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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竹马知错了 春日看花 51167 字 7个月前

“行吧,回去再说。”顾矜芒最后啄。了下他的唇。珠,他的声线成。熟后,变得有些暗。哑,哄。着人,“你想要回去公寓看看,那我们就把那栋楼买下来就是。”

小满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着人,琥珀色的眼珠只有一点屏幕照射的光,他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男人不要说话。

电影是顾矜芒挑的,小满说没什么想看的,就让他挑,他自然是挑了部国外的电影,全程不是打打。杀杀,就是科技制作的灵。核被窃。取,守护正义的英雄历经诸多波折终于成功找回自信,变身超级英雄,将反派彻底碾压。

他从小就喜欢看这种电影,接手了顾氏的一部分产业后,留给私。人的时间很少,没什么时间看电影,以至于他全程看得目不转睛,直到主角将坏人绳之以法,交给案件调查局,他才有些雀。跃地转头,才发现身旁的男人早就睡着了。

他借着电影屏幕微。弱的光,看见他过分苍。白的肤色,鼻。尖上的小痣,和抿得很。紧的两片淡色的嘴。唇,像是有很多烦恼一样皱。成小川一样的眉头,顾矜芒伸手抚。平了那块褶。皱,想着找一天带他回去公寓看看,估计他会高兴些。

小满不知道电影散场了,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周遭依旧是黑。黢黢的,周围观影的人已经走光了,放映厅的屏幕早已经熄。灭,变成一块凄冷的幕布。

身边的男人正用手机回复信息,荧蓝的光落了他满脸,他见人醒了,收了手机,“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一丝困意,听着软。绵绵的,“电影都放完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顾矜芒低头看他的手表,“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啊,你该叫醒我的,这样耽误别人看电影了。”他将脸靠过来,很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想回家了,回家做饭吧,去超市买点东西,有点想吃顾小芒你做的饭了,你现在做饭还好吃吗?”

“应该还行吧。”顾矜芒看他纯。真娇。气的样子,忍不住低头亲。下来,他的手。指在对方软软的脸。蛋轻轻摩。挲,像摸。一只猫或是一只狗,小满的两条胳。膊缠。上来,很依。赖地搂。住他的肩。膀,偌大的放映厅,手机的最后一丝灯。光都熄。灭,嘴。里的水。声都被放。大了,在外头亲。热的冲。击感加重了欲。念,顾矜芒的呼。吸重。得像头情。急的猛。兽,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人松开,偏偏分。开后,这人还嘴。唇湿。红地看着自己,懵懵。懂懂的,满眼的水。雾,露。出一小段舌。尖,声音绵。软地问他,“怎么啦?”

“回家,我可没有让人看戏的癖。好。”他这样直接说,让小满有些害。羞,却依旧伸手来拉。他的手,“要先去超市。”

“我说不去了吗?”被火烧。得燥。得不行的男人没几分好气,“先坐会儿再出去。”

都是男人,顾矜芒是什么情况,小满也大概猜到,他红着耳朵等了好久,才被有些暴。躁的顾小芒拽。到了昏。暗的楼梯间,“怎么了?”“亲亲我。”男人急。得眼睛都。红了,样子看着很可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宝宝,你乖乖的,我把那栋楼买下来,送给你,怎么样。”

“那好吧。”小满想了想,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冷静,像暴风雨袭。来前平静无波的海面,又像野火烧。毁山林的最后一颗火。星,“那其他东西我都不要啦,你只要送我那栋楼就好了,如果我以后不要了,我就把它卖掉,全部的钱都捐出去。”

“那你要听话是不是?”男人轻。视他,摸。他漂亮的嘴。唇,“我教过你的,不是吗?”他把亲。密当成一种交。易,看着心爱之人臣,服,灼。热的目光之下,美丽的柔。软接。纳丑。陋的怪物,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感,“小满哥哥,你很棒。”他从西装口袋拿出手帕,给小满擦。拭嘴。唇,微微。肿。起的唇。角,这种事情熟。能生巧,青年的脸色淡淡的,没有一丝情。动的痕迹,反而提醒顾矜芒兑现买楼的承诺,令他大发雷霆。

顾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和东郊那块地都能买多少破楼了,顾矜芒语气不,耐,“之前劈。腿的是你,现在装深情的也是你。”他噙。着青年瘦。削的下。颌,言语凉薄,“梁小满,既然已经当了表子,就别总想着立。牌坊了,装着也不像啊。”

“哦哦,好吧,对不起。”像是为了息事宁人,小满讨。好似的伸手来握住他的手,僵。硬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呀,我们去超市吧。”

可能是说起了不愉。快的事,两人去了超市,气氛也有些尴。尬,但小满是个好脾气的,面对男人的冷脸,还是笑。吟吟的,说话的时候,眼睛认真地看着人,“今晚做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小龙虾,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胡萝卜玉米排骨汤。”这些都是女人爱吃的菜,顾矜芒“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这次回来你妈妈谁在照顾?”

小满愣在原地,四周的声音都化作了嗡嗡声,许多久违的记忆冲上他的大脑,导致他的嘴。唇都在轻轻地颤。抖,可他很快冷静下来,低头挑选一种青菜,“我给她找了护工,她现在好很多了,没有像之前那么依。赖我,过段时间我要回萨岛看看她。”

“行。”顾矜芒点点头,将他们母子的事情三言两语就安排了,“等我下周忙完了,跟你回趟萨岛把阿姨接回来,你还想住之前那套房子?还是喜欢现在这套公寓?”

小满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顾蒋两家订婚的时间就在下周一,他挑菜的动作停。顿了下,“到时候看看吧,那栋楼你不着急买,其他东西也不用急着给我,等到时候回萨岛接了我妈妈过来,再说吧。”

“也行。”

“下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忙吗?”说出来的话像是无聊时候的攀谈,青年挑拣着手里的蔬菜,他其实不懂哪些好哪些不好,而且这个超市的菜都用透明的塑膜封起来,看不太出来,他挑了一盒看着还不错的青菜放到购物车里,清瘦的侧脸看着有些惆怅,顾矜芒叹一口气把那盒一看就不太好的蔬菜挑出来,第一次因为撒谎感到心虚,“可能要出趟差,周一早上出发,周二就能回,周三我跟你去萨岛接你妈妈。”

订婚宴定在周一晚上,小满已经感觉不到心痛,只说,“那你周一晚上还回来吗?”

“都出差了怎么回?傻。”顾矜芒难得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推着推车去到另一边。

小满望着他的背影,久久的,沉。迷的,他是那样健康优秀,和小满的普通残缺完全不同,所有属于顾小芒的光芒几乎贯。穿了小满的整个人生,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任何决定,他总在寻找各种机会能跟这个人重修于好,可惜人生永远是一种双向的选择。

周末这短短的两天对顾矜芒来说非常愉快,和。谐餍。足的姓事,温顺乖巧的伴侣,令他总有种恍。惚感,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会迎来支离破碎的心痛,他在半夜猝。然醒。来,那种梦里的记忆令他的心。脏传来钝。痛,而他的怀里,甜蜜的爱人睡得正香,白。皙的肩头从真丝被露出,上边的咬。痕。斑。斑,他将人搂得更。紧些,只觉得是五年来孤寡惯了,一旦碰触到幸福,反而会梦见过去那些苦涩且难以入眠的日子,那人在睡梦里被弄。醒,秀气的眉头拧。着,似痛非痛地找他的嘴。唇,顾矜芒又觉得自己患得患失的想法很傻|逼,怎么会呢,只要自己捏着那些亲,密的视频,梁小满要脸,量他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结婚了又怎样呢,就是拘着他一辈子当个地。下情。人,他也反。抗不了,他只能这样哭。泣,婉。转地吟。唱,像被扼。住咽。喉的夜莺,发谢过后,怀。里的人抱。着他的胳。膊沉。沉地睡去,他的睡眠质量好到令人羡慕。顾矜芒看着他的脸,捏。住了他小巧的鼻。子,看他因为缺。氧而难受,才轻。嗤一声松开他,仔细翻。阅了自己手机里的备份,确认自己还将把。柄牢牢地捏。在手心,才放任自己睡去。可睡得并不好,他周一起来的时候,头痛眼涩,手掌往旁边摸了摸,发现空无一人,那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他,如同抓。住一个自大的懦夫,他踩着地毯,大声地喊,“梁小满。”

“啊,怎么了吗?”这时候应该在睡觉的人,立刻出现在门口,因为跑得有些急,他还踉。跄了一下,他腰间围着黑色的围裙,腰。肢纤。细,表情有些害。羞,手上还拿着个锅铲,“我,我在给你做早餐呢。”

这样的情况显得男人非常大惊小怪,顾矜芒用枕头盖住脸,装作被吵醒的样子,“你太吵了。”

“好,我尽量小声一点。”小满总是很好说话。

顾矜芒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桌子上有稀饭和煎好的荷包蛋,厨艺黑洞如小满,竟然煎蛋也变得有模有样,圆圆微焦的蛋白包裹着流黄,他在小满期待的目光中,尝了一口,点点头,“怎么进步这么大?”

青年的头发都扎在身后,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双手托腮看他吃东西,“好吃吧,糟。蹋了好几个鸡蛋呢,这是做出来最好看的。”他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盘,里边放的都是失败品,认真地说,“失败品也不能浪费。”

“吃饱就行,别等下胃又痛了。”这是个非常寻常的早晨,顾矜芒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他喝了一碗粥,吃了两颗鸡蛋,就去衣帽间挑了一套庄重些的西装,深黑的西装里边暗色的衬衫,搭配暗灰色的袖扣,他出来的时候,小满迎了上来,手上拎着条暗红印花的领带,奢牌秋冬最新款,价格在十万区间,他踮起脚,细长的手指带着领带翻动,顾矜芒觉得那是要命的绳索勒在自己脖子上,让自己永远成为梁小满的狗。

青年满意地看着自己打的领带,茭白的面容陶醉甜蜜,像看待一场会破碎的美梦,“这才是你的生日礼物,我挑了很久的,顾小芒,你长得真好看。”

“嗯,眼光不错。”

顾矜芒顺势揽。住他的腰,习惯性地亲。他的脖。子,色令智昏,他甚至都想把订婚宴也给逃了,但那人轻轻地推开了他,瘦弱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用清冷的眸子提醒他,“你该去上班了。”

“那就等周二回来再做。”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说到这些,小满感觉自己的身体泛起阵阵的痛。意,他随着男人的脚步移动,等着男人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他理应说再见珍重,可他心念一动,对于活下去的渴。望令他扯住了那条领带,眼睛颤动着,低声地询问,“你真的只是去出差吗?”

“我不是去出差是去干嘛?笨蛋。”男人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冷酷的笑话,伸手过来,将人抱着,小满就这样坐上了玄关的柜子,木色的柜子上,青年那条畸。形的小。腿垂。落下来,白得发光,后。背靠。着冷冷的墙面,额。上出了很多冰冷的汗珠。

顾矜芒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抱着极大的虔诚与热诚,俯。身去亲。吻青年的脚。趾,巨大的喜欢充。盈着他,也警。惕着他。

可他拍拍口袋里的手机,依旧过分自信,他甚至没有帮他把宽松的家居服穿得更为齐整些,他捧。着小满那张如同浸泡在汗水里的脸蛋,询问是否要带他进去洗洗脸。

“不用。”小满轻轻地呼。吸,他的脸。颊红红的,像朵盛。放的花,就连鼻。尖上的点点汗珠都像清晨的露。水,“既然你忙你就去吧,顾小芒,我很爱你哦。”

顾矜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重。重地。吻上小满的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小满哥哥,等我回来,我们就去萨岛,把你妈妈接回来。”

“我觉得,我也是爱你的。”

“那样很好啊。”小满落下了一滴眼泪,依。恋。缱。绻地抚。摸他的脸,眼睛里仿佛有破。碎的光点,“很好哦,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啊,顾小芒,你去吧,周二回来我们出去吃吧。”

“好,想好要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定位。”他给人穿上了T恤,轻轻碰他的脸,“我上班去了。”

“好,拜拜,再见。”小满手脚酸。软地站在门口,他弯。折的小腿自由地站在地面,如同残。缺而寂。寞的玩。偶,顾矜芒进了电梯,脑中依旧能有他微笑摆手的样子。

小满关上门,看清楚日历,今天是秋天的第一天,A市依旧热烈得像个巨型的火炉,他没有清。理自己,走到画室把《枪与玫瑰》打包好,叫了快递上门,填写了萨岛他的住址,联系方式留的是林鹤的电话。

做完这些后,他看着天空热烈的太阳,坐在餐桌前开始写信,他的字一直很丑,手指一直在颤。抖,这是病症的躯。体化反应,他努力地把字写得工整,当他的生命从世界消失,他所有的画都将用于慈善拍卖,筹得的善款全部由林鹤转交给叶阿姨,她多年来一直在做这个,小满信得过她,剩下的部分钱他要留给院长,院长无儿无女,老年需要依靠,还有些要用于修葺福利院,维持福利院的基本运行。

他给顾矜芒,院长,林鹤,还有老师都留了信件,将会在明年这个时候寄出。

写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身的轻松,从妈妈过世之后,从未有过这样彻底的轻松,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很久,想起妈妈死之前牢牢抓住他的手,他知道妈妈的意思,可是他做不到,他很像一只鬼,苍白地游离在人世间,找不到绑住他的人,也许曾经有过,但都失去了。

整个公寓都弄得乱糟糟的,他第一次这样爱干净,把沙发上的衣服都叠好放进洗衣机去洗,拖了地,洗了碗,房间里飘窗上的干净衣服,他都仔细地叠好,放到衣帽间,和顾矜芒的衣服掺杂在一起,像他们生命的线纠缠在一起,小满把脸埋进顾矜芒的衬衫里,深深地呼吸,喉咙的痛意令他无法呼吸,幸好洗衣机洗好了衣服,发出喜悦的音乐,他把转干的衣服都拿出来,挂在衣架,又放到了晾衣架上,夏末燥热的风滚滚地吹进来,他躺在沙发上,感觉到干净整洁的一切,不会被自己的死亡干扰。他发起了高烧,头昏呼呼的,他用凉水将身体冲干净,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挖。出来,穿上了他喜欢的一身衣服,纯白的宽大衬衣和白色的短裤,干净来,也要干净的去,浴室的光线极好,朝着阳台的方向,墙面的天窗漏下许多光,他踏入盛满温水的浴缸,看满缸的水因为自己的加入而流失,忍不住责怪自己,他习惯责怪自己,哪怕在这个时候,他尽量轻手轻脚,他摘了腕表,露出手腕上狰狞的刀痕,在熬不住的时候,他经常这样,可总是会被林鹤发现,现在好了,林鹤在国外,他给林鹤去了个电话,他也有些想念这位老友。

“喂,小孩,这么晚。”那边的人声音很困顿,小满一看时间才发现萨岛正好是深夜,林鹤估计是被自己吵醒的,他感到抱歉,可他实在需要帮助,便只能硬着头皮,“鹤哥,你最近忙不?”

“忙啊,不过我下周就和老师回国了,周三吧,大概是这个时间,你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林鹤翻了个身,还能听见被褥翻动的声音,“你咋样啊,小孩。”

他们就是这种会深夜莫名其妙聊天的关系,小满想起他将自己抱到医院的无数次,只说,“鹤哥,想你啦,好久没聊了。”

“那聊呗,你和顾矜芒怎样了?”林鹤困得睁不开眼睛,却忍不住八卦。

“他今天订婚了。”

“这个兔崽子。”林鹤气得都精神了,“那你怎么办?给他当男小三?地下情人?”

“不会。”小满撒谎,“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已经分开了。”

“那就好,男人有得是,这种烂人不能要,以前看他那个样子还以为对你是真的,谁知道是这个坏透的种,别难过嗷,到时候鹤哥给你介绍,这种类型的多得去,不就是冷冷的傲得很吗?我告诉你多得是。”

“好,那就等你带我认识人了。”小满比划着手里的刀片,想着从哪一处下手会更好一些,“鹤哥,我想着之前画给顾小芒的画,你过几天帮我寄给他吧,地址我都发你了,我放在阁楼顶层右侧的房间,你把跟他有关的都寄出来吧。”

“行,眼不见为净,你这样做是对的。”林鹤很是赞同。

“还有我妈妈的骨灰坛,天晴的时候你多帮我拿出去晒晒。”

“昨天还晒了呢。”

“好,老师最近怎样?”

“他有点想你,又忙,赶着回去见你。”

“你让老师多注意身体。”

“你这是在干嘛,自己不会跟老师说啊?我是什么传声筒吗?”

“哈哈。”小满笑了起来,心脏都痛了,“我这不是怕打扰他休息吗?好啦,那我明天自己打,就这样啦,鹤哥,晚安,好好的。”他的声音幽幽的,低低的,似是某些虔诚的祝愿,林鹤没想太多,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

每天的展会忙到他脑子都痛,这样被吵醒反而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觉得实在睡不着,又给小满去了视频邀请,心里的诡异感令他感到害怕,他方才没有仔细听,他好像听到了那边的水声,无人应答,他打了电话,无人应答,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海洋彼岸悄悄袭来,包裹着他,“不是吧,不会吧。”

他跟陈意要了顾矜芒的联系方式,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

“哪位?”

“我是林鹤。”

“有事?”

“小满说你和他分手了,要跟别人订婚,是真是假?”

“放屁。”顾矜芒将嘴里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挂了。”

“等等,你|他|妈的该死的顾矜芒,你现在立刻给我找到小满,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在家。”顾矜芒烦。躁得要命,跟蒋云解除订婚带来的麻烦挺多,关键这女人还狮子大开口,本来就挺烦的,他准备把电话挂断,谁知对面却说,“别挂,今天如果挂了,你后悔一辈子。“

“顾矜芒,小满当年并没有绿你,当时他妈妈得了血癌,他没有钱,你又是个废物,你爸爸让他骗你,他找了我和他合作,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带着妈妈过来萨岛治病的时候,已经得了非常严重的心里疾病,骨髓移植之后,他的精神状态短暂地好了一会,后边随着他妈妈的身体排异离世,他多次自|杀未遂,被我和老师拦下来,你看他一整天都带着腕表和那个项链不觉得奇怪吗?那个腕表就是为了遮挡他多次割腕的伤疤,项链的瓶子吊坠里是他妈妈的骨灰。”

“他回国之后,和我断了联系,我知道是你从中作梗,我曾经。”

“喂喂喂。”

顾矜芒从未跑得这般快,他像是一阵风,从偌大的会场刮过,身后顾潮气急败坏的吼声都被他抛在脑后,他的小满哥哥,他的小满哥哥,他的小满哥哥,不够快,不够快,不够快,等他到家的时候,他生生地从胸腔里呕出血,家里是一尘不染的,就连地板都被擦得亮晶晶的,他找了次卧,阳台,最后在主卧的浴缸里,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小猫,他养大到一半丢掉的小猫,湿漉漉地躺在浴缸里,手腕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将整个浴缸都染上了红色,顾矜芒浑身都在颤抖,他的手指放到了小满的鼻子下,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放任自己痛喊出来,“小满哥哥,小满哥哥,你撑住。”

救护车来得很快,他用毛巾将小满包着,上车的时候,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地跟沉睡的人道歉,“小满哥哥,我错了,对不起,我是个混蛋。”

“我真该死。”

去的是流云医院,医生将小满的伤口包扎后,他还没有醒过来,面白如纸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顾矜芒一只手掌都比那张小脸大,他紧紧地抓住小满没受伤的那只手,惊魂未定地寻求一些慰藉。

“顾总,病人正在休息。”

顾潮站在门口,“怎么样了?”

“你|他|妈。”顾矜芒松开手,扯着顾潮的衣襟将人拖出了房间,“顾潮,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还有五年前的事,我跟你这辈子没完。”

“小满告诉你了?”顾潮关心的居然是自己有没有被背叛,气得顾矜芒阴恻恻地发笑,“你说呢,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告诉我,顾潮,你真是个人渣。”

他说到这里,给了自己一拳,“我也是人渣。”

“该死的人从来都不是小满和阿秀,从来都是你和我。”

他无法遮掩住自己身上的杀意,饶是顾潮,也识相地退后了一步,如同看待一个疯子,“疯子。”他摸摸鼻子,悻悻然地离去。

小满是在第二天上午醒来的,他感受到温和的阳光落在自己脸上,流云窗外的风景总是很好,他刚要把手抽出来,顾矜芒就醒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满哥哥,你醒了,手疼吗?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医生过来了,他检查了下伤口,“伤口没什么问题,年轻人有什么事情,不要钻牛角尖,你需要心理治疗。”

小满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嘴巴,张嘴发出啊啊的喊声,他说不出话了。

第17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先去做个全身检查吧,如果都没问题,应该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

医生开出了一长串检查单,顾矜芒拿在手上,很仔细地看,生怕遗漏些什么,看完后他不经意走得离床近了些,想扶着小满去做检查,床上的人差点缩到了墙角,男人长叹口气,“别怕,我让护士过来带你去。”

来的护士是当年照顾阿秀的圆圆,她和小满已经有五年多没见了,没曾想到小满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曾经善良温顺的男孩变得这般麻木呆滞,她从同事那听说了小满割腕的事,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猜测应该是发生了些令他难以承受的事才会让他走上绝路,估计跟他妈妈有关,毕竟一个癌症病人的存活率有多低,她做了这么多年医护还是知道的。

她跟上边毛遂自荐,才争取到这次照顾的机会,她对待小满总比对待其他病人更耐心些,走到青年面前,在他眼前轻轻摆了摆手,“小满,我是圆圆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她没有提起阿秀,但是她的出现就足以让小满想起自己的母亲,他原本正呆呆地盯着墙面,听见这句话,空洞的眼珠转了过来,刹那间就落下了两行泪水,但他的神情僵硬,甚至连皱眉的弧度都没有。

“换个护士。”顾矜芒不明所以,看见小满哭,心疼得发疯,“你出去,换个人进来。”

圆圆不放心把这样的小满交给别人照顾,她对这对母子一直印象深刻,在他们去国外后,她还给小满发过好几次信息,每一次都像石头落入了大海里。

那时候她就猜到阿秀凶多吉少,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她伸出手握住小满的肩膀,对方并没有反抗,而是乖巧地随着她的轻哄而有了动作,令顾矜芒看得红了眼睛。

小满哥哥,好像只排斥他一个人。

医生说话的时候,他的漂亮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人,这个陌生的护士能触碰他的身体,而自己不能,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小满哥哥的身体就会开始小幅度地颤动,那种震颤的频率是专业演员也演不出来的,是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排斥反应,顾矜芒想到这里,心脏不断地下沉,就差要摔到地上碎成一地的粉末,他想找个机会跟小满哥哥哥谈一下。

小满非常害怕他,以至于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却还是没忍住在准备抽血时发了火,他的意思是觉得小满失血过多,而且还是说不了话的问题,抽血的项目可以缓一缓,但圆圆已经拿着抽血工具过来,小满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皮肉上薄薄的青绿色血管。

圆圆为难地看着顾矜芒,毕竟谁都看得出他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顾总,那等过段时间再抽吗?”

青年倔强地把手伸前了些,苍白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那个样子,倔得像头驴,顾矜芒败下阵来,无奈地摆摆手,跟圆圆说,“抽吧,你看清楚些,不要扎错了。”

“不会。”

圆圆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男人得了她的保证,才拿着烟走了出去,背影看着有些落寞,冰凉的酒精棉团抹上瘦弱白净的手臂,周围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很有经验的女人安慰道,“没事的,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抽血也很快。”

可对方并没有听话地闭上眼睛,长睫毛蔫蔫地垂落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细长的针管扎入自己的血管里,面上的神情浮现出罕见的喜悦,如同绝症病人注射安乐死的药剂那般狂热。

圆圆心下一怵,迅速地将抽出的血液装进针筒里,拿棉签按住他手臂上的伤口,“小满,圆圆姐姐不知道这几年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人生还是很美好的,顾总也很喜爱你,你要好好的,知道吗?至少阿秀不希望你伤害自己,明白吗?”

听到阿秀的时候,小满沉寂的眸子颤动了一下,随后又化作无尽的落寞,他躺回了床上,侧头去看窗外高大的树,看绿色的叶子逐渐掉落,像纷飞的绿蝴蝶,看着看着,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抽完烟回来的顾矜芒进了病房,没敢碰他,拿着小满的体检报告去医生那边,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把报告从头看到尾,才抬眼跟顾矜芒说,“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

“营养不良,消化不好,胃溃疡,肠胃炎,低热,右脚足踝处积水严重,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调理好起来,至于说不了话,原因查不出来,显示不是器质性问题,相关器官的功能都很完善,和我的猜测是一样的,应当是PTSD,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顾先生,您需要带患者去看看心理医生,进行相对应的心理诊断,辅导和治疗,否则,像他求生的意志不高,今天这样的情况可能会再次发生。”

“好的,我会的。”顾矜芒从医生的话语里感觉到沉重的绝望,他在走廊上思考了很久,却依旧感觉到无力,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苍白的病房里,一切都透着颓淡的死气,床上的青年紧阖着双眼,就连在睡梦中都蹙着眉头,一片橙黄的日影落到窗边,是惨淡画报里仅有的亮色,男人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伸出的手想触碰那人憔悴瘦削的脸颊,犹豫了数秒后,却堪堪收回手。

算了,不要吵醒他。

他收回手,脚步轻缓地退出去,他走后,沉寂寂寥的病房里,清秀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全无睡意。

小满想起将自己沉入浴缸的时候,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令他的心脏都阵阵发痒,他不断地思量自己想要死去的原因,竟然找不到一个合乎世俗规则的支撑,一切在五年前已经有了端倪。

刚发现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时常感觉到头晕目眩,吃不下东西,手指僵化到提不起笔刷,后来跟顾潮交易,他像是走入了湿漉漉的雨季,时常在梦中坠落,不停地坠落,那是个无底的洞穴,醒来的时候,浸透了满身的热汗。

跟顾矜芒在一起的时候,他想把眼前这个人占为己有,想把如此可爱可亲的他揣进口袋里,带他环游世界,他是那样不舍,可他又是那样舍得,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走了,他感受流云病院高层的风,风擦过他的指尖,带他的灵魂遨游太空,他曾经想过,死亡也许是另外一种永生,他可以化作这世间的尘土,空气,花朵,一直陪伴自己心爱之人。

万物非我,亦是我。

与顾矜芒的重逢,总是开心居多,就是这过分的开心,令他产生了妄念,他总以为自己在做正义善良之事,其实他不过是无法接受顾矜芒属于另外一个人,他宁愿丑陋胆怯地选择死掉,也不愿意看见他属于别人。

原来自己也是极为自私,披着伪善的假面,实际做的事从来都是利己,他曾以为死亡会是一种解脱,他当时打碎了客厅的一个花瓶,把它的残骸藏在花盆里,乳白的陶瓷碎片有着最锋利的刀刃,割破血管的时候,他看着血液汩汩地流出,如同奔流的溪河,巨大的满足感令他闭上了眼睛,再后来,他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以为他得到了永远的安宁。

可他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顾矜芒,这个本应该在订婚宴上的人出现在病房,胡子拉碴的,眼下大片的青黑,看着很憔悴,小满想将被握住的手抽出来,惊动了这个人,他看见他刷刷地落下泪来,像记忆里他深爱的那个少年。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了,那种心动痛苦的感觉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塑料膜,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将他与世界彻底地隔绝了。

比这个更为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发出啊啊类似鸭子一样难听的声音,令他更为绝望了。

医生让他做个全身检查,来的护士是圆圆,她问起了阿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阿秀这个名字。

得了抑郁症后,他的记性越来越差,都快忘了妈妈的模样,但是圆圆姐姐的到来,令他想起了许多关于妈妈的事情,妈妈喜欢穿花色的裙子,喜欢长长的鞭子,喜欢看蜡笔小新,他都记起来了,真好,真的感谢圆圆姐姐。

抽血是他一直不喜欢的检查项目,可顾矜芒不愿意让他抽,他的行为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像是刻意跟他作对一样,撸起袖子,把满手的血管都给贡献了出去,针头扎破血管的时候,那种死亡的快乐卷土重来,他的心理医生奉劝他不要自残,他现在没有自残,依旧觉得疼痛很快乐。

圆圆姐姐显然对他失望了,无所谓啊,他厌恶这个世界,当他怀揣着所有爱的时候,世界总是对他很是粗暴,现在他厌恶这个世界,世界与命运同样厌恶他,这样才叫做公平,像永远不倾斜的天秤。

令他苦恼的是吃饭这个环节,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吃东西的时候,讨厌的人就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皱着眉看他挑食,走得更近了些,轻声细语地说话。

“小满哥哥,如果不喜欢吃,我让厨子来给你做。”

小满偏偏吃得最多,吃到胃部像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就要爆炸掉,圆圆扶着他去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被隔绝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着像是要哭了,却不敢说话。

你的未婚妻在哪里呢?小满想问他,你那些露骨的照片与视频在哪里呢,到了这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恨的,他没有了情绪,可他有许多恨意,被关在别墅的三天,被困在办公室的时候,他都真实地恨过了,命运也算待他不薄,也让一只穷困的兔子也尝到了复仇的滋味。

顾矜芒喜欢静静地看着他,小满知道,所以他每次都装作睡着了,就是为了避免与他交流对视。

他害怕那双狡猾而深情的眼睛,会把他骗得底裤都不剩,理性来说,他和顾矜芒都没有错,但是分离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17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到了第二天,小满是被病房外的打闹声吵醒的,按理来说,能来流云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都丢不起这脸,但他就是听见了。

自从无法说话之后,他的听觉就变得异常敏锐,外头□□结实地砸上墙面的闷哼声是那样熟悉,令他不自觉地从床上坐起,穿过无人的客厅,扒着门缝细细地观察。

病房外边,两个高大的男人打得热火朝天,颀长的身形在人群中扎眼得要命,一旁的保安个个面面相觑,看到他们这副想把对方弄死的架势,谁都不敢上前去。

反而是圆圆一个女孩子,勇敢一些,试图在旁边拦着,但是声音也已经崩溃得差不多,“顾先生,林先生,这里是医院,你们这样会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

然后那两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照打不误,小满看出来,顾矜芒是留了几分余地的,但林鹤却是想把顾矜芒弄死,连着好几拳将他嘴角都打得出血,成串的血痕从嘴唇渗出,他恶狠狠地指着顾矜芒,表情是从未向小满展露过的凶狠。

“顾矜芒,我劝你离小满远一点,本来他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多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做傻事,跟你再遇见就是他倒了大霉,人都被你刺|激成什么样了,命都快没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在他面前待着的?人家都被你害得话都说不出了,你是不是要等到把他逼死了,你才满意?”

“这是我和小满哥哥之间的事,你管得着吗?你算什么东西啊?”顾矜芒擦去唇角的血,眼神犀利,下一秒就像头猛兽一样扑过去,被激怒后下手完全没有了顾忌,拎着林鹤的衣襟,轻易地将他提了起来,拳头高高扬起,就要落下,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震慑住,狼狈地收回拳头。

他脸上立刻没有了方才那种嚣张狂狷的气场,反而变得可怜巴巴的,“小满哥哥,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而已。”

“而且我伤得比他重多了。”他指了指自己破损的嘴角,还有脸上的几块淤青,“我一直在挨打,我都不敢还手。”

小满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地略过他,将林鹤扶起来,幸好林鹤脸上身上都没什么伤痕,他紧张地抓住小满,将他浑身上下看了又看,才如释重负,“小孩,你是不是要把我和老师吓死,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是让你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吗?为什么就自己一个人扛着啊?啊?”

被训斥的青年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着脑袋,不敢还嘴。

“怎么样了?护士说你说不出话了,是真的吗?”

小满点点头,林鹤又怒气冲冲地看向顾矜芒,拉着小满往病房里走,“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都跟我说说,老师让我带你回萨岛,国外的医疗条件更好,鹤哥照顾你,别怕。”

“小满哥哥。”男人抓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指着自己破掉的唇角,“我受伤了,你理理我,小满哥哥,我受伤了啊。”

在场的人都看傻眼了,这两天相处下来,顾总的话一直很少,看着高深莫测的样子,跟眼前这个借伤装可怜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肯定是被夺舍了。

他明明是那么高大强壮的一个人,一条胳膊都能比得过小满的大腿,可却可怜见的,弓着腰表情委屈地去拉对方的手,像条就要被抛弃掉的大狗,小满站在原地,轻轻地将手腕从那人的手里抽出,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就跟着林鹤进了病房,房门从里边“咔哒”一声反锁,彻底地隔绝了两个世界,顾矜芒世界里的画面从此都变成了黑白的。

斗殴的危机解除,人群散去,只有顾矜芒还留在门口,圆圆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苦涩,走到男人身边。

“顾总,我不知道你和小满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小满他,是个命苦的人,当时他妈妈得了血癌,我是她的专聘护士,跟小满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当时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他妈妈生病他也跟着遭罪,他那时候只有十九岁,每天夜里都睡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紧紧地挨着他妈妈的手,很没有安全感,他还是个孩子,却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大人,他心里有许多委屈,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总是淡淡地笑着,一副很乐观的样子,但就是这种伪装的乐观才导致了现在的恶果。”

“顾总,如果你真的爱他,试着给他一些时间,不要把人逼得太紧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听到那人说了句“谢谢”。

“不需要道谢,我只是希望那个命苦的好孩子能过得轻松一些罢了,顾总,有时候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顾矜芒没有再说话,圆圆知道他无法成全,长叹了气,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小满把想说的话打到了手机上,递给林鹤看,林鹤心里憋着一把火,横眉怒目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在做这件傻事的时候,有想过我和老师的感受吗?”

“他欺负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发消息告诉我?鹤哥就这么没用,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差点失去挚友的恐惧将林鹤的耐心摧毁,他忘却了挚爱离世后自己多次从海里被家人打捞起来的经历,他本应该是个过来人,但是他从风暴中走出来太久,早就忘了那种一心求死的混沌,他忘记了,因而他无法理解。

无法被理解的人怯懦地坐在病床边上,最小号的病号服在他身上都显得宽大,瘦窄的锁骨嶙峋,像雏鸟张开的羽翼,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

林鹤的话语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想起母亲的期待,老师和鹤哥的期待,他应该用力坚强地生活下去,可是他找不到生命的支点。

自从母亲病了之后,他就像是走在白雪皑皑的旷野里,许多人都让他赶紧走到对岸去,可他找不到挂在胸前的胡萝卜,金银珠宝满满地铺在地上,是金灿灿的宝石,他从上边走过,眼睛里没有丝毫留恋,天空中盘旋不休的乌鸦叫唤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他始终期待着归去,回到母亲的子宫里,成为最可爱的婴儿。

这些话他不敢跟鹤哥说,他害怕被骂,理解死亡是珍贵的宝物,他无法得到,于是他只能扯动唇角,试图讨好地笑。

“别笑了。”林鹤看见他这个举动,愧意从心底涌起,似腐蚀健康的酸泡泡,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终于恢复了兄长的和煦,“都怪鹤哥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时时和你联系。”

怎么会是鹤哥的错,小满摇头,他觉得是自己的错,命运对他的薄待,令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早就不该存在于世界之上,他轻轻地摇头,可林鹤却将他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腹之上,拍拍他柔软的发丝,“是鹤哥忙着谈恋爱,疏忽我们小孩了。”

“小孩,小孩。”他像是哄着孩子那样说话,小满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许多无法自控的情愫成了流动的水,林鹤想起过往来了,才跟他说,“小孩,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五年前,我也每天都很想死,是你告诉我,紫荆花是他留给我的礼物,从此我才有了别样的人生,我都忘记了,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小孩你都忘记吧,忘记这个过分的鹤哥。”

林鹤身上喜欢喷香水,各种各样的,今天是栀子花的香气,小满吸了吸鼻子,把属于哥哥的味道留在记忆里,他的人生亲缘关系里有个可怕的弟弟,但是亲缘之外,他有鹤哥这个哥哥,小满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可鹤哥却因为一朵花的解语,陪伴了自己五年之久,人生的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小孩,别哭了,咱们回萨岛。”林鹤是带着陈是玉的任务回来的,“老师他让我务必把你安全健康地带回去,你怎么说?”

小满点头,他什么东西都不需要收拾,从衣柜里拿出送过来时候穿的那身衣物,到洗手间换上了,就乖顺地黏在林鹤身边,理解是珍贵的宝物,他现在拥有了。

“外边那个人,你怎么说?”

林鹤很想替小满把顾矜芒给修理一顿,但是他又明白感情的事情无法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解决,如果小孩放不下这个人,自己的处理方式只会让他感到难受,更加不利于病情的恢复,“你还喜欢他吗?你们还有复合的机会吗?”

这几天全球最轰动的娱乐新闻就是顾氏集团继承人顾矜芒从订婚宴上逃婚,抱着同性恋人上了救护车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林鹤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小满这些事。

“顾矜芒他没有跟蒋云订婚,他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他从订婚宴上逃了,跑回家把你从浴缸里捞出来,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你是怎么想的?对这段感情。”

小满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什么,可是好像的确是造成了这样的影响,顾小芒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换做是谁,他都会这样选择的,他这样想着,在手机上敲下文字。

「不喜欢了,放下了,我要回萨岛,以后都不回来了。」

“那行,这样才是好样的,就像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男人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你可能并不是喜欢顾矜芒这个人,而是喜欢这种冷冰冰喜欢装逼的类型,等回了萨岛,鹤哥给你组局,你想要怎样的帅哥,我都给你安排。”林鹤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掏出手机跟陈是玉报备小满接下来的行程,跟小满说的话,却招摇地像是立刻能摇来几十个男模那样。

小满没有说什么,他情绪不高,呆呆地坐在窗前,低头去看楼下的花草,夏末的温度依旧热烈,路上的行人很少,就算有,也是行色匆匆的烦躁,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滚落,还没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缕热腾腾的烟,很没意思的样子,他无聊地托着腮,数着到底走过了几个人,苍白的脸颊被窗外的热浪烤得微微发烫。

“看什么呢?小孩?”林鹤和陈是玉交代完东西,走到窗边,“啪”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上,透明的窗户阻挡了层层的热浪,“这天这么热,估摸着一会儿要下点雨,我跟老师说好了,今天就回,你等会儿出去跟顾矜芒谈谈吧。”

小满摇头,他纠结地撕扯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在手机上写下文字。

「不谈,我们不能直接走吗」

林鹤看着他,像在看他的天真无邪,从兜里掏出香烟,“姓顾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能否认,他们的脑子都挺好使,你不跟他说清楚,你绝对走不出这里。”

「不会的,直接走,坐飞机。」

“那你的护照和身份证都在哪呢?”林鹤抽着烟,漫不经心地提醒他。

原本很有把握的青年脸色煞白,「在我住的公寓里,我们回去拿。」

病房的门一打开,两人就看到顾矜芒等在原地,林鹤朝着小满抬了抬下巴,指着长廊的另一边,“我现在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今天下午的飞机,你们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吧。”

小满默认自己说不了话,想跟着林鹤一起去,他右手的小尾指就被握住了,男人在很认真地跟他打着商量,“小满哥哥,我可以照顾好你,你不要走,可以吗?”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已经跟蒋云解除了婚约,你的视频我都已经删掉了,之前只是吓唬你的,怕你不听我的话,那天我跟你一说完,我就把视频删掉了,我没有想过真的拿视频威胁你,我只是怕你再次离开我,小满哥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不对。”

顾矜芒其实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自己做过的恶事是小满决意离去的催化剂,如果他没有侵犯他,如果他没有录视频要挟他,如果他没有囚禁他,如果他没有欺骗他自己只是去出差,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离开伤害自己的人,是最正确的选择,小满理应做最正确的选择,留下是出于自己的私欲,他看着眼前人伤痕累累的手腕,痛意如同棉花一样堵住了他的喉咙。

尽管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但是如果还愿意沟通,应当拿出手机,编辑文字,就像对待林鹤那般。

但是小满只是把手指抽回来,缩着肩膀,慢慢地走在长廊上,像一具漂浮的游魂,他甚至没有再说一个字,其实并非故意,只是觉得没有再继续沟通的必要了。

沉默像是忽然生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坚硬无比的高墙,将他们彻底隔绝。

第17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没有想到顾矜芒竟然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他和林鹤在公寓里找了老半天,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身份证和护照。

“该死,这人真是没皮没脸了,我找他去。”林鹤人精似的,一下就猜出来是顾矜芒在从中作梗,“没见过这样谈恋爱的,你都不要他了,还敢偷藏你的东西,真是坏得没边了。”

找东西找得心力交瘁的青年脸色也不好看,他坐在主卧的床沿,心里没有了主意,但还是拦着林鹤,「不用找他,这些东西都可以补办。」

林鹤一直觉得小满是个很心软的人,顾矜芒做这些事,无非是想得到个挽回的机会,寻常有点意思想和好的,肯定顺着台阶下,宁愿见一面,把话说开了,也不想去跑那么复杂的补办流程,但是既然小满这样说,看来这手是真的分定了。

他插着腰,无奈地叹出口气,“感觉没那么简单,顾氏现在在A国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你办好了证件,人家估计也有别的法子留住你。唉,小孩,感情的事,你已经放下了,你理所当然地可以选择不见面,但是对他来说,他总是想要个机会,想要最后跟你说下话。”

「那你以前也是这样吗?」小满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挣扎犹豫过,可他是第一次爱人,他所有爱的经验都来自于顾矜芒,他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爱的规则是怎样的。

他像是被蒙住了眼睛,长久地与顾矜芒一个人共舞,摘下眼纱后,看见各色相伴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林鹤定定地看着那行小字,如果是五年前的他,会感受到来自心脏的疼痛,旧爱离去的痛苦时刻折磨着他,可是如今他只是微笑着,把自己当时的感受告诉了小满,像个成熟的过来人一样。

“他生病的时候,和所有人一起瞒着我,和我提了分手,当时我气到快要爆炸了,他发的床照里,那个男孩长得艳俗低级,没有一点比得上我,我曾经是那样骄傲自得,我不容许这种野鸡战胜我,我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那个第三者身上,反而忽略了他苍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眶。”

“在后来的每个日夜里,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能跟他见一面,也许就能捅破他那些拙劣的谎言,我们会有一段珍贵而温馨的最后时光。”

“但是我的决绝让我错过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小孩。”

他转而握住小满的手,像个兄长一般,“我知道你已经把顾矜芒放下了,笑话,差点死过一回的人什么都能看开,他做的事情的确非常过分,但那是基于我们对他刻意的引导而来的误会,他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不是为他洗白,我只是想说,他就跟当时的我一样需要一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给他一个机会,也可以选择粉碎掉这段感情,但你总要去面对,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着你。”

“你该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林鹤说完这些,目光柔和地看着小满,拍拍他的手,“你自己好好想想,鹤哥永远不会逼你。”

林鹤走了出去,小满使劲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他希望顾矜芒赶紧离开自己的世界,可他的证件不翼而飞,他最讨厌在服务厅里办理各种手续,麻烦到想死。

想到这里,他的大脑嗡嗡地叫喊着去死,像个精神病一样急躁地拉开了落地窗的遮光窗帘,看到窗户上纵横狭窄的缝隙,难免失落。

夏末的燥热依旧,他把头撞到横杆上,看见第一滴雨水落在透明的玻璃上,闷热窒息的空气沾染上水汽,令他感觉黏腻潮湿,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到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对何种天气,都会有强烈的不满。

林鹤又进来了,面露难色,“小孩,你想好了吗?那个,顾矜芒就在门口。”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小满知道事情就是这样的,可他现在对世界感到很厌恶,有许多愤怒的情绪需要发泄,不是个很好的见面时机。

可他还是点点头。

林鹤出去把顾矜芒带进来,他在手机上快速地打字,他迫切地需要离开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没一会儿,林鹤就带着顾矜芒过来了,他依旧看对方不顺眼,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们就在这边聊,小孩,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发消息。”

顾矜芒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头发看着也不够精神,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了神采,小满感觉自己对他那种痴迷的感情都变成了嫌弃,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举着手机屏幕给他看。

「我的身份证,护照,所有的证件,请你还给我。」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把门给锁上了,小满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低下头把信息的句号改成感叹号,「我的身份证,护照,所有的证件,请你还给我!」,这样的举动在顾矜芒看来可爱得要命。

“我没有藏。”他自从和小满交往后,腰背就没有伸直过,一直低着头,跟以前一样温柔地看着小满,“我只是帮你收起来了,你经常弄丢东西,你不知道吗?为什么冤枉我。”

小满觉得他无耻,抿着唇低头快速打字。

「那就还给我。」

男人弯腰凑近去看他憔悴的脸,语气轻慢,“证件我放在远山别墅最顶层的保险柜里,小满哥哥,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满听见他说的话,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珠跳跃着怒火,手指啪嗒啪嗒就要把手机屏幕给戳破,「那是我的证件,你无权扣押!请你让司机送过来,我下午坐飞机的时候要用。」

“远山别墅过来太远了,而且顾氏的保险柜不是谁都能碰的,小满哥哥,你要回去萨岛散心可以,但是如果你以后不回来了,绝对不行。”都这样说了,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小满忽然感觉很无力,「不用了,不用拿,我自己去补办吧。」

他给顾矜芒看完,就要往门外走。

一股蛮力将他按到了床上,顾矜芒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舔他的嘴唇和脖颈,结果就是小满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把他本就破损的嘴唇扇得更肿。

男人似是没有想过这样的走向,愣愣地看了小满一会儿,他手臂的力量不可撼动,小满起不来,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顾矜芒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小满的脸上,令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泪水。

“这样对我公平吗?小满哥哥。”

“我一直是你呼之则来挥之的一条狗吗?”

他的伤心再也无法传达到小满的心脏,小满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从来都是对顾矜芒不公平的,他用他和顾小芒的爱情跟别人交换许多东西,他生气,他报复,是无可厚非的,就像林鹤说的那样,错的人可能从头到尾只有小满一个,他甚至搅黄了他的订婚宴,让他在公众面前成为了一个gay,出于道的层面小满该对此事负责。

但是小满不想负责,他的人生对很多东西付过责任了,结果都不太好,可能是仗着顾矜芒爱他,可能是他真的不想活了,他如今看着这张深爱过的脸,只感觉到不耐和狂躁,他在无法察觉的下一秒,变成了一头野兽,突然暴乱起来,抓住自己的脑袋用拳头疯狂地殴打,如同他对自己的不爱。

他不爱自己,命运不爱他,他也不值得被爱,他嘴里发出尖锐而可怕的嘶吼,如同失去了神志的困兽,在那一刻他理解了阿秀,人在痛苦的时候就是要发疯的。

“小满哥哥,小满哥哥,你冷静下来。”顾矜芒压下来抱他,将他的两条胳膊固定在两侧,看湿润的血珠沾湿白色的纱布,悔意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脖颈,他颤抖着嘴唇,“宝宝,是我错了,你不要伤害自己,你的证件我都拿过来了,真的,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他想用亲吻安抚底下人的情绪,可他不敢了,只能流着眼泪望着他干瞪眼,就快要碎掉了,他的小满哥哥就快要被他弄碎了,救命,顾矜芒没有了主意,他抱着小满起身,推开房门,把他交给了林鹤。

林鹤把嘴里的烟扔掉,气得跳脚,“你|他|妈又对他做了什么?顾矜芒,我告诉你,你还记得阿秀是怎样的吗?他们这样的精神疾病遗传的概率非常大,不要再刺|激他了,如果你不想他变成一个疯子的话,就请你离他远一点吧。”

“我可以照顾他。”顾矜芒许下承诺。

“你说的是把他逼疯之后再装作好心地照顾他?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把世界首屈一指的画家逼疯,变成你的禁娈,供你日夜把玩,你自然是高兴。”

“顾矜芒,在你懂得真正的爱是什么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招惹他了,他承受不住任何刺|激了,如果你不想看见他死,就不要再出现了。”

顾矜芒没有说话,他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石像。

须臾过后,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许多东西,身份证,护照,户口本,顾氏的强势做派要求他拼到最后一秒,他如果没想把东西给小满,压根儿不用带过来,可他总想再试一试,看看小满哥哥会不会因为出国被禁止而留下,结果他错得离谱。

他拿出手机,把流云的教授叫过来,给小满包扎伤口,又打电话给两人安排了私人飞机,林鹤出于礼貌拒绝了,“我们自己坐飞机就好,你的私人飞机航线不都是你定的,万一半路反悔,耽误功夫。”

“你们的航班被我取消了,没有我的命令,没有一家航空公司敢送你们出国,放心吧,我不会再乱来的,我只是想让小满哥哥坐飞机能舒服一些,飞机上专门配备了医生和护士,也请了世界级别的大厨,这台飞机已经划到小满哥哥的名下,以后你们要去哪里,都方便些。”

小满在林鹤的怀里,眼白翻着,小口小口地呼吸,额头上都是冷汗。

顾矜芒忍不住伸出手,想给他擦汗,最后又摩挲着手指收回来,林鹤给小满轻轻地拍着背,劝道,“你还是走吧,你在这里,他会非常难受。”

顾矜芒不舍得走,他就那样站着,将小满的脸看了又看,不愿意走。

可是小满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慢慢地睁开了红透的眼睛,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卷曲的虾米,不断地朝着林鹤贴近,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浮木,而顾矜芒则是危险的来源,痛意从心脏处蔓延到四肢,男人捂着胸口发出了一声痛苦般的低吼,小满颤抖得更加厉害,林鹤轻拍他的脊背,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了。

临走的时候,男人深深地看了小满一眼,但因为小满的排斥,他只能看到乖巧周正的后脑勺和浓密的栗子色短发,他的心脏被酸胀的泡沫填满了,此时他该说出离别的话语,可他不愿离别,也不愿自己许诺的再次出现让小满感到惊惧焦虑,于是他沉默,他得离得远些,才能让小满哥哥感觉到安心。

“唉,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林鹤看着他离去的落寞背影,不自觉地发出叹息,“可能就是有缘无份吧,初恋总是难忘,不过相信鹤哥,等你们熬过这段时间,又是脱胎换骨。”

察觉到顾矜芒已经离去,小满感觉好些,他坐了起来,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小巧的脸,神情有些呆滞,指尖还在不停地震颤,他握住震颤的手指,希望自己不要跟个老人一样。

林鹤从客厅茶几下边翻出了医药箱,准备给小满包扎手腕处裂开的伤口,流云的老教授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嘴里碎念着,“好好的,这伤口怎么就裂开了,真不让人省心,要注意点嘛。”

医者仁心,哪个医生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病患伤害自己,浪费自己的一番心血,小满惭愧地低头不语,林鹤在一旁陪着笑脸,“就是不小心扯到了,麻烦教授您了。”

处理起来也方便,老教授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出去的时候还吹胡子瞪眼的,林鹤把人送出去,就接到电话,私人飞机的乘务员询问他们出发的时间。

“你等会儿,我问问。”林鹤看过来,“小孩,那边都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行。”

林鹤跟那边说了,没过一会儿,接他们的车就等在楼下,送他们到顾氏最近的停机坪。

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空旷草坪,在正午日头的暴晒下,遍地的青草都有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小满到了这时候,望着碧蓝的天空,才感觉到手腕的疼痛。

飞机降落的时候,螺旋桨刮起巨大的风浪,热烘烘的,青年的发丝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满眼都是绚烂的日光与扬起的微尘,机身停稳,小满才看清洁白的机身和机翼蓝色的线条,像一只小巧的蓝白相间的鸟儿。

登机之后,两人刚坐下,随机的医生就过来给小满的手腕伤势做了检查,“包扎得很好,问题不大,好好静养,很快就能好。”

「谢谢。」

小满放下手机,听见起飞时巨大的风声,他看见了黑色的人影,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那人的西装外套被狂风吹得张开,看着像只不吉祥的黑色乌鸦,他只看了一眼,就将窗帘拉下,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很落寞的样子。”林鹤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小满转过身去,只给他留下个背影,“你这孩子,分手就分手了,多大点事嘛。”

爱情的确应该是一件很小的事,可顾矜芒承载了小满的整个青春,他离去了,也意味着小满的青春也落下了帷幕,心里空落落的,也就没有了负担。

从草坪上看,飞机飞得越来越高,变得越来越小,似孩童手中掷出的纸飞机,消失在蓝天之间。

顾矜芒手里的最后一根烟燃到尽头,身旁的助理拿着一叠资料,“顾总,您让我拟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但是您确定梁先生会接受您名下所有财产的赠予吗?”

“赠了再说吧,把下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我要去趟萨岛。”男人朝着天空招了招手,便只顾大步往前,他腿长惊人,助理一边小跑着追,一边跟他对近期的行程。

“下午两点钟有一场股东大会。”

“您申请的心理治疗的课程以后在每晚的七点展开,到晚上的十点钟。”

“课程一个月能修完吗?”

“按照当前每天三个小时的学习时长,恐怕不够。”

“把这个月全部出差行程全部取消,上午的例会时间也取消。”

“好的,顾总。”

到萨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顾家的司机将小满和林鹤送到阁楼门前,小跑着绕到后边给他们打开车门。

“小满少爷,以后您要出门请打我的电话,以后我就是您的专属司机。”

他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小满,小满为难地看着林鹤,林鹤立刻会意,“他一般很少出门,如果要出门了,我们一定会叫你的。”

“好咧。”司机这才愿意离去。

陈是玉已经在一楼等了很久,小满有些不敢面对他严肃的眼睛,站在一旁,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裤腿,他现在的情绪非常脆弱,一丁点的责难都会让他感觉很难过,谁知道他的老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从暗色的皮质沙发上起来,仔细查看他的手,“听说讲不出话了?”

小满点头。

“这心理治疗不能停,你不能觉得自己好了,你就不去了,药也不吃了,理疗也不做了,这次要不是你鹤哥敏锐,老师都不知该如何,以后鹤哥就和你住一块,你能有个人照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能有人说说话,知道吗。”

他明明是那样严厉孤傲的一个人,却在遇见自己的学生后,变得柔软,他拥抱了小满,像拥抱自己珍贵的骄傲,宽慰道,“老师不会骂你,也不会说你,老师只想你再尽力克服一下,或许再试试呢,也许就能从死胡同走出来了。”

“抑郁症是深陷的泥沼,但是有老师和你鹤哥,你不要害怕,总会好的。”

小满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泪水如决堤,沾湿了陈是玉的臂膀。

“好了,别哭了,你该好好休息,以后要早点睡,不要深更半夜在那边画画,睡不着就闭上眼睛,这样你的大脑也能休息到,还有你那副枪与玫瑰,老师看了,画得很好,唯一能跟芒媲美的作品,小满你非常棒,曾经老师一直期待的是另一幅芒的出现,但是老师现在明白了,你在哪个风格都能开花,你是个很棒的孩子。”

小满觉得自己的作品停滞了很多年,因为主观潮流里,暗黑系似乎永远上不了台面,人类喜欢柔和的光晕,灿烂的繁花,喜欢被光明眷顾的一切。而他这几年产出的画作,用自己自己的画来形容,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下水道里存活的人鱼,瑰丽颓靡的美如同腐烂的肉,就连老师曾经也对他频频摇头。

可老师现在对他说,很好。

在他碎裂了一切且不再期待之后,褒奖却不约而至,真是令人讽刺。

「在哪儿呢?我的枪与玫瑰。」

他想毁掉那副作品,就像毁掉自己对主流曾经的盲从,可陈是玉告诉他,已经相继被许多展览馆借去观赏,所有人都非常喜欢里边那种向死而生的主题,小满扯动唇角,想说,只有死,没有生。

陈是玉离开后,林鹤看他情绪不太对,催着他吃药,第二天约了医生见面。

「能不能不去?」

小满的神情有些央求,他不喜欢经颅磁的治疗方式,每次敲打完,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疼痛到想要呕吐。

“不能,早点睡。”林鹤催他去洗澡,等小满洗完澡出来,发现鹤哥居然在他房间打了地铺,「为什么?」

“怕你又想不开,之前不也是这样?”林鹤早就习惯了在小满发病的时候对他寸步不离,“躺下,睡觉,明天早点起,跟我去看医生。”

「你没办法看顾我一辈子,鹤哥。」小满严肃地看着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冷冷的月光,令他的脸色也看着有些冷,「而且你还有自己的爱人,你和我住在一起,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我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林鹤看不惯他这个生疏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小孩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别整天说这些混账话,管你这几年都管过来了,也不差这会儿,等你以后找到个好的伴侣,鹤哥也就功成身退了。”

「那你上来床上睡,我睡地上。」

“行了,赶紧睡。”林鹤不理他那么多,“啪”的一声把灯给关了,万物都陷入静寂,只有冷冷的月光陪伴着他。

小满看着手腕上的伤疤,掏出了手机,敲下一行字,发送。

「谢谢你,鹤哥。」

「睡你的大头觉去。」

林鹤直接把他手机给夺了。

小满就睡了几个小时,觉得自己离猝死又近了一步,林鹤很会利用顾矜芒留下来的资源,叫来了司机,送他们到心理医生的诊所去。

医生是个很帅气的外国男人,他的太太是A国人,因而和小满的沟通没有出现障碍,这次咨询长达两个小时,林鹤中途跑去处理了点私事,回来的时候,正好诊断结束。

“小满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之前是重度的抑郁,现在已经转向了躁郁症,也就是所谓的双向情感障碍,这个情况会比单层面的抑郁更为复杂,而且鹤你也说,他有轻生的倾向,我现在的建议是综合治疗,服药,心理疏导,还有改良版电抽搐治疗。”

“最后一个,会很难受吗?”

林鹤比当事人反应还大,问东问西的,小满坐在凳子上,没什么反应,静静地玩自己的手指。

“急性期的治疗方案,观察几天吧,如果情况平复下来,还是保守治疗。”

“那行。”

“那他说不了话,有办法吗?”

“既然不是器质性病变,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好起来,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们要有些耐心,但是如果下次他再有轻生的念头,就必须住院治疗,这是对患者基本人身安全的保证,住在家里,总有疏忽的时候。”

“好的,这边了解了。”

心理治疗对于患者来说是件很难受的事情,但是林鹤几乎放下了所有工作,每天都陪着他去,小满也就不好说什么痛苦,每天在门口等待的一两个小时,也是属于鹤哥的宝贵时间,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没有再出现,他的病情稳定了许多,所谓的电击治疗非常恐怖,小满幸运地没有经历过。

萨岛的四季非常分明,刚回来的时候,街上的树叶还是绿色的,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都变成了黄色的落叶,整片街道的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小满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下,他的睡眠好了许多,他很难感受到喜悦,可是他也不会感觉到悲伤,他一度认为,心理治疗就是把七情六欲从他的身体里割裂了,只留下一颗空洞的心脏。

秋季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三个月。

萨岛的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小满和林鹤从诊所里出来,他穿着暖和的毛衣和厚厚的棉裤,头上戴着毛茸茸的毛线帽,手套将他四根手指包在一起,他看见黑色的天空落下些细小的棉絮,伸长了手臂,才发现那是雪花,脆弱的雪晶在他暖和的手套上软化,空气比以往冷了好几度。

上了车才感觉暖和一些,司机在阁楼前停车,小满下了车,看到光裸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这人生得很高,头顶都能够到树枝,身材跟模特似的,穿一声黑色的西装,外边套一件深黑的大衣,碎发散在额前,那个人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像盛放的桃花。

自从接受治疗之后,小满的记忆衰退了许多,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可是眉头拧起,他有些记不起那些深刻的回忆,为什么知道是深刻的,因为他感觉到深刻的哀伤,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林鹤扶住他,对男人很不客气,“顾矜芒,你又来干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直直地走到小满跟前来,小满躲到了林鹤身后,看他手里的袋子,里边能看到蝴蝶结的边角,好像是甜丝丝的巧克力,他说话很温柔,像一颗坚硬顽固的石头,“小满哥哥,我来了,这是我给你做的巧克力。”

“还记得吗?你之前也给我做过。”

小满的医生早早就叛变了,每天将小满的最新情况实时播报给顾矜芒,他修完了全部的心理课程,从医生的口中得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青年对往事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总该抓住这次机会。

他不敢伸手去碰他,哪怕他很想,只是将礼物往前递了递。

“他是谁?”小满询问地看向身旁的林鹤,嘴角甜蜜地笑着,“为什么长得怎么好看?”

林鹤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小满的记忆已经退化了好多,一天经常要好几次你是谁,他烦都烦不过来,这个死人顾矜芒居然跑来了,很难不让他怀疑是想着乘虚而入,他扯着单纯的青年后退了些,只说,“他是顾矜芒。”

“顾矜芒。”小满仿佛咀嚼这几个字,脑中一片空白,他笑着接过那人的礼物,“你一定是我以前的好朋友,所以才会送我礼物,谢谢。”

“不客气,你说的是对的,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顾矜芒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地不自信,这是他对彼此关系的第一次试探,林鹤白眼都翻上了天,幸好小满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只是摇了摇头。

“不要了,我感觉你是我以前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们应该已经分开了,因为我看见你,我就觉得我这里,很痛。”他指的是自己心脏的位置。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林鹤和顾矜芒都因为诧异而噤了声。

“谢谢你的礼物。”小满点点头,他拉着林鹤的胳膊往阁楼的方向走,他洁白的小脸上落了些雪,看着像个快融化的小雪人,顾矜芒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痛了起来,因为小满哥哥的疼痛而疼痛。

小满自从病了之后,变得非常有自己的看法,林鹤咋咋唬唬地说要扔掉那些巧克力,他护着那袋东西,“不能糟蹋别人的心意。”

“那你就吃吧,多吃点,小心他在里边给你放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鹤嘴里嚼着花生米,软骨头一样倚着厨房的岛台。

“因为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小满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适当的甜度,微微的苦涩,他非常喜欢,把袋子拎起来准备拿到房间里去吃。

“天真。”林鹤懒得理他,反正他记性变得那么差,估计明天起来就把这个人给忘了,可是他没想到第二天起来,小满不仅仅没忘,还跟他说,“顾矜芒做的巧克力好好吃,不知道外边能不能买到。”

“你竟然还记得他?”林鹤正在刷牙,一副了不得的样子,“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鹤哥。”小满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他那个巧克力不一定是他自己做的,说是那样说罢了,他家里很有钱,肯定是厨子做的。”对顾矜芒没什么好感的林鹤,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竟然这样吗?骗人是不好的。”

青年对林鹤的话深信不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林鹤很信任,哪怕时常记不起人,但是林鹤说什么他会相信,但是对顾矜芒他没有这种感觉,总有点防备。

“走吧,穿多一些,下了初雪,外边要更冷一些。”林鹤催着他出门,他们几乎每天都去诊所,一天都不想放过。

两人出门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遍地的白色,就连树上都挂满了白雪,小满的脸被冻得有些红,他们住的阁楼旁边也是一栋阁楼,三层的建筑,外边装饰得很精美,似个缩小版的城堡,瓦片上覆着厚厚的雪,看着如梦似真。

就在这时,从屋内走出个人,他没有再穿西装,而是穿咖色的大衣,里边穿白色的毛衣,黑色的头发上落了一些雪,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林先生,小满哥哥,你们也要去诊所吗?”

林鹤想让这个黄鼠狼闭嘴,小满却点点头,“是的。”

“那能载我一程吗?看在我们曾经是那样好的朋友,我刚搬到这边来,也没有车,如果麻烦的话,也没关系,就是天气有些冷,我可能要走上半个小时。”

林鹤挖挖耳朵,受够他的茶言茶语,“你也可以打车。”

“我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吗?”小满很好奇,还留了个心眼,“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手机里有很多我们一起的相片,小时候的,我想在车上给你看看。”顾矜芒冲他眨眨眼睛,美丽的皮相极具迷惑性,“好吗?”

“好吧,反正我们的车子很大。”小满表示同意。

司机看见顾矜芒,就要喊出顾总,顾矜芒比了个闭嘴的动作,让他瞬间没了声响。

三个人坐在后排,只有小满显得热络,他看着男人手机里的相片,一会儿惊讶,“这是我吗?感觉很瘦小很害怕的样子。”,一会儿惊喜,“这个地方好漂亮,我们真的去过吗?”

“是的,这些都是你。”顾矜芒诱惑着他,“我手机里还有好多,如果你想看,晚上可以过来我的房子,当然也可以叫上你的鹤哥,我们一起看。”

“他没有空。”

林鹤揽住小满的肩膀,带他离顾矜芒远了些。

这次治疗的时候,林鹤问了医生恢复记忆的事情。

“只能说这是药物的副作用,它治愈了病人的心情,同时剥夺了他痛苦的记忆,因为失去了这部分记忆,因而人才变得快乐起来。”

医生的解释的确很有道理,林鹤自己推断出了未言明的层面,“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停药了,可能就会记起这部分记忆。”

“是的,可能性很大。”

到了晚上林鹤带着小满按照约定上门拜访,小满拿着顾矜芒的手机来回翻看相片,林鹤借着抽烟的由头把男人叫了出去。

“医生是你这边的人。”肯定句。

“是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如果小满停药了,他极大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你现在做的事情,都会变成徒劳。”

“说过。”顾矜芒叹出长长的白雾,“我离开小满会死。”

“呵呵。”林鹤笑得讥讽,“那你还消失了几个月。”

“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情,主要是自修了心理这方面的课程,林鹤,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没有人会比我更爱小满,我从七岁就开始照顾他,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需求,我能照顾好他,你也看到了,他对我并没有排斥。”

“那是因为他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我不会离开。”顾矜芒的眼中有泪,化作融化的冰,“你那个小男朋友因为小满天天跟你闹,你也不痛快,我可以照顾好他,没人比我更适合他,也没人比我更懂如何照顾一个病人,他在我身边会很安全。”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顾矜芒,不要试图用我男朋友来说服我,我把小满当成我弟弟,你已经弄死了他一次,怎么好意思再来第二次的?”

“嗯?你要不要脸?”

“没有小满就什么都没有,我已经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转到小满的名下,你可以去查,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今天走到这里,就没有回头的打算,我离不开他,离开他,我也活不了了,如果小满想起来了,他恨我,我就直接去死,满意了吧?”

“疯子,两个神经病。”

林鹤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彻底疯球了,他无助到很想报警。

第17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知道鹤哥和他的小男朋友吵架了,自己好像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夜晚的时候,鹤哥关了灯,催着他赶紧睡觉,但是他自己还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打到最后,豁地一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只把他当成我的弟弟。”

他静悄悄地扶着二楼的扶手,往下望去,看见林鹤横躺在沙发上,嘴边点燃一支香烟,脸上的表情气急败坏又无奈,压低嗓音,“你到底要因为这件事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剩下的话,小满没有继续听,他回了房间,房间里黑黢黢的,就连月光都没有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尽管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想好起来,让鹤哥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没有人,地铺的棉被都整齐地叠好了,放进了衣柜,小满洗漱完,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下楼,林鹤正在做早饭,夜里又下了一场雪,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外边都是雪。

“我想出去玩一下雪。”小满看了看被白雪压弯的树梢,朝着玻璃窗哈了一口热气,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鹤,“鹤哥,可以吗?”

“穿暖和一些。”林鹤正在煎鸡蛋,围着黑色的围裙,他今天穿一身黑色,看着心情一般,没有跟平常那样开玩笑,小满觉得应该是昨天的事情让他不开心,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听话地上楼去加了件长到脚踝的纯白羽绒服,毛绒帽,护耳,雪地靴,全副武装地出现,跟他说了句,“那我出去了嗷。”

小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玩雪,可能因为他还是很幼稚,不独立,他捧了满手的雪,把它们团成一个个圆圆的球,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外,仔细地做了很多个漂亮的小雪人,放在厨房外边的窗台上,林鹤看见了那一排小雪人,终于笑了下,敲了敲玻璃窗户,掸落了一些积雪,喊他回来吃早饭。

“再等等吧。”小满还想玩一会儿,今天的疗程安排在下午,时间是充足的,林鹤看他不进来,也不管他,他被男朋友吵架吵到脑袋嗡嗡的,没什么多余的气力。

隔壁的房顶上都落满了雪,小满觉得它很像童话里小城堡的样子,他看了好一会儿,就看到那个好看的男人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提着桶,往地上撒盐,他看见小满,停下所有的动作,走过来,“小满哥哥,你吃早饭了吗?”

小满摇摇头,“我还没吃,鹤哥已经做好了。”

“天气太冷了。”男人很温柔地看着他,摘去他睫毛上的雪花,“你要进来喝杯热茶吗?我做了上次的那种巧克力,还烤了点小面包和黄油曲奇,你要来试试吗?”

他引着青年往门那边走,门缝里透出那股香软蓬松的面包味道让小满点了点头,“我得回去跟鹤哥说一下。”

顾矜芒听见他这话,拧起眉心,“你是个大人了,不能总是黏着鹤哥,他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自己也觉得不好吧。”

青年想起鹤哥和他伴侣昨晚的争执,点点头,“那好吧。”

“我就进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一进门,小满就觉得很喜欢这个房子,壁炉烤着火,前边摆着檀木色的皮质摇椅,上边放着毛毯,屋内的光线非常柔和,让人感觉很温馨,“你就坐在这儿,暖和一些。”男人领着他坐到火堆旁,暖暖的烫意立刻涌了上来,他本来是想着尝一口就走人,进门的时候没想着把衣服脱下来,现在反倒是热气都有些上脸了。

男人在厨房里,拿出陶瓷的托盘,放上烤得微焦的牛角包和曲奇,炉灶上的作古热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叫,他拿出墨绿的茶具,冲泡一份红茶,“怎么不把外套脱了?不热吗?”他把点心放到小满面前的小桌子,在他对面坐下,关切地问他,“不热吗?”

“刚才只想着进来吃一口,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你很喜欢吃甜食吗?”小满把满身的装备脱得只剩下毛衣,棉裤和靴子,拿起茶杯吹了吹,着急地喝了一口,舌头立刻被烫起了个泡泡,他伸着粉色的舌头,像条可爱的哈巴狗,男人的眼神在那瞬间有了变化,变得深邃沉寂,小满感觉到害怕,“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喜欢烹饪,一不小心就做了很多很多,牛角包巧克力和曲奇我都打包了些,你可以拿回去家里吃。”顾矜芒习惯性地说着谎,“今天怎么没有去医生那边?”

青年将耳鬓的头发拢在耳后,侧脸看着秀气得像个女孩,脸蛋被烘得红通通的,“我今天的疗程是下午,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

“还是鹤哥带你去吗?”

“应该不,我一会儿看看吧。”

小满咬了一口曲奇,明明很好吃,黄油的味道浓烈,甜度也刚好,但是他情绪不高,“感觉我成了鹤哥的负担,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后我想自己去看病。”

“他的伴侣是不是不开心了?”

男人刻意将话题往这边引,小满惊诧得瞪大眼睛,惊叹于他的敏锐,“你怎么会知道?”

“也正常。”

顾矜芒搓揉着手指,从口袋里拿出口香糖,扔进嘴里,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逆反的不羁,“鹤哥年纪也不小了,有伴侣也正常,但是他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他的伴侣自然会有很多不满的想法。”

“哪怕他是你亲生的哥哥,他对你的关注度太超过,伴侣也会感觉无法忍受,最后产生离开的想法。”

小满不懂他说的这些,可是他觉得很有道理,鹤哥的情路非常坎坷,前任因病离世后,空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可不能因为自己而搅黄了。

“那我该怎么做呢?”他是那样诚心地发问,“之前我因为生病做了傻事,鹤哥担心没看住我,我就跑去做傻事,所以才会管得这么严,导致自己都没时间谈恋爱了。”

“很简单啊。”男人的眼睛很漂亮,专注地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也很可靠,他伸手过来,小满出于本能防备地将背脊贴到椅背上,谁知顾矜芒只是拂去他发顶的一点落雪,笑吟吟的,“你重新找个人看着你就好了。”

“我没什么朋友,只有鹤哥,还有老师,剩下的就没有了。”小满为自己社交圈的狭窄感到懊恼。

可是下一瞬,原本站在桌前的男人蹲下身来,仰望着,抓住了他无措的手指,温和地推荐自己,“我也可以算是小满的朋友吗?我的时间就很多。”

小满神情复杂地低头看他,他心底的情绪就连自己都搞不懂,可是他首先抽回了自己的手,两只手都收到了椅背上,思索片刻后,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你能不要碰我吗?”

“为什么?”这句话放在谁身上,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顾矜芒收回手,他受伤地看向小满,“为什么呢?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也许我们是不可触碰的朋友。”

青年说得煞有介事,他自从记忆模糊之后,总表现得有些幼态,小脸瘦得尖尖的,眼睛明亮而克制,他抚着自己的心脏,颤动着羽翼般的眼睫。

“每次遇见你,我都会感觉到无法自控的高兴,但是当你碰我,我的心脏,会感觉到害怕,疼痛,恐惧,所以请你不要再碰我了,如果你还想要跟我继续做朋友。”

“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他歪着头看过来,姣好的面容写满了天真与懵懂。

人类的大脑可以模糊很多东西,但那些曾有过的创伤,哪怕痊愈了,也会带来本能的惊惧,顾矜芒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下沉,直到重重地摔到地上,变成了一摊血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收回了颤抖的手指背在身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下午可以送我去医院。”小满觉得自己很坏,出于对朋友的愧意,他提出邀请,“让鹤哥好好地跟他男朋友沟通,下午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或者我自己去也是可以,我的司机可以载我去。”他琢磨不透男人的反应,只能在两人的冲突中找了个平衡点。

表现得很伤心的男人,听见了这番话,如同获得了新生,他笑容的弧度在不断扩大,就连面部的肌肉都有些微微痉挛,“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有一天小满哥哥能接纳我,让我成为能触碰你的朋友。”

青年觉得他误解了很多东西,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是男人恢复了雀跃的情绪,令他有些不忍心打破,“宝,不,小满哥哥,你要跟我上去看看吗?”

“参观一下我的房子。”

“好。”小满把拒绝的话都咽回嘴里,转而询问,“为什么你能住在萨岛里,我记得只有员工和学生才能住在这里边。”

“这里是厨房,我会做很多菜,特别擅长中餐,我每天都会做饭,你可以随时过来吃,也可以发消息给我,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做。”

男人自顾自地开始介绍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方方正正的格局,两面上下都做了米黄色的橱柜,锅具餐具的颜色都很鲜亮,看得出男人是个很懂得生活的人,介绍的时候,他那样高,肩背宽广,像只开屏的孔雀,仔细地告诉他自己会做些什么,最后他才扶着米色的流水台,细细地告诉他,“我是新来的音乐老师,这是学校给我安排的住处。”

这样就不奇怪了,尽管小满觉得他的气质不像个老师。

楼梯的是用厚重的沉木做的,暗紫的扶手,螺旋着往上,小满看到走廊两边有好多个房间,顾矜芒推开第一个,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半面透明的玻璃船,能看见满窗的白雪,里边的柜子放着许多稀有的画具,画架放在雪景之前,简直就是为小画家而创造的美丽房间。

“你现在要画吗?”顾矜芒背倚靠着门,看小满喜欢得挪不动道,“我去把点心给你拿上来。”

“不用了。”小满扒着窗户看外边,神情难掩失落,他看着自己的手,“自从开始吃药,灵感退却了很多,我已经三个月没有作画了。”小满的人生匮乏得要命,画画仿佛是他贫瘠土地里唯一开出的灿烂的花,但是因为自己,就连这朵花都枯萎了,顾矜芒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些宽慰的话,反而是小满看见他的神情,摆摆手,安慰他,“可能这只是一时的,等我好了,就能画很多。”

“我们去看看别的房间吧。”

顾矜芒就连自己的卧室都对小满开放,小满摇摇头,“这是你的卧室,属于你的隐私,我不能偷看。”

“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看吧。”他这话说得暧昧,就连迟钝的小满也感觉到了,他严肃地纠正,“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请你不要感到害怕。”男人比他高出许多,他想伸手安抚他的耳朵,最后只落到他的鬓发,“小满哥哥,我不是你的敌人。”

小满没说话,他告诉顾矜芒自己要回去告诉林鹤下午不用他陪着去,男人把他送到一楼,帮他层层叠叠地套上很多衣物,包得像颗圆球,“你跟他说完了,就过来,我可以照顾好你,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似是很期待自己的到来,小满点点头,“我一会儿就过来。”

林鹤不同意,他凶得很,“我说出去玩怎么玩得不见人影,原来是被他叫走了,你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是个骗子。”

“我刚去他那边看了,没有看到厨子,他的曲奇巧克力都是自己做的。”小满忍不住为他辩解。

“唉。”林鹤感觉有些无奈,拿出做哥哥的威严,“反正我说不行,你给我歇了这个心思。”他一边说话,一边在给人打电话,那人非常高冷,他打过去一个,对方就挂断一个,可他没有把林鹤拉黑,好像是享受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小满猜测他是鹤哥的男朋友,更加不愿意松口,“鹤哥,我昨天听到你和男朋友吵架了,你有伴侣,还和我住在一块,他会不高兴是很正常的,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能照顾好自己个屁。”林鹤懒得理他,嘴里骂着电话那头的人兔崽子,跟小满说,“反正没得商量。”

“我已经做了决定。”

小满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很放肆地推着林鹤上楼,“你上去换身衣服出门,去找你男男朋友解释清楚,他不接你电话,就是等着你过去找他。”

林鹤拗不过他,他望着低矮的穹顶叹出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顾矜芒就是你想不开的理由呢?”

“什么?”这个可能性在小满的脑子翻滚了许久,被喜悦与蜜糖埋了个彻底,又被林鹤翻了出来,“什么意思。”

林鹤看着他活跃的眼神变得暗淡,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总好过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被顾矜芒再戏耍一次,他痛下了决心,“顾矜芒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坏人,就是他害得你变成了这样。”

小满刚失去记忆的时候,总有许多问题,林鹤把故事大概跟他说过,但他没有提及具体的姓名,以至于小满都不知道坏人的名字叫什么。

“难怪看见他,我总感觉喜悦又悲伤。”他这样说着,许多画面从他脑中闪回,他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轻纱,模糊看到的仿佛是别人的故事,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遵守承诺再出门去,而是慢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来,当感受到剧烈的不适,他习惯沉睡。

到了面诊的时间,林鹤上了楼,看见他睡得很安静,身体蜷缩着,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给医生去了电话,说了当下的情况,医生将下午的会诊取消,让他多留意着些。

顾矜芒在下午三点准时来敲门,来开门的人是林鹤。

“你告诉他了?”

“是的。”

“林鹤,你成功激怒我了。”男人留下意义不明的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但他森冷可怖的眼神,让林鹤有些后怕。

他睡到了后半夜,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对方在出紧急任务的时候被流弹击伤,他只说并不严重,就是需要静养,左手手臂需要时间恢复,可能没有那么及时能回复爱人的信息,一整夜的惊惧在此时变成了现实,林鹤反复追问流弹的来历,可男友也很茫然,表示侦查局正在调查。

“你要过来吗?”男友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的小满离得开你吗?”他这样说着,给林鹤发来了照片,血淋淋的手臂里取出了坚硬的弹壳,无非是为了勾起他的恻隐,林鹤感觉到头皮发麻,如果自己还不离开,他不知道顾矜芒这个疯子还会对无辜的人做什么,他将心一横,“等我吧,我现在就出发过去。”

他已经对小满做了警告,他不会再那么容易相信这个可怕的男人,但他出发前还是敲响了隔壁那栋阁楼的房门,顾矜芒应该以为他会带着小满一起过去,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只看到林鹤一个,眼神变得冰冷,“什么事?”

“我知道是你在捣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矜芒就要把门关上,林鹤抵住门,“顾矜芒,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今晚就要出发去崇泽,短期内回不来,小满的疗程你都一清二楚,我回来之前,希望你能做个人,别碰他,如果你不想把他弄死的话。”

权力的确可以让人变得扭曲,林鹤对他的手段感到恶心,但是他现在的确没人可以托付,老师虽然也关心小满,但是永远做不到跟顾矜芒这么仔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小满哥哥是我的,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顾矜芒就这样将门敞着,回屋换了一身衣物,顶着漫天的风雪,走到了路上。

“疯子。”林鹤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汗毛竖起,后怕得紧。

顾矜芒把咆哮的风雪都阻挡在门外,脚步轻而缓地拾阶而上,他轻轻地打开房门,看见月光中的人紧闭着双眼,睡得恬静稚气,有人说,爱一个人就会把他当作孩子一样宠爱,他看着小满微微翘起的唇珠,面上忍不住流露出温柔的神色,他总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可林鹤的话响彻在耳边,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克制地将他睡乱的发丝拨开了些。

小满起来的时候,感觉房间里的味道不太一样,鹤哥更喜欢花香,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花蝴蝶,而现在的味道,更像高山上的冷松,雪香和松香交融,似乎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他摇摇头,只觉得不可能,但等他走到一楼去,就看到满堂的光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是停止了,积雪融化后,世界露出了它原来的风貌,厨房的窗外能看到青灰色的山脉和湛蓝的天空,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抬起头,“起来了?我做了早饭。”

“煮了点皮蛋瘦肉粥,煎了个午餐肉,还有这种什么下饭菜,从A国带过来的。”

他举起个罐头,里边满满都是红油的金针菇,看着非常好下粥,萨岛这边完全买不到,小满不为所动,把他当成敌人,板着小脸审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鹤哥呢?”

男人对他在鹤哥前边加个我的前缀,有些不满,但他害怕把人吓着,强行压下情绪,专注煎着锅里的午餐肉,他不太懂为什么小满总是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他一片一片都煎出了煎黄的外壳,才放到白色的瓷盘上。

“他男朋友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他连夜赶去崇泽看他,怕你没人照顾,昨晚叫我过来的。”

“我要问问鹤哥。”小满无视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走到二楼,拨通了林鹤的电话,“鹤哥,顾矜芒怎么来了。”

林鹤的声音听着很疲累,给的说辞和男人的差不多,“小孩,我这边走不开,可能要晚些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晚点给你发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你加他,之后你要办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陪你去。”

“我已经感觉好多了,鹤哥,也不好老是麻烦别人。”

“那你觉得麻烦顾矜芒就好吗?”林鹤想起这条毒蛇,语气就有些重,“他对你仍旧是贼心不死,你得跟他保持距离,我给你介绍的这个朋友,你可以接触一下,没准你们会聊得来呢。”

“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的。”小满挂了电话。

顾矜芒的心情应当很好,等青年洗漱完毕下去的时候,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桌子上摆盘,小满一坐下,就跟他说,“鹤哥找了朋友来照顾我,你不用再来了,谢谢你。”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他这样说,小满心里觉得愧疚起来,他总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人,可是靠近的时候,心脏又如同被烈火灼伤,现下看见他伤心,他既觉得解恨,又觉得难受,他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他那个朋友还没联系我,今天就这样吧。”

小满发现自己的司机对顾矜芒更为恭敬,几乎要点头哈腰五体投地,两人一同坐在车内,男人好像很忙的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看着很斯文,在看平板上的资料。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内外的温差导致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在去医院的路途上实在无聊,小满随手一勾,一个男人的轮廓就出来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冷淡的侧脸,他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男人,他看过来,狭长的眼眸露出些喜悦的笑意,“你总是画得很好。”

小满好几个月没画了,可他觉得这几笔生动自然,就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好久没画嘻嘻:-p

林鹤在千里之外的崇泽给他点了个赞,同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就算再不愿意承认,在顾矜芒这个疯子出现后的这几天,小满的确有了一些活人气,唉,真是造孽,命运啊,请对我们小满好一些吧。

过去诊所的车程大概要半个小时,因为半路下起了雪,路途变久了些,可能是因为吃药的缘故,青年时常感觉到困,他的脑袋睡得东倒西歪的,最后落到了顾矜芒的肩头。

等他睡醒的时候,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诊所开了高强度的暖气,冷热交替,令他忍不住打出个喷嚏,“那我就先进去了。”

“我在这里等你。”顾矜芒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过人的皮相引来许多注目,治疗时间是三个小时,包括了医生的疏导和物理治疗,小满觉得太久,“如果你很忙,可以先走。”

“我不忙。”男人正在开一个会,微笑着跟他说。

精神病人总是有很多不安全感,和林鹤来的时候,他知道林鹤中途会去做自己的事,所以他不害怕对方等,可是和顾矜芒,他害怕出来就看不见对方,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他拒绝跟对方成为亲密的人,但是他希望得到对方的陪伴,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萨岛的落日很美丽,夕阳落在顾矜芒坐过的那个长凳上,上边空无一人,小满在长廊上来回走了三次,小巧的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情,他不安地抓挠着手臂往外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人从身后蒙住了眼睛,那人的手掌很冰,身上有冰雪的味道,青年来不及挣扎,那只手就松开了,一朵冰雪做成的玫瑰在他眼前,花瓣层层叠叠的,像少女的裙摆,“好,好漂亮。”

他珍重而忐忑地接过那只玫瑰花,他看见顾矜芒的手指已经冻成了紫红色,可他却依旧对自己笑着,所有的云霞都比不过他灿烂的眼睛,“我上次看见你在堆雪人,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谢,谢谢你。”小满护住那朵玫瑰花,跟他一同走入风雪里,“等等。”

“怎么了?”顾矜芒停下来看他,他站在雪地里,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小满知道自己不应该,可他还是把自己的手套解下来,强硬地套到了男人的手上,他的手太小了,顾矜芒只能戴个半截,显得有些滑稽。

“谢谢,谢谢。”他害羞地垂下眼睫,“你送的花我非常喜欢。”

他是那样纯情可爱,让顾矜芒觉得自己可以死在这个时刻,他想亲吻那颗小小的唇珠,他想把他整个人吞进肚子里,这样就不用害怕失去,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小满哥哥喜欢就好。”

可能因为觉得顾矜芒不是那样坏的一个人,小满有些对他放下了戒心,他背着人偷偷地减轻了药量,他不想听任何人对于过往的定义,不论是顾矜芒的,还是林鹤的,他希望自己能记起来,他需要自我的认知,他的喜恶不该由别人来决定,停了药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发起了可怕的噩梦。

梦里有人将他关进了美丽的城堡里,每天逼迫他吞咽大量的牛奶与法棍,他不爱吃这些食物,可男人朦胧的脸,他看不清,他只看到他身后邪恶的翅膀,他在笼子里,他哭喊,挣扎,却发现囚笼之外都是观众,男人记录他的眼泪与丑态,画面一转,就是漫天的彩带与礼花,他挚爱的心脏与他人走上了红毯,他在半夜中醒来,浑身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男人坐在他床边,关心地看着他,“怎么做噩梦了?”

他捧着他的脸,试图安抚他,可他的面容与梦中人几乎重叠,小满陷入魔怔,他扬起手,用力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将他的唇角都打出血,“你不要碰我。”

“滚开,你这个恶魔。”

他剧烈地喘息着,就连眼睛也被恨意染成了赤红一片。

第17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等小满缓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他满身都是冷汗,呼吸间都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他诚恳地伸出手,嗫嚅着干涩的嘴唇,“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我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的。”男人没有怪他,声音依旧很温和,他脸上落了些窗外进来的月光,脸上的巴掌印还未褪去,看着既可怜又无辜,“那我能知道噩梦的内容吗?如果你感觉害怕,我们就不要再提起了。”

这样看来,他似乎是个好人。

在小满梦中的男人只有模糊的剪影,可小满记得他身上的香味,冷冷淡淡的松木,时而像高山雪,时而像雪里松,这样的味道也许旁人也有,可小满知道那就是他,如果揭开梦境里朦胧的面纱,就会看到一样骄傲而俊美的脸。

“我累了。”

小满抹了一把脸,身上的战栗还未歇止,男人起身出去,拿了湿热的毛巾进来,给他仔细地擦脸和脖子,小满无法相信他会那样对待自己,仓皇地抓住他的手,宝石一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我们能一直做不亲密的朋友吗?”

他的噩梦里,只有艰涩难明的隐喻,他懵懂得如同雏鸟,他害怕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害怕从里边飞出的许多只蝙蝠与乌鸦,他轻声地恳求,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表情脆弱而无助,期待得到男人的一个保证,“可以吗?”

“我总是感觉到很害怕。”

顾矜芒的心里说着不行,可他知道如何哄骗人,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很轻,“可以的,只要小满哥哥开心。”

“真的吗?”小满不信,他审视着男人的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如果你骗我,我就不再信你。”

这是什么天真而单纯的话,顾矜芒轻笑一声,给他掖好被子,“你再睡会儿,一会儿就要天亮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当成孩子一样,隔着被子拍拍他消瘦的脊背,做了噩梦的人这次睡下,反而睡得特别安稳。

顾矜芒却睡不着了,他擅长说谎,就连说谎时候的表情都能控制得真诚稳定,丝毫不差,可小满不知道他心里却在策划着如何与他做最亲密的事,不亲密的朋友,怎么可能呢?就算得不到,也无法跟小满哥哥只做朋友。

这个噩梦恰好给了小满一个警示,他并未完全记起过往,梦境里的一切都非常模糊,但这个梦让他对顾矜芒的示好有了些许警惕,开始认真考虑林鹤给的建议,他决定跟他介绍的那位朋友认识一下。

“你说你下午要出去?”

男人把煎好的华夫饼摆上原木色的餐桌,热好的牛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淋上一圈圈的蜂蜜让华夫饼的口感变得层次丰富,小满最近被喂得胖了些,小脸有了些肉感,嚼着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投喂的仓鼠,顾矜芒在他面前坐下,单手托着腮,目光里滚烫的热意就要将人灼伤。

“想去哪里玩呢?林鹤嘱咐过我,不能单独让你呆着。”他忍不住拿出林鹤来压他,说来也可笑,他和小满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制衡。

小满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一层奶渍,他尽量表现得不心虚。

“这是鹤哥给我安排的,他说我不能老是呆在家里,也要出去社交,所以给我找了这个理论课的兼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骗人,可他本能地不想让顾矜芒知道这些。

“上课?在萨岛里边上吗?我也能有机会听你讲课吗?”

顾矜芒言语上表现得像个极其绅士的追求者,可他的行为,却处处让小满感觉到亲昵,他探出半个身子,微凉的指尖揩去小满嘴边的那一圈痕迹,神情克制地抽出纸巾将手指擦拭干净,好像这才注意到小满的神态,笑着问道,“怎么了吗?”

“我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有点超过了。”

小满将那一瞬间僵直的脊背贴到了椅背上,两条细长的胳膊保护性地环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似的,表情有种刻意的严肃。

相比他肢体上的拘谨,顾矜芒则显得放松得多,他躺回椅背,长臂舒展,笑得邪肆,他把揩走奶渍的那根手指抬起来放到唇边,语气遗憾,“这样就算是超过了,早知道我就把它舔干净了。”

他这样流氓的行径无异于要把小满的声讨给坐实。

“你。”小满忿忿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似雾似火,啪的一下把银质的叉子拍在桌上,“我吃饱了。”

顾矜芒看了他的餐盘,的确是把东西都吃完了,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没有跟上去,收了餐盘进了厨房。

小满上楼去换了身外出的衣物,鹅黄的长款羽绒服,长至脚踝,他戴了个同色系的毛线帽,看着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顾矜芒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外边的雪刚化开,走路容易摔跤,让司机送你。”

“我会的。”小满打开门,室外的日光就晒进来,将他周身晒得暖洋洋的,身上的郁气都少了些,他慢慢地往外走,甚至没有回头,“我走了。”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小满走没几步就上了车,顾矜芒像是不怕冷似的,站在门口,冲他挥手,就连司机都看见了,并不发动引擎,回头问小满,“那个,顾先生不跟着一起去吗?”

“他不去。”小满绷着个小脸,神情没有跟平常那样柔和,司机不敢多话,而是默不作声地将他送到目的地。

“我大概什么时候来接您?”终于到了地方,司机把车停到商业中心外边,回头问道。

小满抿着嘴唇,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也许话不投机一下子他就想走,也许聊得很好,能成为今生的挚友,他犹豫过后还是说,“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好的,我等您的电话。”司机眼看着小满进了商场,给顾矜芒去了电话,“顾总,我已经把梁先生安全送到地方了。”

“就在这附近的购物中心,估计是约了朋友吃午饭。”

司机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线冷得如同寒冰,“他去的是商场?而不是画室?”

“啊,是的。”司机挠挠头,他快被电话那边的低气压冻僵了,小心地问,“顾总,你这边有什么吩咐吗?需要我跟着梁先生吗?”

“不需要。”顾矜芒的声音又变得沉静,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小满跟林鹤介绍的朋友约在咖啡厅,来的这间商场是萨岛最大的购物中心,典型的地中海风格,商场内的图腾都是天空与海洋的设计,瓦蓝的穹顶如深沉的海洋,巨大的蓝鲸悬浮在楼空的楼层之间,楼层的扶栏都有蓝色的边缘,如涌动的海水,暖气打得很足。

青年一进门就把围巾摘下来拿在手上,露出细长云白的脖颈,他站在导台旁边认真查看咖啡厅的位置,忽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站在他身旁的男孩看着年纪不大,个头却很高,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黑发黑眸,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出宽宽的肩膀和冷白的皮肤,他并没有微笑,表情看着冷静自持,伸出修长的手指,声线平直,“你好,梁老师,我叫陈风,是林鹤介绍过来的。”

“啊。”小满怔愣地眨了眨眼,才犹豫着把手掌放上去,他感觉到微湿的触感,怎么冷的天气,这人手心居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陈风,你好,我现在已经不教书了,你可以叫我小满。”

“小满,你好。”

陈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小满感觉很拘谨,他本就心性敏感,遇见这种类型的人,只担心对方是被鹤哥强迫过来的。

“咖啡厅的位置,你弄清楚了吗?”

小满摇头。

那人把双手都插|进兜里,冷淡的侧脸总让小满想起些久违而熟悉的记忆。

“我知道在哪里。”他说完,就走在前头,小满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拿出手机给林鹤去了短信。

M:鹤哥,我见到人了,他是被你强迫过来的吗?为什么感觉不太开心的样子,我们现在要去咖啡厅,如果他是被你强迫的,我现在就让他回去。

Someone:他就是那个死人样的,老师课上的学生,你每一节助教课他都必到,然后跑来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要了几个月了,我一直没给,这不,我想着你就是喜欢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嘛,身高长相也跟顾矜芒有几分像,我就想着介绍一下,这人也是学音乐的,年纪小,硬件的确比不上顾矜芒,但是认识认识也不会少块肉。

小满只觉得荒谬,男孩自顾自地在前边走,半点热情的迹象都没有,林鹤居然说他主动要微信,他只觉得林鹤肯定是认错人了,他这般想着,都没留意前边的人停下了脚步,脑袋就撞上了那人坚硬的背脊。

“没事吧。”男孩伸出手,似是想要来抚摸他撞到的额头,却克制地收回手,“我本来想说,如果梁老师不想喝咖啡,那我们去吃点别的也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嘛?”

小满留意他的耳朵红了个彻底,就连伸出的指尖都在颤抖,点了点头,“我们还是去咖啡厅吧。”

第17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觉得眼前的男孩非常容易脸红,他搅动着瓷杯里的咖啡,想起方才陈风将方糖递给他时,指尖不经意接触,他那瞬间红透的耳尖,他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只觉得好苦,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你之前真的有上过我的助教课吗?鹤哥还说你之前每节课都会到,但是我没什么印象了。”

陈风点点头,话少得可怜。

他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居然坚持要喝冰咖啡,听见小满的话,他忽然猛得灌了一大口,像牛饮一般,让小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样冰冷的天气,喝冷咖啡既伤胃又苦涩,他忍不住把用剩的方糖往对面推了推,做出了周全的解释,“不知道鹤哥介绍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生病了,正在接受治疗中,药物会导致我的记忆变得模糊,所以才会忘记你曾经上过我的课。”

他在想,像陈风这样的存在,他是不可能不留意的,毕竟他是那样像那个人,不,准确来说,是像那个人的少年模样,他发现自己无法抗拒这种充满少年气的顾矜芒,现在接触的男人虽然成熟稳重,运筹帷幄,对任何事都是游刃有余,可他很想看见,年少时候的他,兴许清冷而疏离,兴许莽撞而彷徨,但他总觉得自己非常地喜欢。

也许他所有的抗拒,都在于过去已死,而如今物是人非。

“梁老师。”

“梁老师,你有在听吗?”

陈风叫住他,也许是听了他的解释,他的面容变得柔和,便透出几分穠丽,他牵动唇角,手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梁老师,喝完了咖啡,你想去哪里逛逛吗?”

这其实算是进一步约会的一种邀请,但是小满不太懂这些,他短暂的人生里,好像就跟顾矜芒有过与爱情相关的接触,而其他人的出现,依旧在他的界限外,尽管他曾表现出抗拒,但不可否认,哪怕是现在的顾矜芒也依旧在他的界限内,所以他才可以接受顾矜芒和他同居一室,可他不会自恋地觉得陈风喜欢自己,他想到陈风多次上过自己的助教课,兴许是喜欢自己绘画的风格,他握着手指,对自己如今的灵感匮乏感到非常抱歉。

“陈风,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绘画风格呢?”他焦灼地搓揉着手指,想起自己丧失的天赋总会让他感到焦灼不安,“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一会儿可以去一趟画室,你可以画画,我可以告诉你,大概有哪些需要改进的。”

这样的举动,就像是温柔的老师对看好的学生单独开的小灶,能得到世界名家的指点,是俗世意义所有人的惊喜,但是陈风好像并不是很高兴这样的安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着更像顾矜芒了,“我以为林鹤有跟你说过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小满困惑地问出口,如果对面坐着的是顾矜芒,也许他会百转千回地想上许多回,可换做别人,他好像失去了耐心与心悸,他不喜欢无谓的猜测。

“我以为鹤哥有跟你说过我要过很多次你的微信。”对面的人,冷白的手指抠挠着瓷杯的杯壁,神色黯然,“你能出来,我很开心,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注意到我了。”

每次上课他都会精心打扮,萨岛到了冬日,这般冷的天气,他只穿薄薄的风衣外套,被冻伤了好几回,他总以为自己会被看到,但没想过一个课室里乌泱泱那么多人,他从来没有被提问过,也没有被特殊对待过,唯一的际遇就是林鹤的这次施舍。

“什么注意?让我也听听。”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小满身侧,顾矜芒今日穿了一身挺阔的深黑西服,外搭一件同色系的呢子大衣,身高腿长,看着像个模特,他的手撑在小满手臂旁边,以环绕的姿势靠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抱着小满,他的声音冷沉戏谑,半点没有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啊,你怎么来了。”小满看着他,小小的嘴巴错愕地微微张开。

“我?”顾矜芒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好笑,优雅地在小满身边落座,“当然是喝咖啡啊。”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青年皱着眉头,怨怪地看着他,半点没有被抓住撒谎的慌乱,“萨岛这么大,你不可能这么巧。”

“也许就是这么巧呢,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

顾矜芒这样说着,并不看他,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冷漠,微抬起手,就有服务员过来,他拿着菜单,用熟练的外语轻松点单,地道娴熟的口音,矜贵冷傲的姿态,像个高贵的王子,让小满看得移不开眼睛。

点完单,他的手指思索般地敲击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男孩,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刚刚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不聊了?什么没注意?是我没注意就让小满哥哥跑出去这件事吗?”

姜果然是老的辣,就这样三言两语,他就这样状似无意地透露出他和小满非同寻常的亲昵关系,

“晚饭想吃什么?”他转向小满,“这里三楼有个商超,一会儿我们去逛一逛,买点东西。”

“我还没想好,现在不是很饿,可能想吃点糖醋小排。”小满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被带偏了,只是问,“你怎么今天有空出门,平常你买东西不都是让人送上门吗?”

“丢了一只不知好歹的小猫,就出来找找,转了一圈,没找到,就只能回去了。”男人冷淡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小满身上,小满想了一会儿,才问他,“你竟然有养猫吗?我去你家里的时候,都没有看到。”

“太喜欢乱跑了,锁在阁楼上,没想到最后还是跑掉了。”

顾矜芒讪讪一笑,咖啡厅玻璃窗落入的光线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形成失落的光晕,他整个人都因为那圈避开的光而显得朦胧而阴郁,像被饲养的坏猫抛弃的独居老人。

小满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提出要跟他回去找猫。

他自从病了之后,心性越发像个小孩,他不再强迫自己做任何事,率性自我而活,也不为俗气的寒暄而尴尬,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发现,顾矜芒的到来,令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像忽然被雨露浇灌的花朵,娇美地伸展出柔软的花瓣,这些他都不知道。

可是坐在他对面的陈风,将他的每一寸柔美的肌理,每一寸微笑的弧度都收入眼底,少年慕艾的孤单心事,写到了苦涩的表情上。

“那我们就走吧。”

顾矜芒站起来,绅士地给小满扶着凳子,等他站起来,靠了过来,小满觉得有些奇怪,他自从跟顾矜芒说过不要做亲近的朋友,他很少这样靠近,靠近到有些刻意和强势,他被带着走,恍惚地想起被他们冷落的男孩,他敲了敲桌面,看少年的眼圈微红,惊诧得无以复加,他挠挠头,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陈风。”

“这家的咖啡感觉太苦了,大冬天的喝冰咖啡对肠胃也不好,我们下次再约着去画室吧,等我情况再好一些,能提得动画笔了,我们再来好好地探讨。”

他是那样温柔中带着残酷,他的面容像雪顶里开出的鲜花,白皙的皮肉上,有淡淡被冻伤的红晕,如同胭脂,朝着陈风伸出来的手指,骨节纤细,腕骨伶仃,少年觉得自己一手就能圈住,圈住锁起来,一如他每次理论课上的幻想,他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伸出手去回握,却看到那只令他心心念念的手被另外一双冷白的大手包住,如同宣誓主权,如同宣判他的图谋失败。

“没看人家都不想跟你握手吗?都犹豫了这么久。”顾矜芒似是玩笑似是责备地跟小满说。

“哦哦,我都没有发现。”小满讪讪地收回手,没有再看少年一眼。

陈风张了张嘴,却变成了个哑巴,他想说,男人说的不是实情,他很想握住那双手,可他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跟对方抗争。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在财经报道上看过很多次,最年轻的青年企业家,顾氏集团的第一把手,踹走了他父辈祖辈的老旧势力,彻底大换血,把顾氏捧上了另外一个巅峰。

陈家也算富有,可若是要跟顾氏相比,无异于大象与螳螂,人家一个抬脚,就能把千万个陈家踩得粉碎,因而他没有出声,他窝囊得如同一只蝼蚁,就这样光站在温暖的咖啡厅里,脊背却因为那人强大的气场而出了一身冷汗。

在顾矜芒刚出现的时候,陈风已经将他认出,于是他开始沉默,直到听见咖啡厅的铃铛叮咚响,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肩上落了一些小雪,他恍惚地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掌只觉得异常地可笑。

第18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上了车,小满所有模糊的防范意识都开始回笼,萨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顾矜芒能精准找到自己,他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如果我说是呢?”

男人专心开车,并没有看他,他的腕表似日光中的一点幽蓝,表盘像深沉的海浪,车内有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似掌中融化的冰水,又像高山上不折的青松。

小满沉默下去,这一切总令他脊背发寒,梦中的恶魔似乎从梦境里爬了出来,它撕破了漆黑的幕布,狰狞地爬出,又化出了皎月一般的好皮相。

午后的阳光总带着几分冷,小满搓揉着手指,身体偏向了窗的那边,他的脸色发白,成了一座美丽的雪人。

顾矜芒看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的声线脱去了少年时的清冷,变得冷沉声沙,如同猫舌头上粗粝的倒刺,狠狠地刮过青年微红的耳廓,“我骗你的。”

“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

他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模样,仿佛那一瞬间的冷酷只是小满的错觉。

这一次见面,不太愉快,顾矜芒的猫没有找到,他的心情不太好,小满吃过他做的晚餐,感觉味道不太好,放多了盐,男人抱歉地端来了热可可,味道又过甜了,善良真诚的人只会觉得是无心之失,他不忍心辜负对方的好意,还是拧着眉把一整杯热可可都喝掉了,嘴里甜得发苦,喉咙就像是被糖分给粘住了,分不开。

“那我先回去了。”

小满觉得他兴趣不高,吃了顿晚饭,就想跑了。

“嗯。”

男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来送他,往常他都会把小满包得严实,自己穿得随意,两人一同穿过平静抑或是落雪的屋外。

而这次,小满站到了门口,他依旧坐在壁炉旁的躺椅上。

他生得过高,两条长腿慵懒地延伸着,冷白的指尖一点小小的星火,呼应壁炉的温热火焰,这是小满第一次看见他抽烟,之前他都是烦躁地摩挲着手指,饮鸩止渴般地嚼一些绿茶味的口香糖。

“你不是在戒烟?”小满看着他这副颓靡的模样,有些走不动道,他是天使,本能的总想着拯救苍生,“前几天看你坚持得很好。”

“你不喜欢我抽烟?”男人的身体未动,眼珠子转过来,深冷磨黑的眼珠,像冷血动物的凝视,它在窥探时机,看什么时候能扑上来大快朵颐。

“虽然我跟你不熟。”小满垂下眼睑,“但是我想说,是的。”

“吸烟有害健康,我希望你可以健康。”

他是那样纯洁而天真,他站在沉重古老的门里,像是最纯白的一抹颜色,他无法给予男人其他亲昵的承诺,可他希望他健康。

“哦哦。”似是为了挑衅一般,男人转过头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仰头吐出的烟雾,似绝望的鸟,“可我希望你爱我。”

小满惊诧地瞪大眼睛,他没有再发出一声言语,他立刻逃走了,他残疾的小腿差点被厚重的积雪绊住,磕磕绊绊地回到了自己的阁楼。

他把大门严实地锁上,站在二楼的窗户旁,去看隔壁阁楼的动静,他抚着胸口,看鹅毛一般的大雪覆盖着黑色的瓦檐,看一楼那点灯火熄灭,听到二楼飘出了悠扬的小提琴声,柔美的暖黄灯光落下男人优雅的剪影。

他说希望我爱他。

多么荒谬的说法。

小满觉得不可置信,可他的心却控制不住地惊慌恐惧和狂喜,他深深地感觉到情绪带给他的疼痛,紧急地吞了好几颗药丸,才瘫软到床上。

他听着那边的琴音,梦中的一切又爬出来了,冷厉无情的男人,让他深爱,又给予他地狱般的感受。

他想到陈风,陈风很像顾矜芒年轻的时候,也许自己喜欢的是顾矜芒年轻时的样子,他该多和陈风做朋友,顾矜芒需要他爱他,可他现在做不到,一旦他有这样的幻想,他就会感觉到心脏阵阵的疼痛。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第二天小满还是约了陈风出来见面。

M:陈风,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可以和你一起画画。^_^

陈风:我可能没有时间。

M:啊,那好吧,等你有时间了,约我吧。

M:我每天都很清闲哦。

M:^_^

陈风:那就今天吧,见一面。

陈风:但是你能不带顾先生过来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告诉你,梁老师。

M:上次他突然跑来,我也是不知道的,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次不会啦。^_^

陈风给他发了个地址,不再是咖啡厅,而是一间小型的游乐场,小满留了个心眼,他这天没有再去男人那边蹭饭,也就无所谓暴露行踪。

等他到的时候,陈风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依旧穿得很少,鼻头微红,好像是被冻伤的,小满只能感叹年轻真的很好,他总把自己包得很严实,一旦穿少了就会感冒。

“你怎么每次都穿怎么少?”

“怎么说每次?”

陈风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期待他说出什么特别的话来。

“没有啊,就上次和这次,我都感觉你穿得太少了。”小满是个沉闷的人,只会如实回答。

“哦,我还以为你平常上课的时候有留意到我呢,那时候我穿得比现在还少。”少年的神情变得苦涩难明,他插着裤兜,往前边走,“梁老师,你今天能陪我逛一下吗?”

他穿了件很薄的呢子外套,在风雪中看着很清瘦,小满看他被冻红的鼻尖和耳朵,有些于心不忍,拉着他到园内的咖啡馆,“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这间咖啡馆养了几只可爱的小猫,长着蓬松的长毛,短胖的脖子上绑着粉色的蝴蝶结,一只白中带灰的小猫优雅地走过来,蹦上了小满的膝盖,在青年轻柔的抚摸下,竟然睡着了。

“你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青年压低了声量,生怕吵醒怀中的小猫。

他就连对一只猫咪都这般温柔。

陈风放在膝上的拳头紧握,喃喃地出声,“我被萨岛退学了。”

“啊,为什么?”小满一着急,身体挨桌子更近一些,“怎么会这么突然?”他因为惊讶而瞪圆的眼睛,像惊慌的猫咪,陈风的目光流连在他脸上。

他从很早就喜欢小满,从他第一次看到芒那个作品,他就找尽了所有的关系,知道了画者在萨岛助教,他一个暴发户的孩子,肚子里没有几点墨水,愣是逼着自己复考,加上他爸砸了很多钱才上了萨岛,追逐小满已经成了他的夙愿。但直到他昨天看到那个叫做顾矜芒的男人,才明白,原来芒从来都只属于一个人,只是画他的人忘记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喝了一口热茶,清冽的热意令他发寒的胃部感到舒适,他抬眸,看着那个无辜的美人,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因为顾矜芒。”

“他不允许我接近你,所以我就被被退学了。”

小满的第一反应是维护,他想到顾矜芒不会是这种人,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直接而殷切地望着陈风,“证据呢?”

一连串的录音,在校长室的。

“你得罪谁不好呢?非要得罪顾氏,人家捐了几十亿,就为了在这里谋个教师的职位,你真以为是为了来当个老师?”

“还敢跟顾氏的总裁抢人。”

“你啊,回去洗洗|脑子吧。”

语音停下的时候,陈风看见对面的人潮红的脸,他似是呼吸不过来,紧紧地攥住自己的领口,“梁老师,你没事吧。”

陈风站起来,急急地站到那人身旁,却被他拦住,推开,“我没事,很抱歉,我得先走了。”

当所有的情绪窜上来的时候,小满是无力抵抗的,他整个手掌都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他逼迫自己离开,他给不了任何人承诺,就连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顾矜芒究竟想要什么?想要像梦境里那样羞辱他,得到他吗?拥有自己的□□是一件很快活的事吗?

小满不觉得。

他在残酷的梦境里并不觉得快活,他像是一只不断奔跑的兔子,被饿极了的恶狼抓住衔在口中,来回地戏弄,湿答答的涎液沾湿了它的绒毛,让它也变成了脏兮兮的存在。

他从陈风的面前逃走,没有叫来司机,而是乘上了一辆公交车,他跟着公交车走走停停,看外边的大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看落日变成圆圆的月。

最后他在最近的公交站下车,走进了风雪里,迎面的风刮得他的脸颊起了痛意,他看见并排而立的两幢阁楼,就像比肩而立的爱侣,他扯动唇角笑了一声,只觉得讽刺。

“扣,扣,扣。”

他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敲门,甚至用上了脚踢门,厚实的木门不为所动,很快肩膀夹着手机的男人来开门,小满才意识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作响。

“你去哪了,我差点报警,你知道吗?”男人的语气并不好,他把人扯进了屋里,“医生说你下午没有去治疗,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我的医生会把我的事情告诉你?”青年的脸倔强地扬起,他现在看来,就像只被冻僵了的兔子,半日的情绪就这样轰然到来,他挥舞着拳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所有事?为什么你要跟踪我?为什么你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下来,顾矜芒第一反应是怔愣住,随后他想清楚前因后果,嘴角勾起一个笑,“陈风?”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又是怎么伤害他的?”

“嗯,展开说说。”

“不就是你让他退学的吗?为什么你可以这样随便决定别人的人生呢?你是上帝吗?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去留?你这样跟顾叔叔有什么区别?”他这样问出口的时候,就连自己都停了一秒,“反正你们这种人,就是极度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非常恶心,我觉得很恶心。”

“既然觉得恶心,那你为什么当初要接受他的施舍?”

人在生气愤怒的时候,伤人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顾矜芒意识到的下一瞬,已经无法收回,他看见小满的脖颈在听见的那瞬间伸长,像只被命运高高吊起的天鹅,清秀的面容布满了热烫的汗珠,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如同呼吸不过来一样,高喊着,“那是,那是,因为,我,我妈妈!!!”高亢的嗓音如同濒死的呐喊。

所有被药物作用刻意藏起的痛楚,如同喧嚣的洪水冲掉了小满大脑里的最后一丝防线,他记起了亲爱的阿秀,阿秀在临死之前抓住他的手,叫他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也记起了男人报复的所有手段,淡去的性痕永远烙在他的心里,他身上的两颗珍珠,在此之前,曾经令他困惑痛苦,他想过自己是什么淫|荡不堪的人吗?可到了此刻,他觉得不意外了,像顾矜芒这样的人,除了羞辱威胁,还懂得爱吗?

顾潮,顾矜芒他们这样的人,永远最爱的是自己,一旦得不到,就摧毁破坏,直到打折了别人的傲骨,将一切希望粉碎,碎了个干净,他们再来忏悔,有用吗?

他早已死过了一回。

他睁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凶猛地扑了上去,如同八岁那年他刚踏进顾宅,两个小小的孩童扭打在一起,十几年后,他们重新扭打在一起,这是阔别了十几年的又一场架,他一边在顾矜芒脸上落下重拳,一边恶狠狠地说话,“我,不,准,你,再,提,起,我,妈,妈!”

“听到了吗!?”

被他压制在身下的男人,鼻腔和嘴角都出了血,血液从他的后脑流淌了出来,小满扑上来的时候,男人没有防备,为了接住他,往后倒地,就这样把头磕到了地上。

“我讨厌你,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只喜欢以前的顾小芒,我爱他,我非常爱他,不是你,真的不是你,我看见陈风,我就想起他,我已经失去他很久,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啊,从我妈妈死掉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以为失去我的爱人,就能让我妈妈健康,可是没有啊,命运就是对我这么不公平,等我回头看,顾小芒已经死掉了,他被我,也被你,亲手杀掉了。”

当小满说起死亡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很多很亮的光芒,在一点点的碎掉,愤怒令他口不择言,可气头上的话不也正是他的心里话吗?于是顾矜芒听见了他张牙舞爪的一番话,这些话被压制了五年,迟来的恨意与宣泄,朝着他铺天盖地而来。

“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你让我感觉恶心,顾矜芒。”

“被你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气疯了的青年揪着男人的衣襟,放着狠话,都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他身下的人忽然用力地发笑,然后恶狠狠地来咬他的脸颊,像条被抛弃的狗一样,狗急跳墙地咬人。

“我同意了吗!!!我同意你用我的感情去换你妈妈的命了吗?我没有同意!!!我也恨你,我恨死你了,恨死,我也永远不会再爱你。”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还是会跟之前那样对你,把你关起来,狠狠地侵犯你!”

男人俊美的脸上都是血,可他高呼着自己的计划,像是因为求偶失败而癫狂的猛兽,等待着猎物的撕咬。

“畜生。”小满用尽全力挥起了拳头。

两人再度扭打起来,顾矜芒负伤颇重,而小满除了脸上的咬痕,安然无恙,那些压抑狂暴的情绪,通过暴力与伤痕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等到小满发疯完,彻底没有了气力,他呆楞地坐在地毯上,脸上的牙印看着滑稽可笑,壁炉的热浪烘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干涸,喉咙嘶哑,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人,发现他岿然不动,才慢腾腾地挪过去。

他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他才发现男人的头磕破了,似是因为失血过度昏厥了,他在那人的后脑摸了一手血,看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指放到了男人的鼻子下方,当他发现有气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男人如同诈尸一般弹起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血腥的,黏腻的,令小满觉得不堪的。

“送我去医院吧,小满哥哥,我怕我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顾矜芒疼得龇牙咧嘴,明明他说的是实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无所谓,显得不够真诚。

被请求的人果然不为所动,青年擦去嘴角沾上的血,转身走了出去,他就连门都不愿意关,风雪挟裹着月色而来,顾矜芒躺在地上,只觉得今夜冷得不像是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