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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竹马知错了 春日看花 24860 字 7个月前

他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实在无法背负他人的前程夙愿。

如果顾小芒真的是为了他,才要和顾家划清界限,那他又要如何去承担顾小芒的人生呢?

万幸的是,顾矜芒忽然笑了,看着他,像在看有趣的宠物,捏着他的鼻子,冲他说道,“怎么可能是为了你?”

“你也说过,我如果愿意,可以让全世界都看见我,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比起像我爸爸那样做忙碌的顾氏集团总裁,我觉得音乐更能抚慰人心。”

小满的心落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笑了,“那真的是太好了。”

他是个简单的人,藏不住事,心绪都浮在了表面,顾矜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亲了亲他受伤的手指,“小满哥哥,你不要害怕。”

“一切都会变好的。”

真的如顾小芒说的那样,一切都在慢慢变好,那条广告的内容虽然被很多人吐槽过,但是那首歌还是流行了起来,不论是咖啡厅还是书店,亦或者走在路上都能听见。

而顾小芒的翻唱版本竟然比原唱的下载量还高,这一点让大部分网友还是不得不佩服。

老鼠爱大米:不愧是我们少爷,被网友骂成这样,还能逆风翻盘,太争气了。

孤独的岛:一开始阴阳人家恰烂钱的人现在都听上了歌吧,现在可是播放量第一了。

小美丢了:本来就是好好听啊,第一次听就这样觉得了,但是看到评论区一水都在骂,我都不敢出声。

爱干饭的小胖墩:所以博主到底是不是装富二代人设,有人科普一下吗?

小猫叫:@爱干饭的小胖墩我就只说客观事实,你自己判断吧,博主每次都是发作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透露过一次蜂窝巷的地址信息,富贵人设是网友扒贵价钢琴得出来的。

豆浆油条味道最好:现在的网友,自己要扒信息,扒完了不对又要闹,总归是太闲了,建议多找几份工。

机器人0898:所以博主到底是不是少爷?

月亮与六便士:感觉破防的都是那些自称老奴的粉丝,控他的手,控他的音乐的粉丝,半点不虚。

营销号把网友的破防当做一场闹剧转播,谁知道又给顾矜芒涨了一波粉。

丽丽我爱你:哈哈哈,之前还自称老奴老奴的网友,现在破防到粉转黑了吗?不行,我高低得关注一波。

sin: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柠檬柚子茶:笑死,人家压根没说自己有钱,网友自己脑补了一出,最后还给自己搞生气了。

是啊菜啊:贫穷贵公子的人设也不错啊,没人好奇他长什么样子吗

喜欢碎碎念的M:直接关注了,期待博主露脸的那天。

超级大薯条:又在作死,一开始脑补人家是少爷,最后人家不是就破防,现在脑补人家是帅哥,最后人家不是,你们是不是要全网通缉他?

不听话的小石子: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就不能坐下来好好欣赏他的音乐吗?哪里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控,奴隶控,我寻思他搞音乐也是很了得的啊。

声浪音乐:@不听话的小石子的确![大拇指]

不听话的小石子:这是活的声浪音乐?我被声浪音乐回复了?

声浪音乐是国内知名的老牌音乐制作公司,造梦计划的创始人,他手下的艺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业内长红几十年的歌手,有声线治愈人心的抒情派歌手,也有前卫大胆的摇滚歌手,还收纳了不少空灵优美的流行歌曲。

声浪音乐评论顾矜芒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营销号纷纷转发,明明八字都没一撇,已经把顾矜芒捧成了年度最具潜力的音乐界新人。

网友有慧眼识珠的,也有冷嘲热讽的,褒贬不一,但是这些消息都没有传到小满和顾小芒的耳朵里去。

他们去了顾小芒之前唱歌的那家酒吧,顾小芒还和老板有联系,当晚的歌手临时有要事来不了,老板就求着小芒来江湖救急,两人把女人也带上了。

女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会儿说黑黑的害怕,一会儿指着头上旋转的灯球叫小满快看。

这家酒吧的装修做了很大的改变,之前的舞池都变作了座位,灯光也比之前温柔许多,来的人群感觉也斯文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奔放狂野。

主持人依旧是浮夸的装扮,贴身的西装上嵌满了钻石,画着夸张的眼线,拿着玫红色的话筒,“各位帅哥,各位美女,你们今天算是来对啦。”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平常听steve也听腻了吧,会不会想念你们的老朋友呢?”

“来跟我说说,你们的老朋友是谁?”他一手拢着耳朵,一手将话筒举向制造声浪的观众席,“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芒!”

“芒!”

“芒!”

随着声浪落下,是舞台的灯光熄灭,万籁俱静,一片漆黑,突然一束柔和的光落到舞台中央的高大少年身上,他穿着优雅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身前背着电吉他,一点都不摇滚,可他第一轮扫弦落下,熟悉的音乐响起,便是震耳发聩。

忧伤悲痛的曲调,混着孩童的轻声哼唱,顺着顾矜芒清冽的嗓音,从这个小小的酒吧飞了出去。

它像一只信鸽,飞过炮火连天的疮痍之地,飞过平静祥和的夜晚,飞过尸骸遍地的人间炼狱,飞过枪炮飞舞的血腥之地,以一种独特的语言,化作了孩童的泪水和呼救,浇灌着遍体鳞伤的地球。

舞台中间的少年,他是那般矜贵干净,可他的眼睛里盛满了舞台的银光,明明是那般淡漠冷清的眼神,可是小满却能从他的歌声中听出浓浓的悲悯之意。

在那一瞬,小满忽然读懂了什么叫做音乐抚慰人心。

直到顾矜芒唱完,观众先是愣了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更有甚者,偷偷抹起了眼泪,吐槽道,“本来是来酒吧找乐的,怎么跟听了一场悲伤的演唱会似的。”

“不愧是芒,面瘫竟然也能用嗓音将情感传递得如此生动。”

“不出道,真的可惜了。”

回到家后,小满还没从那阵余韵中反应过来,他左思右想,最终走到顾小芒跟前。

“你今天演唱的那个曲子,我觉得很有意义,我帮你录下来了,你能不能发到你的微博上去?”

“我给你做了模糊处理。”

“发吧,想发就发。”

顾矜芒随手就把手机递过来,小满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生日,就点到微博,把自己的手机给了顾小芒,“你帮我抢沙发哈,这么有意义的事,我可不能错过。”

满满:愿望是世界和平,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作品。[熊猫转圈]

芒果果:沙发

云仙日月:卧|槽,这次居然能看到全身了,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是少爷一看就好高啊,一看就有一米九多,比旁边的高出一大截,身材也好像模特啊,之前那些说可能是身长腿短的可以出来道歉了。

生气就跑走:呜呜,听了尸体感觉暖暖的,感觉尸斑都淡了,真心地希望世上没有战争,世界和平,少爷,你真的好善良。

星之卡比:没人发现少爷居然会用表情了吗?看着挺呆萌的,有点小可爱了。

汽水少冰:果然还是老歌杀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经典的歌曲一出,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赚钱买菠萝:害,我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你,会不会太骄纵了?

小榄:下次能看到脸吗?求求了。

双双双双:少爷这个台风还有舞台控制力可以啊,可比很多刚出道的爱豆强多了啊,之前声浪音乐不是评论少爷了吗?这事儿有没有后续了啊?@声浪音乐

声浪音乐:后续就是我给博主发私信没有收到回复。[笑出眼泪]

芙蓉花:笑yue了,少爷你是真大牌,连声浪音乐都看不上,你是想上天吗?

小业面包:

别人对声浪音乐-老师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少爷对声浪音乐-不回。

六月晨光:少爷-婉拒了哈

声浪音乐:你们这群坏人,不准说,少爷肯定是还没看到我的信息。

从来都只看过声浪音乐高冷的一面,如今见他也逗趣回复,网友纷纷在这条评论下调侃,竟生生把它顶成了最高赞。

小满看到这些评论火速把手机拿给顾小芒,兴奋得双眼发光。

“顾小芒,你快看这个声浪音乐给你发了什么消息,我点进去他的主页看了,好几千万粉丝呢。”

“好,我这边看看。”

顾矜芒接过手机,平静地和对方沟通,小满托着腮,着迷地一会儿看看他修长的手指,一会儿看他轮廓优美的侧颜,满意地笑着,这就是他眼里顾小芒该有的未来,被所有人看到,拥有全世界的爱。

第09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在阳台上跟声浪音乐的总监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小满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侧身将耳朵使劲地贴着阳台的玻璃拉门,却始终无法听清他们具体的通话内容。

他努力去听清,导致自己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却忽然听见“咚咚”两声。

是手指敲击玻璃的声响。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见顾矜芒的脸离他很近,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他长卷的睫毛和黑色的瞳仁。

“你在干什么?小满哥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唇形小满就读懂了,那种当场抓包偷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小满有些做贼心虚地扇扇脸上并不存在的热气。

“没有啊,我就是在偷听你们讲话。”

“讲了什么啊?”

“怎么说啊?”

“你要当大明星了吗?”

眼见着顾矜芒从阳台走进来,他像条兴奋的小狗一样,围着主人的脚边直打转,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句,如果人类也能拥有尾巴,顾矜芒觉得此时他身后的尾巴一定旋转到可以起飞了。

“他说他们公司想要签我。”

顾矜芒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小满将两只手都搭在他膝盖上,像只讨巧卖乖的小宠物,是种毫不设防的亲昵模样。

“那你答应了吗?”他问这话时,唇珠兴奋得微微颤抖,梨涡的弧度变得很深,整个人脱去了怯懦与黯淡,因为惊喜而生动了起来。

“没有。”

顾矜芒顺势碰他的脸,去摸他小巧单薄的耳垂,心不在焉地轻揉慢捻,欣赏他逐渐红起来的耳根。

“为什么?”小满不解,他不懂的时候,眉毛高高地扬起,歪着头,像是很好学的学生一样,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顾矜芒没有回答他,就连手头的动作都停下了。

他深而沉地看着小满,黢黑的眼睛如同寂静夜里翻涌的海,看得人心头发憷,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喧嚣而来的潮水吞噬殆尽。

过了许久,小满依旧得不到答案,却听见顾矜芒反问他,“你觉得我是为什么呢?”

小满左思右想,只能试探性地说,“是因为他们给的条件不够好吗?你的决定一定有你的道理,以你的条件,以后也不怕没有这样的机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能以后找上来的人更好呢?”

“不是。”

“那是因为?”小满疑惑地问出声。

顾矜芒微凉的指尖就这样顺势磨。挲着他微张的嘴唇,他常年学习乐器,手上有厚厚的茧。子,狠狠碾。过唇珠的时候,淡粉的嘴唇便变得殷。红,像破碎的玫瑰。

“其实是因为出道了就不能谈恋爱。”他煞有介事地解释。

这个荒唐的理由就像一道惊雷在小满耳边炸开,几乎是立刻,他的耳。根,脖。颈就染上一大片羞。赧的红,忍不住抿唇的时候,不小心含。住了顾矜芒的指尖。

温。热潮。湿的触。感,在指尖蔓。延,顾矜芒另一只手的虎口卡。住少年细瘦的下颌,滚。烫沉。重的呼吸落在少年鼻尖的小痣上。

“小满哥哥,我想跟你谈恋爱,你什么时候给我个答复呢?”明明做着这么强势的举动,可他的语气却带着焦灼的委屈。

像是小满让他等了太久,他等得慌了才会这样问,像讨不到食的急切却又不敢咬人的小狼犬。

谈恋爱。

小满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谈恋爱这个选项,他一出生就带着自卑犹豫,从没有想过谁能对他产生炽。热的爱意,愿意和他白头偕老。

如若是有,这个令他痴心妄想过的人,也必定是顾小芒。

他曾在心底里幻想过和顾小芒天长地久,长长久久地做最好的朋友,没有别人。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需要加上“没有别人”这个规定,可到了此刻,他忽然开始质疑自己的这个规定。

没有谁的好朋友只允许有一个的,只有爱人,能终生相伴的爱人,才会要求绝对的忠诚与专一。

难道他一直都把顾小芒当做自己的爱人?

可是他不懂什么是爱人,也不懂什么是爱人范畴里的喜欢,他太笨拙了,也太迟钝了,需要很多的时间去思考爱人的定义。

于是他嗫。嚅着嘴唇,尝试着跟顾矜芒沟通,“我,我还没想好,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时间?”

顾矜芒像是敏锐的鹰,深邃的眼眸锁住欲逃的少年,他将手指探。入脆弱的口。腔。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小满哥哥,我给你时间,不是为了听到拒绝的答案的喔。”

他欣赏猎物在手中眼圈微红,发不出声音,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拿。出,细致地拿纸巾擦。拭小满通红的脸颊,语气可以说是春风化雨,恩威并施。

“小满哥哥,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个肯定的答案吧。”

“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装可怜,却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到了小满的心上。

第091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小芒回房间了。

小满的嘴唇,耳朵,脸颊还残留着羞赧的痕迹,每当顾小芒靠近他的时候,原本充裕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像是缺氧,又像是发热,昏沉中伴随着喜悦,是种不清醒的状态。

可当他离开的那刻,空气骤然变冷,阳台的窗帘随着湿润的晚风飘动,天空无声地下起了小雨,小满伸出手,那些雨丝是凉凉的,落在手心,增添了几分雨夜的冷意。

“谈恋爱。”

“谈恋爱。”

“谈恋爱。”

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两条细腿并拢,抱在胸前,怔怔地望着晦暗的天空,有暗沉的云层遮挡住视线,让他看不见月亮。

应该是爱一个人才能跟他谈恋爱,小满这般想着,沾了雨滴的手指在桌上清晰地写下一个爱字。

他活了十八年,理应比顾矜芒更为通透,可他像是河边最沉默最顽固的石头,只懂得守候的意义,只知道守着这条清澈悠远的长河,看它留向远方,看它流向天上。

顾矜芒就是他守护的那条长河。

将手机屏幕点亮,他在视频软件搜索爱的定义,出来的内容非常多,看来人类对于爱的定义大有不同,他这般想着,点开第一条视频内容,是一个电影片段的剪辑。

“到底爱是什么?”[注解1]

“爱就是为心上人无条件的牺牲付出,一心只想让他得到快乐。”[注解1]

小满看到这里,不自觉地点了暂停,他的瞳仁微微地放大,甚至在那一瞬都忘记了呼吸,如同被这番话抓住了灵魂深处的执念。

所以他是爱顾小芒的?

可是爱就可以谈恋爱吗?

那些因为残疾带来的枷锁在此刻慢慢在他脖子收紧。

他想起每次和顾小芒手牵手走在街上,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有轻蔑,有鄙夷,有惋惜,还有对异类的好奇与不解。

那时候他自诩清白,和顾小芒是坦荡荡的友情,又因着顾小芒的离经叛道,刻意回避了那些视线,装作特立独行的样子。

可到了此刻,那些闲言碎语如同爪子,穿透了他的耳膜,直直地戳进他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这是不正常的。”

“残疾人也学人搞同性恋。”

“男同真的好恶心。”

“丢人现眼。”

他是个怯懦胆小的人,从小就因为残疾而深感自卑,脑中的这些言语让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顾小芒该怎么办?

顾小芒在他的心中,就像神明那般不可染指,又像星辰那样熠熠生辉,给予他温柔,光明,信仰。

他怎么配得上天上的星星呢?

他抬眼望着乌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愈发急切的雨滴,将阳台的栏杆都打湿,他出神地将快要淋湿的衣服收进来,准备进去洗个澡,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还未播完的电影片段,赫然看清了下一段对白。

“错。”[注解1]

“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了要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的时候一拍两散,玉石俱焚。”[注解1]

这截然相反的言论,就似救星一样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小满不自觉地摇摇头,不会的,他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顾小芒,出于某种隐秘的懦弱退缩,他可笑地逼迫自己认可这后半段的定义,到了这个时候,仿佛灵魂都有了出口。

就像认可了这样的言论,自己和顾小芒就能免于被世俗唾骂厌弃,似乎只要自己不爱他,顾小芒就永远会是那个闪耀的天之骄子。

懦弱的人永远躲避自己的懦弱,他把这个言论当做他避风的港湾,忽然又觉得自己面对顾矜芒时那种不寻常的心动并不算什么,时常受到伤害的人总是擅长给自己洗|脑。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顾矜芒那天设下期限后,并没有再逼着小满面对自己的感情。

过了细雨纷纷的清明,不过是几天的凉爽,A市的天气就变得又闷又躁。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为了准备萨岛学院的招生作品,小满听了顾矜芒的话,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画画上。

他是个不自信的小画家,但是很勤勉,把体育课的时间都挤来画画。

顾矜芒一开始知道了他这样的打算,像摸猫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夸他,“我的小满哥哥总算是懂事了,知道刻苦画画了,真好。”

把小满夸得面红耳赤的。

现在这节课也是体育课,小满早早带了画具来画室,画室没有空调,外边的阳光都透到画板上,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体质并不怕热,但还是被窗外的温度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都坠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其实坐在中间的位置会凉快一些,那边的风扇很给力,但是小满私心就想要坐在窗边,因为能看到在上体育课的顾小芒,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很安心。

高三的学生最喜欢上的就是体育课了,脱去学业的乏闷,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在树影下吵吵闹闹的,每个人脸上都有一股向上的朝气,小满有些羡慕,忍不住停了画笔,倚在窗边望去。

体育老师体谅他们高三辛苦,简单让他们跑了一下步,就开始安排他们玩游戏,活跃气氛。

他的嗓门很大,宣布着游戏项目,小满能听见那是个叫做“桃花朵朵开”的游戏,就是留出一大片空地,然后人都分散站着,然后老师说“桃花朵朵开,开六朵”,然后学生就要六个人呆在一起,没有凑齐六个的就淘汰出局。

如果说三朵,就要三个人呆在一起,这个游戏考验的是人的反应速度,小满觉得是这样。

游戏开始的时候,老师叫的数字都比较大,清点的时间比较长,小满看着他们尖叫着跑来跑去,觉得很有趣。

他的目光跟随着顾矜芒,顾矜芒个子很高,穿着白色的衬衫,冷着脸也像个王子,在人群中非常扎眼,他这样的人就像个地标,老师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堆人朝他这边跑,从四面八方将他团团抱住。

他就像一棵很高大的树,长出了许多的枝干,小满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和微蹙的眉宇,忍不住发笑。

随着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明朗,受欢迎的人总是容易成为地标,也越容易在这场游戏里获胜,到了最后,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体育老师是把几个班级的人都融合到了一起,到了此时,小满才从疏散的人中看到了宋云桃。

他跑得脸颊微微发红,皮肤在日光下像块柔润的白玉,露出的四肢健康修长,小腿纤细小力。

当老师喊出“三朵”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像原来那样当地标原地等待,而是野心勃勃地冲向了正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呆的高大男孩,像其他人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他。

“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了要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的时候一拍两散,玉石俱焚。”[注解1]

这段电影对白如神明的警钟在小满脑中敲响,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对无辜小猫咪的嫉妒讨宠,在茫茫人群中对宋云桃的格外在意,一切的一切,都在对他说着,梁小满,你对他的感情,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清白。

第092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高三的少年对情爱正是懵懂好奇的时候,他们看到宋云桃冲过去将顾矜芒抱住,脑中立刻联想到宋云桃单方面追求顾矜芒的绯闻。

这两个登对的风云人物,不论是相貌家世还是成绩体魄,都在A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于是这样两颗耀眼的星星撞在一起,足以使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人当下就起了哄,发出峨眉山猴子长啸般的吼叫。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小满看到欢呼嬉闹的人群,他们围着相貌出众家世匹配的两个天之骄子,为他们的遇见发出来自真心的祝福,那时脑中隐晦阴暗的想法像地底下肮脏污垢的爬虫,不可控地生成。

若是今天抱住顾小芒的人变作自己,只会变成铺天盖地的嘲笑。

思及此,他的目光淡了些,原本柔和的笑意在唇边散去,忽然也没有了画画的心思。

像是某种奇怪的心灵感应,被宋云桃抱住的时候,顾矜芒并无什么特别的感受,宋云桃于他而言,跟街上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

这个游戏就是如此,老师想利用拥抱来拉近学生间的距离,因此尽管众人的拥抱都带着令他难忍的温度与气味,但是他并没有傲慢地将人推开,这是他对游戏的尊重。

可宋云桃抱上来的那一秒,他内心忽然升起一种焦躁和惊慌,鬼使神差地感觉到某种失落的视线。

他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就将宋云桃的身体推开,顺着直觉望去,就见远处画室的窗户正在缓缓地闭上。

画室的窗旁只露出少年清纯无辜的半张脸,染上了几分清冷的味道,关窗的指尖染着水彩的痕迹。

小满哥哥。

他不由分说地朝着画室奔去,不顾身后老师和同学的呼喊,疾跑间心脏跳动的频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加快,到达画室门口的时候,他紧握的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小满哥哥。”

画室的男孩察觉到他的到来后却没有似往常那样迎上来,他一手不自觉地握住自己的手臂,瘦削的身影仓皇地躲到了画板后边。

关了窗之后,画室里光线有些暗,少年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神情,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遮住了那双漂亮的圆眼睛。

“小满哥哥。”

顾矜芒的语气透出不自觉的温柔,似是怕惊扰到恐惧的小猫,他把步子放得很轻,伸长了有力的双手,看着是个请求拥抱的姿势。

他以为小满哥哥会像他们平日那样亲昵地凑上来。

可是伸出的手悬空了许久,角落里的影子并没有动,可怜兮兮地像是要融进墙壁里去。

“你们玩得开心吗?”

小满低着头,并不看他,开始专心地玩弄自己的手指。

他在这样的氛围下问出这个问题,十分古怪,顾矜芒压下心中的疑虑,坦率回答道,“一般吧,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好吧。”小满点点头,莫名的缄默在两人间化开,顾矜芒往前一步,就使得那人后退一步,直将脊背都靠到了冰冷的墙面。

就这样过了许久,角落里的人才慢慢地开口。

“我觉得,”他扣弄着手上沾的水彩,忽然抬眸笑了笑,不知为何,他明明笑着,眼睛弯弯的,嘴角却是向下的,“你和宋同学挺般配的。”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胸腔烧灼而上,顾矜芒放下等待的双手,面若寒霜,克制地咬着后槽牙,像只被激怒的狼犬,“你在说什么?”

“嗯?”

他将人欺负到角落去,攥紧那人胸前的衣襟,迫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与自己对视,同时恶声恶气地警告,“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梁小满。”

顾矜芒很少叫自己梁小满,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他只有被气到了极致时,才会叫自己的全名。

小满想了想,上一次顾小芒这样叫他,是他狠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时候,那这次也是要跟自己决裂吗?

他莫名地感觉到害怕,连忙用颤抖的手指握住顾矜芒攥着他衣襟的手,使劲挤出一个示弱讨好的笑脸,“顾小芒,请你不要生气。”

少年示好的样子很虚假,但可能因为害怕,脸色苍白了几分,流于表面的笑容像是朵被踩碎的花,顾矜芒在那一刻冷静下来,转而捧住面前人失神的脸,剖白道,“我和他一点也不般配,小满哥哥,你再这样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可是他们都觉得你们很般配。”落下的声音是幽幽的,小满被捧住脸颊,却并不看他,而是失神地看着远处,“王子总归是要和王子在一起的。”

他叹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认命,“没有王子会和落魄的瘸腿乞丐在一起的。”

“就算真的有,也是瘸腿乞丐的一场臆想。”

“不。”顾矜芒将他的脸掰过来,湿润的唇舌舔舐他眼角流淌的泪水,“那明明是王子的臆想。”

第093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你会被笑话的。”

两人的力量悬殊,顾矜芒的拥抱像枷锁,小满被困在其中,挣脱不开,他无声地落泪,好心地劝告顾矜芒离自己远一些。

“我,我的腿脚不好。”

“你以后会被笑话的。”

如果和我成为伴侣的话。

非常有趣,此时的小满明明还搞不懂自己对顾矜芒是该接受还是拒绝,却已经对“在一起”这件事,做出了一千万种负面的可能。

这些可能性几乎要将他杀死。

“为什么?”

顾矜芒的疑问有浓重的不解,生在世界之巅的高岭之花永远无法理解底层杂草的彷徨。

唇舌的舔。舐过后,是长着薄茧的手指熟稔捻去那人潮湿的泪。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忽然窗户上就有雨滴的敲击声,闷热的燥意随着雨水的到来被彻底冲散。

顾矜芒的声音褪去低哑,清冽如河畔滚落的松石,在这个潮湿的日子里,似某种神明的引领,亦或者说是刻意的诱哄。

神明凭借着绝对的权威,对懵懂的孩子进行伪善的欺骗。

“小满哥哥,你的人生是活在别人的嘴巴里的吗?”

他不敢将人逼得太紧,只轻轻地抚着那人颤抖的脊背,“是我的喜欢让你感到为难了。”

如果他未曾告白,小满哥哥还能将他当做纯粹的好朋友,那些悠悠之口都落不到他身上,是他自私的逾矩,才让小满哥哥如此为难。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不会改的。”随着一声惊雷落下,顾矜芒秾艳的面容在闪烁的电光里,有种诡谲痴妄的瑰丽。

“尽管我的喜欢让小满哥哥感到为难,但是我不会改的。”

逼迫一个懦夫做出离经叛道的选择,是异常自私的决定,但是他不容许小满哥哥逃脱,既然他已经深陷爱欲,没有退路,那小满哥哥也别想逃走。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他轻声地说着,像某种宽宏大量的恩赐,“就像上次说的那样,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个肯定的答复。”

“不要学着那些人乱点鸳鸯谱,我会不高兴的。”像警告,像亲昵,他揉着少年饱满的唇珠,眼瞳深深,“明明我和小满哥哥才是真的天生一对。”

他的唇角衔着和煦的笑意,言语和举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癫狂,让小满不由自主地感到胆战心惊。

被怀抱禁锢的少年吞了吞口水,问出了个很单纯的问题,“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会怎样呢?”

顾矜芒嗤笑了一声,明明面如观音,伸长的舌尖却像毒蛇的恶吻,一路从少年微红的眼角,落到泪湿的侧颜。

“小满哥哥试试就知道了。”

既然我已全身入局,断然没有让你全身而退的道理。

第09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的种种行径透着无法克制的强势,落在小满眼里,更像是某种不加修饰的威慑。

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发出的疑问中带有一丝胆怯。

“为什么是生日的时候呢?”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渐弱,窗户上残留着蜿蜒的水迹,远处朦胧的树影浮出了潮湿的绿意,顾矜芒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说着说着,耳根都要红透了。

他用那双多情又动人的眸子将小满看着,举止纯情,吐出的话语却很大胆,像是蓄意的勾引。

“当然是因为,”他的眼睛并不是细长的狐狸眼,而是深邃的桃花眼,但是说话间,潋滟的水波浮动,装满了迟来的春光,唇角似勾未勾,“我想小满哥哥成为我的生日礼物,或者说是,成人礼。”

穷人忙着苟且地生活,如蝼蚁一般,哪里顾得上什么生日礼物,什么成人礼,但是对于上流社会的贵族来说,仪式感却至关重要。

当年顾潮的成年礼轰动了整个A市,当天夜里,整个A市上空燃放着经久不歇的盛世烟火,相传一发就要花去数万,城市午夜的钟声响起的那刻,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最显眼的祝福,顾氏集团小公子十八岁生日快乐。

鲜花,汽车,美酒,游轮,常人无法想象到的纸醉金迷,追求了一辈子的金银财富,在他们这儿,都不过是如流沙一般,随手一挥。

顾矜芒并不在意这些虚浮的玩意儿,但他咬着金汤匙出生,见惯了这些场面,便本能地认为这是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时刻,自然是要得到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而且,只有到了十八岁,我才算是真正的大人。”

“这样小满哥哥也就不会再把我当做小孩子。”

“也不会只把我当成弟弟。”

他这样说着,冷艳的面容浮现出被轻视的怨怼,可他很快压下,墨黑的瞳仁微微长大,像某种猫科动物的凝视。

“我相信,”明明是最冷情冷性的一个人,可他一想起未来,神情却充满了期待,将侧脸贴着少年的脖颈,轻轻地磨蹭,“小满哥哥的答案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如果说这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会害怕顾矜芒失望,那这个人,一定是梁小满。

他甚至不敢去看顾小芒的眼睛,害怕看了就会陷入情感的沉沦,害怕自己会立刻说出“我愿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拒绝的话语开始变得难以启齿。

他的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垂下的手指举起,试图推拒,最后变作了无声的蜷曲,他想,这辈子自己是无法抗拒顾小芒的魅力的。

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顾小芒愿意,所有人都愿意为他献上真心,当然也包括自己。

也许自己还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吱呀。”莽撞的来人推开了画室的后门。

他身上被突来的雨水淋了个彻底,原本是想来画室探个究竟,看看令顾少爷神色慌张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却撞见顾矜芒强硬地抱着人,那样清冷性子的人,却像抓着什么稀奇的宝物一般不撒手,对上他时,目光中的敌意都要溢出来。

怀中的人被掩住了脸,他只能看见白生生的两条细胳膊,孱弱的,病态的畸形右足,白得像雪。

宋云桃的眼球颤动了几下,随后又归于平静,他没有说一句话,就又把门给关上了。

“他看见了。”小满不知道是说给顾矜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感觉他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宋云桃的失落却能给自己带来恶意的喜悦,难道我也变成坏人了吗?

果然爱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无关紧要。”

顾矜芒连眼皮都懒得抬。

第09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宋云桃的出现就像是生活中一道突兀的插曲,小满以为他们不会再碰见。

但很快,在第二周的体育课,他照常在画室里作画,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却忽然听见熟悉的“吱呀”一声。

容貌娇美的少年就这样推开了门,用灿烂的笑容跟他打了个照面,歪着头,矜贵地朝着他摆了摆手。

像顾矜芒和宋云桃这样的人,闪耀似星星,总是锋芒过盛,令周遭的人都黯然失色,常人见了他们,总是会有莫名的回避,小满亦是如此,他搁下了画笔,站起身,将脏污的手都背到了身后去。

这天是个极好的天气,小满并未关上画室的窗,行走间宋云桃身上伴着和煦的日光,自信而夺目。

他站到小满身旁,俯身专心地盯着画板上的画作,画面上剩下橙红的半边落日,金灿灿的海浪推着绵密的细沙,岸上的少年头上戴着复古的草帽,只有个背影。

真是美丽而孤独的景致。

“画得真好啊。”宋云桃微笑着,侧脸的轮廓近乎完美,他偏过头,黢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将小满盯着,“你的确有几分天赋。”

“但是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他的指尖落到画上形单影只的背影,轻轻地触摸,“你自以为的天赋,如果真的到了虎狼之地,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萨岛学院,你知道吗?”他冷然地看着手指沾染上的水彩,面露不虞,“天才在里边比比皆是,也是这个世界所谓艺术的殿堂,但你,就凭你,你如何能进得去?”

他倚靠在墙上,双臂环胸,眼角微微下垂,全然不复刚开始的和煦温柔,小满分不清究竟怎样的才是真正的宋云桃,是平日里有礼温和的,还是面前如毒蛇般冷峻的。

宋云桃是A中的风云人物,小满几次撞见,都看见他唇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举止温文尔雅。

可此刻的他,看人的眼神有种冷感,仿佛看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什么低他一等的卑劣生物。

“我调查过你,靠着残疾的身体被顾氏领养,成年后又为了有精神病的母亲,背叛顾氏,你这样的人,没有感恩之心,有什么资格得到顾矜芒的专宠呢?”

调查?

小满心底感到一阵恶寒,不可察地后退了一步,宋云桃却步步紧逼,没有第三个人,他似是撕下了日常的伪装,言语中的傲慢与高贵不加修饰。

他把玩着修长的指尖,可怕的调查与跟踪对他而言似乎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利己的一种手段,“很值得惊讶吗?我调查过你这件事。”

小满点点头,宋云桃却笑了,就连窗外的阳光都钟爱美人,照得他面部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顾矜芒喜欢你,对吧。”不是疑问句,而是彻底地笃定,小满不知所措,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惊慌的模样像一只被恐吓到的猫。

他这样单纯懵懂的人,哪里会是未来阴谋家的对手,宋云桃享受他的恐惧,试图用言语击溃他的内心。

“你们彼此相爱了,那又如何呢?”

“你的顾叔叔会同意吗?”

“就凭顾矜芒那个区区一百万粉丝的微博账号,能翻起来什么风雨?”宋云桃走近了,将怯懦的鸟雀逼到了暗处,附耳上来,“你信不信,只要我动动手指,顾矜芒的账号会就此消失?”

他近距离地欣赏着小满的彷徨惊惧,看着浑圆的眼珠,颤抖的姿态,自卑蜷缩的人格,于他而言,就像劣质的塑料,只需他一抬脚就能踩得粉碎。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孱弱的少年在节节败退之后,不知道被他的哪句话触动了机关,开始迎视他的目光,原本他以为对方是个哑巴,不想这人竟也能被激起斗志。

“这就是你对待心爱之人的态度吗?”小满淡淡地回望过去,眼神中带着凌冽的审判之意。

他是个残缺卑贱之人,他的人生就像地面上的杂草,任何路过的人都能来踩上一脚,他已经习惯,所以他不反抗,宋云桃对他的鄙夷轻蔑,他可以照单全收。

可是宋云桃不该冒犯到顾小芒,这是他的底线,于是他伸出锋利的爪子,丝毫不怯地反击。

“你爱一个人,得不到他的时候,你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是,哪怕你用了这般下作的手段,顾小芒也不会看你一眼。”

“我想你并不是真的喜欢顾小芒。”说起顾小芒,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你只是想要占有,一旦事情无法如你所愿,你就宁愿毁掉这一切,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配得到爱这种东西。”

“你。”

像是被说中心事,宋云桃漂亮的脸上青白相交,撕下假面的他伸手过来就要打人,而小满生生截住了这一巴掌,平静的神情浮现了少有的攻击性。

“你调查过我,知道我的许多事,但我不需要调查你,我就能知道你从来没被人爱过,所以你才会有如此变态的想法,真是可怜。”

他将对方的手松开,垂下眼眸,幽幽说道,“若是,若是有人真的爱过你,你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与你何干。”宋云桃气得满脸通红,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指着小满就开始输出,“你这个恶心的瘸子,你就像地上的烂泥,怎么配得上顾矜芒,再说了,顾氏容得下你吗?顾叔叔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跟同性相爱吗?你知道顾矜芒是同性恋这件事会让整个顾氏蒙羞吗?你们以为用一个区区百万粉的微博账号就能跟整个顾氏抗衡吗?就能逃出生天吗?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

说到这里,宋云桃就像胜利者一样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眼角的泪水。

小满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只说道,“笑够了就走吧,我要继续画画了。”

他这句话让宋云桃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立刻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抓住了小满的衣襟,狞笑着,“你这个死瘸子,你凭什么敢无视我?”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无视他,他气急败坏地发疯,“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一旦顾氏发现你们之间恶心龌龊的关系。”

“那就让它到头吧。”小满并不为所动,他冷着脸将宋云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像是述说着别人的人生,“我这一生,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幸福能眷顾我多长多久。”

“时常上一秒还是天堂,下一秒就像十八层地狱一样难熬。”

“那又如何呢?”

“我的人生只活这一秒。”

“为了这一秒,哪怕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也没有关系。”

可能是他话中的决绝与悲戚把宋云桃惊到了,他愣神的那一刻,小满得了自由,挣脱了束缚,重新坐到了画板前,重新拿起了画笔。

非常奇怪的,这段时日以来,顾矜芒的示爱如同枷锁一样困住了他。

他害怕这个世界的目光,害怕顾叔叔和叶阿姨的目光,害怕顾矜芒失落的目光,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目光。

这些人的眼睛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成了他的梦魇,他害怕顾矜芒被自己的残疾困窘拖累,也害怕世俗的规则,可是唯独没有问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方才说话的那一刻,所有嘈杂喧闹的声音都褪去了,头脑清明得像是被水洗过了,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就算这个世界未来注定会崩塌,那就崩塌好了,至少我曾拥有最极致的快乐。

什么都没得到过就要面临失去才是最残忍的。

第09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短暂的争执过后,画室里只剩下宋云桃怒极的急促呼吸声。

像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被众人捧在掌心里,像被星星环绕的月亮,越是受到他人的无视,就越是气急败坏。

他那两道灼热怨怼的视线似沸腾的火,烧得旺盛,小满其实没有刻意去忽略它,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令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

属于小满的世界有非常简单的界限划分,顾小芒和妈妈之外,则是世界之外,理清思路的他,犯不着跟世界外的人多生枝节。

“谢谢你,宋云桃,你让我想清楚了许多事情。”说完这话,他气定神闲地重新落笔,在海岸上孤独守候的男孩旁边细细勾勒,试着送他一个漂亮的小伙伴。

他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眼珠特别的瞳色,栗色的发丝染上了窗外的日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温柔,可就是这样的温柔,让宋云桃感受到十足的淡漠与蔑视。

“哼。”

随着哼声落下的是,是宋云桃气急败坏摔门而去的声音,小满的注意力都在画上,并没有将他不礼貌的行为放在心上。

当他将事情想清楚了之后,和顾矜芒的相处就变得顺畅起来,不再是扭捏仓皇的,他甚至开始主动地跟顾矜芒讨论生日当天的安排。

夜凉如水,两人都洗了澡,身上带着同款沐浴露的湿润香气,紧挨着坐在短短的一方秋千上。

“顾小芒,今年的生日你打算在哪里过呢?”

顾矜芒原本正忙着剪辑视频,特意停下来想了想,“想跟小满哥哥去个无人的小岛玩几天。”

“最近总感觉很吵闹。”

他们住的这个租房是很安静的,就像此时此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微风吹动天上浅淡的云朵,空气中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很惬意闲适,应该是不吵嚷的,而学校的生活千篇一律,少有波澜,自然也不会有吵闹方面的问题。

顾矜芒心思重,寡言少语,小满时常能从他未尽的言语里探知到真实的情绪。

“是因为做这个账号,所以才感到吵闹吗?”

小满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乖巧的脸上蒙上一层光亮,盯着不断刷新的密密麻麻的评论,和迅速增长的粉丝数,私密空间被挤压的窒息感如有实质地传到他身上。

“嗯。”顾矜芒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见小满兴趣缺缺,就收起了手机,两条手臂交叠在颈后,望着空洞的夜空出神,“小满哥哥,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岛吗?”

小满摇摇头,就听他接着说,“你来顾家之前的事了。”

“那是我出生的时候,顾潮送我的生日礼物,在太平洋上的一片小岛,在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那里的海水很清,是浅绿色的,像盛着绿色的水草,站在岸边能看见很多爬行的小螃蟹。”

“因为是私人海岛,所以岛上没什么人,很安静。”他转过脸,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很柔和,轻声地问道,“小满哥哥,你想去岛上看看吗?”

买下一座私人的海岛,作为一个孩童的生日礼物,也许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拼尽一生的努力都无法到达的终点。

小满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只化作淡淡的一笑,“可以呀。”

他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书里总说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一开始两人总是浓情蜜意,喜不自胜,到了最后,书生总会变心,觉得小姐过分娇贵,他无法共情书生,但是此时的他也有了很大的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给顾小芒买个岛呢?

唉,发愁。

第09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不知从何时开始陷入了沉默。

夜色迷离中,顾矜芒点燃了一根香烟,冷淡的烟雾随着夜风飘散,漫不经心地闯入小满的鼻腔。

“小满哥哥,萨岛学院的入学考试准备得怎样了?”

“啊?”

小满闻言立刻变得拘谨起来,像是面临老师的拷问,手指不自然地蜷在一起,“这段时间有准备了一些画稿,想让你帮我看一看。”

顾矜芒不画画,但是懂画,他看小满画了那么多年,给出的许多建议比业内人士都更为专业,小满将画好的稿子从手机里调出来,忐忑地等着他的评价。

高大英俊的男孩眉目沉静地看了许久,从构图到光影,从细节到整体,无一遗漏,指间夹的香烟逐渐燃尽,化作了烟灰落到了地上,他深隽的眉眼在凄冷的夜幕里,有种夺目永恒的美丽。

小满从他深邃的眼瞳看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凉薄的嘴唇,只觉得每一寸都似仙人般完美无瑕。

顾小芒,真的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哪怕是荧幕里时常出现的明星,也及不上他那种矜贵自持的气韵,是顾氏用无数瑰宝经营出来的小王子,只是望上一眼,就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都不错,小满哥哥。”顾矜芒将烟头按在透明的烟灰缸里,眼眸藏着深深的笑意,眼尾上扬,有一股独属于少年人的恣意,“不论是哪一张,都很好,水准都比往年萨岛学院的录取线高很多。”

小满蜷缩的手指松开,浅浅地出了一口气,还来不及放松,宋云桃的话语就灌满了他的脑袋,让他忍不住发问,“你会和我一起上萨岛学院吗?”

“自然。”顾矜芒看着他,仿佛他在说什么傻话。

“可是,我听说,”小满垂下头,“萨岛学院的学费很贵。”

他偷偷在网上查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一串天文数字,就算他从现在开始,不眠不休地疯狂画稿,也没法把学费搞到,更何况是两个人的学费,那是两串天文数字。

“不贵,我都准备好了。”顾矜芒说着就笑了,微凉的手掌安抚地碰碰他的脸,捏了捏,“小满哥哥,不要操心这些,你只需要好好画你的画,做你的小画家,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这些办法是绕开顾氏的办法,小满知道的,如果他们要在一块,无异于与整个顾氏为敌,他窝囊地抱着侥幸不被发现的心理,可只觉得卑鄙,人类的爱意要生长在阳光下,而不是蒙着黑色的纱布,鬼祟地走在沉寂的黑夜里,他甚至连欺骗的心思都不敢有。

“我担心你会很累。”小满思来想去,只说出了这样一句。

“不会。”顾矜芒面对小满时总是笑着的,眼睛里装满了情愫,仿佛整个世界除了小满就没有别的。

小满惧怕这样的眼神,这种情深似海的感觉令他感到无尽的压力,怯懦的人总是担心无法给与同样的回馈。

“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顾叔叔和叶阿姨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委婉地承认自己的怯懦与退缩,“我本就什么都没有,没有也就没有了,可是你,现有的一切如果失去了,你会不适应的。”

“这种程度就让我的小满哥哥害怕了吗?”

“呵。”

顾矜芒将后背的重量压回秋千上,偏头用手掌掩着晚风,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报复一般地将烟圈都落到了小满的脸上,看着少年止不住地呛咳,看着他眼尾泛起委屈的微红,混账地问道,“你害怕了是吗?梁小满。”

“你害怕未来会一无所有,你害怕顾氏养子的荣耀会彻底失去,你害怕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断地逼近,像一头被惹怒的恶狼,一寸一寸将人逼到了秋千的边缘。

小满后背抵着桌沿,一双眼睛将哭未哭的,看着十分的委屈,可顾矜芒偏要他这样委屈,欣赏他这样的委屈。

“你究竟是害怕我会失去,还是你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一切?”说完这话,顾矜芒低头嗤嗤地笑起来,像是嘲弄,又像是自毁。

“小满哥哥,你说的的确非常有道理,现在的我,的确无法与顾氏抗衡,顾潮动动手指,可能我这个账号就炸掉了,轻而易举的。”

“可能到时候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我的一切都冻结,所有一切,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流浪,过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害怕了吧。”寡言少语的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似是发泄完了心头的不忿,他摇了摇头,不等小满辩白,就给这一切下了结论。

“我寻思为什么一直吊着我,原来是怕我以后潦倒啊。”

第09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忽然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比起顾小芒的勇敢坦率,他的确怯懦,惶恐,脆弱得像一片破碎的纸屑,甚至不用顾叔叔做什么,对于未来的恐惧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能将他彻底碾碎,要辩解吗?

可他就是这样想的啊,苍白无力的辩解甚至比大方承认更令人恶心。

顾矜芒从阳台离开,小满抬头间只望见了他的背影,屋内的灯火都熄灭了,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孤寂,小满想起了那个烂尾的旧楼群和陈旧空荡的出租屋,顾矜芒也是以这样的神态坐落在破败枯槁的景致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而始作俑者一直是谁呢?

“一直是你啊,梁小满。”

小满想到这里,唇角浮现出凄楚的嘲意。

是你一次次救他于水火,又一次次随心所欲地将他抛下,美其名曰为了他好,可真的是吗?

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害怕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从你出生到现在,这些目光就如跗骨之俎一样纠缠着你,令你时刻不得安宁。

本来就是个不健全的人,又痴心妄想,想要天上的明月,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难道你能一辈子活在顾小芒的羽翼之下,做个宠物?

不。

就是因为知道不能,所以所有的彷徨惊骇都不是空穴来风,无病呻吟。

“吱呀。”

客厅的门被打开了,小满疾行了几步,依旧看见的是顾矜芒的背影,决绝的,孤独的,就像陈全挑衅的那天,他甚至追不上顾小芒的一枚衣角,生生与他错过了一整个学期。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爬去,生生抓住顾矜芒的衣角,慌乱得口不择言。

“对,对不起,我总是很害怕,我应该勇敢一点的,对不起,顾小芒,我总是那么害怕,对不起啊。”

“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呢?”

“你不是说你会等我到生日那天吗?也是骗我的吗?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就这样把我抛下吗?”

“以前都是我不对,对不起,你不要走好吗?”

他哭得近乎崩溃了,浑身都在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泪水爬满了通红的脸庞,手指紧紧地抓住顾矜芒的衣角,就像他曾经错过的那样。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抓住了。

第09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以往他们两人每次争执,都以顾矜芒的骤然离去作为故事的结尾,以至于顾矜芒从未见过这样崩溃痛哭的小满哥哥。

他哭声里的无助与悲伤惊天动地,就连在房间里睡觉的女人都被惊醒了,赤着脚跑了出来。

她明明已经痴傻多年,却像母亲一样把哭泣的少年揽入了自己的羽翼里,一双相似的琥珀色眸子将顾矜芒瞪着,嘴里絮絮叨叨的。

“你,你欺负宝宝,你欺负,我的宝宝。”

“太欺负人了,宝宝,宝宝不要哭,妈妈在,妈妈在哦。”

她用衣袖给小满擦眼泪,看着顾矜芒的时候,满脸都是警惕,还用了几分力去掰小满扯着顾矜芒衣角的手指,“宝宝松开哦,我们不和他玩,他害宝宝哭,是坏蛋,宝宝我们不和坏蛋一起玩哦。”

女人哪里懂什么对错,痴傻的她只知道有人欺负了自己的孩子,急得眼泪都要跟着一起掉了。

“妈妈。”小满胡乱地抹了几把眼泪,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舍地松开了顾矜芒的衣角,哄着自己的妈妈,“妈妈,你先进去,我有话,有话跟小芒说。”

“可是他让宝宝哭哭。”

女人有些纠结,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再受委屈,可是又不想让孩子为难,“他是坏蛋。”

说完这句话,她还瞪大了眼睛,跟小满强调,“他是惹宝宝哭的坏蛋。”

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让小满觉得动容又觉得好笑,连忙安抚道,“没事的妈妈,你先进去房间等一下,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宝宝很强壮,不会被欺负。”他这样说完后,女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将信将疑地进了房间,又探出头来,“要叫妈妈哦,宝宝一点都不强壮,会被欺负。”

虽然是事实,但是听见这样的话语,小满有些啼笑皆非,只“嗯嗯”了两下,作为安抚。

没有了女人的声音,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顾矜芒没有了出去的打算,坐到了客厅左侧的沙发上,随手打开了一旁的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罩下来,他的脸色没有了方才的冷感,施施然像一块成色上等的美玉。

小满在女人的房门口踌躇了半响,见到顾矜芒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才慢慢地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短暂的争执过后,反而是沉默的死寂。

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理亏者总要主动一些,小满扣弄着手指,思索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语言轻声地说话。

“我,我的确是很害怕,但是我并不是因为害怕以后会潦倒,我害怕的是那些人的眼光。”

他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纤长的四肢都缩进了沙发里,自顾自地说话,“不想被当成异类,不想看到同情或者厌恶的表情。”

他苍白的脸转过来,对着顾矜芒笑了笑,眼睛和嘴角的弧度都是下垂的,无辜又凄苦,胆怯又懦弱,“你可能会想说,为什么同情也不喜欢?”

“本来就是不喜欢。”他扯着睡裤上长出的线头,唇角的笑意逐渐染上苦涩,“不喜欢任何特殊的对待,就想像正常人一样安静地生活,想埋没在人群里,化作一颗尘土。”

“我是个很蠢很笨的残疾人,”可能是怕顾矜芒知道得不够明确,说到这里,他用一种悲伤到极致的眼神望着顾小芒,手指扯住了睡裤的裤腿,露出一节畸形的足踝,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盈满了泪水,他从未特意向顾矜芒展露过自己的残疾,这是第一次,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哭声,这是他第一次朝着顾小芒袒露自己作为残疾人的委屈,一直都是装作坚强与不在意,但是其实他在意得要命,他指着脚踝那节畸形的那个弧度,颤抖着。

“它一直都是那样的,我很用力地去掰它,也没有用,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好丑啊,真的好丑,以前在福利院因为这个,小朋友都笑我,说我是个小瘸子。”

“好多好多小朋友欺负我,骂我,除了梁院长对我好,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我害怕他们,所以我躲在画室里,很多时候我怀疑我根本不是喜欢画画,只是因为躲在画室里,会感觉很安全,不会有坏人。”

“我这样的人,你怎么会喜欢呢?”

他疑惑地歪着头,哭得眼泪鼻涕弄花了脸,落在顾矜芒的眼里就是个可怜兮兮的花猫,朝自己伸出柔软的肉垫,“你跟我告白那天,我一整晚都睡不着,好害怕,害怕你因为我受到那些人的伤害。”

“我知道不可能的。”

“但是我又忍不住开心,一边笑,一边害怕,像个疯子。”

“我看见你和宋云桃在一起,我不开心,可是我想到你们都那么好,那么正常,又觉得祝福,终归是比我好得多,可是我又难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顾小芒。”他捧着顾矜芒的掌心,跪坐在沙发上,似神明座下最虔诚的信徒,眼神纯真又迷茫,述说着自己的夙愿,“但是求求你,再等等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像之前那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的。”

“你打陈全那次,你突然消失了那么久,我每天都很担心,但是你不理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你都不在,我会很担心你的安全。”

“为了你,我会学着勇敢一些的。”他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澈又透亮,握住顾矜芒的手,挨在自己的脸上碰了碰。

谁都无法拒绝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顾矜芒的眼神暗了下来,将指尖碾过绯色的嘴唇,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下,声线低哑暗沉,“小满哥哥,别再惹我生气。”

第10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日子看着像是不紧不慢,实则过得飞快,高三的下半学期居然已经过了大半,高考的紧张感像浓云一样笼罩过来,复习课业的进度越来越紧迫,学生们也越来越紧张。

堆满书籍的课室里,高耸的书堆差点遮挡住全部的视线,夏季室内燥热的空气与刷刷的落笔声,裹着聒噪的蝉鸣。

“时间过得很快的,高考没有几天了,同学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说话间,老师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好好地学习,毕竟高考是改变你们人生的一次重要机会。”

这些陈词滥调学生都听过八百回了,自然也是兴趣缺缺地奋笔疾书,老师见没人应和,恶意的眼神扫过班里几个不读书的富二代。

“有些人不要总想着家里有钱就可以不学习,就算家里能把你送出国外读书,也是野鸡大学,能有什么用处。”

她意有所指地说完这句话,下课铃刚好敲响,等她拎着教案本离开教室,那几个被内涵的学生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高考很了不起啊?你高考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在当老师?拽什么拽。”

“是啊,有事就说事,每次都要阴阳一下,有钱人碍着你了,野鸡大学怎么了,没钱你也上不起。”

“哈哈哈,高考再厉害又怎么样,我爸公司里的名牌大学高材生多了去了。”

“不说这个了,今晚本市好像有流星雨,要去看看不”

“好像是一百年出现一次,很难遇见的,当然要带我马子去看看啦,哈哈哈,顺便去山上露营睡一觉,多浪漫啊。”

“得了吧你,你女朋友那么乖,会愿意跟你出去过夜?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学生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一下子从对老师的指摘转到流星雨,教室立刻叽叽喳喳的,小满闻言回头去看顾矜芒,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身上落满了树影,发梢金灿灿的,似有所感,偏头朝自己看来时,就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傍晚放学的时候,顾矜芒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小满了。

他长得高,生得好,简单的校服穿在身上也很惹眼,来往的学生只敢偷偷看他,走过了才敢放肆地嬉笑着议论。

“顾小芒,走吧。”

小满对顾矜芒的受欢迎程度已经见怪不怪,收拾好了东西就出来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租了房子之后,他们都是不上晚自习的,傍晚下课后一起去托儿所接了女人,然后一起吃饭,晚上的时间小满就在房里画画,顾矜芒剪视频,女人则在客厅看卡通。

出校门口的时候,天边还挂着绚烂的夕阳,浅粉色的云雾像彩色的丝带一样漂浮在天边,吹过来的风残留着午后的燥意。

小满知道拐过这个街口就是妈妈上班的托儿所,可顾矜芒却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诶,顾小芒,”他拍了拍顾矜芒的肩膀,轻声提醒道,“这不是去托儿所的路喔。”

“嗯,”顾矜芒回过头,纯黑头盔让他看起来很冷酷,但透明护镜下的眼睛却迎着日辉,流淌着灿灿的笑意,“我们今晚去山上看流星雨,阿姨我已经拜托托儿所那边的人帮忙照顾了,别担心。”

托儿所的员工和女人都相处得挺好的,小满放下心来,捕捉到流星雨三个字,声量不禁提高了些。

“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M752。”顾矜芒点点头,将一部微单递给小满,“想拍个VLOG记录一下,小满哥哥,帮下忙吧。”

“我们去哪里看?”

城市的天空过于浑浊,就算流星雨降临也是看不清晰的。

“长明山。”顾矜芒盖下护镜,启动机车,“现在过去,赶得上。”

长明山是A市的A级景区,植被覆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空气质量非常好,那边的天空能见度极高,许多家长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长明山上露营,观察城市失落的星星。

小满在手机调出流星雨方面的新闻,百年一遇的流星雨M752将在今夜九点来临,从学校过去长明山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完全赶得上,确认了时间之后,他完全放心下来,专心用微单记录沿途风景。

机车给人的感觉总是危险激进的,但是顾小芒开车,却四平八稳,每次刹车都能缓缓停住,让人感觉安心,小满点开录像,镜头将漫天的彩霞和城市的霓虹装进去,他软糯的声线伴随着汽车的轰响。

“今天我和顾小芒要去看M752,听说是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准备要去长明山上看,希望能顺利看到。”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呀。”

他将镜头移到顾小芒的后背,笑到,“酱酱酱酱,这是我的专属司机,顾小芒同学。”

镜头转移到后视镜,能看见冗长的绿道,车道两旁的树木染上了夕阳的红,天边的落日挂在了树梢上,树叶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晃。

小满将画面定格在树梢的日头上,聚焦到金灿灿的日影,“好漂亮的夕阳呀。”

日落就在短短的车程之间,等到日暮时分,天空都变成雾蓝色,他又拿起了微单,照着路旁散落的路灯,“不知不觉太阳就这样下山噜,幸好这个时候和顾小芒在一块,不然就会觉得很孤独。”

他这样说着,将手臂圈紧了顾小芒的腰,认真开车的男孩将车速降低,略低的嗓音被夜风吹送过来,“小满哥哥,冷吗?”

“不冷。”小满很依赖地将脸埋进他的后背,“快要到了吗?天都黑咯。”

顾矜芒被他略显稚气的言行逗笑了,“到了,天不黑怎么看流星雨,你是笨蛋。”

道路的尽头有绿色的指示牌,写着长明山三个大字,小满还没来得及反驳,机车就顺着山道盘旋而上,弯弯绕绕的。

山道旁的树木繁茂得太过分,看着就黑洞洞的,有些可怖,不过山道修得很宽阔小满反而没那么害怕,他掏出微单,拍着排队上山的汽车,又拍拍山道旁的树。

“好多车,应该很多人都跟我们一样要去看流星雨,这边感觉好高,好危险,幸好这个山道够宽,不然就很恐怖。”

车辆是无法一直开到山顶上的,顾矜芒将机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剩下的路程都是崎岖泥泞的山路,只能步行上去。

同行的人设备都非常齐全,带着高瓦数的手电筒,登山靴,登山的拐杖,小满看看自己和顾小芒,两手空空啥都没带,想起自己的腿脚,有些露怯,“要不我在半山腰等你,你上去看?”

“山顶能见度更高一些。”顾矜芒说着蹲下,回头说,“小满哥哥,我背你上去。”

小满冲他摇头,“我自己走也可以。”

“等你走上去,都看完下来了,小满哥哥,我也很想看呢。”

顾矜芒很少用这么黏糊糊的语气说话,像他这种性格的人,一使出这招,就令人招架不住,小满趴到他背上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上山的路更像是登山者踩出来的,掺杂着稀碎的野草,走过一段,就能看到微弱的光线,藏在树林里的路灯,像孤独的眼珠,小满能感受到顾矜芒起伏的呼吸,和箍住自己脊背的有力臂膀,心念一动,就掏出相机,借着路灯的光晕,“顾小芒,你笑一个。”

顾矜芒以为是拍照,对着屏幕笑弯了眼,他的睫毛很长,肆意笑着的时候有几分孩子气,长睫毛和虎牙都非常抢镜。

小满靠在他肩上,笑得腼腆,白皙的皮肤在黑夜里都有些反光,像是恶作剧般笑道。

“这是视频,又不是拍照,你才是个笨蛋,顾小芒。”

幸而上山的路途并不遥远,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登顶了。

山顶上并没有多少遮挡的植被,光秃秃的,都是平坦的草坪,许多帐篷都立起来了,两人随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顾小芒,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五,快九点了。”

“居然这就八点四十五了,”小满有些诧异,连忙又开始录像,一会儿拍拍山顶上的帐篷,一会儿拍拍黑黢黢的山下,一会儿忙着和顾矜芒合影,“我们已经上来山顶上啦,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再过多十五分钟,我们就能看到流星雨啦。”

他将微单的镜头对着天上,长明山的天空很清澈,今夜没有云朵,一望无际的天空有许多颗亮晶晶的星星,像铺满了满天的钻石,他一边拍,一边发出感慨,“好漂亮,很多星星,在学校的时候抬头看,只能看到雾蒙蒙的天空。”

“人类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把美丽的星星也给夺走了呢?”他这样说完,心情就有些低落。

“听院长说,他们小的时候,不论站在哪里,天上都会有闪亮的星星,哪里有星星,哪里就有希望,星星就代表着希望。”

“他还跟我说过,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可是现在,城市的天空都没有星星了。”

“那些星星都去了哪里呢?”

可能艺术细胞强的人总是会格外多愁善感些,说着说着他脸色都阴郁了起来,顾矜芒从来不会嘲笑他那些单纯的言行,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

“天上没有星星的时候,可能星星也一直住在我们心里。”

“也是。”

小满傻乎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