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宋简礼悄悄在纸上写了好几遍才彻底认识的。
根本就不是这个“余”。
“你是这个‘余’吗?”宋简礼好奇问。
陆虞也老老实实摇头,认真解释:“因为妈妈说我的那个‘虞’太难写了,我肯定学不会,就让我写这一个,是多余的‘余’。”
老实说,宋简礼不喜欢这个字,也不喜欢陆虞用“多余”的“余”来介绍这个字,怎么会有人是多余的呢?哪怕用‘鱼’也是好的吧?
于是他将陆虞手里的笔拿了过去,一笔一划地在纸面写下了“虞”字。
“陆虞,这个字不难写,我教你。”宋简礼又写了一遍。
写得更慢了,在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他控制住了笔杆的走向。
陆虞认真看着笔画的走向,等宋简礼写完了两遍,他就接过笔照着写了一遍。
他现在是五岁,这个字对他来说是有一些难,但如果照着写几遍,他也可以写出来的,虽然不太好看,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虞”字。
“你看,不难吧?”宋简礼问。
陆虞点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宋简礼问:“真的诶,你太厉害了吧?!那你的名字怎么写的呢?”
宋简礼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宋简礼。”
“哥哥,简哥哥。”陆虞拍了拍手掌去喊他,宋简礼没有拒绝,后来陆虞在夜里把宋简礼的名字写了很多遍。
很快到了下午陆虞该回去了,他说妈妈他们要回家了,如果知道他翻墙过来,他们会生气的。
宋简礼只好恋恋不舍地看着陆虞离开了。
他拉着陆虞的手,满含期待地问:“你明天要早点来,我很想你,而且我让阿姨做了草莓蛋糕,你不早点来我就吃光了哦。”
宋简礼知道怎么拿捏陆虞,所以故意提到了陆虞最在意的,果然,陆虞的注意力全在草莓蛋糕身上,他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放心啦,明天妈妈他们一走我就来!”陆虞踮起脚尖在宋简礼的额头亲了一下。
宋简礼才松开手让陆虞离开。
他觉得有陆虞的陪伴就不无聊,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陆虞不被家里人喜欢,陆虞也期望看见他,也期待他的陪伴。
第二天他在矮墙下等了很久很久,陆虞也没有来,他好难过,于是非让管家带他去找陆虞。
管家没办法,征得了宋沉夫妇的同意后,就带着礼品上门了。
小宋简礼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他进去以后就去问陆虞在哪儿。
后来他在矮墙那边找到了陆虞。
陆虞看见了他也很高兴,跑过来抱住他就向他道歉,说:“对不起哥哥,妈妈昨天晚上发现了,她不让我来找你了。”
“没有关系,以后我可以来找你。”宋简礼去拉住他的手腕承诺,结果就听到陆虞吃痛的声音。
他掀开陆虞的衣袖,在他白白胖胖像藕一样的小臂上面看到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不认识这种痕迹,但他知道一定很痛。
“你摔到哪了吗?”宋简礼以为陆虞是翻墙的时候摔到了,他妈妈才会不让陆虞去找自己了。
可陆虞摇摇头说:“不是的,这是我犯了错,妈妈的惩罚。”
“就像这样。”陆虞给他模仿了一下这些痕迹的由来。
是一下一下掐出来的。
宋简礼愣一愣地看着他,因为此前他从来不知道,犯了错会有这样的惩罚。
他记忆里爸爸妈妈对他最大的惩罚,都是罚他在房间里面壁思过,但没半个小时家里的阿姨就因为心疼他,悄悄放他出来了。
妈妈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情。
可是陆虞的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对他呢?
“你疼吗?”宋简礼眼眶红红的。
陆虞点头:“疼。”
“对不起,都是我让你来每天都找我,然后你才被你妈妈发现的。”宋简礼愧疚极了。
陆虞急忙安抚他,说:“没有关系的,因为我自己也很想来找你呀。”
“对不起。”宋简礼继续道歉。
陆虞突然拉着他的手,小声问:“哥哥,草莓蛋糕你吃光了吗?”
宋简礼:?
他那么难过愧疚诶!
但他还是红着眼眶摇了摇头,陆虞高兴坏了,“那哥哥明天来找我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个吗?就一个!好不好嘛?!”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举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比了一个“一”出来。
宋简礼叹气,“有很多很多,都是给你的。”
“哇!哥哥你真好!”
……
所以宋简礼是在这个时候讨厌上庄宁月的,可她是陆虞的妈妈,所以宋简礼对她的讨厌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他让陆虞不用去找他了,以后他会来找陆虞的,但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别墅的门铃被摁响。
管家打开门,发现是抱着玩具的陆虞,他立马就笑了起来,问陆虞怎么过来了。
陆虞高兴地说妈妈同意他来找宋简礼玩了。
宋简礼不知道为什么,陆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管家知道,这是宋沉夫妇向陆家讨的人情,这也就是后来陆家找宋家合作,宋家没有拒绝的原因。
再后来他们要把宋简礼接到国外,宋简礼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不说原因,但管家也知道,他是为了陆虞才留下来的。
——
等待是很无聊,很漫长的,陆虞知道自己丢了很多记忆,但他潜意识里就记得自己以前经历了很多的等待。
以至于他现在很不喜欢等待时的这种寂寞感。
陆虞在等两件事,一件是明天就要出来的高考成绩,一件是宋简礼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外面给别墅送了很多盆栽过来,阿姨陪着陆虞把这些花一一种到了小花园的土壤里。
太阳渐渐毒辣了起来,管家拿了一把伞遮到了陆虞头顶,陆虞当然不会愿意这样麻烦别人。
就自己拿过伞让管家去屋里了,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铲子挖坑,另一只手就握着伞柄。
“陆少爷,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吧,您会热中暑的。”旁边管家还在劝他。
陆虞没抬头,但他认真拒绝了管家的好意,说:“就快好啦!我把最后一株种进去就好啦,您快去休息吧。”
他不是易流汗体质,但此刻脸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浅汗,白净的脸被太阳蒸成了粉色。
管家还想劝说什么,刚抬起头就看到宋简礼迎面走了过来,正要喊他,宋简礼就点了点头,让他退下了。
陆虞挖坑的动作就没停过,“真的,很快就好啦,这点事情您不要告诉简哥,还有早上吃得很少的那件事也不要和他说,不然他肯定要训我了,好不好嘛管家叔叔……”
正说着,他握在手里的伞突然被人往上扯了两下,陆虞手握得紧,没让那道力把伞从他的手里抢走。
他疑惑抬起头看向了和他抢伞的人。
然后就和宋简礼对视上了。
宋简礼一只手抓着伞的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来,他弯着腰,低头看着陆虞,眼睛不觉眯了眯。
唇角上扬,看起来温润儒雅又好说话,但这个笑却莫名让陆虞心虚。
陆虞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眉,再长一点就要遮住他的眼睛了,他住进来以后就没有出去打理过头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别墅他找不到一把剪刀。
他抬起头,头发散开,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宋简礼一对视上,陆虞急忙松开了伞,想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脸,但他的手上全是泥渍,所以只好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宋简礼点了点头,笑意不敛,启唇:“继续说,让我听听桑桑还有什么瞒着我。”
陆虞耳朵越来越红,就连反驳的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了,“我,我,就这两件,了。”
“真的吗?那我可要去问了啊,要是被我问到桑桑还有什么瞒着我……”宋简礼看着陆虞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朵,笑意更甚,话止于此,剩下的就看陆虞自己脑补了。
陆虞哪里愿意,他想也不想就扒住了宋简礼的腿,他揪着宋简礼的裤脚,终于勇敢地抬起头和宋简礼对视上了。
“简哥,我说了你会生气吗?”陆虞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又在撒娇。宋简礼想。
“看情况。”宋简礼也蹲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湿纸,然后抓着陆虞的手就认真给他擦起了手。
陆虞歪头看着宋简礼故作严肃的脸,“简哥你别生气好不好嘛?其实我早上吃了一点点辣条。”
宋简礼抬起眼皮看向他,对此他倒是不多说什么,陆虞想要吃什么肯定是好的,但陆虞早上饭吃得不多,还吃了辣条,恐怕中午也吃不了多少饭。
所以宋简礼故作严肃地问:“谁给你买的呢?”
“我可不告诉你。”陆虞别开了头,知道宋简礼会去找管家问自己不在的时候他的行踪。
所以他就主动说了这件事,但宋简礼要问是谁,陆虞肯定不会说是他自己看着视频做的。
宋简礼看见了陆虞气呼呼的样子,他在别墅这两天终于长了一点肉,不过肉没上脸,但这个样子也很可爱了
他心里生出了一抹玩耍的心思,还没把陆虞的手擦干净,就扔下湿纸去挠对方的腰,“真的不说吗?”
陆虞没想到已经成年了的宋简礼还能这么幼稚,他的痒痒肉在腰间和颈脖,宋简礼一直都知道。
所以宋简礼现在能够精准无误地去摸到他最怕挠痒的地方,“啊简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挠我呀!”
他笑着往旁边躲,可宋简礼拉着他的一只手,陆虞只好往宋简礼怀里钻。
“你又错了?我还没说你哪里做错了,你怎么就错了?”宋简礼跟着笑了起来,他跪在地上稳住了身子,抱住了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陆虞,泥渍沾了他们一身都是。
两道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这里回荡着,陆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求饶,“反正就是错了,你饶了我吧。”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贴得极近,陆虞稳不住自己,说完话就往宋简礼怀里栽,鼻子和柔软的唇不经意就蹭过了宋简礼的喉结。
陆虞身上很香,那种香不是洗衣液或者香水的香,更像是一种天然的淡香,闻起来很舒服。
宋简礼整个人措不及防地僵了一下,他喉结上下一滚,陆虞浑然不觉,他手压在宋简礼的小腹就要挣扎着站起身。
宋简礼敛下睫毛掩饰住了眼里隐晦的光,他去拉住了陆虞的手,然后像之前在公寓那边那样,将陆虞抱进怀里站起了身。
“今天不追究你的错了,但你以后不准在太阳底下晒太久了,下午我会陪你一起来种这些花,等会儿你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宋简礼的声音就在耳畔。
声音低沉悦耳,磁性温润,莫名带着一股撩人的热意,陆虞安分了下来。
他主动环上了对方的脖子,任由宋简礼托着他的大腿向里屋走去。
那次公寓以后,在这里宋简礼也这样抱过他几次,他从一开始的害羞不自在,到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甚至还能配合地把自己往对方身上贴。
两颗心脏仿佛只隔了薄薄的两层衣裳,连心跳的频率也相仿。
我加快的心跳是因为我爱你,你也是吗?桑桑。宋简礼看着陆虞绯色的耳朵想。
“简哥上午去忙什么了?我一直在想你。”陆虞声音低低的,舒缓又有一些委屈的味道。
宋简礼偏头看着陆虞埋在他肩头的半张脸,目光不觉柔和了很多,他轻声解释:“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以后桑桑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虞眨眨眼,手收紧了一些,闷声应:“好。”
“嗯?还不高兴?”宋简礼感受到陆虞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觉得我把你丢掉了?”
陆虞没想到他这点小心思都被戳破了,只好嘴硬说:“是因为你刚刚语气有点重,还挠我痒痒!宋简礼今天真凶!”
“嗯,看来确实生气了,都不叫我简哥了……”陆虞总喜欢无意识撒娇,他自己察觉不到,可宋简礼看得明明白白,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粉泡泡。
陆虞认真回:“当然,今天不喊你简哥了!”
“可我记得有的人小时候追着我叫哥哥呢。”宋简礼记得小时候陆虞喜欢叫他简哥哥和哥哥。
只是后来长大了,陆虞才没有这样叫了。
陆虞歪歪头,漂亮的眸珠转了转,说:“那又没什么,你那么好,说是我的哥哥也不过分呀。”
宋简礼失笑,不再说什么。
桑桑,如果我真的是你哥哥就好了,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和痛苦。
那些企图杀死你却没有杀死你的,终将作为你成长路上的肥料,阳光一直都有。
——
晚十点,一栋高级办公楼楼顶办公室里的灯光刺人眼——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来找我儿子的,没找到他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要把我赶出庄家吗?那你就这么做吧。”庄宁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和庄母周旋,她的手里有好几份文件。
身边一个助理捧着一沓文件袋站在旁边。
对面沉默了很久,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一直循规遵矩的女儿,如今也有了反抗他们的勇气吧。
庄宁月是独生女,他们不至于真的将庄宁月赶出庄家,相反因为庄宁月的这些话,他们还得去帮庄宁月找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示意面前的人说话。
“查到宋家在C市的全部资产势力了,宋家在金帝花园那边有一栋独立别墅,但那里的安保系统很先进,而且他的人也防着我们,我们的人进不去。”
“不出意外二少爷应该就在里面。”助理将文件袋打开,先递了一组照片出去。
庄宁月翻看着照片,有几张拍到了宋简礼的车进出那里。
既然那里有先进的安保系统,他们不能随意进去,不如就换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进去。
“俞都过两天有场房地产拍卖会,那边正好递了邀请函给我,我们可以拍下那里的一栋别墅,有了居住权就不愁没有身份进去了,你们现在远远盯着就行,不要打草惊蛇了。”庄宁月拿着手里的照片说。
这些照片里果然没有桑桑的影子,桑桑性格内敛,如非必要他恐怕也不会主动离开那里,所以还是得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去。
助理咽了咽口水,上亿的别墅说拍就拍,如今老板为了她的儿子,倒真是费心思了……
他一直在C市工作,庄宁月过来以后他就被调去做了她的临时助理,他不知道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目前来看,他的老板似乎跑了一个最受宠爱的孩子。
否则怎么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他?
门外的半颗脑袋慢慢缩了回去。
陆霖星回想起助理的话,那个助理说二哥现在被宋简礼藏在金帝花园吗?
他若有所思地搅了两下衣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他偷偷离开了这里,一点来过的痕迹也没留下。
二哥,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甜的,朋友们!
第37章意外
这两天C市放晴,夜里漫天的繁星就是最好的证明。
月光洒在地面,为地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薄纱,蝉鸣起伏,蝈蝈儿也在草丛里鸣叫。
晚风拂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别墅顶楼,两张躺椅并排摆在一起,身边的桌上摆着水果汁和一盘摆好的水果拼盘。
两人躺在椅子上,好不惬意。
“简哥,真好呀。”陆虞看着漫天的星星,发出感叹。
宋简礼偏头看着他,微微扬唇笑:“开心吗?”
“嗯!”陆虞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耀眼。
宋简礼看见他在拨额前的碎发,突然想起来陆虞过来以后就没出去过,别墅里锋利的器具他都让管家阿姨收起来了。
所以陆虞好久也没修剪过头发了。
而且陆虞在乎额角那块疤,几乎很少出去找理发师,所以陆虞的头发就迟迟没有打理。
现在头发有一些长了,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
“桑桑,额头那里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宋简礼把脚放下了躺椅,坐在上面看着陆虞问。
陆虞捻了一缕头发,点头说:“是有一些,但我好像没看到有剪刀,一直想问阿姨要,但总是忘记。”
宋简礼站起身走到了陆虞身边,弯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说:“一会儿我让阿姨送一把剪刀上来,我替你剪一下。”
“好呀!”头发长了也会扎到他的眼睛,陆虞也坐起了身,抬头看着宋简礼笑着应好。
阿姨很快就拿着一把修头发的剪刀和梳子上来了。
“少爷,不如让我来吧,我在家偶尔也给我女儿修的。”不怪阿姨这样说,因为宋简礼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修剪头发的人。
陆虞摇了摇头对阿姨解释说:“没关系阿姨,简哥他会。”
宋简礼以前也帮陆虞修过,当时他都被宋简礼的手艺惊到了,他还开玩笑说宋简礼出去开理发店都可以了。
不过后来一想,人家有那样大的家产等着继承,去开理发店确实……屈才了。
宋简礼没说什么,因为陆虞帮他解释了。
拿毛巾将陆虞的脖子围起来了以后,宋简礼就动手了。
他微微矮下腰,目光紧紧地盯着手里的那一缕头发,陆虞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人。
咔擦咔擦,黑色小碎发从眼前飘落下来。
宋简礼这张脸就算进娱乐圈也能吃饱饭的,眸子温柔深情,五官精致,喉结也很好看,脖子上有一层浅浅的青筋……
好近啊,宋简礼怎么离他这么近呀?近得他的鼻腔周围全都是宋简礼身上的味道,淡雅的清香,也不浓郁,但偏偏一直馥郁在鼻腔。
他揉了揉心脏,好怪,心跳又跳得很快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简礼的眼睛,好像琥珀一样漂亮温和呀。
“简哥……”陆虞超小声地去喊对方。
宋简礼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陆虞的脸上,修剪头发的手也停下了。
“怎么了?”宋简礼温声问。
陆虞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没事,就想叫叫你。”
宋简礼笑了笑,“就快好了,再等等。”
陆虞说好。
不对劲,不对劲。心跳太不对劲了。
这种情况难道是……
陆虞绞尽脑汁想给这种奇怪的现象安一个名字,半分钟后,他眸子缩了一下。
难道是……喜欢?!
难道他喜欢宋简礼?!!
陆虞下意识就想逃避,所以忘记了宋简礼正在给他修剪头发,整个人都往后瑟缩了一下。
宋简礼手快地收起了剪刀,没让它划到陆虞,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吓出来的。
“怎么了?”宋简礼把剪刀放在了桌上才去问陆虞。
陆虞摇头,看着宋简礼的脸,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突然的举动,“我,我走神了。”
“还好没伤到你,走神想什么去了?桑桑,你脸怎么这么红?”宋简礼满脸担忧地伸出手用手背去蹭了蹭陆虞的脸。
“我不知道。”陆虞收起捂着心脏的手,用手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说。
宋简礼疑惑,“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虞还是摇头,他磕磕绊绊地问:“头发好,好了吗?”
宋简礼看着他大差不差的头发,点头:“嗯,可以了。”
陆虞就转过身从躺椅的另一边站了起来,“我困了!我去睡觉了!”
他取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捂着怦怦乱跳地心脏就飞也似地往楼下跑去了。
宋简礼抱臂看着陆虞渐渐消失的背影,他身姿笔挺,眸珠平静无波澜,眉宇间也是平淡的,但脸上却有浅浅的笑意。
好久,他才开口问:“怎么样?”
一直候在身边的阿姨上前来说:“这两天让陆少爷自己想想吧,现在看起来他刚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少爷您安心就好。”
是不能操之过急了,要让陆虞自己开窍才是最好的办法。
宋简礼将桌上的剪刀拿起来,用毛巾擦拭干净后递给了阿姨,说:“收好吧,别让他碰到这些利器,别墅里的那些刀也记得收好。”
“是。”
“明天早上我去公司一趟,他在家你们也得看着他一点,他要是想出去,就多派点人跟着他,但别让他看出不对劲了。”宋简礼语气很平静,心里却想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就算有一些不乐观的事情他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庄宁月其实还好,陆谨律才是最难缠的,不过也不算难解决,陆谨律总要为他的自负买单的。
“是,少爷。”阿姨接过剪刀,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宋简礼也转身往楼下去了,想到陆虞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唇角就往上扬了几分。
——
静悄悄的房间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墙上的挂钟是静音的,陆虞跪趴在被窝里,面耳赤红地看着眼前的手机。
手机屏幕是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句停在了几分钟之前。
【,:晚安桑桑】
房间那么安静,外面的虫鸣都闯不进来,所以陆虞能够听到唯一的声音是自己失去频率的心跳。
他被自己的分析吓到了,他喜欢宋简礼?!
他喜欢宋简礼吗?
他不知道。
但网上说这是喜欢,看不见就特别想念,看见了就很高兴,离得近就会心跳加速,脸红心跳。
他真的喜欢宋简礼吗?那简哥呢?简哥也喜欢他吗?
宋简礼对自己那样好,不是喜欢吗?可是他很温柔啊,他对那么多人都很好。
而且……
宋简礼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脸红,或许心脏也没有怦怦怦地跳。
他完蛋了,他喜欢上自己最最最好的朋友了。
陆虞翻过身躺到了床上,身子呈大字摆开,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窗帘只拉了一边,另一边有月光挤进来,映在地面,映在墙上,天花板都变得透亮了。
月光盈盈,他没有半点睡意。
脑子根本就想不明白好吗?陆虞你果然不聪明。
——
第二日陆虞很早就醒了,他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就猜测宋简礼应该又要去公司。
那他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刚想到这里,陆虞就翻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陆虞啊陆虞,人家还没走呢,你就开始想人家了,你真的完蛋了!
他不敢像以前那样偷偷爬起来去看着宋简礼离开,直到楼下的动静消停了很久,他才起床打开门往楼下看去。
阿姨在楼下打扫,看见陆虞起了床,就问:“陆少爷,您醒啦?您还睡会儿吗?”
陆虞摇了摇头。
阿姨就将抹布放到了一边,说:“那我现在给您做早饭。”
陆虞忍不住问:“简哥呢?他吃过早饭了吗?”
阿姨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说:“少爷去公司解决,您不用太担心了。”
“哦……”陆虞手指抠了抠门缝的边,轻轻地应了一声。
宋简礼的手艺很好,他的刘海被修剪得很漂亮,不深也不浅,头发松软柔顺,眸珠有些幽深,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内敛。
早饭后,陆虞在别墅就待不下去了,为什么呢?因为意识到自己对宋简礼不单纯的心思以后,他现在看别墅任何地方,任何东西都会想起宋简礼。
这种感觉太怪了,时时刻刻都在想宋简礼,他脑子要坏掉了。
所以他说他想出去走走。
搬来这里这么久,陆虞是第一次决定出去散散心,这当然是好的,管家也很开心,“让我陪您一起吧,这边容易迷路,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可以带您好好逛逛。”
陆虞应下后道谢说:“谢谢您。”
管家微笑着点点头,他让阿姨简单地收拾准备了一下,自己就私下给宋简礼发了消息过去,等大家都准备好了,他们才和陆虞一起离开了别墅。
跟在一起的还有给他们做饭的阿姨,别墅里的人一般叫她秋婶,陆虞叫她秋阿姨,所以宋简礼也跟着改口叫秋阿姨了。
三人走在行人道,两边的树木高大,绿叶繁密葱郁,将阳光隔绝在了外面,走道就不晒人。
陆虞其实不喜欢到处跑,但现在出来走一走也是挺好的,至少看见了外面的东西就会暂时忘记乱糟糟的一切。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陆虞走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这么不好了。
秋婶看他是累了,就让他先到一边的石椅上休息一下,见陆虞同意了,她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张软垫替陆虞铺上。
陆虞:?
“这是少爷吩咐的,他说您身体不好,尽量少直接接触凉的。”秋婶看见陆虞露出疑惑的神情,急忙给他解释。
陆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吧,他是有一点点身体不好,但是简哥会不会太谨慎太担心了?
这个样子……他不好意思坐下去了。
“我突然也没有很累,我们继续走吧。”陆虞有些尴尬地说。
既然是他的意思,两位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的。
管家上前说:“我们再往前一些,那里有荷花池,我们可以去那里的亭子好好休息一下。”
陆虞答应了。
他们走过后不久,几个黑衣保镖也跟了上去,他们四处观察着,确定没看到照片里的那两个人才继续跟了上去。
“管家叔叔,你在这里很久了吗?”陆虞跪在木椅上,小臂搭在靠背上,下巴枕着手背去问管家。
荷花池这边有一些来散步的金帝花园住户。
陆虞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这里真的很大,而且那些人看起来就特别有涵养。
“我是这栋房子的所有权归于少爷后才被调来的,实话和您说,这么多年我还没怎么见过少爷,他一直住在临启市那边,基本不怎么回这里的别墅。”
“那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布置好别墅,过些日子他可能会搬过来住,那时我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带一个人回家。”管家笑吟吟地说。
陆虞摸了摸将要起鸡皮的胳膊,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网上看到他们总调侃的一句话,“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他心里默默祈祷管家叔叔不要像NPC一样触发这句话。
然后下一秒,管家叔叔就说:“这栋别墅是少爷祖母送他的,这么多年谁都没进来住过,他自己也没住进来过来,您可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
陆虞眨了眨眼,看着笑意盈盈的管家,他摸了摸心脏,好吧祈祷无用,鸡皮起来了。
他跟着笑了笑,没有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那我很幸运呀。”
“不不不,您幸运是一点,但主要还是您值得少爷这样。”管家试图纠正陆虞这样的想法。
陆虞笑了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的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笑得很开心,心情也很好,自然就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紧紧地盯着他。
不止是他,管家他们也没发现。
在荷花池这边吹了一会儿风,管家就说再往前一点可以去那里看看喷泉,那是金帝花园的中心。
陆虞也没有拒绝,在外面走了这么一会儿,他躁动的心也彻底平复了下去。
只是后面的路就不是那么顺畅了。
从刚刚离开荷花池开始,他的心脏又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路上还和两位开了一些玩笑,笑得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在管家他们看来,陆虞是有变化的,他刚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笑,精神气也不太好,看起来就像是生了很久的病。
有时候陆虞坐在外面晒太阳,秋婶总有一种他会被风吹碎的错觉,他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濒临破碎的白瓷娃娃。
好在宋简礼肯费心思,来给这只白瓷娃娃涂上了斑斓的色彩。
然而这样的静好岁月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打乱了。
“二哥!”他们本来在去往喷泉的鹅暖石路上走得好好的,一个比陆虞还要高一点,长相与陆虞有几分相像的少年突然窜出来拦在了三人面前。
陆虞离开之前见过这个人,原本有些红润的脸色怵然变得惨白,他往后躲了半步,大概看到对方情绪不对劲,又下意识将四十多岁的秋阿姨护在了身后。
陆虞逃避错愕的表情尤为明显,陆霖星躲开了层层安保系统才找到这里来,金帝花园很大,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他要徒步很久才能走到下一栋别墅。
天知道他在这里看到陆虞的时候有多开心。
可陆虞却不开心看见了他。
“二哥,是我呀,我是星星。”陆霖星下意识就想上前去,可陆虞又往后躲了半步。
他拧了拧眉,他明明已经逃跑了,为什么这些自称是他“家人”的陌生人又找到他了,于是他忍不住质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我……”陆霖星可能真的累坏了,他将陆虞的质问理解成了关心,于是再也忍不住,这些天受的委屈像洪水猛兽一样倾泻而来。
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了出来,他一边用手抹泪水,一边哭着说:“二哥,我找了你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做梦也梦见你,我,我梦见你还和我在家里,然后你,你陪我玩,你……”
陆霖星一个劲地抹泪,他头发有些乱,脸也哭得脏兮兮的,单看起来的话,他其实挺像流浪了一段时间的人。
“二哥,二哥你原谅我们好不好?妈妈她很想你,哥哥也很想你,我们,我们都很想你,你回来好不好?”陆霖星越说越难过,呜呜哇哇哭得更大声了。
还想上前去拉住陆虞。
管家抚开了他的手,回头对秋婶说:“你先带着陆少爷离开,少爷安排的人就在后面,你快去叫人。”
陆霖星就像疯了一样,非要去拉住陆虞的手,管家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他正值壮年,但却架不住陆霖星发浑撒泼。
他一把就推开了管家的手,大概脚下是鹅暖石路,管家一时没稳住,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面。
疼得他呲牙咧嘴。
陆虞被秋婶拽着走了几步,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不能只是看着,他让秋婶去找人,他上前去要把管家扶起来。
像恶魔。
像发疯了的恶魔。
陆霖星不顾陆虞的意愿就抓住了他的手,仿佛陆虞是什么救命的稻草,陆虞甩不开他的手。
看着对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无法想象在他没忘记之前,这是他的“弟弟”,陆虞讨厌他的病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忘记的,如果他是睡一觉醒来把大家都忘了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自己有家人了。
日记本里说他们不爱自己,那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陆虞的本能都在反感对方。
他双唇惨白打颤,却坚定道:“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会和你走的,你别再纠缠我了!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原谅你,那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所以你放开我,放开我!”他抓着陆霖星的手,用力地掰开对方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疼很疼,指甲可能还翻过去了,对方的手也被抓得血淋淋的,可就是这样他还不松开手。
“二哥你只是生病才说的气话吧?你不能不要我,二哥,二哥……没有你的地方不叫家,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陆霖星哭得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他才高一,因为长身体被安排了专业的营养师做饭,所以他长得比陆虞还高一点,力气就更不用说了,他一身蛮劲……
陆虞害怕极了,因为从陆霖星嘴里听出来的家就像是一个深渊,所有人都在想把他拽回去。
管家忍着腰痛爬起来也去想办法拉开两人,直到后面冲上来一群有着健硕肌肉的黑西装保镖,他们毫不费力地就把两人分开了。
陆虞看着发抖的指尖的血迹,他分不清是自己翻过去的指甲盖在流血还是对方的血,但是看着陆霖星哭闹的样子,他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多步。
恶魔的手追着他,要把他拽回深渊,他要逃!
陆虞拔腿就跑。
“陆少爷!陆少……嘶啊,我的腰。”管家的腰疼得他也跑不了了。
秋婶转身要去追,就看见陆虞撞进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怀里。
看见了那人的脸以后,秋婶和管家齐齐松了一口气,宋简礼回来了。
撞到眼前这人怀里的时候,陆虞也以为是要拽他去深渊的恶魔,可这人身上的味道安抚了他。
陆虞终于忍不住,完完全全地卸了力,倒在了宋简礼的怀里,“简哥……”
他脸埋在宋简礼胸口,眼泪全被对方的衣服吸收了。
“别怕桑桑,我回来了。”宋简礼搂住了怀里的人,温声安抚着。
他抬起眼皮看向了被保镖控制住的陆霖星,对方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宋简礼,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个抢走了二哥的人生吞活剥了。
“我的天呐宋老板宋少爷,你没有受到伤害吧?您爱人也没事吧?!”一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然后车子都还没停稳,里面的人就先窜出来了。
说话的人是金帝花园的负责人之一,叫杨开成,接到宋简礼电话的瞬间,他连滚带爬就赶了过来。
看到现场也是一片混乱。
四个黑衣保镖擒着一个十几岁的男生,男生又哭又闹,不停地挣扎着,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抓痕,血迹斑斑。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装扮的人半靠在一边的雕塑上,捂着腰身叫苦不迭,身边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在给他揉腰。
而这边,一个瘦弱的少年被宋简礼柔声搂在怀里安抚着,也许这就是这里传闻说宋简礼藏在家里的爱人。
他哆哆嗦嗦给自己揩汗,这时那个被擒住的少年挣扎着让身边的人松开手,嘴上嚷嚷:“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妈是谁吗?她是希望集团的老板!”
“宋简礼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要把我二哥藏起来?!那是我哥,我是他亲弟弟!我们才是他的家人!”到底是骄纵蛮横惯了,还没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宋简礼让陆虞偏头趴在他的胸膛,然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陆虞外面的那只耳朵。
事实上就算不这样也没关系的,现在的陆虞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只知道紧紧抓着眼前的人来寻找安全感。
“嗯,杨老板,这就是你们公司吹嘘的顶级安保系统,结果今天就闯进来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攻击我的爱人,说一些我爱人听不懂的话,还让他受了惊吓,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处理吧?”宋简礼不会亲自对陆霖星动手。
毕竟陆霖星是庄宁月的孩子,也是陆谨律的弟弟,陆谨律未必还在乎他,但如果让陆谨律知道自己对陆霖星动手了,只怕会让陆谨律拿捏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反而正好遂了对方的愿。
宋简礼的理智可以战胜他的冲动,但也只是此刻。
杨开成连连点头,点头哈腰地说:“保安马上就过来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私闯进来这事我肯定会报警处理的,以后他和他的家人将永远失去入住这里的权利。”
当他最后那句保证的话说出来以后,宋简礼冷着的脸才缓和了一些,庄宁月想在俞都拍卖会拍下这里的房子,进而获得出入这里的权利,但她一定想不到她的宝贝儿子给她闯了什么祸。
宋简礼从来就没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就连陆霖星今天顺利进来也有他暗暗的协助,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安排“路人”不小心发现陆霖星,让陆霖星搞砸庄宁月的计划。
只是他没想到陆虞会选择今天出去,也没想到陆霖星运气那么好,在这么大的金帝花园撞见了陆虞。
听到陆虞外出的消息他就往回赶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还是让陆虞受了这样大的惊吓。
宋简礼暗了暗眸色,他不该用这种办法,是他的错,虽然结果是他预想的,但陆虞受到伤害这事就不是。
“但愿您的爱人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我们会尽力赔偿您爱人的。”杨开成继续道歉。
看着陆虞抓着自己衣裳的那只手的指甲缝里不停地冒出血迹,手腕也留下了红色的指痕,宋简礼就算对陆霖星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先压下去。
他将陆虞抱了起来,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没关系,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秋姨,现在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他对秋婶说完后就抱着陆虞钻进了车里。
陆霖星眼睁睁看着宋简礼将陆虞抱走,更是发了疯地挣扎着,手臂快要脱臼了也不在乎,他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去唤对方:“二哥!二哥!”
“二哥你不要走!对不起……别走,我真的错了,别不要我,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啊,你以前明明最宠我了,我手好疼啊二哥,你看看我……”陆霖星哭得声泪俱下,肺里氧气快供不足了,整个人一副要哭晕过去的样子。
可惜陆虞选择性屏蔽了所有人的话,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他往宋简礼怀里钻了钻,手拽得更紧了,他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那个人对宋简礼说了什么。
所以他哑声委屈道:“简哥,我不认识他,你别信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桑桑这个时候情绪都快崩溃了,所以他们说什么都听不见的。
桑桑很勇敢了,他坚定地告诉了陆霖星,他永远不会原谅对方的。
以后只会越来越勇敢!
第38章成长
某高级办公大楼顶层办公室。
里面三个人都沉默着。
办公桌前坐着庄宁月,她一脸的愁容,一边茶几的主座上坐着陆谨律,他的表情是三人里面最黑的,而他的对面就坐着陆霖星,他的手腕已经换上了绷带。
陆霖星的表情不同于其他二人,他一直低垂着头,手指轻轻搅弄着,神情很低落,脸上写满了自责内疚。
他被带去了警局,是庄宁月把他带回来的,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
他偷偷闯进金帝花园找陆虞的事情也就被庄宁月知道了,而这件事很显然瞒不住陆谨律,这么久都没和他们见过面的陆谨律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你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呢?我不是说了我会把你二哥接回家吗?”庄宁月最先坐不住,明明就差那么几天了,她就可以得到自由进出那里的权利了。
陆霖星偏偏来这样一出。
她扶着额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和失望。
“可是我以为二哥会原谅我,我很想他,也想快点见到他……”很显然,陆霖星这次辩驳的语气都没那么有底气了。
陆谨律嗤笑了一声,终于抬起眼皮去正视陆霖星了,对面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也是乱的,脸应该刚洗过,脸边的头发有些湿润,还在滴水珠。
眼眶现在都还是红肿的,能看出来是哭了很大一场。
“你现在是知道自己错了,明明距离找到陆虞就差一步了,所以他原谅你了吗?陆霖星,还是说你只会闯祸?”陆谨律双腿叠了起来,他伸手端起他手边的咖啡说。
陆霖星抬起头看着陆谨律,对方的确不高兴,而自己又是理亏的那一个,所以陆霖星选择抿了抿嘴不说话。
“如果您不送他回去,那我就送他回去,留在这里只会被宋简礼当枪使。”陆谨律何尝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有宋简礼一半的功劳?
当初庄宁月那么顺利查到宋简礼的踪迹就很奇怪了,而现在金帝花园的安保系统是出了名的,陆霖星赤手空拳怎么混得进去?
所以宋简礼这一手谋划得太好了。
“我不回去!”又听到要把他送回去的话,陆霖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庄宁月一开始也是打算把陆霖星送回去的,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人能照顾他了。
“小谨,你弟弟回去的话,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对他太不好了。”庄宁月不是不舍得陆霖星回去。
只是她那天也体会到了孤独等待的感觉,又换位到了曾经陆虞孤独等待他们的感觉,如今再要把这种痛苦给自己的孩子,她终究不忍。
“母亲也觉得等待很痛苦吗?可惜这是桑桑曾经最擅长做的事。”陆谨律喝了一口咖啡,太浓并不好喝。
于是他把瓷杯放回了桌上。
庄宁月莫名被呛了一下,她越发觉得陆谨律有事瞒着她,所以她现在无暇顾及到陆霖星了。
她更想搞明白,陆谨律到底想做什么。
“您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做什么,我同您一样,都想把桑桑接回家而已。”只不过把他接回来再带走罢了。
庄宁月一直知道陆谨律是一个冷漠,对身边人都没有什么感情的人,有时候他冷漠得好像这个家的外人,但因为他足够优秀,所以她总会下意识忽视陆谨律的本质。
其实他不在乎亲情,淡漠疏远,他谁也不亲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之前他能够装一装,自从陆虞离开后,他就彻底装都不愿意装了。
仿佛庄宁月对他说了什么狠话以后,陆谨律就能撕破脸皮,与家里再不往来,而如今将他们系在一起的,只有桑桑。
“小谨,等把桑桑接回家了,我们……”顿了顿,庄宁月看着他的脸色补充:“我们就搬去国外吧,至少要先把桑桑的病治好。”
陆谨律瞥了陆霖星一眼,说:“我没问题,但陆霖星你能保证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吗?”
陆霖星乖乖点头,他深知自己坏了事,表情看起来极为难过,他抬起手把眼角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擦去了,然后说:“二哥他很讨厌我。”
“我想让他理理我,可他不愿意理我。”陆霖星声音沙哑,想来在金帝花园和警局的时候就哭够了,现在眼泪也掉不出来了。
“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我,妈妈,二哥他不会原谅我了……”回忆起了陆虞当时狠心绝情的话,陆霖星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那不是他的二哥。
不然他为什么能说出那样冷冰冰的话呢?
庄宁月似乎还想指责他两句,只是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庄宁月到脸色越来越黑了,到最后她还是深吸了两口气,语气放得低下了一些,“这件事就是意外。”
“你那边想怎么赔偿我们都配合。”所以应该是金帝花园那边的人找到庄宁月了。
宋家在金帝花园的地位是实打实的,而现在因为陆霖星导致宋简礼和他们管理层起了矛盾,就算庄宁月的背景不容小觑,但很显然他们要先让自家的业主满意才行。
“庄女士,事情不是我们说用钱解决就可以解决,您的孩子把小宋总的爱人惊到这件事是事实,就算他爱人与你们和解了,那也得看小宋总的意思。”对面的语气还算谦卑,很显然他也不太想得罪庄宁月这样的人物。
庄宁月皱起了眉,几乎不可置信地追问:“爱人?他爱人?你说陆虞是他爱人?”
“您认识他爱人吗?当初小宋总把人接到金帝花园的时候,来我们这里注册信息的时候,就是用的他爱人的身份,当然这是他的私事,我们现在还是先讨论令郎今天下午的这件事吧。”住户的信息是隐私,对面也没有透露太多。
庄宁月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她骂道:“什么他爱人?那是我儿子!你让宋简礼看着陆虞说一遍,陆虞他自己知道吗?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他凭什么?”
“我告诉你,他宋简礼就是个骗子,他把我的孩子抢走了,还把他藏起来了,我……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我的孩子了,你知道我多想他吗?”庄宁月仰起头没让眼泪滑出来。
这一刻,她对那个抢走陆虞的人充满了恨意。
对面大概也没想到白天看起来还温和好说话的人在此刻会突然情绪崩溃吧。
他要说的话在喉咙哽了两下,最后换了个措辞说:“您先别激动,我建议你先好好冷静一下,小宋总那边我会再去替您说说好话,那就先这样吧。”
对面匆匆挂断了电话。
直到手机传来了一阵忙音,庄宁月才收起手机,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憔悴。
陆谨律推了一下眼镜,站起身对庄宁月说:“您还是先别激动吧,宋简礼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会容忍陆霖星留在C市的,今天下午的事怎么看都是我们理亏,你做不到让他满意,他能够用这件事一直和你耗,到时候别说去接陆虞回家,就是和陆虞说一句话都困难了吧。”
“我不会干扰您的决策,我只是提建议。”陆谨律整理了一下西装上的褶皱说。
宋简礼的心思并不难猜,他在用自己的办法将他们一一从C市赶走,让他们再也接触不到陆虞。
如果庄宁月不送走陆霖星,那宋简礼就会借此将她和陆谨律都牵制住,如果他们将陆霖星送回去,那宋简礼的目的就达到了一个。
但陆谨律从来不是和庄宁月在一条线上的,庄宁月舍不得送陆霖星离开,他舍得;庄宁月想把陆虞接回家,他却想带着陆虞离开。
不过庄宁月似乎也思考了起来,陆霖星深知自己犯的错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见到了陆虞他也就彻底心死了。
陆虞不原谅他,陆虞甚至厌恶他,害怕他的靠近。
可他还是不能接受,他总是做梦,梦到陆虞还在家的时候,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开心,可梦醒了以后,他又被冰冷的现实打击了。
他不想回去,他也想和妈妈一起接二哥回家,他以后完全可以不离开酒店,会很听话很听话,再也不会今天这样冲动任性了。
他觉得庄宁月是不会舍得让自己一个人回家的,可庄宁月听了陆谨律的一番话以后,眼里出现了迟疑的神情。
陆霖星眼圈红了,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妈妈,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吗?”陆霖星开始讨厌陆谨律了,就因为他的话让庄宁月动摇了。
庄宁月对他露出愧疚的表情,说:“星星啊,你听妈妈说,你不能耽误了学业,而且这里也没有多的人来照顾你,不如你先回家好不好?我会把二哥接回家的。”
陆霖星也是她的孩子,一开始她是打算把陆霖星送回去的,可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她就不忍心了。
但陆谨律刚刚说的话不无道理,宋简礼做的一切肯定是有利可图的。
“可是妈妈,我回家了也没有人在家呀,你要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吗?”陆霖星走上了前,去到了庄宁月跟前。
哭腔听起来实在让人心疼。
庄宁月拉起了他的手,看着他手腕上的白纱布,忍不住掉了眼泪出来,见庄宁月掉眼泪,陆霖星也就跟着哭了出来。
“我会把你送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等我把你二哥接回家以后,我就接你回家。”庄宁月抬起一只手去摸了摸陆霖星的脸。
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粉色划痕,不知道是不是在金帝花园那边弄伤的,陆霖星是瘦了许多,他同庄宁月的心是一样的,他也想一家人好好的,也想让陆虞原谅他们然后回到家里。
“可我不想去外婆家。”庄母在陆霖星的记忆里就是一个严厉又苛刻的人,她连现在的庄宁月都管束着,就更不用说什么优点都没有的自己了。
“星星,你听话好不好?妈妈很累了。”庄宁月把陆霖星送去自己母亲那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一来陆霖星总在学校惹事,她母亲会管束好他的,二来就是陆霖星从小就被惯坏了,所以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他需要被管教一下了。
陆霖星想摇头,可是今天就是自己做错了事,而且……
他又想到了陆虞当时拼了命地掰他手指的模样了,他那么害怕讨厌自己么……
陆虞曾经很宠爱他,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对自己说,可今天却说出了那么绝情的话,他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弟,这让陆霖星回忆起自己之前每一次赌气时对他说的那些话了,哪一句不是像刀子一样地往陆虞身上扎呢?
陆虞今天的话还没有自己以前那些话一半过分,可他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所以当时陆虞是怎么在第二天就原谅了他,还给他买了蛋糕玩具哄他呢?
他以为这些话不够严重,原来这些话这么伤人吗?
陆霖星突然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缓缓,所以犹豫了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妈妈,你一定会把二哥带回家吗?”
庄宁月认真点头,将陆霖星拥进了怀里,哑声承诺:“一定。”
陆谨律抬眸看了过来,眸子里划过了一丝晦暗的光,转瞬即逝。
——
午后烈阳晒得动物都藏起来了。
别墅里所有的人都围在客厅了,大家没有一个人出声,眼里都满含担忧地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
陆虞半张脸一直埋在宋简礼的胸膛里,他的两只手也紧紧抓着宋简礼的衣裳,怎么也不肯配合身边家庭医生的检查。
指尖流出来的血迹慢慢浸到了宋简礼的衣服上面,也顺着指尖往下滑,在小臂上留下了几条血痕,看上去无比的狰狞可怕。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可怕,大家都为陆虞担心,也替他感到疼痛。
陆虞是被抱在宋简礼怀里的,所以只有他能感受到陆虞身子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轻轻地在陆虞后背顺着,就像是给应激的小猫顺毛一样,“不用怕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手指疼不疼?我们让医生看看好不好?”宋简礼低下头,看着陆虞紧闭的眼睛,看到他打颤的睫毛,心里对陆霖星的恨意更重了。
陆家人都必须彻底从他的桑桑眼前消失才行。
陆虞摇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不认识他,简哥,你不要听他的……”
“我知道,我只信你的,听管家说你拒绝了他,很勇敢,真棒。”宋简礼摸了摸陆虞的发顶,声线温和似泉流,就像在哄一只小猫。
陆虞没有哭出来,他就是单纯被吓到了,他以为自己摆脱那些人了,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找到了。
现在宋简礼这样安抚他,他忐忑不安的心总算缓和了一些,紧紧抓着宋简礼衣裳的手也终于感知到了疼痛,松开了一些。
“如果桑桑让医生看看你手上的伤口,那就更棒了。”看到陆虞的情绪缓了一些,宋简礼趁机就说。
说完话以后,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他低声唤对方:“简哥……”
“嗯,别怕,我就在这里。”宋简礼眼睛紧紧看着陆虞,温柔的眸子强大又有安全感,平复着陆虞那颗不安又慌乱的心。
宋简礼慢慢抓住了陆虞右手手腕,试探般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开了,陆虞也配合着松了力度。
一边候着的家庭医生眼疾手快地捧住了陆虞的手,开始查看起了指尖的伤势。
都是用蛮力撕扯出来的伤,血是从严重的那两根手指流出来的,无名指上被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指甲已经出现了后翻的模样,其他手指也有小程度的外翻。
不过都没有要脱落的迹象,医生松了一口气,其他手指涂点药就没问题了,无名指的指尖需要缠上绷带好好养养。
但是……问题是这些伤口必须先消毒才能上药。
虽说双氧水不刺激伤口,但伤口碰到凉水也是疼的。
宋简礼看到了他的为难,给了一个眼神,让他按自己的想法来,随后宋简礼摸了摸陆虞的脸,拇指轻轻地蹭了蹭陆虞的眼睛,说:“没关系,桑桑很棒。”
话音即落,医生用医用镊子夹着浸过的绵团擦拭起了陆虞的手指。
陆虞没觉得疼,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吓了一下,眼睛也紧闭了起来,下意识就想把手往回缩。
但手指适应得很快,毕竟不疼。
他的脸在宋简礼的手心蹭了蹭,安静了下来。
像一只猫。
一只很乖很乖的猫。
宋简礼心尖泛软,他很骄傲,为桑桑骄傲。
“好了好了,我们看看另一只手吧。”医生替陆虞包扎好了那根受伤比较严重的手指,又给其他手指涂了药才说。
陆虞这次主动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宋简礼捉着他已经处理好了的那只手仔细看了看,指甲缝里还有清洗不掉的血迹。
有个成语说十指连心,他的桑桑那么痛,却忍住了没有呼痛。
等右手也处理好了,宋简礼握着他的手腕看了看,中指和小指被包扎了起来,感觉十指指尖都肿起来了。
陆虞一声不吭,额角却全是密汗。
宋简礼扯了一张抽纸替他擦去了汗渍,夸奖说:“桑桑太厉害了。”
他乐于在陆虞的各种小事上夸奖他,比如陆虞多吃了早饭,陆虞按时吃了药,自己研究了一道菜,画了一幅超级难看的画,做了一个失败的手工,按时睡觉……
一些陆虞从没想到的地方,宋简礼都能夸奖他。
现在也是,因为上药没有喊痛也被夸了。
本来上药那么痛他也忍住了,但宋简礼一夸他,他就忍不住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哭出来,只好把脸埋在宋简礼胸膛左右蹭了蹭,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全部都蹭走了。
“什么时候能好?”宋简礼摸了摸陆虞的头顶,打算让他自己缓缓,所以他抬起头去问眼前的医生。
刘承说:“这些天不要沾水,每天按时上药,包扎的手指也按时换药,大概一周左右就会好的。”
宋简礼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颔首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刘承哪里担待得起宋简礼的一声关怀,他每天都拿着宋家的工资,结果今年才来别墅一次。
宋简礼说他辛苦,他还挺心虚的。
“要换的药我都留下来了,少爷您是打算自己替他换,还是我每天都来呢?”因为换药这种事倒也不难,但要花心思。
不过宋简礼觉得自己做不好让他来也可以。
宋简礼颔首:“我来就行了。”
“好的少爷,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陆少爷手指没什么大碍了,我看他是受了惊吓,您不妨多陪陪他,让他缓过来就好了。”刘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好的,您慢走。”宋简礼就给了秋婶一个眼神让她送客。
秋婶点点头,将人领了出去。
“今天吓坏了吧?”宋简礼捧着陆虞的脸,让他的头从自己的胸膛抬了起来。
陆虞眼睛周围有些红润,眉睫也有点湿润,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陆虞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当时很害怕,但是现在不怕了。”
“桑桑很勇敢。”两人说话离得好近,呼吸彼此纠缠在了一起,连气氛都变得暧昧了。
周围的佣人都识趣地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陆虞望着宋简礼的眼睛,又垂眸看着宋简礼的唇,再往下是他性感的喉结,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着。
“简哥,以后别离开我太久。”陆虞小声说,如果宋简礼不出现,他自己可以一个人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可宋简礼出现以后,他就下意识想依赖宋简礼。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他忍不住。
他想把自己的伤口给宋简礼看,让宋简礼关心他,因为除了宋简礼就没人关心他了,所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可能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不想承认。
他只是太……依赖宋简礼了,他太坏了,他把自己装成这样柔弱的样子,装成一只胆怯的猫,让宋简礼心疼他。
宋简礼给他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意外。”
“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因为今天心里很奇怪,所以就离开了家,我不应该离开家的。”陆虞说。
宋简礼听到他的发言,忍不住微微蹙眉,于是出言纠正陆虞的想法:“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随时可以出去,今天的事完全是对方的错,不是你离开了家的错,知道吗?”
陆虞睫毛撇下,遮住了眸珠,只能看到像蝴蝶翅膀似的密翘睫毛,“哦。”
他应了一个字,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为什么心情怪?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宋简礼也捕捉到了陆虞外出的原因。
陆虞抿了抿唇,他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不能说‘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所以陆虞就闷闷说:“我不知道。”
陆虞有心事,但宋简礼允许他有心事,所以宋简礼没有追问,而是岔开了话题。
“来,让我看看手。”宋简礼握住了陆虞右手手腕,将他的手拉到了跟前来,陆虞就主动把另一只手也伸到了跟前来。
两只手的指尖都上了药,药水氧化后变成了橙黄色,却盖不住指尖的红肿。
“很疼吧?”宋简礼心疼坏了,眉峰不觉凝了起来。
陆虞摇头,“刚刚有一点疼,现在不疼了。”
“你别伤心。”陆虞抬起手捧着宋简礼的脸说,“是那个坏人的错。”
宋简礼点头,轻轻地在陆虞的手掌心蹭了两下。
两人在客厅待了很久,陆虞忐忑的心缓缓放了下去,等宋简礼察觉到他终于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的时候,陆虞已经趴在自己胸膛睡着了。
他露出几分溺笑,小心翼翼地将陆虞捞进了怀里,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蹭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把陆虞抱回房间床上安置好以后,宋简礼就坐在床边垂眸看了陆虞很久。
陆虞就算睡着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温柔亲和的,一副很好说话很容易心软的样子,所以才让人觉得他没有脾气,对谁都狠不下心;所以陆家人才会一直无底线的欺负他。
就连在今天之前他也这样以为,以为陆虞会因为陆家人又哭又闹而心软,直到管家和他说了现场的情况,他才知道,他的桑桑早就成长了。
他依旧温柔,但不再顺从,不再随意心软,他已经变得勇敢坚强了,在陆虞的灵魂深处,埋葬着一颗温柔又强大的种子,此刻已经破土长成了参天大树。
桑桑,好棒,好勇敢。
作者有话说:
其实桑桑也有一点点小心机的嘿嘿。
宋简礼:能看破,但喜欢。
啊啊啊装奖品的飞机盒堵路上了我服了!物流一直不动,我打电话问过了,我以为这周六能到,结果大概可能周天飞机盒才到,我周一或者周二(?)给大家寄出来吧,反正寄出来了我就发微博和晋江告诉大家一声,我碎了——
这次我买了四十个飞机盒,寄十五个出去,所以嘿嘿,等我把这一批送出去以后,我下周再给大家做抽奖!
有扭扭棒扭的小猫小狗,还有这次礼品的那种小玩偶,毛线织品的话会有点费时间,如果大家想要毛线针织品,那么奖品个数就会很少,大概只有四五个。
如果是这次的毛绒绒的小玩偶或者扭扭棒扭的小动物,那我下周就还做十五个抽奖!!
然后肯定还剩飞机盒,我就继续抽,最近好沉迷做这种娃娃,邮费都是我自己出哦,大家出收货地址就行!(幸福脸)
第39章雄鹰
陆虞再醒来的时候就是晚上八点多了,房间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一盏台灯开着最小档的光。
屋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味道,似乎是安神的熏香。
房间很暗,昏黄的灯光只够照亮床头,暖色的光将陆虞衬得更温柔了。
他迷迷糊糊伸出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用指节摁开了开关,一条日志提醒的消息横在锁屏界面。
【查看成绩!】
陆虞脑子宕机了几秒钟,随后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拿着手机就跑出了房间。
“简哥,简哥!”他声音还有没睡醒的沙哑,雀跃又紧张的声音在别墅响起。
宋简礼听到声音就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在和别人打电话,眼睛却看着向他跑过来的陆虞。
“成绩,简哥!”查成绩是晚上九点整,现在已经八点四十多了,陆虞紧张得整了心脏都怦怦跳。
根本没注意到宋简礼在和别人通话,只是等跑到了宋简礼跟前他才看见,于是抬起手捂住嘴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宋简礼就将手机拿起来回:“明天开会详说,先挂了吧。”
看起来不是什么急事。
等挂了电话宋简礼才看着陆虞光着的脚说:“又不穿鞋?”
陆虞急忙将自己的右脚搭到了左脚上,脚趾因为心虚而蜷缩了起来,“我太激动就忘了……”
“快进来吧,一会儿就在我这里查分数了。”宋简礼牵起陆虞的手就往书房里面走去。
他让陆虞坐到了他办公的位置上,又从旁边拿了一双他的拖鞋给陆虞穿上。
此时已经八点五十一分了。
“别紧张。”宋简礼柔和的声线安抚着陆虞焦躁又紧张得心脏。
陆虞点点头,“我不紧张!”
“陆虞,不用紧张!”因为给自己估过分数了,其实陆虞心里是有底的。
但就算估出自己是满分的人也会紧张吧?陆虞把手摁在胸膛,尽力地平复着自己紧促的呼吸。
宋简礼翻到了查看成绩的网页,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陆虞的身份信息以后。
界面就跳到了一个空白页面,陆虞心里一抖,因为太紧张就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原因,他慌张地抬起头看宋简礼。
“没关系,是还没到出分时间,不用紧张。”宋简礼揉了揉陆虞的头安抚说。
陆虞点头,心里也鼓励自己不要紧张。
他所有科目都是按最低分估算的,虽然这样估出来的分数距离他想去的学校还差了一截,但老师也说过分数一般会比估算成绩高很多的。
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他在临出分的这两天,晚上会梦见高考,午睡会梦见出成绩,有时候睡回笼觉会梦到自己带着超能力回去考试。
当然学霸那种看到题目就知道答案的本事他是没有的,他能做的只有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考得太难看。
宋简礼垂眸看着陆虞紧张得都快忘记眨眼呼吸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有些难受。
陆虞自己不清楚,其实像陆虞这样的家世,大多应该从小培养艺术或者兴趣,高考成绩只是他们的一个普通考试,因为大多家庭还是会把他们送到国外留学。
至少像陆虞这样担心高考成绩是很少见的,大家一致认为再好再差的成绩,最终都会到国外去学习,就连宋简礼也是。
即便被保送,即便去那些高校毫无悬念,但宋沉夫妇仍旧在考虑将他送出国。
并不是崇洋媚外,只是海归这个身份就比国内一些考出来的学生多了一条赛道。
可他的桑桑从来就没有这么多赛道,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朴实无华,却最有可能改变他未来的赛道。
“简哥,你怎么了?”陆虞抬头看宋简礼,发现他盯着自己在发呆,就忍不住碰了碰宋简礼撑在桌沿的手。
宋简礼回过神,顺势握住了陆虞的手,垂眸看着陆虞明亮的眼睛,他笑了笑说没事。
没关系,桑桑走哪一条路自己都会陪着他的。
当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20:59跳到了21:00的瞬间,网页界面出现了正在加载的图标。
几秒过后,界面弹出了一个小窗口。
陆虞吓得扭过身子,把头埋在了宋简礼身上,不敢去看窗口上的文字。
弹出来的窗口有陆虞在准考证上的照片,照片下面是陆虞的个人信息。
而照片的左边就是陆虞的成绩。
从上至下依次是「语文,数学,外语,生物,化学,物理」
总分:552分
宋简礼看到总分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继而充斥内心的是喜悦与骄傲。
“桑桑,放心看吧,很棒。”他轻轻摸了摸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头,手往下滑到了他的脸上,也轻轻地捏了一下他脸颊的肉。
陆虞撅了一下嘴,宋简礼什么都夸他,就算自己考了两百分他估计也会夸吧。
但陆虞还是配合地把头抬起来,慢慢偏头看向了电脑界面。
在看到总分的时候,陆虞腾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他眸子瞬间放大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再看向了宋简礼,得到宋简礼肯定地点头以后,陆虞一下就扑进了宋简礼的怀里。
“简哥,简哥!我考了这么多……”陆虞的成绩一直是中游的水平,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和平时差不多,只有四百九十多。
后来高考结束,他去网上找了答案对比,给自己估算的分数也只有四百九十多。
可最终成绩比他预估的多了五十多分出来。
陆虞喜极而泣,脸埋在宋简礼胸膛哭得止不住。
他也没有很笨,老师不看好他,但他自己很争气。
“小哭猫又哭了。”宋简礼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他知道是秋婶在听,这个家除了他,所有人都很关注陆虞的成绩,他知道别墅里的人会偷偷关注,但他没有去阻止。
他容许爱陆虞的人用各种方式爱他,这样也可以。
听到陆虞考好的消息,秋婶悄悄退开了书房,然后对着楼下一群目中满含期待的人点头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们也想为陆虞欢呼高兴,但又害怕被宋简礼听见,所以只是暗暗的兴奋。
秋婶下了楼,对和自己一起在厨房做饭的阿姨说:“陆少爷考了好成绩,他白天遇到了那样的事,还好这会儿来了好事,一会儿晚上我们多做点他和少爷爱吃的,好好为陆少爷庆祝一下。”
“好。”
……
陆虞把眼泪鼻涕都蹭干净了才离开宋简礼的怀抱,如秋婶预料的,高考成绩带给陆虞的快乐已经完全冲走了陆虞白天的阴影。
他现在很高兴,身边所有的阴霾都被冲散了,所以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翘起,两手插在腰间,
为了掩饰刚刚的眼泪,他颇有一些得意地说:“我可没哭,承认吧简哥,其实我很厉害的,为我着迷吧!”
陆虞当然厉害,他可是陆虞啊。
宋简礼点头应:“对,我承认陆桑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而且我一直被你迷得死死的。”宋简礼声音缓和似潺潺溪流,温润又坚定,语气就像在告白一样深情。
陆虞愣住了,看着宋简礼的表情,他抿着唇微笑,唇角弧度有些高,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他右手搭在胸口,微微弯腰和自己平视着。
此时此刻,宋简礼浑身都散发着对陆虞的崇拜与臣服,模样真诚得仿佛在说结婚誓词。
一种奇怪的氛围似乎因为宋简礼的话在空中蔓延开,开始不受控地发酵。
房间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可能是因为窗户没关掩饰,他吹拂过宋简礼的头发,轻轻拨动着他的发丝。
也吹到了陆虞的脸上,但拨动的偏偏是他心上的那根弦。
怦怦,怦怦怦。
陆虞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眸子变得有些迷离了起来,他分不清此时此刻心跳加速是为什么。
“简哥,我……”心跳好怪。
话没说完,宋简礼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道突兀的声音将陆虞的理智拉了回去。
宋简礼去拿手机,低垂着的眉睫下的眸子闪过了一丝愠怒,明明就差一点,这道手机铃声真是不解风情。
陆虞抬起手捂住了心脏,他磕磕绊绊说:“我,我先,回房间……”
宋简礼这里刚接下电话,他就回头对陆虞说:“你还没吃晚饭的,一会儿换了衣服我们下楼吃饭。”
陆虞睡了一下午,宋简礼也让别墅里的人别去喊醒他,让陆虞多睡一会儿。
“哦。”陆虞跑开了。
离开房间的瞬间,陆虞的脸就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好热好热。
“陆少爷,快洗漱了来吃饭吧。”他走出书房,楼下的管家就看见了他。
陆虞说好。
他回到房间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换回了自己的拖鞋,他坐在床边把脚摆在宋简礼拖鞋的旁边。
简哥也喜欢他吗?
他为什么要说那样……暧昧的话呢?
陆虞想不明白,他觉得宋简礼对谁都好,所以对自己也好,他不能误会了宋简礼的好。
他叹了一口气,你完蛋了陆虞。
——
这是陆虞第一次这么晚吃晚饭,九点半了他们才坐到餐桌前。
他知道一定是自己下午睡了那么久,才让他们现在还为自己忙碌,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秋婶他们说:“是我睡太久了,你们辛苦了。”
秋婶拉起他的手,“陆少爷不要多想,就算半夜两点您要吃饭,我们也会做的,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爱他的人将他围在了中间,陆虞笑了起来,秋婶就招呼着他赶紧用饭。
陆虞就坐到了宋简礼的对面。
宋简礼看到一大桌都是他和陆虞的口味,也知道他们是用了心的。
他给陆虞剥了一只虾,放到陆虞碗里后就叫来了管家,说:“你腰受了伤,这两天可以回去休息一下,还有这个月别墅所有人的工资多发一倍吧。”
“好的少爷。”管家扶着腰轻轻鞠了一躬。
饭吃到一半,陆虞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问:“简哥,你查成绩了吗?”
宋简礼点点头,分数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简哥要去哪里读书呢?你还在……C市吗?”陆虞一开始还比较兴奋,问到最后他就萎靡了。
宋简礼又将剥好的虾放到了陆虞碗里,说:“在。”
“桑桑要去xx大学吗?”这是陆虞很早就和他说过的,而现在他的分数上那个大学是没问题的,所以不出意外他肯定去那里读书了。
陆虞点头,“那简哥……去哪里呢?”
他不知道宋简礼具体考了多少,但他知道宋简礼去读A大,也就是他旁边的那所大学一定是绰绰有余的。
宋简礼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缓缓开口:“还不知道。”
在C市有两所全国排名靠前的顶尖大学,一所在陆虞想去的学校的隔壁,一所在很远的地方。
“还不知道吗?就A大和F大,你考虑一下呢?”陆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宋简礼想去的学校。
“好像都挺难选的,桑桑以为呢?”宋简礼唇角晕着浅浅的笑意。
陆虞抿了抿嘴,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不应该是简哥自己决定吗?”陆虞又抬起眼睛看向宋简礼。
宋简礼知道,要让陆虞主动说出心里话的确很难。
“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太远,所以我会去A大,我知道你也想我去那里对不对?”
陆虞手顿了一下。
“桑桑,我教给你一个道理,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无论可不可以实现,都要勇敢说出来。”宋简礼说。
陆虞吸了吸鼻子,埋着头不说话,宋简礼还是猜中了他的心思。
宋简礼补充说:“桑桑,你不用一直想着这件事,也不要觉得我是为了你胡乱选的学校,因为如果我去了其他地方,桑桑也会考虑和我一起吧?”
只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一个最好的结果。
这是宋简礼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只是那个利就是他能离桑桑近一点。
其实就算桑桑不说他也会选择那个学校,他只是想让桑桑主动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口,但现在的桑桑还做不到。
但是没关系,他能知道陆虞想的是什么。
“简哥,唔……”陆虞开始掉眼泪,剔透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碗里砸,像断线的珍珠。
宋简礼起身走到了他身边,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
“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离开家以后陆虞再掉眼泪,就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
他会因为高考成绩超乎意料喜极而泣,也因为感受到了宋简礼的偏爱而哭泣。
其实不一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哭,感受到幸福和被爱的时候同样也会。
“谁让你是陆桑桑呢?我的……桑桑呢。”宋简礼用拇指指腹拭去了陆虞的眼泪。
这样暧昧的话越来越多,陆虞招架不住,他红着眼睛看宋简礼,眸子里还有泪花,像可爱的猫。
如果你不喜欢我,请不要用暧昧的话一遍一遍地挑逗我,如果你也喜欢我,就请告诉我,因为我猜不到。
陆虞任由宋简礼给他擦眼泪,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在下定某种决心。
——
后来暑假的两个月,陆虞都没有离开过金帝花园了,甚至连别墅也很少出去,就算要外出,他也一定要让宋简礼和他一起。
而且他大多时间都是在画室度过的,宋简礼给他请的老师很有耐心,但陆虞之前没接受过相关教导。
所以一开始学起基础的时候还比较吃力,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努力。
老师和宋简礼沟通说他很认真很努力之后,宋简礼就会变着花样夸他。
他剪完头发夸他好看,他换了新衣服也夸他好看,反正不管陆虞做什么,宋简礼都在很认真地夸奖他。
人在感受到被爱的时候抵一百个心理医生的治疗。
但还不够,因为陆虞有时候还是会一脸愁绪地看着窗外发呆,宋简礼要喊他几声,他才会回过神。
有时候别墅也会有医生来给陆虞检查身体,陆虞都很乖地配合着对方。
直到临近开学的某一天,一直给他看病的医生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来,他介绍说女人是他的爱人。
医生替陆虞检查完身体就出去和宋简礼沟通了,留下了他的爱人陪着陆虞。
女人很健谈,也很温柔,当时房间就他们两个人,陆虞觉得她说话很舒服,就忍不住和女人说了很多。
“我也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其实我能看出来,你虽然和我聊得很开心,但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女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慈爱的长者。
交谈了很久以后,陆虞就从一开始的戒备谨慎,到后来愿意敞开心扉和女人说很多话了。
陆虞抿唇,薄唇崩成了一条直线,在女人温柔地注视之下,陆虞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说:“我也不知道。”
“您丈夫有告诉过你,我生了什么病吗?”
女人温笑着摇了摇头,“我丈夫从不透露病人的隐私给我。”
她自然地接下了陆虞的试探。
陆虞好像这个时候才彻底信任女人,他说:“我得了一种会忘记的病,我……忘掉了一些人。”
“但他们是很讨厌的人,所以我跑到了这里来,让他们找不到我,但我却总是梦见他们,梦见他们为了逼我回去,威胁伤害简哥……我跑啊跑,一直跑,可怎么都跑不掉。”陆虞眸子变得灰蒙蒙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女人拉住了他的手,心疼地蹙起了眉:“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这就是一直让你烦心的事吗?”女人的手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她温柔的声线好像小提琴音,温婉流转,字字安抚着陆虞。
陆虞点头,“你不要和简哥说,我也只是偶尔会被困扰,其实简哥还是把我保护得很好的。”
女人点头应:“当然,我只是陪丈夫来工作而已,我和小宋总不熟的。”
“您说我应该用什么办法忘记这些烦恼呢?”这两月陆虞在别墅待着,皮肤被养得更白了,身上也长了一点肉。
但他心里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所以体重上升得还是不明显。
就算是在这个纤瘦的女人面前,陆虞也显得瘦瘦小小的。
女人露出一个安抚般的微笑,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专业的,但站在我的角度我给你提一个建议吧,我觉得他们之所以一直困扰着你,或许是你没有彻底克服心里的恐惧。”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以后真的看见了他们,你一定要勇敢面对,用自己的勇气去战胜心底的阴影。”女人说。
“如果你以后遇不到他们,但他们一直在你的梦里,那在梦里的你,也要生出勇气去战胜你的恐惧。”
勇气么……陆虞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睫毛。
后来陆虞又和女人聊了很久,房间的一支熏香都燃完了他们才结束谈话,或者说是陆虞睡着了过去他们才结束谈话。
女人看着沙发上的陆虞,他很瘦,睡在软枕上面,快要陷进去了,唇色有些偏白,但整张脸更白,呼吸很轻很轻。
她站起了身,将身边的一张毛毯轻轻盖在了陆虞身上,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面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面前的桌上就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
门外,宋简礼和医生已经等了很久,看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宋简礼迎上前了一步。
女人对他点了一下头,三人就往楼下走去了。
“陆少爷应该是轻微的抑郁,您说您刚接他回别墅的时候,因为总看见他盯着一些利器发呆,所以就让别墅的人把它们全部收了起来。”
“做得很好,陆少爷和我谈到了一些过往,他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他认为他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总会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女人将她和陆虞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宋简礼。
最后感叹:“他之前应该是没有那种结束生命的勇气的,不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让他觉得结束自己可以解决一切烦恼。”
宋简礼看着手里的一份报告,那是前几天医生来别墅给陆虞做的抽血化验报告。
白细胞就明显偏高,还有一些其他指标的偏差,现在结合女人的话,抑郁症就坐实了。
要说第一次生出自杀的勇气,应该就是陆城名逼得他沉塘那次。
宋简礼手里的报告单被蹂躏成了一团。
陆城名,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不过小宋总您也不用太担心,我能看出来他有积极自我调节过,只是他之前的家庭带给他的伤害太大了,就连已经把那些人都忘记了,他们还影响着他的内心,看来之前没忘记的时候,心理压力恐怕比现在还要严重。”女人如实说。
宋简礼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内疚道:“是我,我一早就察觉出桑桑……不开心,但我没有早点带他离开。”
“您不要这样想,您和我说过,他是一个非常贪恋亲情的人,所以您等他将最依赖的母亲忘记了后才带他离开是正确的选择,否则即便他狠心离开了那个家,只要他的母亲苦苦哀求,他的内心会更痛苦更纠结,到那时他就真的会用死亡来解决内心的痛苦了。”女人安慰说。
宋简礼看向她:“你们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药物辅助治疗,主要还是心理攻略,不要让他一直呆在您的庇护里,他不是不喜欢外出,他是在逃避。”女人露出怜爱的表情,“最重要的是让他从那些人的阴影里走出去。”
“我已经让他们找不到他了。”宋简礼说。
女人摇头:“这样不行,得他自己去面对,让他自己亲自解决。”
“你的意思是?”
女人:“您不要阻止他和那些人见面,您和我说了上次他和他‘弟弟’见面发生的那些事情,您说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但今天他和我交流的时候,全程没有提及那人一下,说明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已经克服了‘弟弟’带给他的心理伤害。”
“你不太清楚,让那些人见到桑桑,他们只会不顾桑桑意愿强行带他离开,而且我总害怕桑桑心软。”所以宋简礼才会这么防备陆虞和那些的碰面。
女人微笑着说:“您太小瞧他了,他已经成年了,他知道辨别是非的,谁值得他心软,谁又不值得他原谅,他心里很明白。”
“那些人带不走他,因为他的心在这里。”女人指了指脚下的地板示意宋简礼,说陆虞的心已经留在了这个家。
“您不要把他保护在您的羽翼之下,不要把他当成脆弱的雏鸟,您应该把他当做山谷的雄鹰,雪山的麋鹿,让他自己主动踏出困住他的四方天地。”
不要引领他成长,做他成长的见证人就好。
作者有话说:
“您不要把他保护在您的羽翼之下,不要把他当成脆弱的雏鸟,您应该把他当做山谷的雄鹰,雪山的麋鹿,让他自己主动踏出困住他的四方天地。”
这边高考是按照我考试的时候(未改革之前)来算的,就是750总分。
第40章开学
九月是开学季。
秋季报道时间一般是两天,而第一天早上是人最多的时候,校门口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夏季的余热还没彻底散却,吵吵嚷嚷的声音让空气更加燥热了。
蝉鸣声响破天际。
“家长您好,咱孩子是什么专业呢?”
“人文专业在这里!”
“这边是电气自动化专业!别走错地方了!”
……
志愿者扯着嗓子吼,然后就被过路人撞了一个踉跄,人太多了,而且因为是第一次来这所学校,大家对这里不熟,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志愿者十个人问话的场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子的品牌比较大众,属于是埋没在人群也不起眼的那种。
车内后排,陆虞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黑色阔腿牛仔裤,米白色的连帽外套在旁边宋简礼的手里拿着。
宋简礼也穿着简单的休闲上衣,黑色T恤,白色长裤,没有任何装饰,和陆虞走出去也像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好多人。”陆虞透过车窗看向窗外,露出震惊的神情。
宋简礼安抚说:“没事,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一定不许是学校特别出名的大人物,简哥你千万不要给我搞特殊呀。”因为宋简礼为了陆虞不被学校的人欺负和看不起,可能真的会搞一个什么大动静出来。
毕竟在陆虞拿到录取通知书不久后,他就得知宋简礼已经以他的名义给学校捐款了,虽说没有将这件事公开,但却让高层那些领导认识陆虞这个人了。
所以在将要报道的前两天,陆虞就再三请求宋简礼在报道这天一定要低调,为此宋简礼今天一身衣服只有两千多,车也是开的司机自己家的。
“我像是那种搞特殊的吗?”宋简礼偏头看着陆虞的脸反问。
陆虞模样极乖,他认真点点头却说:“不是。”
宋简礼被他矛盾的样子逗笑了,他摸了摸陆虞的头,说:“我父亲的大学同学在这里做辅导员,我让他来给我们带路。”
因为一个志愿者可能会带好几个同专业的人去报道入住,一来宋简礼觉得对方会照顾不到陆虞,二来他觉得他们应该给志愿者减轻一些负担。
“行吧……”陆虞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个电话打到了宋简礼手机里,宋简礼接了电话就打开车门下了车,热气钻了进来,陆虞脸上拂过热风。
宋简礼关上了车门,陆虞只能趴在车窗看着宋简礼,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跑了过来,对面也是一副在人群并不起眼的打扮,格外朴素。
两人客套地说了几句话,宋简礼就打开车门对陆虞伸出了手。
陆虞拉着他的手下了车,宋简礼另一只手护在车门框的顶上,等陆虞下了车才收回手。
“楚伯伯,这就是陆虞,被贵校化工专业录取了,劳烦您先带我们去报道吧。”宋简礼谈吐很得体,对面微笑着点头。
“化工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看来你这个朋友是真不错呀。”楚老师带着两人往学校走。
化工是化学工程与工艺的简称,陆虞的分数上这个专业其实还有一些悬,但宋简礼给他分析过后,他就大胆地将它填报到了自己的第一志愿。
陆虞的高考分数超出了他的意料,美中不足的是这所学校是理工大学,并不重视艺术美学。
他自己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将自己喜欢的作为业余,因为用宋简礼的话来说,他给陆虞请的私教都比学校的课程专业。
“谢谢楚老师夸奖。”陆虞被宋简礼牵着手走,因为门口的人太多了,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群冲散开。
他们下车后,司机也从后备箱把陆虞的行李提出来跟了上去。
他没有带很多东西,因为宋简礼说什么都可以来学校买,带太多反而是累赘,陆虞很认同这点,所以没有拒绝宋简礼的提议。
其实最堵的地方只有学校门口,学校里往来的人虽然多,但没有那么拥挤,学校里面很大很大,他们绕了好一会儿才到公寓楼下。
“一会儿在这边报道以后,你们就可以去学校公寓里了,对了,当时报名的时候已经分好了寝室,你还记得自己在哪个寝室吗?”楚老师回头问陆虞。
陆虞点点头,模样很乖,“知道的。”
“好,跟我来吧,前面那里就是报道的地方。”楚老师伸手指了指,前面公寓楼上有很多遮阳伞,下面各自摆着几张大桌子,桌前摆着大大的牌子,写着各个专业的名字。
桌后面坐着的就是负责办理入住的学生会和志愿者。
“看,化工在那里。”楚老师指着最里面的人说。
陆虞抬起手挡住了晃眼的阳光,莫名觉得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办理入住的那个女生有点眼熟。
等要靠近了他们,楚老师才对宋简礼说:“我就送到这里了,学生会那些人认识我,怕让他们看到我和陆同学认识。”
意思是那些人看见陆虞和他熟,也就会对陆虞特别对待,按宋简礼的说法,陆虞就是因为不喜欢这样的区别对待,才让自己来带路的。
宋简礼点头,“好,多谢楚伯伯了。”
“没事没事,你爸他还没回国呢?”楚老师寒暄问。
宋简礼摇头,“祖父病还没好,父亲这些日子应该不会有回国的想法。”
“对了,你大学在哪儿读呢?”
宋简礼如实说:“就在旁边A大。”
“不愧是宋沉的儿子,在A大好啊,我们学校也经常和你们学校搞联谊,看你和他关系好,以后往来见面也方便。”听到宋简礼就读A大他也很震惊,毕竟那可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
A大和这里只有一条长街的距离,前后十多分钟就能到了。
“好。”宋简礼笑着应了一声。
楚老师这才告别离开。
“走吧,桑桑。”太阳爬到头顶了,陆虞把自己藏在宋简礼的影子下,他也快要被热晕了。
陆虞跟着他去到了化工专业的报道处。
“同学你好,通知书和准考证给我吧。”办理报道的女生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她目光先是在最前面的宋简礼脸上定了一下,继而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陆虞。
走到了阴影下面,陆虞也终于看清了女生的脸。
“是你呀小学弟!”女生显得有些意外。
陆虞也很意外,这是那次他一个人来学校遇到的那个学姐。
“好巧呀。”算是他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陆虞也兴奋地和她打招呼。
宋简礼抬眼看了看女生,然后拉着陆虞的手,低头问:“你们认识?”
“嗯对!我没有和你说过,之前我一个人到这里来的时候认识的。”陆虞仰头和宋简礼对视上,他笑得很开心,虎牙也露了出来。
宋简礼眼眸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见后面没有人排队,女生又忍不住多和陆虞说了两句,“你居然是这一届的新生啊,我就说像你这样好看的学弟,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陆虞又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没,没有的。”他摆了摆手。
女生说:“你不用害羞呀,我是你学姐,也是化工的,要加一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能看出她十足的善意和热心。
第一次见面陆虞对她的印象就很不错,这次见面他又被对方的热情大方打动了,也让他第一次这样快地放下了对陌生人的戒备。
陆虞很高兴,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作为新生可能会遇到很多不懂的麻烦。
没想到现在就有一个学姐愿意帮助他。
所以他摸出手机答应了对方说:“好呀好呀!”
全然没注意到身边宋简礼不太好看的表情,他想替陆虞拒绝的话都还没说出口,陆虞已经乖乖把微信好友码递出去了。
宋简礼深吸了一口气,挤了一个温和的笑。
女生发来的验证消息说她叫“付佳颖”。
陆虞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了她。
“陆虞是吧?好了,把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给我吧,我这里填一个表格。”付佳颖的高马尾衬得她很有活力。
陆虞点头,身后的司机已经把她需要的东西递过去了。
“好了!”付佳颖填完表格后,双手将这两样东西还给了陆虞又说:“这里还需要两张你的证件照。”
司机又递了出去。
付佳颖很快就处理完了,“都填好了,19栋宿舍楼从这里直走出去,然后右拐你就可以看到了,一楼有电梯,注意安全。”
“谢谢你。”陆虞对她鞠了一躬。
宋简礼重新将陆虞的手牵了起来,等走远了他才有些酸溜溜地说:“你不要太轻信别人了,万一别人想找你办什么校园卡呢?所以你还是把她删了吧,反正以后你们也不会见面了。”
“我不办呀,我不是已经有自己的电话卡了吗?而且怎么可能不会见面呢?我刚来这里,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呀,莫名其妙把人家删了也太不礼貌了吧。”陆虞说话好真诚,眼睛也澄澈得没有一点杂质,他是真的觉得这样不礼貌,一点也听不出宋简礼的弦外之音。
宋简礼:……
胸口疼。
「叮咚」
陆虞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陆虞的这个微信只加了宋简礼,再就是刚刚那个女生了。
很显然这是那个女生发来的。
【付佳颖学姐:你男朋友刚刚的眼神都要把我刀了,快好好哄哄他吧^^】
陆虞:?
男朋友?!!
谁?他抬起头看了宋简礼一眼,宋简礼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仍有一些难看和……埋怨?
陆虞反应过来付佳颖口中的「男朋友」是谁以后,一张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了起来。
连带着耳根都变成了绯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了,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怦怦怦怦怦。
见陆虞在看了这条消息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宋简礼立马眯起眼睛警觉了起来。
对面是说了什么让陆虞脸红成这个样子?!
“她给你发什么了?”宋简礼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问的,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陆虞把手机摁掉,随即摇头说:“没什么。”
只是他一看到宋简礼的脸,就想到了付佳颖发的「男朋友」,更是不敢看对方的脸了,所以陆虞别开了头不去看他,原来简哥像他的男朋友吗?
但在宋简礼眼里,他就是闪躲和隐瞒。
宋简礼:……
“真没什么?”宋简礼不肯走了,他拉着陆虞的手,也让陆虞停了下来。
陆虞明亮的眼睛看着宋简礼,随后极其不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陆桑桑,你会撒谎了。”宋简礼要气死了。
这才开学第一天,还是当着他的面?!
要是离了他还得了?宋简礼已经开始想象,因为陆虞不会拒绝别人,所以谁加他微信他都会同意,约他喝奶茶看电影逛操场打球,陆虞都会同意!
以后他们读书了,陆虞哪里还会记得远在A大的他?!因为周末陆虞和那些人出去玩了,所以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空巢少年苦苦等待着陆虞。
“我没有简哥,她就说到了,嗯,n……朋友。”陆虞把‘男’字咬得特别特别轻,好像烫嘴似的。
“什么?”宋简礼微微矮下腰和陆虞平视。
一边的司机看不清局势,还一本正经地帮陆虞回:“少爷,陆少爷说‘男朋友’。”
宋简礼心梗了一下,他能没听见吗?他就是想让陆虞自己和他说。
陆虞眨了眨无辜的眼,他伸出手去拉住了宋简礼的衣摆,然后轻轻地晃悠着,“简哥,好热,好饿。”
“撒娇也不管用。”宋简礼语气有些重,“不准早恋。”
“我成年了。”陆虞不知道宋简礼怎么又扯到他早恋的事来了,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高中的时候宋简礼会和他说,他没有成年不准谈恋爱,可他现在已经成年了。
虽然他也没有想和别人谈恋爱,但宋简礼不应该这样说了。
“你真想谈?”宋简礼的表情突然有些难过了。
陆虞抿了抿嘴,他也没有不想,他想和宋简礼谈,“我不想呀,我只是觉得你说得不对,你不要我谈我就不谈呀,但你不能再说我现在谈恋爱是早恋了,因为我已经成年了。”
他和宋简礼的脑回路就不在一条线上,一个人说东一个人说西,关键还能争起来。
“那你不准谈。”宋简礼闷声道。
陆虞乖乖点头:“好呀。”
“所以她和你说什么了?”绕来绕去,宋简礼又绕到了开始。
陆虞叹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宋简礼好不对劲,感觉就算他今天不说,未来的某天宋简礼还是会问。
他干脆主动把手机递了出去,还是有些害羞,“你看吧,反正你看了就行了,不要说出来。”
宋简礼接过手机,没注意到就不小心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手机,微信界面,顶置是宋简礼。
【简哥[爱心]】
然后下面那个就是【付佳颖学姐】,陆虞没回她消息,所以没点进去就看到付佳颖发了什么。
宋简礼看到那些文字以后,突然心脏不疼了,脑子也不晕了,顿时觉得付佳颖是一个人美心善的人了。
“看见了吧,你不要说出来,真不知道她怎么就误会了。”陆虞撅了一下嘴,小脸愁得慌。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好,宋简礼心情大好,他拉起陆虞的手,作势和陆虞一起吐槽,“对呀对呀,怎么就误会了。”
“算了,就让她误会吧。”宋简礼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
陆虞的宿舍在五楼,电梯里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些新生和家长。
人多的话,电梯里就显得比较拥挤了,宋简礼把陆虞护在怀里,陆虞也把头乖乖趴在宋简礼胸膛上。
“简哥什么时候去学校呢,我也想去你的学校看看。”陆虞超小声地和宋简礼说话。
宋简礼自然而然地矮下头,将耳朵偏到了陆虞的唇边。
“明天吧,一会儿阿姨就把你住宿的东西送来了,等把你床铺收拾好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别墅吧。”宋简礼用气声回陆虞。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虞耳边,磁性的声线像和煦的春风。
“好。”陆虞点头。
正好电梯也到五楼了,三人挤了出去,在公司有自己专门的电梯的宋简礼发誓,这是他坐过最挤的电梯了。
护着陆虞出了电梯以后,他们就去找陆虞的宿舍了,学校系统给他分的宿舍号是509宿舍。
离电梯口不算远。
司机走在前面,他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已经到了一个同学了。
那个同学是非常阳光的长相,脖子上带着一副黑色耳机,头发剪成了寸头,皮肤偏黑,身材健壮,看外形倒像是一个体育生。
陆虞对新室友是期待又害怕,他下意识把自己藏到了宋简礼身后,又探出头去看那个男生。
男生正在收拾自己的床铺。
回头看到三个人在下面,他还热情地给几人打招呼,“你们两个是一起的?”
“不是的,他们是来送我的。”陆虞主动开口。
一开始宋简礼是不打算让他住校的,但别墅离这里有点远,在学校附近买层公寓又不安全,加上陆虞自己也想住校,他不愿意让宋简礼给他安排单人宿舍。
宋简礼只能就罢,系统分配宿舍后,宋简礼在开学前就调查过陆虞宿舍的其他三个人了。
一个体育生,两个纯理科生,那两人的家境一般,体育生家境还不错,至于性格人品方面,调查结果显示都不错。
做了这些调查宋简礼才安心一些。
陆虞不够外向,他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欺负陆虞的不合群。
“那你真幸福,你哥还亲自送你来,我爸直接把我扔校门口就走了,我叫程庆,你叫什么名字?”由此可见,这人的性格很外向,不知道陆虞能不能接受。
宋简礼回头看陆虞,陆虞虽然把他半个身子都藏在自己身后,但是面对程庆的主动问好,他还是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心。
“我叫陆虞。”
“行,看来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程庆跳下了床,才发现自己居然比他这个室友的哥哥矮一点。
对面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却莫名给他一种阅历丰富的错觉。
陆虞小声应了一声。
司机将陆虞带来的衣物挂在了衣橱里,没多久家里的阿姨也带着陆虞的床上用品和生活用品来了。
等收拾完陆虞的床铺,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了。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有一个很大的阳台,浴室也是干湿分离,环境看起来是不错的。
程庆来得早,阿姨还没来的时候,他就收拾完床铺抱着篮球走了。
“少爷,我们现在就回别墅吗?”这边完事以后,司机就问宋简礼。
宋简礼偏过头去问陆虞:“还缺什么吗?”
见陆虞摇头了宋简礼才说:“那就回别墅吧。”
——
正午十二点到一点的时间段人不算多。
太阳毒辣成那个样子,基本也没什么人要来挤这个时间。
一辆名贵的豪车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后车窗被慢慢摇了下来,陆谨律的脸色很黑,车里的空调都盖不过他眼底的寒意。
“确定是这里吗?”陆谨律问。
前排的副驾座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光头打扮,看上去很凶狠,“确定,我们的人追着车来的,也看到他们从这里下了车。”
他递了一沓刚拍出来的照片给陆谨律。
照片里,陆虞的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脸颊也长了一些肉,和宋简礼说话的时候贴得极近。
两人好像什么热恋期的情侣,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陆谨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膝盖,喃喃:“他很厉害,五百五十多分考进来的,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原来我一直小看了他。”
“你说宋简礼怎么放心让他在学校呢?”陆谨律抬起头问。
保镖咂了咂嘴,不知道怎么回,挠了挠头猜测说:“学校人多,咱要见二少爷也不方便,周末他亲自接二少爷回家的话,我们也没机会……”
陆谨律缓缓点头,但陆谨律不想给宋简礼这样的机会,他今天一定要见到陆虞,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合适的机会了。
“我弟弟离开太久了,都快忘了我吧?”陆谨律看着手里的照片,陆虞笑得真的很开心,在陆谨律的记忆里,陆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怎么会,您是二少爷的亲哥哥,没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等今天把他接回了家,他总会记起您,发现您的好的。”
陆谨律垂下了睫毛,拇指轻轻地在照片里陆虞的脸上摩挲着。
这是他的弟弟,却已经足足四个月没见过他了。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从学校走了出来,一把遮阳伞撑在陆虞和宋简礼的头上,陆谨律看见宋简礼护着陆虞上了车。
“让那边的人动手吧。”陆谨律将照片收了起来说。
保镖应下,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老板说可以了。”
“老板,我们只有半个小时。”司机回头看向了陆谨律,只有半个小时宋简礼就会发现不对劲。
陆谨律颔首:“足够了。”
他直视着前方,宋简礼在要上车的时候果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行政部的人呢?”宋简礼看了一眼车里乖乖坐着等他的陆虞问。
电话那边回:“已经全部去处理了,但还是有很多文件需要经您的手才行。”
宋简礼隐隐察觉出不对,公司突然出了一些紧急事件要他处理,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行,我马上赶来。”宋简礼挂了电话就打开车门,然后俯身看着陆虞的眼睛。
“桑桑,公司突然有点事情需要我处理,你先回学校待着好不好?我让阿姨陪着你。”宋简礼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
陆虞抓住了他的手,有些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会,一点小事而已,或者你想去我公司看看吗?”宋简礼温柔一笑。
陆虞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摇头拒绝的:“你是去忙工作的,我就不去了,等你下次不忙工作了我就去。”
宋简礼迟疑了一下。
陆虞继续说:“所以我先回去吧,司机叔叔和阿姨都陪着我呢,没关系的。”
宋简礼担心陆虞想太多,就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手机记得保持通畅,我给你发消息你得立马回我,打电话也要立马接,知道吗?”
“好,知道啦,简哥去忙吧,别太辛苦了。”陆虞伸出手抱了宋简礼一下。
宋简礼才直起身对司机说:“走城隍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有意外立马联系我。”
城隍路全程有监控,而且也是回别墅最近的路,只是那里的路有点破旧他们才不常走那里。
“好的少爷。”司机驱车离开了。
宋简礼压下心底的不安,拦了一辆车往公司去了。
不久,灌木丛后面倒出来了一辆豪车,陆谨律不慌不忙地吩咐:“追上去,让我们的人去城隍路堵。”
司机踩下油门,跟上了陆虞的车。
作者有话说:
大傻春!要对桑桑做什么呀?!!
开头那里,我记得我当时开学的时候是疫情,因为从四川那边过来(刚好成都成了风险区),然后我人还没到学校就被截胡去酒店隔离了,根本就不知道迎新的时候是啥样的。
后来隔离完了回去,看到学校大领导亲自来接走了和我隔离的一个男生。
我只能:辅导员?我班助长啥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