偏偏他就只是看着,什么表态也没有,和那些人一起孤立厌烦这个最懂事听话的人。
他从来就不稀罕家里人对他带着利益的亲情,就如庄宁月因为他优秀而疼爱他,陆城名因为他的工作能力而看好他,亲人朋友都是带着利益靠近他的。
除了陆虞,他那份纯净的,真挚的亲情那么可贵,没有任何利益,他得承认他是在失去了以后才反应过来的。
也得承认这是他的人生生涯里唯一一份真挚的亲情。
每天早晚的问候,熬夜办公时的热牛奶,无时无刻对他身体的关心,还有在他和陆城名独处时的陪伴,其实陆虞是很怕陆城名和自己的,但他愿意这样做,不就代表着陆虞一直捧着真挚的心在和他示好吗?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陆虞对他说“大哥,早安”了?
很久了吧?更不要说每日的关心问候了。
一切都怪他自作自受,所以他要挽回。
手机短信一条一条地弹出来,无一不是在告诉他还没找到陆虞。
找到陆虞只是时间问题,但问题就是不止是他们陆家在找陆虞,还有宋家那个小子。
宋简礼绝对是一个难缠的人,如果先让宋简礼找到陆虞,他再把陆虞带到了国外他的地盘,他们陆家想接回陆虞肯定是举步维艰。
他下定决心要先找到陆虞。
——
四天后。
C市这两天一直在下绵绵小雨,如轻絮般的雨落在身上都是没有感觉的,楼下的树叶叶尖悬着剔透的水珠,花海一年四季都有,但这个时期最艳。
可惜雨拦住了陆虞这两天的计划,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雨,感觉就算打了伞,穿了雨衣也是黏糊糊湿哒哒的。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雨陆虞就觉得心脏慌慌的,他去医院拿治疗过敏的药的时候,也去拍了CT看了情况的,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压力太大导致的,让陆虞多放松放松就好。
陆虞趴在阳台眺望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眼睛都酸了,他才揉了揉着发慌的心脏,去抱起了拿他画板架踩奶的猫,陆虞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小宝”。
陆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叫它,就是觉得这样叫很亲密。
而且大老远把它从临启市带到C市来,陆虞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小宝可没有不适应,它到家就往陆虞身上钻,陆虞以为它受了惊吓,一直给它道歉,结果小宝只是饿了。
现在小宝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家了,它每天得拽像个待伺候的二大爷。
“别抓我画板架啦,过两天把你爪子的指甲全部剪掉!”陆虞抱着它坐到了沙发上,用自认为很凶的语气对小宝说。
可他就是连语气太重都会自责的人,所以就算用自以为很凶的语气说话,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小宝果然一点也不害怕,它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叫声,摆出一副“好的,下次还敢”的表情。
陆虞笑了起来,他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他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唯一陪他说话的只有一只猫。
但他觉得没什么。
没有人来打扰就是最好的了。
但可能因为他太瘦,又长得比较显小,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总会有人问他多大了,也会有人问起他的家人。
陆虞那个时候也会认真去回忆,家人么……
他好像是一个孤儿吧?不然他怎么连爸爸妈妈的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会自己做饭,什么都可以去网上学,比如今天他发现自己之前的一件衣服坏了,他就想把这件衣服拆掉给小宝做一件衣服。
所以他也在网上找到了教程,他的手机里什么联系人也没有,宋简礼的也没有,但宋简礼和那些陌生人不一样。
宋简礼的电话号码在他这里就是一个备注,他甚至可以将宋简礼的联系方式倒着背一遍。
但是陆虞还是伤心的,他觉得宋简礼把自己养得离不了他了,才六天时间,他已经想了宋简礼十次,不是,一百次,一万次,不对不对,是无数次。
比如现在,他又想起来了。
陆虞甩了甩头,手却点到了浏览器的一条推送新闻。
于是手机界面就跳转到了那个新闻的界面——
【讯和集团临启市分公司于上午九点整正式发布公告,临启市分公司总负责人由讯和集团总控制人宋沉唯一的儿子宋简礼正式接手,宋简礼于十二时正式发起对城南地皮项目的高价竞拍】
【这意味着诚久集团将面临空前的经济危机】
【现在我们来听记者现场采访】
“宋先生你好,请问您为什么坚持高价竞拍那块地皮,毕竟你这种做法只是一时控制了它的使用权,这是否意味着其实您并不在乎这块地皮带来的利润?”记者问。
仅仅几天不见,宋简礼似乎更成熟了,他穿着合身的西服,从头到尾都是高价定制的,发型也是被专业化妆师打理过的,可惜还是没能盖住他疲惫的神色。
当然,他的脸在直出镜头面前还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的。
要说唯一违和的地方吗?那就是宋简礼胸口别着的那支胸针了,花式不像是现在的流行款,就算看做工也能看出它不是那么值钱,比起说它不昂贵,不如说它更像是手工制作的。
他露出温润的微笑,“不好意思,我认为这块地皮带给我的个人价值比所谓的经济利润更有用。”
“您是说您花十二个亿的目的不是因为它的经济价值吗?”很明显记者的语气都高昂激动了一些。
毕竟宋简礼出手的不是十二万,也不是一百二十万,是实打实的十二亿!!
宋简礼摸了一下胸口的胸针,微笑着颔首。
后面的采访就从宋简礼这里跳到了讯和集团其他副负责人身上去了。
陆虞的耳朵在看见宋简礼摸胸针的那一刻瞬间变成了绯色,红得快要滴出血了一般,心跳频率加速,盖过了他的心慌。
他慢慢翻到了评论区,除了对宋简礼做法不理解的懂行人士,就是一些被宋简礼容貌和实力吸引到的路人。
【微醺猫:我就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吧?】
【奶黄包好吃:十二亿说得像十二块一样,说实话十二块打水漂我都肉疼】
【泡泡:人家年纪轻轻就在罗马了,怀疑他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苦瓜了】
【板栗和丸子好吃:楼上未必,人家对外不是单身吗?没准还有爱情的苦等着他呢?】
【歪歪:对啊对啊,大家注意到他胸口的胸针了吗?我懂行的朋友说他西服和里衬都是黑色的,领带是酒红色的,而胸针却是黄色和绿色搭配的,明显和衣服不搭啊。胸针的品质和做工都不像是定制的,肯定只有别人亲手做了送给他的,而胸针的艺术和审美都很好,说明送他胸针的人一定是一个懂美术和色彩搭配的人,那既然这人这么懂审美,不知道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给他搭配合适的胸针吗?只能说明送他胸针的人不在他身边,加上他最后还摸了一下胸针,姐妹们,脑补了十万字的她逃他追的小说了!】
【梦想拥有大浩斯:好多字,看不懂,总结:他有喜欢的人了】
【叮当喵:有喜欢的人了?OK失恋了,下一个】
………
是呀,宋简礼为什么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戴他送的胸针呀?造型师不管管吗?还有他为什么要摸它……
陆虞不敢细想,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好怪呀,陆虞,你的心跳好怪呀!
他逼自己赶紧想点别的,结果就想到了那则新闻的另一位主人公了,叫【诚久集团】是吗?陆虞只是觉得熟悉,他现在并不想关心太多外界的新闻,如果不是刚刚的意外,他都不可能会看到这一则新闻。
他不懂商业上面的事情,也不知道宋简礼这样做的意义,所以就没忍住去搜了一下这个诚久集团,结果就看到了那个在他还没离开的时候,一直自称是他“爸爸”的人的脸。
原来是这一家人的公司吗?
陆虞心里没什么感触,毕竟这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
“他宋简礼凭什么这么做?十二亿!你现在让我从哪里调十二个亿出来补?”很显然,宋简礼这样做的目的达成了。
他知道区区十二亿掰不倒陆家,但他也没打算掰倒陆家,他只需要拖住陆家去找陆虞的脚就行了。
此刻的陆城名果然急得焦头烂额,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面已经待了一上午了。
陆谨律也看了一下午的文件了,资金调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基本是拆东墙补西墙,他不蠢,知道宋简礼这样做的意图。
宋简礼越是要先他们一步找到陆虞,那他就越不会让宋简礼如意。
他针对的是陆家,可他母亲的背后还有整个庄家,所以只需要一个晚上,就今天一个晚上就足够了。
而且警察已经通过陆虞的机票信息查到了陆虞的去向是C市,那找到陆虞就不难了,陆虞不可能一辈子不使用他的身份信息。
但陆谨律能想到的,宋简礼也不会没想到。
于是在庄宁月回董事会参加会议的路上,一则陌生号码打到了她的手机上,庄宁月接下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宋简礼似乎还是那个温润有礼的他,一点也没有撕破脸的样子,就连语气都很平静温和:
“阿姨,我是宋简礼,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这里不小心得到了一些关于您丈夫的东西,我觉得您有知道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
简哥:去找老婆之前先收拾几个杂碎。
怕大家看不懂哥哥,就给大家解释一下哥哥的脑回路:
哥哥的人设是天才脑子和冷漠的心,他把这个家看得最通透了。
他知道家里人每个人对他好都是有利益的,比如父母对他好,是因为他足够聪明,足够优秀,在外面很给他们长脸。
陆霖星对他好,大多也是有求于他。
甚至在他人生生涯中的老师,同学,朋友,都是带着利益接近他的(因为他的家世和他的智商)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将桑桑对他的好也规划在利益组了。
在刚失去桑桑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时间久了,他再次分析这个家的时候,就发现桑桑对他的好其实并没有任何利益,这份亲情是最纯粹的。
他意识到这是他成长生涯中的第一份,没有掺杂的任何利益的亲情。
所以他还想继续拥有这样的亲情。
才会悔过,才会想去挽回桑桑。
第32章过往
C市那边下着雨,临启市却热得让人心焦,马路上除了飞驰过的汽车,连个行人也看不见。
一家咖啡馆前停下了一辆名贵的车,紧接着,从车里走出了一位漂亮的女士,但她戴着口罩,墨镜挡住了上半张脸,又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遮阳伞,所以谁也看不清她原本的面貌。
女人下车以后就径直往面前的咖啡馆走去了。
“女士你好,请问……”门口的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女人就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冲角落那边的一个男生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有约的。
服务员微笑着给她让开了路。
庄宁月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对面,取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了一双看起来很疲惫的眼睛。
宋简礼现在已经换了一套很低调的休闲服,好像真的是来喝咖啡休息的。
看见了庄宁月不友善的神情,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扬唇微笑着,“庄阿姨。”
“宋简礼,我们家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庄宁月果然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先指责宋简礼的不是。
宋简礼还是没有生气,他将面前的咖啡推到了庄宁月面前,说:“当然。所以我也给了你们补救的余地不是吗?”
“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董事会的人已经快要到了,她是回娘家让家里人帮衬一下,自然没有晚到的理由。
宋简礼面前有一沓倒扣着的照片,加上宋简礼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这是和她丈夫有关的事情,所以庄宁月看到宋简礼的时候,并没有想去指责他今天不留情面的事情。
而是对她丈夫的事情比较在意。
宋简礼将第一张照片翻过来推到了庄宁月面前,庄宁月伸出手将照片拿了起来,看清照片内容的那瞬间她先是感受到一阵几近令她窒息的眩晕感,再就开始反胃,胃里翻江倒海,犯恶心。
照片里,他那个在圈子里被人人称赞的三好丈夫,正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偏偏那个女人是庄宁月认识的,陆城名那次出轨的对象,他所谓的初恋。
陆城名是发自内心地笑着,他甚至还伸出手在给对面的女人擦嘴,这张照片衣服的款式不说是不是最近的,但绝对的近两年的,至少肯定不可能是十几年前的了。
足以说明,从那件事以后到现在,他都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
宋简礼看着庄宁月发抖的双手,似乎并没有要让对方缓一缓的意思,于是继续将手里的第二张照片递了出去。
这次的照片里,是一张在篮球场拍下的照片,他在和一个与陆虞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打篮球,而那个女人就穿着一件中式旗袍,温柔微笑着,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人。
这张照片没拍到陆城名的脸,可是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丈夫,庄宁月不会认不出陆城名的背影。
照片里那个孩子和女人的脸被拍得很清晰,只是看眉眼和唇形就能看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照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庄宁月不知道自己是靠着多大的毅力才看清照片上的内容的。
见此宋简礼也不再卖关子了,他将手里剩的几张照片全部推到了庄宁月的跟前,大多都是陆城名和这对母子在里面,如果陆城名不是她的丈夫,庄宁月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是照片里的男人为什么就偏偏是她的丈夫呢?那个向她哭着说悔改的丈夫呢?
“我已经替您查过了,这个孩子比桑桑还要大四个月,也就意味着在您怀上桑桑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另外的家庭了。”宋简礼这个人啊,看着很谦和有礼,说话也很温柔,但偏偏说的话字字扎人心。
宋简礼继续说:“我是在四年陪同父亲出席一场晚宴的时候,在那附近看见的,不过那个时候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桑桑和你,桑桑是很渴望亲情的人,我不想他去面对支离破碎的家。”
“但为了桑桑,我一直有关注着这件事情,也就发现其实在桑桑出生后你就发现了他有外遇的事情,加上桑桑总和我说感觉不到你爱他,我就猜测是不是你觉得他出轨是因为你怀上了桑桑,所以你才不喜欢桑桑的。”宋简礼真的很聪明,他只靠着猜测就猜出了这件事的始末。
庄宁月看起来是在沉默,其实整个人都是发懵的,她脑子里全是那天陆城名跪在她面前,说自己再也不会犯了的画面。
宋简礼:“你觉得他是因为你怀孕,寂寞难耐才去找了别人的,所以你怪桑桑的出现,但很不巧的,他在你怀上桑桑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外遇,那个大桑桑四个月的孩子就足以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庄宁月低头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在提醒庄宁月,她从头到尾就错了,陆虞从来就是无辜的。
“呕——”庄宁月捂着嘴连连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宋简礼站起了身,“你还要为了这个家去求你的娘家人吗?他们会如何为难你呢?你的付出又有谁知道呢?庄阿姨,告诉你这个消息实属无奈,但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
他将勺子放进杯子里就离开了,留下庄宁月一个人在这里苦苦反思。
陆城名被他抓住的那年,陆城名苦苦求她原谅是为什么呢?因为联姻的合同里写过,出轨方将净身出户。
而且那个时候陆家的生意受到打击,很显然当时能够挽救的只有她的娘家人了。
她从小就被要求完美,要求不能出一点错,因为害怕母亲的指责,所以她将丈夫出轨这件事也当成了是自己的错,可她错在哪里呢,于是那个孩子就成了替陆城名背负错误的人。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陆虞的错。
那个孩子比陆虞还大,真是……可笑。
庄宁月扶着桌角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一边的服务员急忙上前来扶住了她,“女士您还好吗?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庄宁月摇摇头推开了她的手,强撑着身子走出了咖啡店,等候在门口的司机见状,急忙下车扶住了庄宁月,关切道:“夫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庄宁月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那个比陆虞大了四个月的孩子。
陆城名不是因为自己怀了陆虞才出轨的,他是早在之前就出轨了,从始至终没错的人是陆虞。
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这个家,让这个家看起来和睦又幸福都是个笑话,庄宁月一时间不知道笑命运捉弄人还是笑自己蠢。
“回别墅。”庄宁月把照片都收了起来,哑声说。
司机忙问:“不是去董事会参加会议吗?”
参加什么?陆城名配吗?每次出了事就是她去求董事会的人出来解决,她的母亲无数次责骂她不中用,可她为了这个家却一再容忍,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丈夫从来就没悔改,是她最懂事的孩子说不会原谅她,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回去。”庄宁月头晕得都要站不稳了,好不容易坐进了车里,她才用力挤出了这两个字出来。
既然老板都这么要求了,司机也没有多嘴的权利,他将车子调转了方向,开回了别墅。
庄宁月始终记得自己应该体面,再大的事不能压垮她,可是当这些真相全部被揭露的时候,她终于也露出了几近崩溃的一面。
她捂着脸没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告诉她其实桑桑从来就是没错的那一个。
——
陆城名在别墅里也等得着急,刚刚董事会打了两个电话回来,说庄宁月到现在也没出现在会议上,但庄宁月从来不会出这种意外的。
他不免担心庄宁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且他的岳父岳母也突然到访,说实话比起庄宁月,他更害怕的是他的岳父岳母,毕竟能教出庄宁月那样完美主义的女人的父母,从来就不会好说话到哪里去。
好在二老也没有为难他,到了别墅后就坐在沙发上,什么话也不多说,还好陆谨律刚好在楼下,有他在二老身边,他暂时也不用费心去招待他们。
陆城名摸出手机给庄宁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下一秒手机铃声却从门外响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了门外,别墅大门被打开,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口。
庄宁月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屋里,第一眼先看见的自然是沙发上的二老和陆谨律。
但她这是第一次直接忽视了他们,抬起沉重的双腿,慢慢走向了陆城名。
那瞬间,陆城名从她疲惫无神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恨意,他咽了咽口水,顿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和惊慌,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庄宁月发起了关怀:
“宁月,你……你怎么了?董事会说你没去会议,你怎么回来了?”陆城名的声音都在发虚。
庄宁月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下一秒她抬起手照着陆城名那张看起来老实的脸扇了下去。
巴掌声回荡在整个客厅,她做了美甲的手指指甲划破了陆城名的脸,她是铆足了劲打下去的,这一巴掌很快就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一边沙发上的三人都站起了身。
“你打我干什么?”陆城名捂住了自己被打的那张脸,摸到了湿漉漉的感觉,摊开手一看是血迹,就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庄宁月。
庄宁月从包里摸出那一沓照片就往陆城名脸上扔了去,照片是新打印出来的,扔在他脸上的时候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去抓住了两张往地下掉了照片,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以后,陆城名也顾不得发疼的脸,直接抓着庄宁月的手跪到了地上,“宁月,你听我解释,这些照片……”
庄宁月静静地盯着他,一脸的平静,唯独眼底的恨意快要将陆城名埋没了。
陆城名哑然。
庄宁月苦笑,“你解释啊,我听着,我爸妈也听着,你儿子也听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去,却和陆谨律闪躲的眼神对视上。
庄宁月重新看向了他,“小谨?小谨,你看妈妈。”
陆谨律推了一下眼镜,就抬起头和庄宁月含泪的眼睛对视上,他眼底是有心虚的,不是他不想藏,是藏不住。
“你也知道?”庄宁月费劲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谨律默不作声,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说话就代表着默认。
“你们都骗我,都骗我!”庄宁月发了疯一般的开始对着陆城名又踢又踹,她一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她敬爱的丈夫骗了她,她宠爱的儿子也骗了她。
“不是的宁月,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会改!”陆城名去抓庄宁月往他脸上扇的手,但庄宁月撒泼起来也是用了蛮力的,一时间陆城名还有些控制不住她。
“你还我儿子,你把陆虞还给我,就是因为你他才离开我的,你后来去见你的情人和那个孩子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陆虞?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啊!!”庄宁月终于哭了出来,当着她父母和孩子的面,哭得撕心裂肺。
眼看着庄宁月将要失控了,陆谨律急忙上前去拉住了庄宁月的手,但庄宁月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也照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你!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瞒着我?这么多年我不爱你吗?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骗我?”
“你是最大的孩子,很多事你都知道,那你明明知道我讨厌桑桑是因为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看着我一点一点地失去这个孩子你很满意吗?听到他说永远不会原谅我,你就开心了?”庄宁月心都碎裂了,她苦心经营的家就是个笑话。
陆谨律从出生就没被打过巴掌,如今这一巴掌倒是让他醒悟了不少。
“我以为你还是会选择原谅他,因为你第一次也原谅他了,而且你认为是陆虞的错,所以我不想管这件事。”陆谨律回得倒是真诚恳切,这是他对自己的自信,他通过第一次推理出来的。
但是看见现在庄宁月是这样的反应,陆谨律也不禁怀疑自己了。
“我……”庄宁月被陆谨律的一番话噎住了,可她第一次选择原谅他,只是因为她在乎这个家啊。
“你把桑桑还给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以为你改了,我以为你改了!可是他们现在告诉我,你在外面的那个儿子比桑桑都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庄宁月也跪在了地上,她痛苦地揪住了胸口,心痛和后悔占据了她整颗心脏。
为什么这么残忍,等她失去了才告诉她,她一开始就是错的?
庄母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于是走到了庄宁月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说:“你要怎么解决都可以,但不要哭,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还会让我觉得你无用。”
即便到了现在,庄母还是在责怪庄宁月的眼泪和不体面。
她开始怀念,怀念陆虞在的时候了。
那时候她也在被他们训斥,陆虞那么小,他什么也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妈妈被别人训斥了,于是还没她胸口高的陆虞,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庄父庄母。
一脸气愤地说:“你们不许凶妈妈!”
他那么小他懂什么呢?他只看到了自己妈妈不开心了,于是勇敢地站到了她都害怕的人面前,用小小的身边去维护她。
而此时此刻的家里,没有一人站在她这一边。
她的父母还是觉得她太脆弱,她的儿子连同她的丈夫一起欺骗他。
她双腿一软,重新跪到了地面,声泪俱下:“你们把桑桑,还给我啊……”
人总在失去以后才回想起过去的好,回忆斑驳,从前和陆虞待在一起时的种种细节都像疯了似的往她脑子里钻。
“妈妈,生日快乐!”
“妈妈,我永远爱你哦!”
“妈妈,你是不是头不舒服呀?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妈妈,你看我得了【进步之星】的奖状诶!”
“妈妈,你不要生气,我会教好弟弟的。”
“妈妈,我会看好姐姐的,也不会让爸爸和哥哥再吵架的!”
“妈妈,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
“妈妈,妈妈……”
“妈妈,我永远,也,也不会原谅你。”
……
是她亲手弄丢了自己的桑桑啊。
陆城名有他惯用的伎俩,他跪在庄宁月面前,跪在庄父庄母跟前扇自己的巴掌,祈求得到他们的原谅。
但只能说这件事庄父庄母的确不好干涉,所以选择权全在庄宁月那里,她什么也不想听,尖叫着要和陆城名离婚。
如果是因为陆城名出轨而离婚,那联姻合同上的条例也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净身出户不是开玩笑。
否则当年他被抓住就不会跪着求庄宁月原谅了。
“你在这里求我的原谅,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那十二个亿吧?”庄宁月将自己的衣摆从陆城名的手里扯了回去,声音干脆又绝情。
净身出户也只是让他得不到一点夫妻间的共同财产,但是陆家的资产仍旧是陆城名的,陆城名娶庄宁月算得上是高攀,所以公司出了事有庄宁月的娘家帮衬,但是很显然庄宁月现在不会再帮助他,所以这十二个亿还是得他自己解决。
“宁月,宁月,我真的错了,你想想我们的孩子好不好?要是我们离婚了,孩子们怎么办啊?”陆城名到现在都还觉得孩子可以套住庄宁月,“我现在就去断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对庄宁月来说,现在除了陆虞谁都不重要了。
庄宁月跑上了楼,很快就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下了楼,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说:“离婚申请会给你寄回来的,我去找桑桑了。”
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身后母亲和父亲的呼唤也被她抛之脑后了,这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反抗父母,第一次哭成这样。
她坐上车就开始看去往C市的机票。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地往手机屏幕上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如今却得了这样的结果,她这么多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也在今天哭得干干净净了。
桑桑,原来妈妈真的做错了。
——
陆城名颓废地坐在地上,他看着满地的照片,回想起庄宁月的决绝,又回想起陆虞离开时的决绝,这一切就是他的错啊。
庄父庄母也离开了,他们是来找庄宁月询问陆虞的事情的,但是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们也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女婿,竟然是那样的人,庄父拿起拐杖狠狠地抽了他一棍子,“你们陆家就等着看吧!”
庄宁月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女儿,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先向着她,至于其他的,等庄宁月回来了再说吧。
陆谨律也走了,他有自己的公司,帮助陆城名渡过这次难关,按理说是他应该做的,只是看到满地的照片,想起陆虞从前遭受的种种都是源自这个男人,他就不想再待在这个家了。
至于陆城名公司的烂摊子,陆城名自己也会处理好的,宋简礼做这样大的手笔,无非是想先找到陆虞,所以他也要去C市。
陆城名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决定要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庄宁月离婚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依靠庄家已经行不通了,他得靠自己了。
他刚撑着双腿站起身,大门就被打开,去接陆霖星放学的阿姨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先生先生,不好了!”
“什么事?”陆城名感觉到了十足的疲惫,以为陆霖星又在学校惹了什么事。
阿姨说:“老师说小少爷一天都没去学校,我们问到他同学,说小少爷他自己一个人去C市了,那他肯定是去找二少爷了啊!”
陆城名:!
C市那么大,陆霖星要怎么找?他们报了警,可陆虞到现在也没使用他的身份信息,他们专业人士都找不到,陆霖星怎么去找?
“给,给大少爷和夫人打电话,让他们去C市先把陆霖星找到……”陆城名又跌坐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处于头重脚轻地状态,
阿姨手忙脚乱地摸出电话就给陆谨律拨了过去,只是对方一直处于未接听状态,她看到陆城名跌在地上起不来,又顾不得那么多,先上前去把陆城名扶了起来。
等陆城名站稳了,阿姨又给庄宁月打了电话过去,对方直接显示关机。
陆城名当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这个家真的完了。
——
北京时间二十一点整。
C市雨停了,陆虞带着小宝出去溜了一圈,路上还遇到邻居说它可爱。
他想这个地方真好,每个人都那么友好,就是说话的口音太重了,有时候陆虞要仔细辨听好几遍才听得懂。
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和那么多人接触,大家一看他是一个比较怕生的外地人,也就没有刻意去找他说过话。
这样的日子最清闲了。
陆虞住的地方离市区比较远,他上网去查了一下今年的高考答案,浅浅地估计了自己的总分,感觉去上他看好的那个学校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计算了一下最省钱的方法,打算找个天气好的时间去看看那个学校。
毕竟如果被学校录取了,他就是自己一个人去学校了,简哥不会陪着他,也没有人帮他了,他就得自己去找到报道的地方,找到寝室……
说实话陆虞还是很期待新学校的,这一次他一定要勇敢点,去认识一两个朋友。
陆虞抱着小宝,替它顺了顺毛又说:“我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说完他就抱着小宝往家的反向去了,身后的树丛却突然轻微地晃了晃。
与此同时,C市机场,一个女人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说:“我在C市,找不到我儿子,我是不会回去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很爱你们!
亲亲亲。
爸爸出轨多年可不是说悔改就悔改的,所以这里看起来是在后悔自己干了啥啥啥,其实他对桑桑的那点愧疚心也只是桑桑跳池塘给吓出来的,他才没那么容易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第33章心愿
此时此刻,偌大的陆家便只剩下了陆城名和陆妤宁两人,但陆妤宁并不在乎家里谁离开了,谁又没离开。
只是陆虞的离开让她内心有一点愧疚,毕竟她能认识到促使陆虞离开的因素里面也有她。
可若非要说想把陆虞找回来,那她也不会去做,因为那天和陆虞说话的时候,她觉得离开对他,对这个家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她现在为什么不开心呢?大概是发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享受不到家人的目光了吧,那曾是她最渴望的,可是现在也没那么渴望了。
一家人除了陆城名和自己都追着陆虞去了,陆城名那点愧疚心多半也是陆虞跳池塘给吓出来的,说什么后悔根本就算不上。
他在外和初恋有个儿子,自然不会害怕自己再失去这个家的孩子,所以也不会关注自己了。
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身上少了家人的目光,她就觉得有些无名的孤独,她就是很享受被捧起来,被关注着的感觉。
“陆姐,陆祖宗,你可快些回来吧,你不争这个资源有的是人和你争啊,你看你都回家多久了?快回来吧。”陆妤宁接到电话的时候,楼下陆城名正在发疯式地破口大骂。
估计也是他公司的事给他烦的。
听到经纪人的声音,陆妤宁突然愣了一下,是呀,她还有粉丝的目光啊,那些追捧她的粉丝不也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吗?
陆妤宁提了提唇,“小杜,我明天就回来,这款香水的代言我一定会争取到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陆姐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明天我就来机场接你,粉丝也说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明天就抓紧营业一下吧。”小杜高兴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等再想听陆妤宁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了。
他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
陆妤宁走出了房间,瞥下眼皮看着客厅的人,陆城名憔悴了不少,急得焦头烂额的,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看样子他恐怕要通宵解决他的麻烦了。
真蠢,要她说,陆城名现在就应该去找到陆虞,第一个把陆虞接回家的话,现在的庄宁月说什么也会愿意帮他一把。
不过陆城名本来就不爱陆虞,那点愧疚心估计也随着庄宁月和他说离婚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吧,所以去找陆虞估计也不太可能了。
这个家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所以陆妤宁当晚就收拾了行李要走,下楼的时候陆城名还象征性地叫住了她,“你去哪儿?你也去找陆虞?”
陆妤宁:“我不要工作吗?”
“你不找你弟弟?”陆城名有些吃惊,毕竟现在这个家不都应该去围着陆虞转吗?
陆妤宁觉得有些好笑,“爸爸你不是也没去吗?”
陆城名就不再说话了。
陆妤宁也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至此,陆家彻底变成了一个散乱的家。
——
陆家如今崩成这个样子,C市的陆虞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从搬来以后就有些失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C市有些太潮湿了,而且因为他住的地方是景区,每天到点旁边的工地就是施工。
那时候陆虞才刚睡着。
今晚的陆虞还是睡不着,他爬起来去电视柜里面翻了一瓶安眠药出来。
只是因为他身体其他地方有一些毛病,医生不建议他服用安眠药。
可是真的好想睡觉,心脏突突突地跳。
陆虞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出来。
看着猫爬架上面睡得正香的小宝,他生出了想去捉弄它的心思,但小猫有什么错呢,它就是睡得太香了而已。
所以陆虞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小宝的头,还是打开了手里的安眠药。
吃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
他打开了电视柜一边的小灯,看了一下说明书,打算给自己倒两颗在手里。
只是他没控制好力度,或者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恍惚一下,所以一不小心将大半瓶都倒了出来。
手心捧不住,白色的药粒散落在地上,散得到处都是。
他急着蹲下去捡,药瓶又滚到了不知名的角落,等他把药捡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药瓶了,于是他只能去找了一个干净的小盒子来装这些药。
这样一折腾,陆虞突然就有了困意,也没有那么想用安眠药了,所以他将药装回了抽屉里。
回到房间他没有先睡觉,而是将日记本拿了出来,他翻到了新的一页,从抽屉的相册里拿了一张照片出来贴在那一页。
【今天又睡不着,可能是想简哥想的,完蛋了,我已经想了简哥一万次了,都怪简哥!】
——
此时此刻,一个高中生拿着陆虞的照片,正在C市的路边挨个询问他的下落。
C市有陆家的生意,陆霖星出现在这里,很快就被熟人看见了。
他们联系上庄宁月,没想到庄宁月也在C市。
庄宁月本来就烦心,又接到自己这个儿子偷偷跑来C市的消息就更加头疼了,可是当她怒气冲冲地去接到陆霖星,
看见陆霖星眼泪汪汪地哭着向她说他想二哥,他想找到二哥的时候,庄宁月也没忍住。
抱着陆霖星痛哭了起来。
妈妈也想找到他啊。
……
陆谨律到C市是第二天的事了,他只用了一晚上就将公司的大小事情处理完了,又将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
只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下飞机后也是立马联系人从医院开始调查。
陆虞身体不好,如果他要去买药看病,那他就会用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到时候只需要通过他就诊的医院,推测出他目前所在地方的大致范围就行了。
到那个时候派人去找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一向信任自己的头脑,因为他能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同时处理完几份合同,还能在处理合同的时候去想怎么找到陆虞。
这都是他的能力。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智商,甚至说他自信自己有这样的智商。
因为把家看得通透,所以他知道父母给他的爱都是建立在他足够优秀,足够聪明上的。
陆妤宁害怕他,所以基本不和他接触。陆霖星太骄纵,总以为自己应该爱他。
父母从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只会说:你是大哥,你最优秀,那你就要好好地做大哥,去爱你的弟弟妹妹。
他知道所有的亲情都是虚伪的,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家的体面而装出来的。
所以他从不贪恋庄宁月他们对他的宠爱,也不贪恋陆妤宁和陆霖星对他偶尔的亲近示好。
偏偏陆虞不一样。
因为陆霖星突然对他各种殷勤示好,大多是有求于他。
而陆虞爱戴他,对他好,珍视他们之间的亲情,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大哥,不掺杂任何利益与虚伪。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份真心的亲情以后,陆谨律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后来不理解,再到后来心慌,那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以为陆虞那么心软,总会原谅他的,可陆虞却第一个将他忘记。
他不贪恋的是家里那些虚假,掺着利益的亲情,但陆虞给他的真挚的真情却是难能可贵的。
是他亲手打翻了被陆虞捧在手心的真心,是他失去了才知道醒悟,怪他。
于是他只用了一晚上就想明白了,陆虞是这个虚伪的家唯一的例外,既然是例外,那就可以划在他未来的计划里,他要带陆虞走。
通过他的推理,他意识到要挽回并不迟,只要赶在宋家那个小子之前找到陆虞,并把陆虞接走就行。
只是一想到当初在医院,陆虞一个劲往宋简礼身后躲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
谁都不可以把陆虞带走,宋简礼不可以,陆霖星不可以,就连庄宁月也不可以。
——
早上六点钟,隔壁工地如预料地开始施工了。
陆虞被吵醒后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好吵好吵!
但是想到那晚他回来的时候,路过那片工地看到了里面的工人,灰头垢面,一身的灰尘。
他又原谅了这片工地。
因为大家都是辛苦的人。
万一以后他赚不到钱,工地可得收下他呀!
陆虞刷牙的时候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也不能一辈子都租房子吧?所以他还要努力赚钱给小宝和自己买一个小家。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陆虞把头顶竖起来的那根呆毛压了压,但它倔强得要命,不久又翘了起来。
过来这么久,陆虞发现自己体重一点也没上去,但他的脸色却意外的好看了很多,一看就是很有活力的那样。
对!陆桑桑!你就应该这样,日记本里面记载着他身边的人除了简哥都是不好的人,他们不看好自己,也不爱自己。
所以陆虞啊,他们都不看好你,那你偏偏要最争气。
陆虞渐渐养成了一个很怪的习惯,那就是每天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给自己打气。
有时候他夸完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发笑,好像是发自内心的笑,等牙膏沫子把他呛住了,他才止住笑。
陆虞刷完牙出去,小宝已经醒了,估计也是被工地那边的动静吵醒的。
此刻的它正在玩陆虞给它买的小玩具。
看见陆虞从洗漱间出来了,它就往陆虞身上黏,陆虞将它抱在了怀里,说:“我们今天出去玩好不好?”
“我们去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出租屋,不然等我开学了,你住哪里呢?”陆虞都想好了,到时候他就住在学校,然后给小宝租一个房子,除了晚上睡觉和学校有课,他都回去陪它。
不能把人家带过来就不管它了吧。
此时此刻的陆虞,仍旧对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小宝也好像听懂了一样,发出绵长的叫声,黏黏糊糊的,陆虞又笑了起来。
好开心呀。
真的,好开心呀——
陆虞简单做了一点早饭,然后将小宝背到了太空舱背包里面,“一会儿坐车先委屈你一下,等到了目的地我就放你出来。”
陆虞摸了摸它的爪子,很认真地给它道歉,可小宝也听不懂,它就是觉得陆虞愿意陪着它,它就很开心。
陆虞打算今天去那所学校看看,他放暑假放得早,大学还没放假,但这所学校是允许外人进去的,只需要做好登记就行了。
因为地铁不准带动物进去,所以陆虞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
小宝一直很听话,它不吵闹也没有各种应激。
总之这一路下来,什么意外也没发生,直到陆虞一个人顺利进入了学校,他才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这一次是靠自己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开始和保安说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头晕和紧张,可是保安大叔真的很好说话。
他看出了陆虞很紧张,还安抚陆虞不用紧张,告诉他学校永远欢迎他的参观。
这所学校不是C市最好的学校,但绝对不算差,C市最好的学校在隔壁,是排名全国前五的学校。
陆虞高一就想来这所学校了,但那个时候他是有私心的,他想自己来这里读书,宋简礼就去旁边的学校。
这样他们还是可以天天见面。
但他庆幸自己没有和宋简礼说,他不是不想和宋简礼在一起,只是明显他一个人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简哥不要因为他被坏人威胁,他也不要被那些人找到。
天气很热,但林荫路两旁的树郁郁葱葱的,完全遮挡住了太阳,小宝黏在他怀里,也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
他一个人在学校逛了很久,他熟悉了学校食堂,学校的宿舍,还有各种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
比他的高中大很多很多很多。
和他梦想中的大学一模一样,他要在这里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吗?
陆虞开始隐隐期待。
脚边突然滚来了一颗排球,陆虞被惊吓到就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用脚挡住了它。
“啊,学弟,谢谢你啊。”一个穿着排球训练服的女生小步跑到了陆虞跟前。
将排球捡了起来对陆虞道谢。
陆虞急忙摆摆手又摇头,“没关系的。”
女生笑了起来,夸奖陆虞说:“你是哪个系的啊?你长得真好看啊!”
陆虞的脸和耳根腾的一下变得绯红,他一双眼睛不觉瞪大了许多,变得结巴了起来:“啊?我我,我不好看的。”
女生笑嘻嘻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自信点啦,我们系能找出你这样好看的人才稀奇呢!”
她说完就抱着排球回到了训练场地,很显然没把这点插曲放在心里。
陆虞立在了原地,他……好看?
他没被除了宋简礼以外的人夸过好看,所以他一直以为宋简礼夸他好看,只是因为宋简礼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也夸他好看呢?
此刻的他还是没意识到,其实陌生人并不全是坏人,只有一个劲和他攀附关系,向他示好的人才是坏人。
他在大学这边一直待到了下午四点才离开的,回去的时候他又去了附近的景点看了看。
总之到他住的地方的楼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他平日里也会在这个点出门散步的。
可是今天这里给他的气氛却很怪异,好像多了一两张他不认识的面孔,但事实上他本来也和这里的人不太熟,这里认识他的人也没两个。
只是他们两人拿着一些照片在找路人问什么。
陆虞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却隐隐觉得惶恐不安,他担心是那些自称是他家人的陌生人找到这里来了。
于是陆虞低下了头,把背在身上的太空舱背包取下来抱在了怀里。
打算快点回到家,只是问话的人好像看见了他,也向着他靠近了来。
陆虞吓得拔腿就想跑,迎面却撞进了一个高他很多的人的怀里,他连头都没抬起来,就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鸭舌帽被戴在了他的头上,陆虞急忙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裳,思念顷刻间似洪水席卷而来,“简哥……”
委屈攀上了心尖,陆虞鼻尖也开始泛酸,说话也不觉染上了哭腔。
宋简礼“嗯”了一声,把他怀里的背包拿了过去,然后牵着他的手往楼上去了。
陆虞没和宋简礼说自己住的楼层,但进到电梯里以后宋简礼就摁下了十七楼的按钮。
陆虞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宋简礼,他不告而别宋简礼一定要气死了,说不定现在就在生他的气,不然为什么进到电梯以后,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呢?
宋简礼不说话,陆虞也就一句话都不敢说,等电梯到了十七层,宋简礼又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电梯。
太空舱里的小宝开始发出不满的叫声,大概觉得自己已经回到家了,为什么还要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于是他的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陆虞眼下顾不得还在生气的宋简礼,先把小宝从太空舱里面抱了出来,然后打开门将小宝放到了地上。
“对不起啊小宝。”他自责把它关在这个小空间这么久。
宋简礼本来还有些生气的,但听到陆虞措不及防的一声“小宝”,他突然就气消了。
都叫他小宝了,好像再生气就不对了吧?
但是下一秒陆虞又说:“在里面这么久,憋坏了吧?”
他对那只猫说。
宋简礼:?
“它叫小宝?”宋简礼看着蹲在地上的陆虞问,他蹲着就是小小的一只,因为弓着背和腰,可以看出他瘦得肋骨都凸起的后背。
肩胛骨也意外的凸显。
陆虞养不胖自己的。
“对!”宋简礼肯和自己说第一句话,陆虞当然也开心,他不知道宋简礼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但他确实很心虚。
宋简礼气笑了。
陆虞把他带进了屋里,“简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喝。”
宋简礼让他坐着休息不用管,可陆虞拒绝了,他往厨房走去了。
宋简礼只好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还没有他卧室大的房子,陆虞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他是昨晚上找到这里来的,听到陆虞和那些人说话,他们的口音那么重,陆虞怎么听得懂的?
他将茶几下的抽屉打开看,是满满一抽屉的药,治疗胃病,头疼,心理疾病……各种各样的药。
宋简礼心酸,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陆虞在厨房做什么,他接了水在用水壶烧热水。
就连要喝热水都得自己烧吗?
宋简礼哪里还生气得起来,他只有不尽的自责,他后悔没有在知道陆虞行踪的第一时间就过来,还让陆虞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几天。
外面工地那么吵,陆虞每天都睡不好吧?
宋简礼难受得几近窒息了,当他抬眸往电视柜下面看去的时候,突然又瞥到了底下有一个白色的药瓶。
宋简礼上前去将药瓶捡了起来,上面的文字印到了他的脑海里,已经空了的安眠药药瓶,意味着什么呢?
上面的生产日期就在半个月之前,就算每天吃也不可能空得这么快的,所以陆虞走过极端是吗?
他跪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嗡嗡作响,那张笑脸离他越来越远,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他呢?
陆虞端着热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吓坏了,急忙放下水杯,也跪在了宋简礼身边去,“简哥,简哥你怎么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陆虞看他捂着胸口,也就将手搭了上去,轻轻地按揉着。
宋简礼抱住了他,他的手被挤在了两人中间动弹不得。
“桑桑,桑桑,你别丢下我……”宋简礼破了功,思念席卷,泪水先涌出来,他弓着腰埋在陆虞的肩颈哭。
陆虞费劲地从两人的胸膛间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然后像哄小孩子那样去拍着宋简礼的后背。
“对不起,我没有想不告而别的,我只是不想你被他们为难。”陆虞以为宋简礼在伤心他的不告而别,还耐心给他解释。
宋简礼直摇头,他手里还捏着安眠药的空瓶子,怎么也平复不了心情。
就算陆虞现在被他抱在怀里又怎么样呢?他还是飘渺的,是抓不住的,如果陆虞的选择是消失,那他也无能为力。
“桑桑,你就当救我的命好吗?我想要你来救我,你不要离开我,你身边的一切麻烦我都会处理的,我只想要你别再离开我。”宋简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只有些发皱的千纸鹤。
陆虞看见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这是“心愿券”。
他那时候说当宋简礼需要他的时候,就可以使用它,他随口的承诺,宋简礼一直都当真的。
“心愿券”的心愿是陆虞不要离开他。
继上次以后,宋简礼再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失态,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领。
陆虞腾出手捧着宋简礼的脸,用手指拭去了他的眼泪,说:“对不起,对不起简哥,我不走,也不会离开你的。”
宋简礼哭着说:“之前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喜欢C市,所以我在这里买了房子,我让人在后花园种了很多的花,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画室,我请了专业的老师来教你,你和我走好不好?我们不住在这里……”
宋简礼坐了那么久的车才到这里来。
他不敢相信陆虞居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电梯那么破旧,如果出意外了怎么办?
旁边的工地那么吵,陆虞怎么睡得好?
这里离市区大医院那么远,如果陆虞突然生病了怎么办?
后面的花海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游客,陆虞害怕陌生人多的地方,他真的开心吗?
宋简礼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将陆虞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他嵌进骨髓里的紧。
陆虞轻咳了一声,好像意识到了宋简礼情绪有些不对劲,“简哥,我,咳咳,呼吸不过来了……”
宋简礼不想放开手,可看到陆虞憋红的脸,他只能慢慢松开手,却也紧紧拽着陆虞的手腕。
“之前简哥总说我哭成小花猫,简哥现在也是呀。”陆虞摸出纸巾给宋简礼擦了擦眼泪说。
宋简礼哭得厉害,眼尾泛红,眉睫也是湿漉漉的,他早就长成了大人的模样,随随便便就能掌控十二个亿的去处。
其实在陆虞面前也会哭得声泪俱下,就像很小很小的宋简礼一样。
那时候宋简礼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没有人和他一起,他摔了一跤本来不想哭的,可是陆虞偏偏来关心他。
一边用碘伏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说什么你要勇敢啊,你不要哭哦,千万不能掉眼泪哦。
然后宋简礼就哭了,现在的宋简礼和那个时候的宋简礼哭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怕大家看不懂哥哥的脑回路,前面正文修了一点,补了一个作话,这里再给大家复制过来解释一下:
哥哥的人设是天才脑子和冷漠的心,他把这个家看得最通透了。
他知道家里人每个人对他好都是有利益的,比如父母对他好,是因为他足够聪明,足够优秀,在外面很给他们长脸。
陆霖星对他好,大多也是有求于他。
甚至在他人生生涯中的老师,同学,朋友,都是带着利益接近他的(因为他的家世和他的智商)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将桑桑对他的好也规划在利益组了。
在刚失去桑桑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时间久了,他再次分析这个家的时候,就发现桑桑对他的好其实并没有任何利益,这份亲情是最纯粹的。
他意识到这是他成长生涯中的第一份,没有掺杂的任何利益的亲情。
所以他还想继续拥有这样的亲情。
才会悔过,才会想去挽回桑桑。
他爸确实没有悔改,陆妤宁也点出来了,他的那点愧疚是因为桑桑跳池塘给他吓出来的。
所以他要悔改,还需要一个契机,不过悔改但无效。
第34章争气
那时候宋简礼哭是因为他本来可以坚强,只是陆虞的安慰让他莫名委屈才哭的。
可现在的宋简礼就是为陆虞哭了,他觉得他的桑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陆虞笑了起来,就像宋简礼总是对他那样,他也摸了摸宋简礼的头发,轻声说:“不哭,简哥。”
宋简礼哽咽:“桑桑,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很想你。”
陆虞说他也是,“很想很想简哥,想了无数次。”
他逃离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可他又将自己束缚在这四方天地,准备从此不见天明。
然而有束倔强的光,他要打破这四方天地,他要钻进封闭的茧壳,去将里面自缚的蝶拉出去。
没有路那他就带着蝶踏出一条路。
忘记是最好的选择,在他的身后已无半分顾虑,宋简礼可以带他逃,逃出那不见天日的茧壳,逃出那四方天地。
但追根究底,真正能救陆虞的只有他自己,他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世间水火之中,不该因为那些人而将自己埋没在深海里面。①
只有这样,他的桑桑才是真正自由的蝶,他能做的,就是永远陪在桑桑身边,见证桑桑的破茧为蝶。
“和我走吧桑桑,我想和你一起。”宋简礼握着陆虞瘦得过分的腕骨,看着他疲惫的眸,认真说。
陆虞想到了今天在楼下看到的人,忍不住问:“因为他们找到我了吗?”
“是。”宋简礼点头。
陆虞不理解,因为在他的日记本里写着,他是不被爱的那一个,“为什么要找我?我们不是陌生人吗?”
“对啊,既然你们都不认识,那你永远也不要原谅他们。”因为陆虞容易心软,又太善良,他们会跪在地上求陆虞原谅,会说各种掏心掏肺的话,那都是他们拿准了陆虞会心软。
宋简礼害怕陆虞会选择原谅,所以忍不住叮嘱。
陆虞点点头,也认真说:“我觉得他们很可怕,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走。”
“简哥,你陪着我好不好?”陆虞得承认,今天晚上的那两个人很可怕,如果不是宋简礼出现在这里,他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宋简礼心里开心了很多,“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你现在和我走吧,我在C市买了我们的房子,我们可以永远住在那里。”
陆虞眼睛变得明亮了一些,他掀起眼皮,睫毛抖了抖,愣愣地看着宋简礼的眼睛,“永远吗?”
“永远。”宋简礼点头。
陆虞:“我们的房子吗?”
宋简礼继续点头:“对。”
陆虞反复去确认:“是我们吗?”
宋简礼再次坚定点头,他永远会乐此不疲地去回答陆虞的任何问题。
陆虞笑了起来,他那颗虎牙很显眼,他一笑看起来就洋溢着浓浓的活力,“简哥,你真好。”
他抱住了宋简礼,把头埋在了宋简礼的颈侧,感受着自己再一次不规律的心跳。
只有在宋简礼这里,它才像灌上了新鲜的血液,有了半分活着的气息,也只有这个时候,陆虞才觉得自己有真正的活着。
他在宋简礼这里闻到了新生的味道,他要……活下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宋简礼很想现在就带着陆虞离开,但陆虞说他们搬家的动静会吵到邻居。
就让宋简礼留下来过夜,他看着宋简礼担忧的神情问:“简哥你在担心吗?”
“没关系的简哥,毕竟你在我身边不是吗?”陆虞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舒服,像缓缓的溪流,舒缓又随和。
一直以来,宋简礼充当的都是安抚的那个角色,如今宋简礼自己倒成了患得患失的人了。
他担心陆虞被那些人带走,也担心陆虞太懂事,选择再一次不告而别。
但陆虞这样认真地和他说话,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宋简礼才慢慢将自己的心放下了一些。
他暗笑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所以点头答应了陆虞。
晚上宋简礼睡在了陆虞旁边的房间,两张床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墙,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相当。
宋简礼这两天的睡眠质量都不好,对桑桑的思念一直萦绕在心头,闭上眼就是桑桑笑着喊他简哥的模样。
而今找到桑桑的喜悦不足以让他睡得安稳,反而因为前车之鉴,他睡得更不安稳了。
夜是宁静的,外面吹着很轻的风,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宋简礼觉得自己的听力一反常态地灵敏。
他好像听到了陆虞睡不着翻身的声音。
好像听到了陆虞压抑着咳嗽的声音。
又好像听到了陆虞掀开被子下床的声音,很轻很轻,小心翼翼的。
然后还好像听到了旁边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对!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多了,他又要不告而别吗?宋简礼几乎是即刻就翻身下了床,房间漆黑不见五指,他踩空了地,膝盖在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但他还是忍着痛去打开了门,和客厅端着水杯喝水的陆虞四目对视。
看着宋简礼狼狈的模样,陆虞放下了水杯,小步跑到了宋简礼跟前,“我刚刚听到你房间有声音,你摔到哪里了吗?”
宋简礼松了一口气,他抱住了陆虞,喃喃:“还好,还好……”
陆虞不明所以,但感受到宋简礼莫名地慌张情绪,还是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宋简礼的后背。
“做噩梦了吗?”陆虞小声问。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害怕陆虞再次不告而别导致的,宋简礼就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嗯。”
“梦到你又要不告而别了。”宋简礼声音闷闷的,他以为陆虞又要走。
陆虞露出坦然的微笑,“我不走了,简哥,梦里都是假的呀,而且我已经变得勇敢了,我不会永远选择逃避的。”
“我知道,你让我缓缓。”直到将人实实在在地抱在怀里了,宋简礼才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释放。
桑桑,你就当救我的命吧。
陆虞小声解释:“因为睡不着,就想起床喝一点水。”
“怎么睡不着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宋简礼松开了他,又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陆虞的精神气要比以前好一些了,但他身上还是有一抹很淡的孤僻感和疏离感。
就算宋简礼在这里,他仍旧不会对宋简礼彻底敞开心扉,宋简礼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虞摇头,“没有不舒服啊,简哥你不要担心我,我吃点安眠药试试。”
宋简礼拉住了他的手,担忧的情绪快要从眸子里溢出来了,他看着陆虞说:“你一直有吃安眠药吗?不要依赖上它,吃多了不好,而且你还有吃其他的药。”
这确实是个问题,医生也和他交代过,尽量少吃安眠药,但睡不着其实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想了想陆虞就说:“那我想和简哥睡,以前和你睡的时候,很快就睡着了。”
陆虞对宋简礼的心思昭然若见,他认为宋简礼是他很好的朋友,无关其他,所以他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出让人遐想连篇的话。
看着陆虞澄澈又认真地眸子,宋简礼知道他是没有其他心思的,想太多的是自己,心不宁的也是自己。
所以当他和陆虞躺在一张床上,闻着陆虞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荚清香的时候,他才觉得这样很怪,他想和陆虞说清楚自己的心思。
那陆虞呢?会害怕他吗?桑桑以为最好的朋友,其实一直对他抱有这种道不明的心思。
当看见陆虞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的时候,他又释怀了,睡不着的人因为他而安心睡着了,所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只要陆虞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行了。
陆虞一只手蜷在两人的胸膛间,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宋简礼的衣裳,陆虞后来又瘦了很多,睡衣对他来说就有些偏大了。
所以借着床头的暗灯,宋简礼看到了陆虞精致漂亮的锁骨。
他呼吸平稳,不像起初在医院,有一阵没一阵的似羽毛划过般的微弱轻缓。
宋简礼静静看着陆虞的脸,要怎么样才能把陆虞养好呢?是否真的要将那些讨厌的人彻底从陆虞身边赶走呢?
当初他得知陆虞是因为陆城名跳的池塘,就没打算让陆城名好过了。
所以现在陆城名是他动手的第一个对象,让陆城名失去可以攀附的庄家只是开始,真正的报复还没开始。
至于其他人,只要桑桑不喜欢,他都会逐一让他们从桑桑身边彻底消失。
拜托拜托,让我的桑桑开心点吧。
宋简礼将陆虞拥紧了一些,陆虞真的很瘦,抱在怀里只有硌人的感觉,宋简礼把下巴轻压在陆虞的头顶,小幅度地蹭了一下。
感受到陆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颈侧,宋简礼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他这些日睡不好,如今和陆虞待在一处,居然也渐渐有了睡意。
所以很快宋简礼也闭上眼沉睡了过去。
桑桑,桑桑,他们都不看好你,可你偏偏最争气了。
——
C市下了两天小雨,这两天的天气就特别好,阳光很暖人,金色的晨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洒在了陆虞的脸上。
他像蝴蝶翅膀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刺眼的光喊醒了睡梦中的他。
陆虞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先让眼睛缓了缓,然后才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脑子暂时还没缓过来,晕晕乎乎的。
嗯?简哥呢?
陆虞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摁开屏幕看了一眼,锁屏壁纸是他和宋简礼的合照,上面显示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半了,工地不是六点多就开始工作了吗?
陆虞摸了摸头发,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闻到了客厅那边传来了饭香,光着脚就跑了出去,他循着香气就跑到了厨房里,厨房不大,他看见宋简礼一只握着锅柄,另一只手拿着铲子在煎鸡蛋。
也不知道谁在和他打电话,他偏着头将手机夹在了耳朵与肩之间,安静听着对面给他汇报着什么。
围裙松垮垮地系在他身上,他一双长腿最吸引人的注意力了,在厨房里的他显得这个厨房都变得矮小破旧了。
陆虞本来想喊他的,可能是看见他在打电话,所以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简礼自然听到了陆虞靠近厨房的声音,所以他关掉火,一只手拿起了手机,另一只手对着陆虞招了两下。
陆虞小步上前,宋简礼眼睛一下就捕捉到了陆虞光裸的脚,他敛下眸子,沉着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行,你继续盯着他们母子,有情况再和我汇报。”
说完以后他就立马挂断电话朝着陆虞走了去,陆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宋简礼走到他面前,竟然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就将他抱了起来。
陆虞那么轻,他只用了一点力就把陆虞捞进了怀里,然后像抱小孩那样,托住了他的双腿,让陆虞整个人都悬在了空中。
突然的悬空感吓得陆虞下意识就环住了宋简礼的脖子,上半身紧贴向了宋简礼,双腿也环在了他的劲瘦得腰间,同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简哥!”
宋简礼搂着他的大腿,“不穿鞋是吗?桑桑觉得自己不会再感冒了对吗?”
语气颇有长者训斥他的味道,宋简礼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抱到了沙发上。
陆虞自知理亏,乖乖松开手坐到了沙发上,嘴上却忍不住犟了一句:“现在天气很热了呀,而且我才一分钟没穿鞋,脚不冰!”
宋简礼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有意调侃:“嗯,学会顶嘴了,是变得勇敢了。”
陆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的,可宋简礼的声音有一种很勾人的磁性感,有些像刚睡醒的哑,似醇酒一般,好容易就让人沉醉了。
陆虞别开头不说话,看似因为理亏低头,其实是为了避开宋简礼那蛊人的眸子,还有他的心跳快失控了!
宋简礼轻笑,去到卧室将他落在床边的拖鞋拿了出来,然后蹲在沙发边就准备替陆虞穿上。
本来刚刚就被宋简礼像抱小孩的姿势弄得面耳赤红的,现在宋简礼要给他穿鞋,陆虞当然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他把脚蜷起来往回缩,拒绝:“简哥,我自己来!”
可宋简礼的手更快,他宽大又温热的手掌抓住了陆虞往回藏的脚,感受到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冰凉的,宋简礼就眯了眯眼睛,缓缓说:“嗯,脚不冰。”
陆虞自从离开那个“家”以后,好像就没有这样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过了,昨晚宋简礼只是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就觉得很高兴,然后就一直很高兴,直到现在他觉得心跳的频率很不对劲,可因为和宋简礼在一起,他还是很愉快。
陆虞又成了理亏的那一个,他乖乖闭上了嘴,宋简礼将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用手掌心的温度替他暖了暖,感受到自己手掌心的温度变得和他脚的温度持恒了,宋简礼才给陆虞穿上鞋子。
“好了,去洗漱吧,面包快烤好了。”陆虞刚刚急红的脸到现在都没有平静下去,宋简礼也就没有刻意再提这件事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陆虞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埋着头就钻到了卫生间,像一只小仓鼠,很可爱。
宋简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笑意就收敛了许多。
他没猜错,陆谨律果然是陆家手脚最快的,和天才打交道是最难缠的,而且陆谨律还是一个极其固执的男人,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拼了全部身家也会去争取。
所以必须得赶在陆谨律到来之前带陆虞离开。
但这些事情宋简礼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将面包从面包机里面夹了出来,摆好早餐以后就去卫生间了。
陆虞那个时候已经用洗面奶洗完了脸,正好在用毛巾擦脸,宋简礼上前将他手里的毛巾拿了过去。
接着就捧着陆虞的脸,认认真真地替他擦拭起了脸上的水渍。
陆虞也很听话,他乖乖闭着眼,任由宋简礼在他的脸上擦着,水打湿了他的碎发,黏在鬓侧,额角,陆虞不喜欢出去玩,所以整个人都很白,洗完脸的话看起来就更甚了。
“好了。”宋简礼将毛巾拿开了。
陆虞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高他一个头的人,又扬唇笑了起来,“简哥!”
“嗯,怎么了?”宋简礼打开开关将毛巾清洗了一遍。
陆虞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说:“想叫你。”
“别撒娇,陆桑桑。”宋简礼捏了捏陆虞的鼻尖说。
陆虞撅了一下唇,又说我撒娇。
“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让司机先接我们走,家里的东西我会派人搬去别墅的。”宋简礼看着陆虞弯得像月牙般的眼睛,原本因为陆谨律而烦躁的心也得到了安抚。
“好。”陆虞离开了卫生间,看着趴在猫爬架上打盹的小宝,忍不住上前去戳了戳它,想到以后自己不用一个人生活了,而且陪着他的还是宋简礼,他就觉得很开心。
好像一副没来得及上色的画布被仔细涂上了颜色,色彩斑斓,绚丽夺目,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的整个内心世界都是暖洋洋的。
一颗种子在贫瘠的土壤开出了芽。
“我好开心呀。”陆虞将小宝抱进了怀里,用下巴去蹭了蹭小宝的头,被打搅了美梦的小宝并不生气,它只在陆虞的怀里浅浅挣扎了一下,随后就认命般地由陆虞蹭它。
因为不是在别墅那边,很多早餐设备和食材都不太齐全,宋简礼就简单做了一份早餐,平日里陆虞的胃口其实并不大,大多时候一块煎鸡蛋他就没胃口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宋简礼在这里看着他,他自己甚至不察觉就吃了两片面包和半个鸡蛋,甚至还喝了一大杯豆浆。
宋简礼扯了两张纸巾给他,认真夸奖说:“陆桑桑今天真棒。”
对啊!他今天真棒!
——
“老板,查到二少爷的行踪就在这栋公寓了。”一个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打扮的男人双手捧着一块平板,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车后座的男人面前。
豪车的后车门大开着,空调的冷冽感钻了出来,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五官清冷,气质矜贵,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淡漠疏离的眸光之下,藏着浓浓的疲惫感。
宋家的独生子可真是好样的,短短两天竟然耍了他三次。
但他现在并不想去和宋简礼纠缠,因为他这次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接过平板随意地翻弄了两下才说:“去联系房东问到他的门牌号,就说是我亲爱的弟弟离家出走了,我作为兄长,要亲自接他回家。”
“是!”西装保镖鞠了一躬就退开了。
陆谨律抬眼看向了这栋楼的构造,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式公寓,费那么大劲就把自己藏到了这种破地方?交通不便,语言不通,环境恶劣……
只是停了一辆车在门口,这栋小区所有的人都快围上来看热闹了,他真是反感这种明目张胆地打量和议论。
不过没关系,等他找到了陆虞,就会把他接去新的地方,忘记了自己也没关系,以他的能力在国外扎根不是难事,到时候他会治好陆虞,陆虞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的。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陆谨律等得都心焦了,那个保镖才回来回话说:“老板,二少爷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房东说他三个月的房租都没退就和一个年轻人走了,半个小时前搬家公司已经将他所有的行李也搬走了,我们晚到了一个小时。”
陆谨律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黑了,但这又好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发多大的火,因为宋简礼能阻挡他的脚步,无非就是他已经先自己一步找到了陆虞。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膝盖,思索片刻他就吩咐说:“好吧,可以联系母亲了,C市有她家的生意,找到了宋简礼还愁找不到我弟弟吗?”
只要还在国内,宋简礼仅靠自己是翻不了多大的浪的。
那十二个亿究竟是为了困住他的脚步还是为了报复陆城名,那都不重要,因为他知道宋简礼挪动这十二个亿一定是有代价的。
让他猜猜,是宋老爷子想见他还是宋家在国外的资产需要宋简礼回去接手呢?
就算陆虞已经忘掉了很多人,但陆谨律知道他的性格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的,他那个讨厌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弟弟,是不会和宋简礼一起出国的,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给宋简礼带来了麻烦而无比自责。
宋简礼,你护得住他吗?
陆谨律推了一下眼镜,幽深的眸珠里闪过了一丝精明的光,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
“净身出户?那你岂不是一点庄家的钱都捞不到?”陆城名已经忙了两宿了,但财务部那边挪不出多的钱出来,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这个温柔贴心的爱人。
陆城名躺在夏芷柔的膝盖上,享受着情人温柔的按摩。
渐渐,他就将自己这两天遇到的烦心事告诉给了夏芷柔。
夏芷柔立马激动了起来,差点把陆城名从她的膝盖上推下去。
好在陆城名自己稳住了身子,才没从夏芷柔怀里摔下沙发。
“庄宁月是庄家的独苗,我就算再想和她分财产,那庄家老两口不得活剥了我?再说了我只是没了庄家的支持,陆家的钱该是我的就是我的,养你们娘俩肯定是没问题的。”
陆城名觉得夏芷柔的反应也太大了。
夏芷柔急忙捧住了他的脸,矮下腰在他的眼睛位置落了两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说:“老公,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亏吗?之前那个新闻说宋家还要抢你们公司的地皮,你解决了吗?”
夏芷柔一直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庄宁月就过于强势,陆城名在陆家找不到这种上位者的感觉,也只有在夏芷柔这里才有了被捧起来的爽感。
他随即乐呵了起来,但又面露难色说:“我肯定是能解决的,但你也知道,要挪出十二个亿的可用资产出来,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就想问问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里面还剩多少钱,你先拿来给我应急一下,等这件事过去了,我陆城名的钱不还是你的钱吗?”
“而且我和庄宁月离婚了,那我就可以娶你了呀,还能给咱们孩子一个家,你说是不是?老婆。”毕竟是向自己的情人要钱,陆城名说完钱以后又急忙找了一大堆话给夏芷柔做承诺。
作者有话说:
①改编自罗翔老师的话:“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世间水火。”
姐姐有线,在靠后一些,不着急。
慢慢来,太多人杂糅在起来看起来会很累的。
第35章贪心
夏芷柔给陆城名按摩的手渐渐缓了下来,然后叹气说:“老公你知道的,浩浩刚高考结束,他非要和朋友出国旅游,我又给他报了不少的兴趣班,而且我家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钱都拿出去了,真的没办法再帮助你了。”
“我好愧疚啊,老公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夏芷柔还露出悲伤又自责的表情,陆城名当即坐直了身。
他拉着夏芷柔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我有解决办法,你不用自责,浩浩也是我的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一直照顾他,我都理解你,没关系的,我回去找之前的合作伙伴再问问。”
“老公你真好。”夏芷柔声音甜腻又黏人,处处都拿捏着陆城名。
陆城名脸上有些沧桑,他叹气说:“我家里跑了个儿子,剩的两个儿子也追着他跑了,女儿现在不想回家了,所以我身边只有你和浩浩了,等我和庄宁月离了婚,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好过日子。”
“那老公,你公司的事可以解决,对吗?”夏芷柔看起来好像在担心陆城名的事情。
陆城名点点头,“那是当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夏芷柔眨了眨眼,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就好,我会永远陪着老公你渡过难关的。”
陆城名烦躁了两天的心终于得到了安抚,他虽然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美人在怀,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只是在陆城名看不到的地方,夏芷柔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明的光。
——
庄宁月得到陆虞行踪的时间比陆谨律晚半个小时,只是在她准备去找陆虞的时候,陆谨律就带了消息给他,说他们都晚了一步,陆虞已经被宋简礼带走并藏起来了。
陆虞自己一个人,总会有出错的地方,会不小心泄露自己的行踪,而今他和宋简礼待在一起了,要再想找到陆虞的行踪,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庄宁月给陆谨律打了电话过去追问。
陆谨律在车里办公,膝盖上放着他办公的笔记本电脑,他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操作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庄宁月通话。
“半个小时之前。”陆谨律语气很平静。
庄宁月:“你知道桑桑行踪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陆谨律拧了拧眉,他抬眼看向了前方,后视镜照出了他精明的眸子。
“您在找他,我也在找他,我只是先您半个小时知道了他的行踪而已。”车内的空调开得很低,但司机却觉得身后老板身上的寒意比空调还冷。
庄宁月听出了陆谨律的不耐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弟也到C市来了,你安排人把他送回去吧。”
“弟弟?我还没找到陆虞。”陆谨律用的是触屏电脑,他的手指翻看着宋家在C市所有的投资与资产。
估算着他如果要和宋简礼对抗,需要付出什么。对他来说,宋简礼只是个毛头小子,只要宋沉不回国,他确信宋简礼护不住陆虞。
但过于自信从来就是他的缺点,可惜现在的他并不知情,也小看了宋家这位唯一的继承人。
庄宁月哑然,缓了好一阵才说:“我说的是陆霖星!”
陆谨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我现在很忙,如果您有时间,您自己送他回去吧。”陆谨律拒绝了庄宁月。
庄宁月很显然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陆霖星撒泼的声音,“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我要去找到二哥,我要二哥……”对面的人在发疯,如今的陆谨律再听到这样吵闹的声音就很烦了。
他果然是喜欢陆虞的安静。
陆虞一向乖巧,绝不会这样无理撒泼,有一点陆谨律一直是承认的,就是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他们应得的。
他不想听对面吵闹的声音,所以什么话也没说就主动挂了庄宁月的电话。
“老板,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陆谨律将眼镜取了下来,扯了一张湿纸擦了擦镜片,说:“回酒店吧,宋简礼做事谨慎,现在我们再怎么查下去也是做无用功。”
“剩下的交给母亲来解决吧。”这件事交给庄宁月确实可以,因为C市这边有庄家的不少投资股份,所以她的人脉是完全可以覆盖半个C市的。
既然如此,那找一个宋家公子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司机就将车倒了方向,往酒店的方向开去了。
——
陆霖星自从到了C市以后就一直和庄宁月待在一起,他能看得出来庄宁月没有太多心思关注他,她一门心思全在他二哥身上。
可是陆霖星并不难过,因为他也很想找到陆虞,他难过的是庄宁月竟然想把他送回去。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也要去找二哥!”陆霖星冲庄宁月大吼。
庄宁月扶着额头,一口气憋在胸口,“星星,听话一点好吗?哥哥现在不知所踪,妈妈实在没有多的精力来照顾你。”
“等妈妈把二哥接回家好不好?”庄宁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丈夫的背叛,父母的逼迫,她最听话最懂事的那个孩子也不知所踪,也就是靠着要找到陆虞的执念,她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否则那根紧绷的弦就要逼疯她了。
陆霖星被宠坏了,遇事只能靠撒泼打滚来发泄,他觉得庄宁月嫌他是累赘,又想起陆虞对他的冷淡,更加的难过了。
“可是我也想第一时间找到二哥,我……我想二哥。”陆霖星声音很低哑。
这是庄宁月第一次选择无视他的情绪,她说:“我会带他回家的,以后……”
她哽咽了一下,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不知道陆虞愿不愿意原谅她,她做错了那么多事,陆虞说过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她。
“以后我们一家都好好的。”庄宁月做出了底气不足的承诺。
陆霖星头发长长了一些,到C市后也没有好好打理过,再也看不见他曾经身上的那股精致少爷感了。
“二哥也会原谅我吗?”陆霖星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被陆虞无限包容的那一个,他只知道一直包容宠爱他的二哥再也不爱他了。
也知道二哥忘记他了,他越来越害怕,做梦总想起陆虞对他的好。
所以他才想去找到陆虞,成为第一个找到陆虞,第一个给他道歉认错的人。
“妈妈也不知道。”庄宁月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回答。
她的确不知道,因为她都不知道陆虞是否愿意原谅她。
于是陆霖星握紧了拳,固执道:“我不回去!我也要去找二哥,你让我回去,你不想管我,那我就自己去找,总之你别想让我回家!”
“爸爸他有了别的女人,你和大哥都在这里,姐姐也离开了家,现在家里什么人也没有,我们的那个家早就不叫家了,有二哥的地方才是家!”
说完他不顾庄宁月的意愿就跑出了房间。
庄宁月没有管他,她一开始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后来浑身都痛,特别是心脏,那种像是蚂蚁啃食的痛,令她说不出一句话了。
陆霖星说得很对,那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用再好的粘合剂也拼凑不起来了。
那个家也早就不叫家了,从她的孩子离开以后就变了,她现在只想去找到陆虞,等找到陆虞以后,她才有多余的精力来将这个破碎的家拼好……
既然陆谨律告诉她说宋简礼把陆虞藏了起来,那她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她可以通过宋简礼的行踪去找陆虞。
庄家在C市有那么多生意投资,无论在哪个区,都有她的人,找到宋简礼这样的出名人物,就更不是难事了。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宋简礼为什么要把陆虞藏起来?
回想起以往看见他们俩在一起的每一次,宋简礼看陆虞的眼神都算不上清白。
她可以理解为宋简礼是喜欢陆虞,她不反对,但如果宋简礼要抢她的孩子,那她也绝对不会让步。
——
司机先接走了陆虞和宋简礼,车子先是开到了主城区,又到了很远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别墅面前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这栋别墅周围一个邻居也没有,但离主城区并不远,距离下一栋别墅至少有十多分钟的距离,所以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别墅区。
陆虞吃了药才走的,车里温度很适宜,他没忍住在宋简礼怀里打了好几个盹,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自己这里来。
这栋别墅的装修绝对是花了心思的,从前面就可以看到别墅后面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别墅前面的庭院里有一个大喷泉,里面喂养着各种品种的小金鱼。
周围的树应该是刚迁来不久的,枝干上都还挂着营养袋,看那郁郁葱葱的绿叶就知道它们是生长得极好的。
别墅迎光,现在是正午,整栋别墅都被暖洋洋的阳光笼罩着。
陆虞吸了吸鼻子,清新的空气中仿佛还掺杂着某种新生的味道。
宋简礼牵着陆虞下了车,又把猫笼提到了另一只手里,“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陆虞点点头,仰头望着眼前这栋精致的建筑,忍不住问:“简哥花了很多心思吧?”
“没有。”宋简礼并不想听到陆虞的道谢。
可陆虞还是说:“谢谢简哥。”
宋简礼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别墅,人脸识别的全自动铁门是这个家的第一层安全保障。
“桑桑,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我做的这些从来就是自愿的,都是我想为你做的。”宋简礼就是不喜欢这种口头话。
这会让他觉得其实陆虞一直都对他有边界感。
陆虞只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心跳在加速,但他还是不懂,所以他去追问:“为什么呢?可是说谢谢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谢谢对陌生人或者不熟的人来说是应该的,但桑桑不要对我说,我会以为桑桑将我当做不熟的人,所以我会很难过。”宋简礼牵着他走到了门前,门口的保姆急忙打开门,恭迎着两位进去。
陆虞哪里能想到宋简礼居然会想这么多呢,他急忙安抚:“那我以后不说了,简哥你别难过。”
他另一只手去拉住了宋简礼的衣袖,两只手轻轻地晃了两下,又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宋简礼,这样就很像在撒娇。
宋简礼本来就没生气,他只是想替桑桑纠正一下这个观念,只是桑桑这个样子……
宋简礼突然想起来了,以往陆虞犯了会被他说的错,就会先发制人拉着他的手,声音也像这样轻缓,眼睛紧紧看着他。
他在撒娇。
他拿准了自己会吃这一套。
宋简礼扬起唇,将猫笼递给了一边的阿姨,然后捏了捏陆虞的脸,说:“就会撒娇。”
“我哪有!”陆虞当然不认,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认错叫撒娇,他只是觉得宋简礼很吃他这样的道歉方式,这样也叫撒娇吗?
一定是简哥多想了。
宋简礼扬起了一个溺爱的笑,“好好好,没有没有。”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未来你将要住的房间。”宋简礼把手伸出去说。
陆虞哼哼两声算是答应了,也自觉把自己的把手搭了上去。
宋简礼知道他们之间的相处和恋人无异,可是他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因为他的桑桑什么也不懂。
“你看,这是光线很好的一个房间,窗外就是小花园,桑桑可以在这里种你喜欢的花,然后在房间里面看着它们长大开花。”宋简礼将房间唯一的窗打开。
窗外的风瞬间挤了进来,凉飕飕的,但此值盛夏,这点凉爽的风却是最好的调和剂。
将屋里的闷热吹得一干二净,把燥热的心也抚宁了。
陆虞趴在窗口迎接着午后的凉风,风掀动着他的头发,让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阳光照耀下,他的长睫毛为他的眼睛造了一小块儿阴影出来。
“好凉快呀。”陆虞笑得好开心,眼睛弯了起来。
宋简礼倚在窗边,看着陆虞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他担心陆虞不会喜欢这里。
还好桑桑看起来是喜欢的。
“来,我带你去看你的画室。”画室才是宋简礼最想给陆虞看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带陆虞离开了。
这栋别墅是他祖母送给他的,他父母也早让他离开临启市了,但他一直没同意,是因为他的桑桑还在那里。
如果走,他要带桑桑一起走,但他知道陆虞不愿意离开那个家,所以他就一直没来这里住过,后来陆虞生病,坚定了他要带陆虞离开的心,他才开始让人装修这里。
直到现在,陆虞因为那个病忘记了所有家人,主动和他来到了这里,成全了陆虞自己也成全了他。
打开画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先是墙上的一幅幅画作,宋简礼一开始并不是特别懂画,但因为陆虞喜欢,他就去参加了几次画展,渐渐也就让他懂了不少。
后来他开始从画展上拍买名画回来了,这些画是极具收藏价值的,但追根究底,这些都是哄陆虞开心的东西。
再就是凹进去的墙体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手工。
所有作画的工具都整整齐齐摆在工具架上,整个房间的布局简约又雅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陆虞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去学习画画,只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人说他不能去学,不配去学。
所以他只给自己买了一个小小的画板,他没敢去报班,只在网上找了一些基础教学,至于拥有自己画画的房间,在他的记忆里,他那个家里都没有。
陆虞红了眼眶,他偏头看向了宋简礼,宋简礼还在乐此不疲地为他介绍说:“我请了有名的老师,只要你有时间,她随时会过来。”
“当然,如果你愿意,以后我还会为你办一个盛大的画展。”宋简礼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比陆虞的欲望还要强烈。
他说盛大的画展时的神情与语气,就像是在承诺盛大的婚礼一样真挚又诚恳。
他想陆虞永远都住在这里,永远和他一起。
等陆虞上了大学,他再一点一点地向陆虞表明自己的心意。
宋简礼还想说什么,只是这次他偏头看陆虞的时候就没别开头了,因为陆虞仰头看着他,眸子里含着泪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羽睫都染湿了。
“怎么了桑桑?不喜欢吗?”宋简礼急忙抬起手去帮陆虞拭去了他眼角快要滑出来的泪水。
陆虞哽咽了一声,上前半步,主动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宋简礼怀里,然后抬起手环着宋简礼的腰,啜泣着说:“简哥,你为什么这么好呀?”
他是很贪心很贪心的人,他会想要宋简礼一辈子都对他这样好。
陆虞说话时的颤音和宋简礼的心腔共鸣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陆虞的发顶,认真回应:“因为我就一个陆桑桑,我只想对他好。”
陆虞在他怀里蹭了蹭,用他的衣裳抹去了眼泪。
以前他也会哭,但那都是委屈难过的眼泪,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来在开心的时候也会掉眼泪。
他的眼泪真是不值钱。
要永远和宋简礼在一起,要努力和宋简礼站在一起。
——
卉光娱乐公司,高层会议室。
晚八点。
会议室灯火透明,里面坐着的基本分了两拨,一拨是以陆妤宁为首的,她坐在会议桌的左边,脸上化的彩妆还没卸,头发被发型师打理成了波浪卷,周遭都透露着心情不好的气息。
她身后站着她的助理小杜,也是一脸的气愤。
而她的对立面,是她从踏进卉光娱乐开始就结识的对家,那个处处和她争夺资源,却从未争取到的女人,于书柠。
她不像陆妤宁这样,摆着一副比墨纸还要黑的脸,反而一直露着善意亲和的微笑,仿佛一点也没看出陆妤宁的敌意。
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个人,就是她们共同的管理老师,老板不在公司,出了事就让他来顶,真真是……生不如死。
他拿着手帕一直在揩汗,感觉手帕已经可以拧出十斤汗水了。
就这样僵持了近十分钟,于书柠终于开口说话打破了会议室里尴尬诡异的气氛,“陆姐姐,这款代言公司一直没定人,不是说好了可以公平竞争吗?”
“公司没确定人?那品牌方为什么先联系了我的人?”陆妤宁是因为那一款香水的代言回来的,然后回来的第二天,小杜就告诉她资源被抢了。
这种遛狗行为是真的让陆妤宁觉得恶心。
于书柠眨了眨眼,她的长相不像陆妤宁那样具有攻击性的天然美,她有一张甜美的脸和嗓音,但现在的歌坛最不缺的就是她这样的声音和长相了。
陆妤宁那张脸和嗓音就是老天赏饭吃。
于书柠得承认她是羡慕陆妤宁。
“陆姐姐你就是真的冤枉我了,之前您手里的资源我也会争一争的,为的就是您不要的资源我可以第一时间得到,这次得到Akira香水的代言,我以为也是您不要的资源,我当时都要高兴坏了。”于书柠眼睛是标准的杏眼,微微噘嘴皱眉的时候,看上去就楚楚可怜的。
她嘴上的说辞是这样,其实她就是想和陆妤宁争一争,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争得这么容易。
“是,是啊陆姐,之前您想要的资源我这里根本就调不动,这次能调动我就以为您没有想去争取……”中间的管理老师也好声好气地解释。
陆妤宁搭在桌上的手紧了一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后看了于书柠一眼就站起了身,说:“那这就当我让给你的好了。”
她转身就走了。
小杜背着陆妤宁的挎包追了出去。
于书柠身后的助理一脸气愤地反驳,“什么叫你让给我们家书柠的?这是她自己靠努力和实力争来的?!”
可惜人都走远了,或许听见了,也或许没听见吧。
“娜娜,算了,如果不是陆姐姐让给我的,我也不会争取到这么重要的代言的。”于书柠拦住了小助理的手,随后起身对中间的管理老师鞠了一躬,露出了温婉又抱歉的笑,“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您了。”
管理老师摆了摆手,让她先离开了。
于书柠就带着娜娜离开了。
离开会议室的瞬间,于书柠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埋怨说:“我就是从她那里争了一个代言走,她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指责我,那之前我们一起进公司的时候,她利用她家的权利和钱抢了我最重要的资源,我有说过什么吗?”
“姐,咱别和她这个资源咖一般见识,您看这次Akira香水代言人不是你吗?咱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娜娜轻声安抚着她。
于书柠点点头,回忆起了陆妤宁离开时的模样,她又露出疑惑的表情,说:“不过真的很奇怪,Akira香水这么重要的代言她居然没把握住?你没觉得我争得太容易了吗?之前她想要的,可是有整个陆家给她抢……我连汤渣子都喝不上。”
“姐这么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了。”娜娜同样疑惑,“你说要是她不想要的资源,那我们拿了就拿了呗,她今晚搞这出,倒像是戳到了她什么……”
于书柠抿了抿唇,思考片刻后就说:“之前新闻说宋家和陆家打了一场十二个亿的商战,但陆家不是有庄家这个靠山吗?也不至于补不上这点钱……”
“不行,我们得去查查,看看她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能查出什么意外惊喜就最好了,否则和她在卉光娱乐工作,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娜娜把话听了进去,她打保证说:“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您今晚就好好休息,保持好自己的状态,明天香水拍摄咱一定给甲方留一个好印象!”
“嗯,公司不看重我,只捧着她,咱就得自己争气了。”于书柠点点头。
第36章日常
至此陆虞就正式在这里住了下去,别墅里的人对他很好,阿姨会特意询问他的口味,管家也会给小宝做一些玩具逗它玩。
这些都是他不曾在家里有过的,他记得家里的佣人也不怎么喜欢他,但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前几天宋简礼几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偶尔才会出去一趟,那时穿上西装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足够的威严了。
宋简礼也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有一次他在画室画画,宋简礼就在一边看文件,他看见宋简礼签字时果断的模样。
也看见宋简礼只是点头就决定了好几个亿资金的去向,只是发现陆虞在看他的话,他就会收起严肃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去问他:“怎么了桑桑?”
不过最近宋简礼似乎出去得很频繁了。
而且工作也忙起来了,陆虞不会打扰他,但陆虞很想他。
今天一大早宋简礼连早饭都没吃就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但陆虞还是听见了他离开的声音。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过走廊跑到了尽头,然后趴在窗边看着宋简礼坐上了去公司的车,给宋简礼开车的人是上次送他们来的那个叔叔。
陆虞眼睛直直地望着车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叫做恋恋不舍,他只是觉得宋简礼离开了一会儿他就有些难过。
直到车子慢慢消失在视野里了,陆虞才叹了一口气准备回房间,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宋简礼发来的短信:
【很快就回来了,快回房间再睡会儿吧】!
宋简礼看见了?!
看见了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让他巴巴地看着车子走远,多可怜。
陆虞心里这样想,但还是很听话地回到了被窝里。
车里的宋简礼接到了一条回信:【我可没偷看你离开】
他没忍住勾唇笑了起来,有些时候只是看桑桑发的消息,他就能想象到桑桑发信息时的表情,现在的桑桑脸上一定有一种被戳破了的不自在和故作镇定的违和。
“少爷,之前你让我托人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宋简礼把手机收起来了才说的话。
宋简礼颔首,“如何?”
司机就将他放在副驾驶的文件袋递给了宋简礼。
宋简礼拆开文件袋,先从里面拿了几张照片出来,然后才将里面的一沓文件拿出来看。
几分钟后,宋简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满意地将东西塞回了文件袋,说:“做得不错。”
“那少爷打算现在就出手吗?”
宋简礼沉眸思考了一下才说:“现在不,陆谨律太难缠了,庄宁月也在这里,我暂时不能离开C市。”
“至于他么……光是那块地皮就够他急一段时间了,等他解决了地皮的事我再出手吧。”宋简礼把文件袋放到了身边。
“对了少爷,昨天老爷子那边又打电话来问了,问您什么时间回去。”司机又说。
宋简礼记起了这事,昨天那边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没接到,后来拨回去对方又没接到。
看来他们见自己没接电话,才联系手底下人的,他微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说:“九月吧,等桑桑去了学校,有了新的生活之后。”
“您不打算让陆少爷知道吗?”
宋简礼颔首,“嗯,我就回去一周,没必要让他知道,他知道了恐怕又要难过了。”
“您对陆少爷真好。”司机大叔露出率真的笑。
宋简礼微笑:“他对我也很好。”
那是自然,司机跟了宋家这么多年,他知道陆虞值得宋简礼对他这么好。
宋简礼从会记事起,夫妻俩就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此前他是在国外生活的,后来祖母生病,他们一家人就从国外搬了回来。
又阴差阳错住到了陆家隔壁。
在宋简礼的童年里,陪伴他的只有家里的佣人,宋家建了一座游乐场哄他也没用,因为小孩子最缺的还是陪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矮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从此宋简礼的童年里多了一个叫陆虞的人。
在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每日等待陆虞的出现成了宋简礼唯一的期待,他会带着自己喜欢的玩具等陆虞到来。
发现陆虞喜欢吃小蛋糕以后,他也让阿姨给他做了很多。
陆虞也会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来找宋简礼。
尽管宋简礼有更好的,可他还是很开心,他每天都在矮墙这头期待着那个胖胖的身影翻过来。
“我叫,陆,虞。”在白纸上面,小陆虞握着笔在纸面写下了“陆余”这两个字。
宋简礼歪歪头,他不太理解,因为管家叔叔告诉他,这个男孩叫“陆虞”,起初他也不认识这个字,是管家告诉他读音,说:“是‘一生无虞,长乐未央’的意思,也许他很受家里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