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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万人迷光环害惨了 雪廊 39037 字 6个月前

第121章北冥

不知是不是楚孤逸的话起了作用,在黎明之前,天光熹微中,贺凉水望向恢复风平浪静的海面,只觉无比宁静。

在日头跃出海面的刹那,他忽然被一种感动攥住心房,也许,真的是他太执念于过去了。

然而随着日头升高,海面一望无垠,贺凉水就开始晕了,想要一下子治好,并非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

“贺先生,我们回去吧。”楚孤逸道。

贺凉水逼迫自己又看了一眼被朝晖染成一片金红色的海面,粼粼波光几乎刺痛他双目,让他目眩神迷。

楚孤逸捂住他眼睛,“好了,不看了。”

掌心未能触到贺凉水的眼皮,被白玉面具挡住了,楚孤逸想说什么又没说——不急,正如他身上充满谜团,贺先生身上的谜团迟早也会解开的。

忽而,他们视线凝住,静静的海面上驶来一艘大船。

类似画舫,但要比普通画舫大上十倍不止,雕梁画栋,檐上挂着八角铜铃,叮铃作响。所过之处,海鸥不敢停留,纷纷盘旋远去。

“是北冥的船。”楚孤逸道。

等了这么些天,北冥总算派了活人来。

那是两个女子,瘦瘦高高的,面貌清秀,她们下了船,踏上岸,竟脚不沾地,浮在离地面四五厘米处行走自若,衣裙飘飘而来。

看守金刚大结界出口的南斗弟子连忙给两位仙姑让路,两人看到楚孤逸,霎时眼睛一亮,约莫第一次见到像楚孤逸这么靓的男人。

“敢问这位公子,是何门何派何宗?”

楚孤逸身上穿的是他的私服,他道:“在下青霄派,楚孤逸。”

“原来是楚仙长。”两名女子笑吟吟的,“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目光流转到贺凉水身上,“敢问这位公子是?”

贺凉水谦谦一笑:“在下姓贺,无名小卒罢了。”

俩姑娘抿嘴一笑,报了名字,她们是一对姐妹,名为风铃与风芳。她们不再关注贺凉水这个无名小卒,只问楚孤逸:“楚公子,林松烟来信,说你师门都在杨柳客居,对否?”

“是。”楚孤逸带路。

并未御剑而行,这两人似是有意想瞧瞧落霞镇恢复得如何了,一路走去,甚是满意,风铃笑道:“听闻是楚公子治好了那些中了炎毒的镇民,我派掌门知晓,十分高兴,已经备下酒席,只待楚公子前往。”

“多谢。”一面对女子,楚孤逸的话直线减少。

两人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再撩帅哥,径直往杨柳客居走去。

客栈内,寻了一夜只得到金刚大结界被破了一个缺口,劫持秦枫与叶青飞的大魔已经逃之夭夭的消息,徐平宽大发雷霆:“没用的东西!”

二楼栏杆边,柳画鸢打个大大的哈欠,跟自己系统吐槽:“这个老东西就会指挥弟子干这干那,他脚底长疮了不会自己去找?”

系统并不接茬。

“哎,我干爹干娘怎么还不回来?”

系统:“也许他们正在干爹干……娘。”

柳画鸢:“……”

可怜的肥啾,并不是不让系统说脏话,而是它没有掌握说脏话的技巧。

“什么时候让小啾回来?”柳画鸢忽然想那只肥鸟了。

001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你没有权限知道。”

柳画鸢切了一声。

楼下,子车良沉吟道:“金刚大结界被破的缺口,与那晚如出一辙,难不成……”

“子车兄此话何意?难道你认识那魔修?”徐平宽忙问。

子车良解释:“徐兄有所不知,半月前我南斗弟子捉到一名魔修,正打算处决,那魔修跑了。我南斗常年布防金刚大结界,也是破了一个这样的缺口。”

“如此说来,定是那魔修!只是,若是大魔,又如何会被轻易捉住?”

“那魔修似乎打算偷盗我南斗宝物,未能成功便被发现了。”

徐平宽皱眉,“我要被绕糊涂了,这秦枫与叶青飞是琴若欢制成的傀儡,怎的还与你捉的那个魔修有关系?”

子车良摇头,“我也不解。”

这边事情尚未解决,那边事情又来,楚孤逸将两名北冥仙姑引进门,徐平宽行将吐出口的责骂噎在了喉间。

北冥女子的弟子服皆是浅紫色,云霞般轻盈清丽;她们头上簪着两朵金花,代表着地位的高低。

低阶弟子簪银花,高阶弟子簪金花,掌门的亲传弟子簪玉花。

一番寒暄后,林松烟指着铁笼道:“两位仙姑请看,这羽红珠可是你们北冥的人?”

羽红珠此时已是狼狈不堪,目光闪躲。

风铃冷笑一声:“这羽红珠确实曾是我北冥弟子,但她不知好歹,两个月前意图勾引我派掌门,已被驱逐。”

勾引北冥掌门?这确实像羽红珠会做出来的事。贺凉水哂笑。

羽红珠恼羞成怒嚷道:“什么勾引!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中了春。药,又被送到言淏床上……”

“住嘴!”风铃挥袖甩去,灵力中混着鱼鳞般的波光,竟直接碎了铁笼外围的屏障,穿过去,打在羽红珠脸上。

羽红珠惨叫一声,脸颊迅速红肿。若非有那一层屏障作缓冲,恐怕她此刻已是面目全非。

这是北冥弟子的绝技,名为“鳞绞”,将不见形状的暗器混在灵力中发出,总会令人猝不及防,除却那一层鱼鳞般的波光,无法从任何途径分辨它何时到来。

在几年前的仙盟大会上,楚孤逸的醉花阴法阵中的“上弦月”,便是为对抗北冥绝技而发明的。二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掌门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风铃转瞬像换了一个人,“像你这般又蠢又毒的女人,还妄想爬上掌门的床,也不照照镜子,配吗?”

羽红珠愤愤道:“那你就配吗?北冥门规女子不能结道侣,你就没有一点痴心妄想吗?”

风铃还要动手教训,被风芳阻止:“姐姐,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这话倒是提醒了风铃,家丑不可外扬,因为这羽红珠,已经让她们北冥丢了脸,她缓口气道:“让诸位见笑了,这羽红珠太可恶,没想到她被逐出北冥后,竟与魔修勾结,在安善城犯下那般恶行,实乃人神共愤。”

“仙姑。”安俊忽然出声,抱拳一拱手,“这羽红珠杀害我表妹,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可否将她交由我处置?”

风铃为难道:“安公子,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这叛徒原是我北冥的人,必须带回北冥处决。你若想报仇,尽可看着我们将她处决。”

子车良道:“安俊,既然仙姑这么说了,就按她们说的办。”

安俊只得不甘地盯一眼羽红珠,道:“谨遵师命。”

风铃又道:“还有净化海水之事,不知各位可有办法?”

徐平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孤逸,“我这逆徒尚未想出办法。”

贺凉水笑眯眯地翻了一个白眼:“真是抱歉了呢,楚孤逸只有一颗脑袋呢,他为了救这个救那个,这几天费心费力又不讨好呢。您伟大,您英明,您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肯定能拯救天下苍生呢。”

徐平宽:“……我说我徒弟,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贺凉水:“亲,我没有呢。”

“……”

风铃抿嘴娇笑:“徐掌门,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徐平宽虎着脸,“让两位仙姑见笑了,这竖子并非我青霄派的人,逆徒交友不慎,实在惭愧。”

楚孤逸道:“贺先生不是我朋友。”

贺凉水扇子一顿,玻璃心摇摇欲碎。

徐平宽大喜,这逆徒总算回头是岸了吗?

楚孤逸一本正经道:“贺先生是我道侣。大家都这么说。”

贺凉水:“……”

其他人:“……”

他大概是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随时随地,

贺凉水:咦,我的玻璃心变成了钻石!

今天有点晚,鞠躬道歉orz

第122章上船

徐平宽差点被楚孤逸的话气个仰倒,奈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若是发怒便显得太过较真,只得道:“逆徒玩笑之语,让大家见笑了。”

风铃风芳一笑置之,道:“感念诸位为净化海水之事煞费苦心,北冥诚邀诸位前往岛上共同商讨此事,大船已停靠在岸。”

两位掌门面面相觑,应允道:“那便有劳了。”

都是有头有脸的仙门,他们到了落霞镇,北冥不好好招待一番,确实说不过去。

总算开启新地图,贺凉水开始想念肥啾,往常到了新地图,肥啾总是第一个飞出去探索,当然,通常是看哪里有好吃的。

大船足够大,除了青霄南斗,其他三个仙门的弟子都能装得下,北冥来者不拒,除了一些需要留在落霞镇看守结界的弟子,其余人皆可前往北冥。

贺凉水上船之前戴了帷帽,以防晕水。楚孤逸搀着他走上搭桥,上了大船。

邓阳兴奋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上次去北冥,还是七年前呢,我都没来及游玩就回去了。这次定要好好转上一圈。”

安俊嗤之以鼻:“别人去商量大事,你去玩,也不嫌给青霄丢脸。”

邓阳:“说的好像你能想出对策似的,有本事说出来让人听听,给你们南斗长长脸。”

“邓阳,你找抽是吧?”

“来啊来啊。”

“安俊。”子车良冷声呵斥。

徐平宽一个头两个大,楚孤逸就够他烦的,又多一个邓阳,道:“邓阳,你要是再惹事生非,下船去!”

两人齐刷刷站直,低下头:“弟子知错。”待到各自师父掌门进了船舱,他们的眼睛再次火花迸溅,竟然放低了音量去吵架。

贺凉水哭笑不得:“他们真是一对冤家。”

柳画鸢堂而皇之以楚孤逸干女儿的身份上船,捂着嘴巴:“海风好腥啊。”

“死了很多鱼嘛。”贺凉水用扇子遮住口鼻,“忍忍就好了。”

相较于前些日子,海面上的死鱼少了很多。贺凉水放目远眺,隐隐绰绰只见几只破旧的渔船在海天一色间飘荡,船上渔民把手一撒,细密如银丝的渔网便散了开去。

“还有渔民捕鱼?”贺凉水问。

楚孤逸道:“他们不是捕鱼,是在捞死鱼。”

“捞死鱼做什么?”

“略尽绵薄之力吧。”

贺凉水霎时明白,就算海水被炎毒污染,靠海生活的渔民依然热爱这片海,哪怕冒着中毒的风险,也要为大海清理,唯一的期望就是大海早日恢复原状。

相比于高高在上的仙门,他们能为大海做的,只有这个了。

“希望这次北冥之行,真的能想出对策。”贺凉水叹道,“他们太不容易了。”

日辉在海面洒下碎金,海风拂面,贺凉水帷帽上的白纱轻若涟漪般飘动,他望着远方的渔民,楚孤逸望着他。

贺凉水转过头来,“怎么了?”

楚孤逸轻笑:“贺先生,你不晕水了?”

“……”贺凉水慢半拍反应过来,脚下便开始发软,“我晕了,晕了……”倒在楚孤逸身上。

楚孤逸扶住他,往船舱里走去。

普通弟子就在类似大堂的地方候着,只有掌门与其亲传弟子才有专门的休息间。楚孤逸谢过带路的风芳,与贺凉水一道进去。

柳画鸢被风芳拦住:“姑娘,男女共处一室不妥,请跟我来。”

“我们是朋友。”柳画鸢道。

风芳仍是摇头,“抱歉,北冥门规,女子不得与男子共处一室,既然姑娘来了北冥,就得遵守规定,否则还请下船。”

柳画鸢为了去看热闹立马改口:“你说的对,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跟男人共处一室太不像话了。”

语罢,对楚贺二人一挤眼,“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贺凉水没好气:“滚蛋吧你。”他不用担心柳画鸢出事,有001罩着,她上天入地都能横着走。

推开门,贺凉水打量这间客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普通客栈客房还要精致一些,一应器皿用具,无不工巧别致。

贺凉水取下帷帽,拿起一方雕刻花鸟的砚台赏玩,“这北冥是不是很有钱?”

“是吧。”楚孤逸道,“靠海吃海,北冥护佑沿海一方城池百姓,每年北海二十多个城池都会向北冥送去供奉。五百年前,鲛族投靠北冥,据说每年盛产的珍珠有一座小山,运往大陆各地贩卖。”

贺凉水放下砚台,“怪不得北冥女子一个个仙气飘飘,脚不沾地,都是被养出来的。”

“贺先生,你还晕吗?”

“还行,看不见海就行。”

楚孤逸打开窗户,“你看。”

贺凉水下意识侧头一看,人就倒了。

楚孤逸抱住他,放在床上,说:“别怕,有我在。”

贺凉水有气无力地捶他,“你就是故意的,你学坏了!”

那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楚孤逸跟他闹了会儿,蓦然停下动作,一把将贺凉水拽起来,掌心拍向床铺,倏地一道与之对抗的灵气自床板透出,二者相击,哗然巨响——

下一秒,床铺底下跃出一道黑色身影。

贺凉水:“??”

那身影迅疾挪闪,险险避过楚孤逸的下一掌,到了窗前,似是准备随时跳窗。贺凉水看清他的面貌:“贺泠?!”

准确来说,是看到了铁面具。

贺泠竟藏在这间客舱的床板下面。

那他刚才跟楚孤逸的玩闹,岂不是都被听去了?

贺凉水囧住了。还好他没跟楚孤逸做太过分的事。

楚孤逸剑指贺泠:“你为何藏在我跟贺先生的床铺下偷听?”

贺泠:“……我没有偷听,我不知你们会休憩在这间客舱。”

“那你为何混上船?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想见我?”贺凉水喜滋滋插嘴。

楚孤逸看向贺泠的目光更冷了。

贺泠眉梢一抽,“我想去北冥。”

“还在调查炎毒的事?”贺凉水问,“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是琴若欢搞的鬼。”

这么大面积的祸害又胆敢嫁祸血魔宗,这样的手段,实非普通魔修能做到。只有当今炼魔境情魔宗的宗主琴若欢能做到。

没有什么事是他琴若欢做不出的。

贺泠道:“我知道是琴若欢。”

“那你还不回去复命?就算要报仇,凭你一个人也不行啊。”

“我不是去报仇。”贺泠比大多数正道修士有自知之明多了,当然不会冒然前去单挑琴若欢,他沉吟道,“我收到了小夙的传音,他在北冥。”

“小夙?”贺凉水脑中浮现出那个一身黑,穿银靴,手中一把无柄弯刀,总是笑得没心没肺风流恣意的魔修,“他在北冥?他被北冥抓住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与他的传音在七天前,这几天传音就断了。”

“这几天大家的传音都不能用。”贺凉水道,“北冥的船能来,还是靠的飞鸽传书。你怎么不直接御剑去北冥?”

贺泠道:“茫茫大海,去哪儿找?”

北冥是一座海岛,还是一座被隐藏起来的海岛,如果无人接引,没有去过的人很难找到。便是去过几回的青霄南斗,也不敢在茫茫大海中轻易去寻。

贺泠留在落霞镇,想来就是为了寻找去北冥的机会。

贺凉水叹道:“那个小夙惨了。”

“为何?”贺泠蹙眉,“你知道什么?”

“他对女人过敏,北冥遍地都是女人啊!”

“……”

“他很有可能已经过敏休克,醒来看到女人,又过敏休克,周而复始。”贺凉水越想越觉得可怜,唱起了凉凉。

“……”贺泠没问休克是什么,肯定是个不好的形容。

贺凉水忽又想起问:“你在落霞镇,有再见到那个阴奴吗?”

“阴奴?”

“就是你追杀的那个小天女。”

“没有。你终于知道她是阴奴了。”贺泠语带讽刺。

“你也不早告诉我。”贺凉水没好气,“你要是早告诉我跟楚孤逸,我们肯定早就猜到是琴若欢在捣鬼了。”

楚孤逸接触的人当中,只有琴若欢在炼制阴奴。

贺泠冷冷道:“我没有必要向你们透露太多。”

贺凉水:“你真可爱,明明已经向我们透露这么多了。”

“……”贺泠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贺凉水噎死。

“可爱?”楚孤逸面色不悦。

贺凉水完全不觉得自己用词不当,却也知道弟弟醋了,摸了摸楚孤逸的俊脸,“你也可爱。你是大可爱,贺泠是小可爱。”

大小可爱都无语了。

外面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贺凉水噤声,竖起耳朵,只听外面弟子说着“检查”“魔修”等话,心头一惊。

楚孤逸道:“他们发现船上有魔修了。”

贺凉水指指自己,“那不就是我?”又指指贺泠,“还有你。”

贺泠道:“如果不是与楚孤逸相击的那一掌,我不会动用真气。”

魔修藏得再好,用了真气就有可能暴露魔气,进而被辟邪罗盘勘测到。操蛋的是,南斗弟子几乎人手一个辟邪罗盘。

贺凉水吃了隐息丹,又带着磁石,暂时不用怕那辟邪罗盘。贺泠靠闭气来隐藏自己,此时也是不能了。

贺凉水连忙拿出隐息丹倒出两粒给贺泠,“都吃了。”

贺泠也不装清高,一口抿了,贺凉水又把磁石塞给他,道:“我有楚孤逸就行。你快藏起来。”

这话楚孤逸爱听,将暝重新化成戒指戴在贺凉水手上,“没事。”

眼睁睁看着“求婚”场面的贺泠:“……”

贺凉水赶他:“愣着做什么?快躲回床板——”

床板已经塌了,碎了。

“没事,还有被子,你藏在被子下面。”贺凉水拉着贺泠,一股脑把人塞进凹陷的床板中,盖上被子,自己坐在床边,拉了拉床帐,意图遮挡。

咚咚,敲门声如约而至,辟邪罗盘找过来了。

等贺凉水摆好姿势,楚孤逸这才去开门,门外南斗弟子道:“楚公子,不好意思,辟邪罗盘勘测到这边有魔修的气息,可否让我们检查一下?”

“这间客舱只有我跟贺先生。”楚孤逸言之凿凿。

既然楚孤逸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只有他跟贺公子,南斗弟子为防万一,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楚孤逸大大方方让开身。

南斗弟子只见贺凉水坐在床边,用床帐遮着半边身,欲说还休,目光盈盈:“这里只有我跟楚孤逸两个人。”

他们视线一顿,“你们的床……”

“不小心玩塌了。”

南斗弟子唰地从耳根红到脖颈,“啊,这、这样啊,打扰了。”

贺凉水后知后觉说了不得了的话,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他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了。”

“是我们打扰了,告辞,你们继续!”几人同手同脚去别处检查。

“……”继续什么啊继续!清誉都没了。

望着塌陷的床板,贺凉水无语凝噎。

更可怕的是,那几个弟子一边走一边惊叹:“楚孤逸跟他道侣真是抓紧一切机会造娃啊!”

走了没多远,碰到林松烟,后头是邓阳,看样子都是去找楚孤逸的。南斗弟子面面相觑,自动开启红娘模式。

林松烟不敢惹,他们就拉过邓阳,悄声这般那般说了一嘴。邓阳大惊失色,满脑子都是楚师兄正在跟贺公子造娃,绝对不能让人去打扰。

眼看林松烟就快走到楚孤逸休憩的客舱门前,邓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扑通跪地抱住林松烟大腿,喊道:“林师兄!我们一起来造娃吧!!”

林松烟:“…………”

邓阳这一嗓子,全船的人都听到了,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贺凉水惊得直接从床边滑到地上,喃喃道:“邓阳,真是一个猛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我跟贺先生才不会把床板玩塌。

贺凉水:对!我们是清白的。

楚孤逸:我会亲手做一张特别结实的大床,跟贺先生怎么玩都不会塌,怎么玩贺先生都不会塌。

贺凉水:……

第123章海上

邓阳,真的太会一鸣惊人了,尽管他是无意的。

贺凉水很满意,继他的清誉被害之后,又多了一个邓阳嘴下的“受害者”,还是那个林松烟。邓阳,是一个烈士。

之所以说他是烈士,因为他在抱住林松烟大腿喊出那嗓子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之后,就被林松烟一脚踢了出去,壮烈牺牲。

贺凉水比了一个十字,“阿门,我会永远铭记你的功劳,邓阳。”

门外,脑抽的邓阳嗷一声摔在舱内走廊上,伸长了胳膊:“林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走,我们一起造、喝茶啊……”

徐平宽气咻咻地冲出来,指着邓阳:“你这逆徒,说的什么混账话,还想喝茶,给我把他丢海里喂鱼!”

邓阳:“喂鱼?掌门你忘啦,海里已经没鱼了,都被炎毒毒死了。”

徐平宽腮帮子抽搐,“那正好,把你也毒死得了!”

子车良看在邓阳与楚孤逸交好的份上,劝道:“这傻孩子是无心的,就罚他面壁思过吧。”

徐平宽怒喝:“快滚!”

邓阳爬起来就跑,一路上接受了各大仙门弟子的目光洗礼。特别是安俊,那叫一个冷嘲热讽:“没想到啊邓阳,你居然心悦你林师兄?难不成你们青霄派都喜欢跟男人结道侣?”

邓阳正在气头上,破罐子破摔道:“对啊,我就喜欢男人,我还喜欢跟男人亲嘴!你要不要来一个?来一个啊!”

说着,噘着嘴朝安俊步步紧逼。

安俊面红耳赤,啪的赏了他一个巴掌:“你无耻!”

邓阳将破罐子破摔进行到底,高声喊道:“我跟安俊亲过嘴!我跟安俊亲过嘴!!”

众人:“…………”

这一天,大家一致看清了邓阳的真面目,原来他不但喜欢男人,还是一个海王。

安俊拔剑:“邓阳我跟你拼了!乾坤咬他!”

继徐平宽之后,子车良差点气个半死,颤手指着两人打杀而去的身影,“邓阳他怎么这样??我记得他以前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徐平宽无言以对老友,惭愧道:“待回了青霄,我定好好责罚这邓阳,太不像话了。”

贺凉水相信过不了多久,邓阳与林松烟、与安俊的绯闻,就会传遍全仙门。

“邓阳,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贺凉水感慨。

楚孤逸觉得,这位师弟纯粹是脑缺。

不管怎么说,邓阳为他们争取了时间,楚孤逸用眼神示意贺凉水将贺泠藏好,拉开门走出去,“林师兄。”

走路上平白无故出了一回糗,林松烟那脸还僵着,勉强一笑:“我也不知道邓阳为什么要那样。”

楚孤逸道:“他一直都那样。”

林松烟揉了揉额角,“我来,是想问问……”想问什么来着?被邓阳气忘了。

楚孤逸道:“无妨,我们去别处商议。”

“好。”

随着脚步声远去,门外渐渐安静下来,贺凉水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贺泠竟如躺尸般一动不动。

贺凉水自去倒杯茶,问:“你这些天都住哪儿?”

贺泠直挺挺坐起来,还是那种欠抽的语气:“关你何事。”

贺凉水看在他与自己十分相似的桃花眼上,不予计较,端起茶杯啜一口香茗:“我是你亲哥,怎么不关我的事?”

贺泠望着他,目光十分奇怪,“你知道傀儡术吗?”

茶盏顿在手边,贺凉水抬起眼睛,“知道,血魔宗对此颇有研究对吧?”

“血魔宗弟子的血可以炼制炎毒,但傀儡术只有高阶弟子才能修习,学会的寥寥无几,会运用到自身的亦屈指可数。”

“运用到自身?”

“修炼,无非就是修炼体魄与魂魄,魂魄难修,那就从体魄出发。多数魔修与正道修士,大多如此。血魔宗也不例外,要想拥有更强的体魄,就得做自己身体的主人,将身体蕴藏的极限发挥到极致。”

贺凉水听明白了,“所以,血魔宗的傀儡术,是为了强身健体?”

“……可以这么说。”贺泠道,“但也有意外发生,比如,真的变成了傀儡。”

贺凉水心头一惊,不妙之感顿生,“什么意思?”

贺泠幽幽地望着他,“不小心把自己变成傀儡的人,会嗜血、无情、残忍,他无知无觉,魂魄不存,只剩一点想要变强的念头罢了。正如走火入魔。”

贺冽不就是屠杀了一个城,然后走火入魔,被楚孤逸斩杀的。

既然贺冽是从血魔宗走出去的,必然也会傀儡术,所以,他为了强大,把自己变成了傀儡?

一个嗜血残忍,魂魄不存的人,怎么可能是现在的贺凉水?

贺凉水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暴露了。

“你究竟是谁?”贺泠问。

“你不知道我是谁,在腾蛟峰,又为什么放我走?”贺凉水反问。

“现在是我问你。你是夺舍,还是借尸还魂?”

“算是后者。”贺凉水道,“但你是我妹妹的事实不变。”

“??”贺泠只觉莫名其妙,“你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

“都不是,就是普通人。”

“哦,抠脚大汉。”贺泠故意道。

“……”贺凉水气道,“你看过像我这么精致、这么帅气的抠脚大汉吗?我才不抠脚,女孩子家家的,说话要文雅!”

贺泠冷冷道:“我是男人,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舌头。”

“凶巴巴的,伤我心。”贺凉水西子捧心状,又问,“傀儡术不能解除吗?”

贺泠原地打坐,似是不想再跟贺凉水说话。

贺凉水便道:“你不说话我喊人了。”

贺泠捏紧覆在膝盖上的衣摆,沉住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施术人死,或者放弃躯壳。”

贺凉水沉思,“这么说,只要琴若欢死了,楚孤逸两个师兄体内的傀儡符咒就能自动消失?”

“你说的那两个人的话,他们的情况就复杂多了,与其折腾,不如重新投胎。”

“……”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楚孤逸回来,带了一套青霄弟子服。贺凉水福至心灵,捧过衣服递给贺泠:“换上。”

贺泠目露嫌弃,但并非不识好歹,他携了衣服到床帐后头,迅速换上这一身弟子服。

贺凉水眼巴巴地等着,待看到贺泠出来,连忙道:“把你的铁面具也摘了。”

“不行。”

“那你穿上这身衣服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一眼就能被人识破。”

犹豫片刻,贺泠忍辱负重地摘下了面具,贺凉水如愿看到那张与自己妹妹酷似的脸,怔怔地盯着,“灵灵……”

楚孤逸伸手挡住贺凉水的视线,“非礼勿视。”

贺凉水拿开他手,继续盯。

贺泠恼怒:“有什么好看的?”他就是从小到大男生女相,才会用面具遮着,否则他这血魔宗左使威严何存?

就连生气的模样都那么像。贺凉水恍恍惚惚伸出手,楚孤逸挡在他身前,贺凉水摸到了他的胸肌,结实,宽厚。

贺凉水的手心像通了电,连接楚孤逸的心脏,咚咚的心跳有力地传导过来,直接把贺凉水自己的心给电得七上八下:“你干嘛?”

楚孤逸眉间隐约不悦,“没干嘛。”

贺凉水倏然收回手,移开目光,他视线挪到哪里,楚孤逸就堵到哪里,非要让他眼里满满都是自己。

“你到底想干嘛?”贺凉水想要生气,却气不起来。

楚孤逸仍是那句话:“没干嘛。”

两人就跟小学鸡似的,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

吃了一嘴狗粮的贺泠:“……”

半个时辰后,传来铜铃的声响,弟子们争相传告,说船靠岸,北冥到了。

“这么快?”贺凉水讶异。

楚孤逸道:“是太快了。”

他们一起出了客舱。贺泠自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融入青霄弟子当众,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用了一道小小的幻术,这幻术能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贺凉水回头一看,贺泠已经不见,只能祈祷这男版灵灵自求多福,顺利混进北冥救出小夙。

他们找到徐平宽、子车良以及太极掌门等人,他们是贵客中的贵客,风铃负责接应他们,风芳则负责让剩下的弟子依次上岸。

羽红珠的铁笼被弟子们抬着,她唇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好像不是去接受惩罚,而是去旅游。

贺凉水轻轻摇扇,望着眼前的海岸线,沙子细软,远山植被葳蕤,水雾弥漫,一派仙岛风范。

凤藻凤素素也来了,她们这两日话很少,唯恐再惹恼徐平宽。她们学乖了,指望着此行之中能立一些功劳,回到青霄之时能减免罪责。

凤素素本就是为押送羽红珠而来,是以这两日她们牢牢看着羽红珠,顺道动辄打骂发泄愤怒,她们觉得,反正羽红珠已是将死之人,只要不真的弄死就行。

楚贺二人随在一波弟子后面走上搭桥,上岸。

上了岸的徐平宽等人以及弟子们不知为何在贺凉水眼前变得十分模糊,贺凉水眯起眼睛,起雾了?

他们的身影若近若远,就在贺凉水踏上岸边沙子的刹那间,所有人的身影倏然消失。

贺凉水立住脚,怔了一下,往旁边看去,楚孤逸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结界?

——贺凉水的眼前,是一扇高大的灰褐色大门,门上有猫眼与密码锁,门旁有监控,门前铺着一块大红脚垫,上面写着“出入平安”。

毫无疑问,这是他家。

他在现代的家。

嘎达一声,门开了,少女娇俏的身影出现,明眸皓齿笑道:“哥你提前下班啦?爸妈包了饺子,就等你呢,我去买瓶醋。”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贺先生只能看我。

贺凉水:幼稚。

楚孤逸:贺先生看我,我很大。

贺凉水:你在耍流氓知道吗?

楚孤逸:那你为什么要摸?

贺凉水:条件反射……

第124章梦境

“哥,你怎么愣着?”少女笑颜一如往昔,长长的秀发扎了一个高马尾,脸蛋秀美,白里透红,不带一丝病容。

贺凉水怔怔地望着她:“灵灵?”

“哥你快进去,我去买瓶醋,马上回来。”少女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壳还是贺凉水送给她的,薰衣草紫,镶了一圈五颜六色的亮钻。

曾被贺灵灵嫌丑,但最常用的就是这个手机壳。

贺凉水捉住她手腕,触感细腻又真实,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少女,又叫了一遍:“灵灵,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了,哥,你怎么了?”

“老大回来了吗?”屋里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怎么不进来?”

贺灵灵把贺凉水往屋里一推,“哥你快进去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贺凉水站在玄关前,错愕地望着餐厅方向,里面正有一对芳华正好的夫妻忙活着晚饭。男主人擀饺子皮,女主人负责包。

他们仍是贺凉水记忆中的模样,父亲高大俊朗,母亲秀美端方,他们大学时在冲浪社团相识、恋爱,毕业结婚,工作第二年就有了贺凉水。

因着家境不错,贺凉水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里,生活算得上优渥。

这个房子,还是贺凉水八九岁的时候跟着一起选的。买完房子,父母就成了穷光蛋,努力工作了四五年,随后又变成了咸鱼,最激情的时候就是去海上冲浪。

父母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人活着就是为了冲浪。

“凉水,傻站着做什么?”母亲笑道,“工作一天累了吧?快去歇着。”

父亲利索地擀着面团,一块饺子皮五秒成形,闲话家常:“今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嗯……”贺凉水就跟做梦似的。

不对,这就是做梦,父母怎么可能还活着?灵灵怎么可能还活着?

贺凉水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

“呀!”母亲丢下饺子,“凉水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我听说你升任副总了,谁敢欺负你呀?难不成是你们老总?”

贺凉水脸颊火辣辣的疼,不是错觉,他望着眼前的父母,嗓音发颤:“爸,妈,你们……是真的?”

“你这孩子,我们不是真的难不成是假的?”母亲心疼地摸了摸贺凉水的脸,“你看你,打自己都那么狠,怪不得下面的人说你毒舌。”

“……”贺凉水在公司的时候,确实有毒舌上司之名。

放下公文包,贺凉水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没有白玉面具,没有长发,左眼角眼尾的小痣沾着水珠,他眨了一下眼睫,那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像泪。

“我哥呢?醋买回来啦,饺子还没下锅呢?”贺灵灵的声音传来。

“就你嘴馋,饺子马上下锅。”是母亲的声音。

“哥?你拉大便呢?”

“……”贺凉水走出去,说,“没有。”

“那就吃过了再拉。”

不知是不是贺凉水的错觉,好像在这个妹妹的身上看到了柳画鸢的影子。

贺灵灵眨巴桃花眼,“看着我做什么?”

贺凉水问:“灵灵,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有什么不舒服的?大姨妈已经结束了。”

母亲轻声斥责:“女孩子家说话要文雅,别没轻没重什么都往外说。”

贺灵灵:“我哥不是外人,他还给我买过卫生巾呢。”

父亲揭开电锅的锅盖,但见热气腾腾,水已烧开,将饺子下进去,“兄妹俩感情好是好事,这样以后才能互相帮衬照应,你就别操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等着饺子端上桌。

贺凉水不知不觉被感染,他想,也许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过往都是他做的一个梦。

他的父母没有被大海带走生命,妹妹也没有被疾病折磨,他们普普通通地生活,一家人在一起。

这样多好,这样多好。贺凉水望着言笑晏晏的父母,叽叽喳喳的妹妹,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饺子等着开吃。

曾经孤独归家、形单影只的夜晚,不会再有。

这里很完满,很美好。他愿意待在这里,永远……

心脏蓦然抽痛,像是有一根刺在扎,越来越深——最深的地方,有一道孤单挺拔的身影,在叫他:“贺先生。”

贺凉水打了一个激灵。

“哥,哥?”

贺凉水回神,望着眼前的少女,“什么?”

贺灵灵娇嗔:“你发什么呆?我问你题呢。”

一本习数学习题册摆在贺凉水面前,“哪题不会?”

“这题。”

“这都不会?上课是不是又开小差了?”

“你教不教嘛?我都跟同学夸下海口了,说我哥当年是我们学校的学霸,高考考了全省第二。你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贺凉水敲她额头,“虽然你说的不错,但不许狐假虎威。”

贺灵灵把脑袋搁在贺凉水肩头,“我就狐假虎威了,我哥就是最好的,开家长会都是你去。爸妈都不去,哼。”

贺凉水下意识道:“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

贺灵灵抬起头,困惑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在天上?”

贺凉水看向正在忙活着上饺子的父母,心中亦茫然,他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

“老大,灵灵,开饭了。”父亲叫道,“灵灵倒一碟醋。”

“哎!”贺灵灵欢快地去倒醋,“吃饺子咯~”

母亲摆筷子:“凉水,怎么还坐着,过来吃啊。”

贺凉水笑着说“好”,却在站起的刹那头晕目眩,锥心刺骨的痛袭击心脏,他捂住心口。

“凉水?”

“没事。”贺凉水走出两步,这次不光心脏刺痛,头跟着疼起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行将被生生剥离。

贺凉水敲打自己脑袋,不可以,不可以忘。

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他。

他是谁?

疼痛骤然消失,贺凉水茫茫然站在原地,父母,妹妹,还在等他吃饺子。他走到餐桌前,一家人坐下。

父母笑道:“这样才对,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永远在一起。”

贺灵灵点头,“嗯,永远在一起。”

贺凉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母亲期待地看着他,“快尝尝好不好吃。”

“爸妈包的饺子我好多年没吃过了。”贺凉水感慨道。

“说什么傻话,前两天不是刚吃过,这就忘了?”

贺凉水回想了一下,“哦,是我忘了。”

除了这个,好像还忘了什么。算了,不想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心平安幸福就好。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凉水,你怎么不吃?”

贺凉水怔怔道:“我忘了洗手。”

“你回到家不是洗过脸了,没事的。”

“我再去洗一洗。”贺凉水也不知为何,他现在就想清醒一下,不由分说再次奔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他拍打脸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脑子浑浑噩噩的,是生病了吗?还是失忆了?他现在回到了家,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去上班?公司都有哪些人,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他通通想不起来。

公司的同事或下属在他生命里并非多么重要,但不至于一回到家就忘记吧?

贺凉水本能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怪异之事,他望向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陌生,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抬起手,抚摸自己眼角的小痣,蓦然瞳孔一缩,他的中指,戴的是什么?

那是一枚细黑的戒指。

贺凉水回想,这是我的戒指吗?如果不是,它为什么在我手上?是谁为我戴上的?

他轻轻转动这枚戒指,就像转动记忆大门的密码锁,黑色大门霍然洞开,无数记忆碎片纷飞而来,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人——

“贺先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贺先生,你真的回来了?”

“那我只能原谅贺先生。”

“因为你是贺先生。”

“贺先生……”

——楚孤逸。

贺凉水如遭当头一击,他竟然差点忘了楚孤逸。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咬住舌尖,让疼痛唤醒理智,走了出去。

“哥你怎么洗了那么久的脸?饺子再不吃就冷了。”贺灵灵道,“你快来吃。”

贺凉水立住脚,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道:“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贺灵灵问。父母亦疑惑地看着他:“凉水,这么晚你还要去加班?”

“不是加班。”贺凉水道,“是去找一个人。”

“谁呀?你女朋友?”贺灵灵揶揄。

“不是,是……我很喜欢的人。”

“哦~”

“凉水。”父亲忽然出声,“你非要现在出去吗?”

贺凉水颤着嗓音:“是。”

“吃了饺子再去也不迟嘛。”母亲道,“我们一家人都吃了。”

贺凉水摇头,“我不能吃,若是吃了饺子,我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忘记一切。”

“……”

“爸,妈,灵灵,对不起,我必须去找他。”

父母的面孔蓦然死气沉沉,透着哀戚,唯有贺灵灵依然笑着,走到贺凉水面前,问:“哥,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快乐吗?”

“快乐。”贺凉水道。

“幸福吗?”

“是。”

“那就好。”贺灵灵姣好如月季花瓣的脸转瞬变得苍白瘦削,俏皮的马尾被一只粗毛线帽子代替,“哥,你一定要幸福,这样我才能安心。”

贺凉水心神一颤,“灵灵?”伸出手,面前的少女却退后一步。

贺灵灵弯起眼睛,“去吧,哥。他是我为你选的人。”

“灵灵?——灵灵!!”贺凉水眼前的少女越来越远,他伸出手拼命想够到,奈何整个人像被吸入黑洞,眼前所见皆化为梦幻泡影。

唯有少女落下的那滴泪,让他穿越黑暗,跌入另一桩梦境中。

这桩梦,属于楚孤逸。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戒指真是个好东西,我要给贺先生十个手指都戴上……不行,贺先生还有脚趾,多做十个,也戴上吧。

贺凉水:???

第125章春梦

贺凉水在一片草木的辛香中醒来,眼前分布着一块块黑斑,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黑斑倏然消失,被炽烈的阳光代替。

他坐起来,脑中依稀记得父母妹妹的音容笑貌,只觉鼻腔酸涩,他抹了把脸,一片冰凉,白玉面具回来了。

贺凉水缓了好一阵,待到情绪平稳,叫道:“002。”

002立即上线,“兄弟,终于想起我啦?”

贺凉水道:“你一直在看着我,对吗?”

“我看着我的每一个宿主。”002颇有情感博主的架势,“他们各有各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每个人都不是完满的,但他们……”

“别放狗屁了。”贺凉水没耐心听这些,“你只要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

002:“……你看看四周。”

贺凉水眺目远望,他早就发现了,“这是药谷的山坡,我不可能回到这里。”

“那么肯定?”

“我没空跟你打哑谜,我需要情报。”贺凉水隐隐有些焦急,“楚孤逸在哪里?”

“他来了。”

贺凉水站起来,只见一道英俊挺拔的身影走来,刚要喊一声弟弟,忽而顿住。

走来的确实是楚孤逸,他左手提着一副檀香木棺材,右手提着一把铁锨。

这棺材,贺凉水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叫道:“楚孤逸?”

楚孤逸向他走来,贺凉水挂起笑容,楚孤逸就跟没看到似的,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贺凉水错愕地回过身,又叫了一声:“楚孤逸?”

楚孤逸在山坡上放下棺材,棺材盖上压着一块石碑,贺凉水走近一看,碑上刻着七个大字:吾爱贺凉水之墓。

贺凉水:“……”

那这棺材里躺的,是他自己??

“楚孤逸!楚孤逸!!”贺凉水在楚孤逸眼前摆手,“看得到我吗?我在这里!”

楚孤逸无知无觉,神情麻木,似是已经痛彻心扉过一场,决定放手,让他喜欢的人入土为安……

“楚孤逸!”贺凉水试图去碰楚孤逸,然而无论他如何动作,每次都会在离楚孤逸十多厘米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楚孤逸看不见他,摸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在自己的“梦境”里再次体会生离死别的痛苦。

楚孤逸将墓碑搬到地上,抚摸棺材盖,眼眶渐渐发红,“贺先生……”

贺凉水在他面前又蹦又跳,“我在这里,快看我,我在这里!”

楚孤逸没有抬头,神情哀恸:“贺先生,你怎么又死了?”

“……我没死。”

楚孤逸说完,像是疑惑,“我为什么要说‘又’?贺先生不是第一次死吗?”

贺凉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楚孤逸,楚孤逸,楚孤逸!我在这里,我没有死!”

002噗嗤一笑:“没用的,他听不到的,你们做的不是一个‘梦’。他在他自己的‘梦’里。”

“这里是梦?”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是琴若欢的‘情天幻海’。”

贺凉水其实已经有所预料,在他梦境中,他看到梦寐以求的全家团圆,因为太过完满而差点忘记一切。

情魔宗情天幻海的典型作用就是,让人看到内心最难割舍、最放不下的“情”,如果不能勘破,就会永远在其中迷失。

“你放不下的是亲情。”002道,“而楚孤逸放不下的,是——”

“兄弟情。”贺凉水言之凿凿。

“……”他大概是个瞎子,都这样了还觉得是兄弟情。

“所以这里是楚孤逸的一个梦,只要他能勘破情关,就能从这里出去。”贺凉水思忖,“等等,那我是怎么来到楚孤逸的‘梦境’的?”

002:“因为你的戒指吧,那是属于楚孤逸的,是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系。”

贺凉水看向楚孤逸的手指,果然没有戒指,“难道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戒指不见了吗?”

“戒指就是将暝,这段记忆里,楚孤逸已经将他的配剑丢了。所以他完全不觉得不对劲,反而更加证明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是‘真实’。”

“……”贺凉水头痛,“那我该怎么做?”

“看着。”

“系统先生,我要你何用?”

“陪你说话解闷呀。”002嘻嘻笑道,“我最喜欢看宿主凄凄惨惨戚戚,然后爆发小宇宙。”

贺凉水:“如果我爆发小宇宙,第一个揍的就是你。”

“你打不着我。”

贺凉水懒得再跟系统扯皮,他光看现在的楚孤逸就要心疼死了,绕着他打转,“弟弟,楚孤逸?看看我吧,我在这里……”

车轱辘话都快说破嘴皮子,楚孤逸也没听到一个字。

贺凉水一屁股坐在棺材上,楚孤逸恰巧在推棺材盖,刷啦一声,贺凉水扑通摔在地上,啃了一嘴青草。

他生无可恋地嚼了两口,又苦又涩。

楚孤逸浑然不觉他将他的贺先生撅到了地上啃草,犹自望着棺材里的贺先生,抿紧薄唇,就这么站了片刻。而后拿起铁锨,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拿出棺材里的僵硬的死鸟,丢进坑里埋上。

002:“卧槽!!”

贺凉水:“原来小啾是这样被埋的。”

002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我一定要录下来,带回去给小九看看他怎么被活埋的。”

埋了肥啾,楚孤逸削了一块木片,写上“贺氏肥啾之墓”,插在小土包前。紧接着,他开始挖大坑。

贺凉水扒着棺材边缘,悄咪咪往里面一瞅,果然有一具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不由得头皮发麻:“这是我吗?”

002说:“看上去是的。”

“那他……也会诈尸吗?”

“如果这是楚孤逸的期望的话。”

这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可能。贺凉水默默地等着,果不其然,十几秒后,棺材里的他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而后坐了起来。

贺凉水与之对视,“哈喽,me?”

me当然是看不见他的。

既然是琴若欢的情天幻海,那这梦境中的人,除了做梦者,其他人十有八。九是假的。这里就称棺材里的贺凉水为假凉水。

假凉水如贺凉水曾经做过的一样,喊了楚孤逸名字,叫他弟弟。

楚孤逸一如曾经,对他的贺先生的死而复生不可置信,“贺先生,你真的回来了?”

假凉水:“嗯,回来了。”

“我不是做梦?”

假凉水捧住楚孤逸的脸,在他脸颊鼻尖分别亲了一口,“是真的。”

楚孤逸:“我果然是在做梦,贺先生怎么可能这么亲我。”

紧接着,假凉水开启了亲吻狂魔模式,在楚孤逸脸上啵啵亲了十几口!

贺凉水看得眼睛都红了,愤怒嘶吼:“不许你亲我弟弟!!不许你亲他!!!”

002:“哈哈哈哈这就是曾经的你吗?楚孤逸都被你亲傻了。”

贺凉水气啊,绕着他们旋转拳击,一个都没打到,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如果说,假凉水到啵啵楚孤逸为止,做的事情与曾经的贺凉水如出一辙,没有崩贺凉水的人设,那他接下来做的事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楚孤逸望着假凉水,假凉水也望着他,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贺凉水虎着脸注视他俩:“干啥?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假凉水对楚孤逸说:“弟弟,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楚孤逸脸颊微红,说:“我也喜欢贺先生。”

假凉水:“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

“嗯。”

“想不想做点快乐的事?”

“什么快乐的事?”

“我教你。”

贺凉水:“???”

一阵雾气飘过,贺凉水脚下变成室内的地板,一张硕大的床铺在这方空阔无垠的空间里,纱幔飘荡,香炉内青烟袅袅。

“弟弟,过来。”假凉水拉着楚孤逸,走向大床。

那床上铺着玫瑰花瓣,床帐是金红色的,绣着一对鸳鸯与大红双喜。

贺凉水:“什么鬼??”

002:“看来楚孤逸要跟你成亲入洞房了。”

上一秒还是苦情戏,下一秒就变成了不可描述的戏,贺凉水差点心肌梗塞发作,拦在两人面前,“楚孤逸!me!你们不可以入洞房!不可以上床!”

002啧啧惊叹:“没想到啊,楚孤逸做的居然是春梦。他最放不下的情,就是没能跟你xxoo。”

贺凉水现在就是怀疑人生,“那我该怎么办?”

“躺平……”

“滚。”

“你要是不能代替楚孤逸梦中的‘你’,那你只能看着他陷入这个梦境,永远徘徊,每天跟梦中的你入洞房。”

“……”

贺凉水要跪了,我的弟弟啊,你做什么梦不好,做的偏偏是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要跟贺先生一直一直入洞房。

贺凉水:……

第126章勾人

在这个一望无垠的空间里,没有墙,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以及一对正在走向床的“新人”。

为了阻止这对“新人”上床,贺凉水使出了浑身解数挡在他们面前,然而还是被无情地弹飞了。

这个空间,就是楚孤逸为了跟他喜欢的人入洞房而产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破坏,除非是他自己。

楚孤逸与假凉水到了床边,眼看要脱衣裳,楚孤逸忽然说:“贺先生,我们还没有喝合卺酒。”

假凉水微微一笑,离床不远凭空化出一张桌子,桌上一壶酒,一对酒杯。他将酒倒满,含羞带怯地望着楚孤逸:“相公。”

贺凉水:“……”

002:“原来你在楚孤逸梦中这么主动。”

贺凉水差点气个仰倒,眼睁睁地看着楚孤逸走到桌前端起酒杯,与假凉水手臂交叉,互相深情凝望,缓缓饮下交杯酒。

“相公。”假凉水眨巴桃花眼,“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楚孤逸点头嗯了一声,“我也是贺先生……不,是娘子的人。”

“相公~”

“娘子。”楚孤逸低头刚要亲吻假凉水的嘴,忽然问,“娘子,你的面具可以摘了吗?我们都成亲了。”

假凉水说:“当然。”说着,他轻轻摘下了面具。

贺凉水瞪大眼睛。

面具后面,还是一个面具。

假凉水哈哈大笑:“相公你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调皮。”

楚孤逸居然说:“没关系,我喜欢娘子调皮。”

假凉水拉着楚孤逸,“相公我们来跳舞吧。”

楚孤逸说:“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教你。”假凉水一边跳,衣服翩翩而落,“相公,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楚孤逸追过去,“娘子。”

假凉水在纱幔里穿梭跳舞,就跟剥玉米似的,外衣一层层落下,露出里面的一片黄,只用纱幔半遮半掩,偶尔伸出一条胳膊,偶尔翘起一条腿,白嫩嫩的脚指还勾了勾:“相公,来呀~”

楚孤逸扑过去,那假凉水又嘻嘻笑着转圈逃跑,实力演绎什么叫男主的调情小娇妻。

此情此景,贺凉水看了想死。

他真的跪了:“天啊!地啊!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画面?!”

002笑得差点抽过去,谁能想到,楚孤逸梦里的贺凉水,居然这么的浪荡、热情、勾人。

“兄弟,别害臊,说明在楚孤逸心里,他希望你这么对他。”002安慰道,“并不是你在他心里就是这样。”

贺凉水抹把脸坚强地站起来,麻木地看着楚孤逸终于抱得美人归,假凉水衣衫不整依偎在他怀里,耳根到脖子全成了粉红色,眼角的小痣也成了粉红色,眼中雾蒙蒙的泛着湿意:“相公,待会儿你要轻点啊。”

楚孤逸像是有点紧张,说:“如果你疼,要告诉我。”

假凉水娇羞:“嗯……”

楚孤逸将假凉水放到床上,然后……悄悄拿出了怀里的男男小话本,背过身去学习。

贺凉水:“天啊!地啊——”

002:“别哭天喊地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不可描述了。”

假凉水用脚去勾楚孤逸的腰,“相公~来嘛~~”

楚孤逸飞快将话本丢进床底,转过身去,假凉水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宛如蛇一般,缠住楚孤逸的劲瘦的腰身,楚孤逸整个人往前扑去,抱了美人满怀。

两人滚在床上,不断摩擦。

假凉水发出哼唧:“相公~”

贺凉水气沉丹田,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吃我一棒!将暝!”

戴在他中指的戒指倏然化作一把铁剑,贺凉水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竟能握住这百来斤重的铁剑。

他想过了,既然这把剑是他与楚孤逸的梦境之间独一无二的关联,甚至能让他进入楚孤逸的梦,那么,也只有这把剑,能斩碎他与楚孤逸之间“看不见”的屏障。

让楚孤逸看到他。

贺凉水一剑砍向桌子,轰然一声巨响,桌子被劈成两半,酒壶酒杯狼藉一地。

床上的“新人”吓了一跳,特别是楚孤逸,不可置信地望着贺凉水所在之处,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道人影,提剑而来。

楚孤逸看不清贺凉水的,只有一点轮廓,假凉水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他问:“相公,发生什么事了?”

仅凭着那点轮廓,楚孤逸居然就认出来了,“贺先生?”

贺凉水喜道:“你看见我了?”

楚孤逸茫然地望着身下的假凉水,“不对,这才是贺先生,他是我娘子。”

假凉水抚摸楚孤逸的脸,“相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楚孤逸问他:“贺先生,你看见我的剑了吗?”

“当然。”假凉水意有所指地往他小腹一觑,“你哪里就藏着一把宝剑,快拿出来吧,我等不及了~”

楚孤逸再次意乱神迷:“娘子。”

贺凉水深呼吸,提剑砍向那张罪恶的大床——

玫瑰花瓣纷飞,床帐碎作漫天红蝶,雪白的大床哗然塌陷。假凉水滚落其中,哀哀地唤一声“相公”,随即如同泡沫般消失。

楚孤逸满床找人,“贺先生!娘子!!”

待确定自己的娘子真的没了,楚孤逸脑子一嗡——

贺凉水刚要说话,眼前景色变幻,他脚下再次变成绿草如茵的山坡,楚孤逸跪在地上,满面痛楚迷茫:“贺先生……又死了。”

贺凉水走到他面前,“楚孤逸。”

楚孤逸抬起头,日辉灼灼,几乎烫伤他的眼,但他不敢眨一下眼,生怕眼前是自己的幻觉,“贺先生,是你吗?”

“是我。”贺凉水蹲在他面前,“可算看到我了。”

楚孤逸嗓音喑哑:“贺先生,你真的回来了?”

“嗯。”

“你真的是贺先生?”

“千真万确。”

楚孤逸看向棺材,里面空空如也,他的贺先生,真的死而复生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依然让楚孤逸眼眶酸涩发烫,“我一定在做梦。”

贺凉水:“你就是在做梦。”

“……”

贺凉水叹道:“该醒来了。我们一起去梦的外面。”

楚孤逸猛地抱住贺凉水,道:“我不要去梦的外面,哪怕是做梦,至少梦里的贺先生还活着。”

“梦外的我也活着。”

楚孤逸摇头,“贺先生,不要走。”

贺凉水便知,看来楚孤逸是忘了,忘了他还活着,哪怕明知是梦,也想继续停留在这个有他的梦里。

贺凉水捧住楚孤逸的脸,认真道:“楚孤逸,我没死,梦里梦外都没死。”

楚孤逸却问:“贺先生,你喜欢我吗?”

“?”

“你骗骗我也好。”

贺凉水心头一软,道:“我不骗你,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梦里梦外都喜欢。”

楚孤逸道:“那你这次为什么不亲我?发出声音的那种。”

贺凉水囧住,“一定要这样?”

楚孤逸道:“一定要。”

好吧,楚孤逸的地盘楚孤逸做主,贺凉水遂了他这小小的要求,在他脸上啵啵亲了几口,“现在你相信,我没死了吧?”

楚孤逸点点头,“贺先生,我们成亲吧。”

贺凉水跟不上他逻辑,“为什么要成亲??”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一定要成亲。”

“……一定?”

“是。”随着楚孤逸话音落下,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一望无垠、只有一张大床的空间。床上铺满玫瑰花瓣,床帐绣着鸳鸯与红双喜。

贺凉水:“……”有完没完,这是进入循环了吗?

楚孤逸牵着贺凉水的手,说:“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我们已经成了很多次亲了。”

敢情这春梦不是第一次做。

贺凉水试图将这春梦变成正常的梦境,“弟弟,我们不要成亲了,你听我说……”

“贺先生。”楚孤逸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贺凉水唇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你放心,我会轻点的。”

“……”

楚孤逸背过身,又掏出了他的男男小话本学习。

贺凉水凑过去一瞧,霎时面红耳赤,亏得楚孤逸能一本正经地看这种东西。他夺过话本,扔得远远的,“都是它们害得你做这样的梦!”

楚孤逸道:“没关系,我都记住了。”

说着,牵起贺凉水的手走向大床。贺凉水拽住楚孤逸的手往回拉,“楚孤逸你听我说,我们不能上床,我们要出去!”

楚孤逸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问:“贺先生,以后我可以叫你娘子吗?”

贺凉水头痛,“不可以。”

“那我还叫你贺先生。”楚孤逸不由分说将人拉到床上,倾身压住。

贺凉水竟丝毫反抗不得,心下慌乱:“楚孤逸,你别乱来。”

楚孤逸挑起他精巧的下颌,眼睫低垂,“贺先生,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贺凉水欲哭无泪:“弟弟,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你现在中了琴若欢的情天幻海,想想你苦命的师兄,想想邓阳,想想柏灵儿柳画鸢,甚至你可以想想林松烟……”

楚孤逸堵住他的嘴,“不许提别的男人。”

这个吻又凶又狠,就像狼一样,贺凉水有点招架不住,现在他才知道,曾经楚孤逸对他的亲吻只是试探性的。

渐渐的,贺凉水软了腰身,在脑中狂call系统:“我为什么没有力气?!”

毫不夸张地说,贺凉水一丝反抗楚孤逸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楚孤逸的力气太大,毕竟能徒手揪铁,力能扛鼎,何况是在楚孤逸的梦境中,一切设定由楚孤逸做主。

002倾情推荐:“需要套套吗?虚拟套套我们商城也有哦。”

“滚!”

楚孤逸带着贺凉水在床上一滚,贺凉水身上的衣服就没了,直奔主题。

光溜溜的贺凉水躺在玫瑰花瓣上,楚孤逸欣赏他的身体,低头亲吻,“贺先生……我们洞房。”

贺凉水就算一块木头,此时也要摩擦起火了,咬紧牙关对抗楚孤逸梦境的力量,艰难地翻了一个身,“楚孤逸!!”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贺凉水还没反应过来,床就被劈成了两半。

“???”贺凉水惊恐四顾。

“贺先生!”一道英俊挺拔的身影,于虚空中浮现。

贺凉水睁大眼睛,“楚孤逸?”

床上一个楚孤逸,床下一个楚孤逸,什么情况?

难道——

贺凉水低头望去,伏在他身上的楚孤逸,如同泡沫般消失。

贺凉水呆了又呆,旋即整个人往下坠落,楚孤逸忙抱住他,二人滚在一片茫茫平原上。

“贺先生!你没事吧?”

贺凉水顾不得自己还光溜溜的,捧住楚孤逸的脸,使劲揉了揉,“你是真的吧?”

楚孤逸脸颊一红,“贺先生进入了我的梦中梦,那个梦中的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弟弟还有多少梦是我没体验过的?

楚孤逸:那就多了,各种场景,各种姿势,我们以后一一实践。

第127章执念

楚孤逸下船之时,脚下的沙子倏地铺展成茫茫平原,他就知道自己中了情天幻海。

他深知此种大幻术的特性,如果不能及时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幻术化成,就会渐渐忘记自我,乃至于永远迷失。

于是他忙坐下打坐,屏气凝神念清心诀,试图冲破此幻术。

琴若欢的情天幻海,又岂非等闲,能坑过那么多人,说是世上最强大的幻术也不为过。楚孤逸睁开眼,还是那片茫茫的平原,无垠的草地,他宛如一匹孤狼,坐在天地之间。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他心中的执念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被情天幻海捕捉,就很难从这里出去。

楚孤逸心念电转,说白了,这里相当于梦境,梦境之内发生的事,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由他这个做梦者控制的。

他闭上眼睛,捏了一个梦中梦,想用梦中梦骗过情天幻海,让这大幻术以为自己的魂魄在那梦中梦中。

事实上,他确实分了一缕神识进去,毕竟是他常做的梦。

在那个梦里,暴露了他的脆弱与渴望,这是情天幻海最喜欢的剧情。

他成功地骗过情天幻海,只要那个梦里的自己与贺先生一直循环,情天幻海就无法发现真正的他在梦中梦的外面,伺机打破这个幻境。

楚孤逸没想到的是,贺凉水的魂魄来了,进入了他的梦中梦,他瞬间慌乱,那个梦里的自己就知道哭哭与搞黄,怎么可以让贺先生看见?

况且,那个梦里他居然将贺凉水变成了小浪蹄子。

曾经几次醒来,他都觉得这个梦太过荒诞,但不得不承认,很爽。在梦里,他可以尽情地将贺先生这样那样,贺先生也那么配合他。

春梦图的就是一个爽,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思想深度,反正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楚孤逸的春梦全都暴露在了贺凉水的眼皮子底下,还差点把贺凉水给……

面对光溜溜的贺凉水,楚孤逸目光闪躲,耳根通红,“贺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一阵风吹过,贺凉水觉得蛋蛋冷,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而他对面的楚孤逸,衣冠楚楚。这一对比,更添羞耻感。

贺凉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能给我找件衣服吗?”

楚孤逸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贺凉水身上。

“就这??”

楚孤逸又去解自己的腰带,打算再脱一件给贺凉水。

“停!”贺凉水阻止他,“我不是要你脱衣服,你乾坤袋呢?”

“没了。”楚孤逸道。

贺凉水不信,“你别蒙我。”

楚孤逸展开手臂,“贺先生请检查,到了这情天幻海,我只剩这身衣服。”

“……”贺凉水想起梦中梦,哪里敢去检查楚孤逸的身,他裹紧外袍,还算厚实挡风,“算了,我们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楚孤逸道:“我一直在观察这里,可是无论怎么走,都是一望无际。”

茫茫平原,蓝天白云,日光炽烈,二人渺小如沧海一粟。贺凉水四顾望去,分不清东西南北。

“贺先生,我们朝着太阳走。”

“为什么?”

“有太阳的地方,就有光。”

好像有点道理,贺凉水与楚孤逸一道朝着太阳行进。

“……日。”贺凉水脑中响起一道系统音。

贺凉水找002算账:“我要投诉你,你说脏话。”

002:“太阳就是日,日就是太阳,兄弟,你还不明白吗?楚孤逸想太阳你。”

贺凉水深呼吸,“请不要过度解读谢谢。”

“这是情天幻海,放大人欲望的地方,不要小瞧任何隐喻,而且,你不是看过他的春梦了。”

“春梦是春梦,不代表那是楚孤逸的真实想法。”贺凉水坚定认为楚孤逸就是看了男男小话本,才会做那种梦。

“你看他……那里。”

“?”贺凉水低头望去,弟弟的弟弟,威武雄壮,撑起一片天,仿佛与天上的太阳遥相呼应。

002:“它,为你而生。”

“……”

贺凉水在看哪里,楚孤逸一下子就发觉了,欲盖弥彰地用衣服下摆遮了遮,“贺先生,你别看我……”

梦中梦虽是楚孤逸捏造出来的,但梦中自己的感官触觉,梦外的他一体相通。面对光溜溜的贺凉水,他怎能不动情,如今不过是凭着理智死死压制罢了。

况且还在情天幻海中,梦中梦没了,他本身的欲念被放大,想要离开这里更多了一层阻碍。

贺凉水目视前方,朝着太阳的方向,越看那个太阳越黄,越看越黄……

他停下了脚步。

楚孤逸问:“贺先生,你怎么不走了?”

微风徐徐,空荡荡的外袍扑打贺凉水两条大长腿,他望着楚孤逸,问:“我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不知道。”楚孤逸说。

“难道我们要一直走下去?”贺凉水望着无边无际的前方,“只有让情天幻海引出你心中的执念,你勘破了,才能从这里出去。”

楚孤逸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可能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走的,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片平原广阔渺茫,寥无人烟,如果不是贺凉水的到来,楚孤逸会一直走下去。

楚孤逸也许会在行走的过程中渐渐遗忘所有的人与事,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他是男主,最终还会出来的。

但贺凉水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就有点心疼得喘不上气,他捧住楚孤逸的脸,“弟弟,你清醒一点,不能忘了我。”

楚孤逸轻笑:“贺先生就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贺凉水道:“就算一直走,我们也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好。”

他们从日出走到日落,这里时间的流逝比贺凉水感觉到的快很多,他估摸着也就过去了两小时,天居然就黑了。

靛蓝夜幕星罗棋布,楚孤逸仰头观察星象,说:“红鸾星动了。”

贺凉水问:“什么意思?”

“这个梦境是我的,一路上,我在想我的执念到底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贺凉水心生不妙。

“贺先生你看。”楚孤逸指着前方。

前方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小楼挂满红色宫灯与纱幔,天上下起一阵阵的花瓣雨,小楼窗户上一对熟悉的红双喜,撞进贺凉水眼帘。

贺凉水低头望去,他身上不知何时已穿上红色嫁衣,楚孤逸身上的衣服则变成了新郎服。

楚孤逸牵起贺凉水的手,“贺先生,我们入洞房吧。”

“…………”

又是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晚上洞房时粗长点~

第128章洞房

眼前的小楼类似青霄的萝月楼,不过只有三层,小巧玲珑,灯火通明。楚孤逸牵着贺凉水一路走去,脚下绿草变成一条长长的红毯,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贺凉水深吸一口气问:“楚孤逸,你还清醒吗?”

“当然。”楚孤逸一本正经道,“跟贺先生成亲,我怎能不清醒?我们还要洞房。”

贺凉水确定,楚孤逸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还是渐渐迷失了。贺凉水立住脚,望着眼前的小楼,叹道:“如果这是你的执念所化,那我只能打破它了——将暝。”

将暝没有化形,贺凉水错愕看向自己的手,戒指不知何时回到了楚孤逸手上。

楚孤逸问:“贺先生你要将暝做什么?”

“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楚孤逸问:“这是我们的婚房,你不喜欢吗?”

贺凉水再次捧住楚孤逸的脸,使劲揉了揉,“弟弟你清醒一点!我们没有要成亲,那都是你做的一个春梦,你被影响了!”

楚孤逸道:“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梦中梦,我早该想到,那就是我的执念,是我放不下的情。贺先生,你愿与我一起勘破它吗?”

“我当然愿意了,所以我们不能洞房。”

“不,我们一定要洞房,否则我不知道洞房是什么,又如何勘破?正如不入世,又如何出世?”

“……”好有道理,贺凉水竟无法反驳。

楚孤逸握着贺凉水的手,认真道:“贺先生,这次我不会那么粗暴的。”

眼前的楚孤逸,与春梦里的楚孤逸逐渐重合。果然梦里梦外都是弟弟,欲念被放大后,想要的就会很直接。

贺凉水却无法扮演他的小娇妻,他去敲系统:“002。”

002:“要套套吗?”

“你除了卖套套还会干嘛?”

“不好意思,回错了,我在跟我另一个宿主说话。他正在跟男主角做激烈运动,套套不够用。”

“……”贺凉水问,“你们系统可以堂而皇之地去看宿主的那种事吗?”

002:“一般而言是默认可以的。但如果宿主特别要求不能看,可以暂时屏蔽系统。”

“我要求待会儿屏蔽你。”

“呦呵,想通跟楚孤逸入洞房了?”

“我敲你,就是想讨个法子。”

“在这里,你是你,不是楚孤逸梦中的你,你可以选择躺平,或拒绝。”

“说的简单。”贺凉水颇为头疼,“如果能二选一,我找你干嘛?”

002想了想说:“兄弟,我只是提供建议,至于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里。”

“快说。”

“一般这时候,我的其他宿主会选择灌酒。”

“灌酒?”贺凉水茅塞顿开,宛如被打通了全身所有关窍,“好主意!”

楚孤逸的小设定之一就是一杯倒!

到了小楼前,花瓣雨歇止,贺凉水抖落一身花瓣,大红嫁衣完美贴合了他的体形,乍一瞧,根本不像女式的。

楚孤逸望着他,问:“贺先生,你喜欢这里吗?”

贺凉水粗略看了一圈,“还行。”

这小楼不过是那春梦的豪华版罢了,在贺凉水眼里一个样,都是为了那啥而产生的,环境怎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洞房……

楚孤逸这就带他真奔主题,“卧房在楼上。”

贺凉水由着他拉上楼,他们周围萦绕着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红烛一路延展,纱幔飘荡。如果不是因为小菊花堪忧,贺凉水也许会放慢脚步欣赏一番。

事实上,他走得确实不快,不是为了欣赏,而是做心里准备。

楚孤逸也不催他,只牵着他手,像个终于等到心上人嫁给自己的新郎,到了这一刻,已然胸有成竹。

卧房占据了二楼的大部分空间,只用屏风阻挡,这让贺凉水想起在南斗的霁月楼。看来楚孤逸能想象出这里,是作了现实参考的。

屏风后头便是一张床,床上铺满玫瑰花瓣,还有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贺凉水:“……”

楚孤逸问:“贺先生,你觉得这张床怎么样?喜欢吗?”

在春梦里,贺凉水把床劈了,楚孤逸便以为他不喜欢他不喜欢那张床,眼前的这张床做了细节上的调整。

贺凉水视线乱瞟,如愿看到为新人准备的合卺酒,笑道:“弟弟,我们先喝酒。”

楚孤逸道:“好。”他亲自倒了两杯酒。

贺凉水端起酒杯与他碰杯,“我先干了。”

还没碰到唇,就被楚孤逸阻止:“贺先生,我们这是交杯酒。”

贺凉水只得跟他手臂交叉,慢慢喝了这杯酒。他视线不离楚孤逸,观察对方的反应。

楚孤逸喝完酒,容光焕发,“贺先生,我可以叫你娘子吗?”

“不可以。”

“那我还是叫你贺先生好了。”

“……”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楚孤逸放下酒杯,靠近贺凉水,贺凉水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桌上,慌乱地打翻酒杯,“楚孤逸,你是不是醉了?”

楚孤逸脸颊泛起红晕,眼睛熠熠生辉,“我没醉,新婚之夜,我怎么可能醉。”

难道一杯太少了?

贺凉水抓起酒杯,塞到楚孤逸手里,“我们再喝一杯。”

楚孤逸爽快答应:“好。”

他们喝了第二杯合卺酒。

贺凉水眼巴巴地等着楚孤逸醉倒,他失算了,楚孤逸不但没倒,反而越来越精神——各种意义上的精神,特别是那处。

贺凉水不信邪,在楚孤逸亲下来之前一把捂住他嘴,“我们再喝一杯!”

楚孤逸当然满足了他的要求,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全都喝完,贺凉水眼前的楚孤逸依然活蹦乱跳、热情洋溢。

楚孤逸捉住贺凉水手指,放在唇上亲了亲,带着酒香的气息近在咫尺,“贺先生,贪杯不好,再喝你就醉了。”

贺凉水触电般抽回手,瞪着眼前的青年,“你、你没醉?”

楚孤逸大言不惭:“我酒量很好。”

“……”

现实里一杯倒的楚孤逸,到了幻境里,因为他坚信自己酒量很好,于是真的喝了一壶酒都没有醉。

在这如梦的幻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贺凉水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身上即将发生的事,紧急呼叫:“002!”

002:“兄弟,我也失算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我知道你会屏蔽我,拜拜~”

这狗系统,说下线就下线。

贺凉水没了最后的诸葛亮,凭他此时乱糟糟的脑子哪里能想出对策,眼睁睁看着楚孤逸俊脸逼近,心跳密集得像鼓点,咚咚锵敲着胸膛,顶着喉咙,几乎快跳出来。

他退后一步,楚孤逸就逼近一步,不知不觉,贺凉水就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

楚孤逸俯身靠近,贺凉水不由自主地往后倾倒,“楚、楚孤逸……你认真的?”

“贺先生,我们都这样了。”楚孤逸轻笑,手指勾住他腰带,轻轻一拽,便将腰带扯出,随手丢在地上。

贺凉水抓住床单上的花瓣,攥在手心,做最后的挣扎,“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红烛灼灼,楚孤逸一点一点掰开贺凉水手指,将自己手指插。进他指缝,一如当初赠剑之时,他的眼睛深邃坚定,“贺先生,如果这是梦,我愿意永远做下去。这一刻,我等太久了。”

“……”贺凉水抿着唇,心头的最后一点迟疑被楚孤逸的目光击碎了。

楚孤逸说的不错,想要出世,必须入世。这红尘滚滚,洞房花烛夜,陪他大梦一场,又如何?

他为了楚孤逸,连命都能舍出去,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贺凉水缓缓与楚孤逸十指相扣,弯起眼睛,“弟弟,你会吗?”

楚孤逸眼眶微微睁大,清醒又迷茫,他的贺先生,真的答应他了?他本已做好如果贺凉水反抗,就不会继续的打算……因为他面对的不是由他春梦造化出来的贺凉水,而是真正的贺凉水。

这么一晃神,视野倒转,楚孤逸被贺凉水一个翻身勾住腰,压在身下。

贺凉水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我教你。”

楚孤逸愣愣的,“贺先生,你……是真的吗?”

贺凉水耳根发烫,“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在春梦里那么梦我……”

“嗯,喜欢。”楚孤逸坦然道,“无论贺先生怎么对我,我都喜欢。”

贺凉水去解楚孤逸的腰带,故意说得风轻云淡:“让你尝尝我五指姑娘的利害。”

“五指姑娘?”

贺凉水活动五指,“就它,美不美?想不想要?”

楚孤逸失笑:“美,想要。”

窸窸窣窣,两人衣裳落了一地,只着一身里衣嬉闹翻滚。

楚孤逸享受了一次贺凉水五指姑娘的服务,贺凉水本意是为他熄火,没想到是点火,这火烧到自己身上,让他措手不及。

楚孤逸揽着贺凉水亲吻,掌心轻车熟路地探索他的每一寸,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看来春梦不是白做的。

贺凉水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么敏感,平时跟楚孤逸搂搂抱抱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这种事上,人的感官真的会变得特别灵敏。

哪怕只是咬个耳朵,齿尖摩挲过脖颈,贺凉水就跟通电似的,禁不住颤抖。

进而想要更多。

他咬住舌尖,提醒自己,他在为楚孤逸渡情关,他自己万万不能陷进去。

这太难了。

楚孤逸无师自通的天赋太厉害,贺凉水毕竟也是第一次,不由得脱口而出,“楚孤逸,你怎么这么厉害?”

楚孤逸吻住他嘴,吮吸唇珠,“贺先生,少说话。”

“……”

还嫌他破坏气氛,贺凉水愤愤地咬回去。

吃过开胃菜,进入正餐部分,贺凉水见识到了楚孤逸真正的自学成果——

他一起变成了真正的大人。

贺凉水感到羞耻,用手臂挡住眼睛,“太亮了……”

“我想看清贺先生。”楚孤逸拿开他手,“也请贺先生看清我。”

贺凉水看一眼都觉得脸热得厉害,只希望快点结束。

楚孤逸偏偏不如他愿,就像第一次吃到肉的小狼崽子,叼住了就不松嘴。

更鬼畜的是,在情天幻海里,他们仿佛永远精神满满,不用担心透支体力,毕竟是魂魄状态。

太过真实的触感一度让贺凉水以为自己会因为那啥晕过去。

不知不觉,天亮了。

贺凉水肿了樱桃,直了眼睛,他喃喃问:“为什么我不能睡觉?”

楚孤逸道:“因为我想一直洞房。”

“……”

贺凉水坐起来,触感还留在身上,但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再跟楚孤逸大战三百回合,好像也没问题……

楚孤逸说来就来,又跟贺凉水洞房了一次。

此后长达三天的时间,他们就没出过卧房,最近的距离就在窗边泡澡,欣赏平原日落。

贺凉水一度沉迷进去,觉得这样也不错,紧接着他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他问楚孤逸:“你快乐吗?”

楚孤逸说:“只要跟贺先生在一起,我就快乐。”

“现在你知道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孤逸望着他,这样一张英俊无匹的脸,眼睛居然能甜得拉丝:“我喜欢跟贺先生做这种事。”

“……你就不腻吗?”

“不腻。”

在这里不会累,当然不会腻。这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循环,怪不得那么多人容易陷进情天幻海出不来。

贺凉水几乎陷入绝望,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他开始给楚孤逸讲他们相识的过程,经历的种种之事,楚孤逸的关注点只有一个:“贺先生,出了情天幻海,你会忘记跟我在这里的事吗?”

贺凉水心里一咕咚,难道他把想法写脸上了,这么容易被看出来?

“你要是忘记,我就不出去了。”

贺凉水指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忘记。”这种事,他想忘也忘不了啊。

楚孤逸问:“真的?”

“我要是忘记,就烂屁股。”

“……不许发这种毒誓。”

“你现在相信了吧?”贺凉水喜道,“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吧?”

楚孤逸沉默片刻,说:“我还想洞房。”

“…………”

总而言之,贺凉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跟楚孤逸入了多少次洞房,仿佛他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从有灵识在这天地间投胎的伊始,就没犯过的色戒,全都报应在了这场春秋大梦中。

贺凉水从一开始的堕落,到灵魂得到升华,不过拈花一笑。

他悟了。

太阳照常升起,贺凉水赤。裸裸地走到窗前,迎着光,他双手合十,宛如观音在世:“弟弟,我先回去了。”

说完,从窗户跳了下去。

“贺先生!!”

贺凉水消失在了茫茫平原上。

微风刮过,楚孤逸脚下的尽皆化成白色花瓣,洋洋洒洒飞向空中。他伫立良久,眼神清明,唇角缓缓翘起。

他的贺先生,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罢了,入了这么多次洞房,已经算是额外之喜。要赶紧回去,免得贺先生等得焦急了。

楚孤逸朝空中伸出五指,那白色的花瓣化作法阵,旋转着飞向太阳——那便是情天幻海的阵眼。

情天幻海之所以能如此真实,让人走不出去,除了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幻术,还糅合了法阵,想要出去其实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勘破情关,另一种就是以蛮力破开法阵。

因为进入其中的人很难保持清醒的意识,后一种方法常常无人发现。

楚孤逸的情关,早在梦中梦破碎时就过了,但情天幻海并没有破,只剩一个法阵壳子。他在路上就想明白了,将错就错,利用这壳子幻化出小楼。

他想看清,贺凉水真正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惊天大套路!!!

楚孤逸:

第129章沉船

贺凉水在悠悠的晃荡中睁开眼睛,朦胧听到水声,恍然以为还在跟楚孤逸洞房,晃的是床,那水声便是他们交融的声音……

他伸手往上一推,“不要了……”

触之所及,是空气。

贺凉水缓了好一阵,终于慢慢想起,自己已经从幻境中脱离。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回想与楚孤逸在情天幻海中的日日夜夜,身上似乎仍然残留着那美妙到极致的感觉,他轰的一下成了一朵火烧云。

他捂住脸,羞耻感仿若有实质,在他心头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每朵烟花上都写着,恭喜你,脱处了。

虽然脱处的方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随着吱呀一声,船体倾斜,贺凉水在地板上翻了一个滚,恰巧滚到楚孤逸身上。

他们仍在北冥大船的客舱里,耳边的水声,除了海上波浪,似乎还有淙淙的流动声。贺凉水满副心思都在眼前的楚孤逸身上,他推了推,“楚孤逸?弟弟?”

楚孤逸一动不动,似乎仍在梦境中。

贺凉水既担心楚孤逸无法脱离情天幻海,又希望他晚点醒来。他用目光描摹楚孤逸的脸、脖颈,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不用脱衣服,他历历在目,那极近逼真的触感,依然留在他指尖、唇畔。

贺凉水呼吸不畅,飞快移开视线,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习惯性地缠上去索求更多的触碰。

完了,弯了。

“……贺冽。”

这两个字的提神功力比清凉油还好用,贺凉水惊恐回头,只见贺泠坐在塌陷的床边,揉着鼻梁,似乎也不甚清醒。

“是贺凉水。”贺凉水低声提醒。

贺泠抬起眼睛,蹙着眉心。要说这张脸与贺灵灵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神情,贺泠冷冷的,而贺灵灵总是恬淡微笑。

贺凉水在梦境中见过自己的妹妹,再看这张与妹妹极其相似的脸,忽然发现也没那么像,“你怎么样?”

贺泠环顾四周,“我们还在船上。”

“大家应该都中了情天幻海。”贺凉水道,“也许一开始,南斗弟子用辟邪罗盘勘测到的魔修气息,就不是你的,而是琴若欢的。”

贺泠拄剑而立,缓过那阵神思浑噩的晕眩感,“我出去看看。”

贺凉水还要顾着楚孤逸,道:“你小心一点,也许有其他人醒来,别被认出来了。”

孰料刚到门口,大船再次剧烈倾斜晃荡,桌椅腿儿与底板发出尖锐的摩擦。楚孤逸仍在地上,贺凉水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桌椅,护住楚孤逸,被砸得眼冒金星,“操。”

贺泠脸色一变:“船进水了。”

“不是要沉了吧?”贺凉水骇然。

随着话音落下,贺凉水手心一凉,一层水从地板下面冒了出来,他抹开这层水,又冒出一层。

“完犊子了!”贺凉水连忙拍打楚孤逸的脸,“楚孤逸,楚孤逸!醒醒!”

贺泠看他们一眼,不再管,自去查探情况。

贺凉水忙活了好一阵,楚孤逸也不见醒来的迹象,他急了,费力地将楚孤逸拖到床边,这里的地板尚未被海水渗透。

这档口,楚孤逸幽幽醒转,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床,第二眼看到的是贺凉水,于是他问:“贺先生,你还要吗?”

“……”贺凉水一屁股跌坐在地,耳根通红,嗫嚅半晌吭哧不出一声。

楚孤逸神采奕奕地望着他,“贺先生,你没忘吧?”

那是绝不可能忘的。贺凉水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孤逸道:“我们在情天幻海里成亲了,入了七天七夜的洞房。”

“……”要不要这么详细啊!

贺凉水不承认:“我们都在做梦。”

“做梦?”楚孤逸眼色一沉,“贺先生觉得那只是一个梦?”

贺凉水被逼得面红耳赤,“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船要沉了。”

“沉就沉。”楚孤逸道,“我就想看看贺先生的屁股。”

贺凉水下意识捂住翘屁,“你、你还想干??”

楚孤逸道:“贺先生发过誓,说忘记的话就烂屁股。”

“……”

楚孤逸不由分说将贺凉水拉到自己腿上,一手按着,一手脱他裤子,“我看看。”

贺凉水又羞耻又惊恐,“楚孤逸,别闹!”

在情天幻海里,贺凉水的衣服是穿了又脱、穿了又脱,楚孤逸轻车熟路地扒他裤子,一本正经道:“屁股没烂,贺先生你没忘。”

贺凉水提起裤子,一脚踹过去,眼睫湿漉漉的,“楚孤逸,你别太过分!”

楚孤逸这才意识到,真的把人欺负狠了,他瞬间慌乱,“贺先生,对不起。”

贺凉水慌里慌张系腰带,无语凝噎,船都要沉了,楚孤逸还想着跟他那档子事。这恋爱脑必须治治,贺凉水深吸一口气问:“楚孤逸,你还记得你修仙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长生不老。”楚孤逸道。

“为什么要长生不老?”

“跟贺先生永远在一起。”

贺凉水捧住楚孤逸的脸,转向窗外,“亲爱的楚孤逸,天下苍生在等着你去拯救。”

汹涌浪涛间,沉浮着一望无际的死鱼,海鸥绕着大船盘旋,发出尖利如警笛的鸣叫。吹进来的风夹杂腥味,与风浪击打出的细小水珠。

“海平面上升了。”楚孤逸道。

“是船下沉了。”贺凉水纠正,“马上,大家就会像这些死鱼一样,漂浮在大海上,被这些沾了魔气的海鸥捕食。”

话说时,大船又晃了一下,贺凉水身体前倾,撞进楚孤逸怀里。

晓得事情的轻重缓急,楚孤逸扶着贺凉水站起来,道:“我们出去看看。”

贺凉水鼻尖嗅闻道楚孤逸身上的淡淡草药香,混着纯男性的气息,在情天幻海中,连楚孤逸身上的荷尔蒙都能模拟,贺凉水一闻到这味道,感觉便来了……倏地与楚孤逸拉开距离。

客舱就这么一点大,走道更是狭窄,船又不稳,楚孤逸悉心护着贺凉水,不离左右。贺凉水有苦说不出,只能故作淡然。

“楚师兄!贺公子!”邓阳生龙活虎地寻来,他曾经进入过情天幻海,有了经验,此次出来并不难。

“不好了!”邓阳照旧说他作为男配的经典台词,“船舱进水,看样子这船要沉了。”

“我知道。”楚孤逸道。

“我去看过掌门他们,都还昏迷着,怎么办?”

“应该是困在了情天幻海里。”贺凉水道,“想办法叫醒他们。”

邓阳挠头,“怎么叫醒?三年前我在情天幻海里,还是自己找出来的。”

楚孤逸刚要说话,大船哗然往一旁倾斜,海浪从窗口扑打进来,贺凉水脚下呲溜一滑,楚孤逸忙捞住他,双臂勾住他腋下,贺凉水在地板上蹬了又蹬,可算是站稳,整个人背对紧贴楚孤逸。

他蓦地一僵,楚孤逸的生理现象,他太清楚了。

两人就跟贴纸似的粘在一起,贺凉水想挪开,又怕邓阳看到楚孤逸不雅的一面;不挪开吧,他自己又尴尬。

亏得楚孤逸仍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仿佛耍流氓的不是他,他道:“在他们耳边念清心咒,或可让他们听到。至于能不能出来,就看他们各人的造化了。”

贺凉水对邓阳道:“三年前除了你,这里的一半人都进入过情天幻海,想要出来应该不是大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他们出来之前,避免沉船。”

要有人念清心咒,还要有人阻止大船下沉,楚孤逸道:“快去找船上有无其他人醒来。”

邓阳立时明白,“好。”

贺凉水松了一口气,手肘轻轻往后一捣,“给我注意点形象。”

往楚孤逸那处一瞄,“像什么样子。”

楚孤逸:“我不是故意的,贺先生一靠近我,我就想跟你……那个。”

真是开了荤的狼崽子,贺凉水掏出扇子扇去脸上的燥热,“什么这个那个,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我们的灵魂洞房了。我知道贺先生没忘。”

“楚孤逸!”贺凉水含羞带怒,又带着一丝恳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做正事好吗?船要沉了,要沉了,要沉了!”

楚孤逸难以理解:“船要沉了,跟我们说话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不说话,船就不沉了吗?”

“……”贺凉水道,“我的意思是,时间紧迫,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贺凉水!楚孤逸!”柳画鸢跌跌撞撞跑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贺凉水仿佛遇到了救星:“闺女!你没事吧?”

柳画鸢还没跑到他们面前,左脚拌右脚,扑通摔在地板上,直接顺着船体倾斜的角度熊猫滚到了他们脚前。

贺凉水:“……不用行此大礼。”

柳画鸢鬓发散乱,头昏脑涨,但在昂起脑袋的第一秒,就发现了楚孤逸那处的雄伟,吓得吱哇乱叫:“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搞黄?!”

贺凉水默默挡在楚孤逸身前,“你看错了,楚孤逸一直都这么大。”

楚孤逸自知仪态不妥,屏气凝神,强行压下生理现象,在柳画鸢眼前打个响指施个小法术,“忘了刚才看到的。”

柳画鸢脑子一迷糊,“……我来干什么的?”

贺凉水:“你让她把‘大事’说完再忘呀!”

柳画鸢就像提前得了老年痴呆,“好奇怪啊,我明明有大事要说,但我想不起来了。”

贺凉水提醒:“系统。”

系统柳画鸢还是记得的,在脑里呼唤001,俄顷,她的记忆恢复了,当然,仅限于看到楚孤逸之前的记忆。

“凤素素死了!!”柳画鸢总算把她的大事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写到这里,就发了吧,晚上还有一更~

贺凉水:那是梦,那是梦……

楚孤逸:七天七夜,我可以。

第130章鲸鱼

船上女眷的客舱在二楼,视野好,风景佳,毕竟是个除了掌门,全都是女子的门派,当然要为自己留个好位置。

柳画鸢随风芳前往二楼后,好吃好喝供着,眺望海景,倒不失为一桩美事。直到听到一阵铜铃声,听到有人说北冥到了,可以下船了。

她刚要爬起来,便一头跌进了情天幻海为她创造的梦境。

一开始,柳画鸢真的以为自己回家了,欢脱地奔向家门:“爸,妈!我回来啦!”

家里果然有她爸爸妈妈,妈妈在包饺子,爸爸则忙着给猫换猫砂,兢兢业业当他的铲屎官,女儿回来也不瞧一眼,仿佛猫才是他闺女。

柳画鸢把嘴一噘:“我回来啦!”

妈妈笑道:“知道你回来,特意给你包了饺子,马上下锅啊。”

柳画鸢这才开心,把肩上的包包丢到沙发上,先去洗手,然后出来跟妈妈一起包饺子。眼看饺子快出锅,她馋得直流口水,一道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柳画鸢,这不是你家,也不是你父母。”

柳画鸢:“??001?我不是回家了吗?”

“你可以理解为,你中了幻术,或者在做一个梦。”

“做梦?”柳画鸢拧自己的脸,“我感觉到疼啊。”

“你要是死在这里,也就是真的死了。”

柳画鸢瞬间惊恐:“真的假的?”

001:“如果你回到现实世界,我会通知你。”

“大哥大哥!我现在怎么回去?”

“别想着回现实世界,想着回船上,见你干爹干娘。”

柳画鸢眼巴巴地看着厨房,“我能吃完饺子再回去吗?”

001冷酷道:“可以。吃完后你的脑子就成了饺子馅。”

柳画鸢忍痛割爱,喊了一声:“妈。等我回现实世界,再吃你的饺子啊。”语罢,她眼前一黑,又一亮,打个激灵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船上。

紧接着,她听到了非常奇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船陡然往一旁倾斜,她一骨碌滚到地上,“什么情况?”

001:“别出去。”

柳画鸢爬起来,“怎么这么安静?他们人呢?”

“别说话。”

“?”

“隔壁在杀人。”

“??!”

柳画鸢捂住嘴,在脑中问:“什么杀人?谁杀人了?”

系统不答,柳画鸢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羽红珠的声音:“去死,去死,去死……”

柳画鸢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早知道羽红珠不是善茬,但她没想到,同为穿越者,羽红珠居然敢杀人。

杀的是谁一目了然,只有跟她在一个房间的凤素素与凤藻。

隔壁渐渐没了动静,紧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柳画鸢房间的门前。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羽红珠还想杀她。

柳画鸢第一时间拿出不粘锅,系统制止:“别轻举妄动,我给你门上加了锁。”

羽红珠在外推了半晌没推开,此时大船又晃了一下,她怕有人醒来看到自己,只得匆匆离开。

001用机械音安抚:“她走了。现在去找楚孤逸。”

柳画鸢攥着不粘锅的手微微颤抖,“她、她真的杀人了?”

“千真万确。”

“她不是穿越者吗?她怎么可以杀人?”

“并不是所有的穿越者都觉得书里的角色是人,拥有活生生的生命。在安善城,她就杀了安俊的表妹。”

柳画鸢成了苦瓜脸。

001又道:“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去找楚孤逸。”

柳画鸢踉踉跄跄走出客舱,摔了四五跤才寻到楚贺二人,交代情况。

楚孤逸闻言面色微变,立即穿过走道,赶往二楼。

因大船倾斜,楼梯不好走,楚孤逸直接携贺凉水飞了上去。柳画鸢不敢去看,抱着栏杆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别忘了我啊!”

贺凉水道:“你先去找邓阳。”

大船建筑类似梯形,为了轻巧行驶,二楼房间不多,一眼看到头。其中一间房的门前,站着一道墨绿的身影,房间里的血因为地板斜坡流淌出来,到了他脚尖。

林松烟一动不动,眉目阴沉。

“林师兄。”

林松烟侧过头来,道:“凤师妹被人杀了。”

楚孤逸走到房门前,往里望去——凤素素凤藻都躺在地上,凤素素身上的橘红衣服被血染成了暗红,凤藻则身中七八刀,痛苦呻。吟着醒什么知我意来。

师兄弟倆谁都没有动。

贺凉水忍不住往里瞧去,眼看凤藻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疯狂。她嘶吼着女儿的名字,边哭边吐血,还要给自己疗伤,狼狈不堪。

“松烟!楚孤逸!救救素素!你们救救素素!”凤藻抱着女儿,哀声苦求。

林松烟替凤素素把了脉,道:“凤师叔,节哀。”

“是谁?是谁杀了我女儿?”

“是羽红珠。”楚孤逸道。

“羽红珠?”凤藻看向空空如也的铁笼,眼底布满血丝,“那个小贱人……你们为什么没有阻止她?为什么?”

“我们也才醒来。”林松烟语调沉沉,“凤师叔请放心,杀害师妹的凶手,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凤藻大声恸哭,匍匐在女儿的尸体上,“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贱人,为我的素素报仇。”

“凤师叔,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这条船要沉了,师父他们还在情天幻海中,必须设法叫醒。”

凤藻眼神空洞,“我的素素死了,他们与我有何干系?你师父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心里的念的,一直都是他的元师妹……”

“凤师叔!”林松烟厉声呵斥,“请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青霄派需要你,还有船上的仙门近五百人,难道你要看着他们葬身大海?”

凤藻恨声道:“他们葬身大海,与我何干?!”

林松烟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道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以为,凤师叔就算平时刻薄自私,心底终究是存着一点道义的,竟是我想错了。”

凤藻含泪嗤笑:“松烟,你根本不明白,我一个为娘的心情。我的亲生骨肉在我眼前被害,你现在跟我讲什么道义,我不想听,我只想将害我女儿的人千刀万剐,让这一船的人陪葬!”

哪个修仙者心里没点浩然正气,谁没有年少豪言壮志过。也许,凤藻在很久以前,心里也是存着善念,有过无私奉献,岁月是把杀猪刀,她在一刀一刀的凌迟中变了。

而现在,失去女儿之痛,又让她变了。

林松烟不再劝说,失望溢于言表,对楚孤逸道:“师弟,我们来想办法。”

“嗯。”

贺凉水问:“我能做什么?”

楚孤逸:“跟紧我。”

“……”

林松烟淡淡道:“只要贺公子能自保,不给楚师弟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楚孤逸却道:“贺先生从未给我添过麻烦,他在我身边,我安心。”

这番话赌得林松烟哑然,贺凉水乐了:“那我就给你当吉祥物好了。”

楚孤逸看向自己的吉祥物,又是那种甜到拉丝的眼神,不说话,只唇角微翘。贺凉水与之对视三秒,心脏便不停使唤了,咚咚敲个不停。

这时候,林松烟问:“师弟,在情天幻海里,你看到什么了?”

楚孤逸只道:“说来话长。”

林松烟观他脸色,“师弟,无论你看到什么,都是假的,情天幻海可以放大并创造你心底的欲望,不代表欲望本身是你的真实想法。”

贺凉水煞有其事点头,“没错。”

林松烟显然并不想得到他的认同,悄然翻了一个白眼。

楚孤逸道:“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我心中自有判断。”

在这北海传音玉符不能用,邓阳就扯着嗓子吼:“醒来的弟子到大堂集合!醒来的弟子到大堂集合!”

贺凉水老远就听到了,由衷赞叹:“邓阳这嗓子,能去当交响乐团的指挥。”

“楚公子,林公子……”后面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风芳醒了,风铃还陷在情天幻海里出不来。风芳扶着风铃,她们生在海岛,自有一套绝技,无论这船多晃,她们不晃,脚下离地四五厘米。

贺凉水想到了阿飘,忙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飘起来?”

风芳一愣,道:“可以倒是可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孤逸长话短说:“琴若欢用情天幻海大幻术让大家陷入沉睡,过不了多久,船便要沉了。”

风芳蹙起秀眉,“琴若欢竟然混到了船上?”

“现在应该离开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这就要涉及情天幻海的一个设定了。

林松烟道:“为了让情天幻海达到最好的效果,作为交换条件,在使用情天幻海后,施术者不可以亲手伤害身中情天幻海之人,否则这法术将反噬到己身。”

“所以琴若欢只能把船凿沉。”贺凉水补充,“就像有阴必有阳,这叫等价交换。”

风芳叹道:“好在我们醒得早,不然我们没有死在情天幻海里,也要葬身大海。”

“但还有很多人没有醒。”

断断续续有弟子集合到大堂,楚孤逸携贺凉水一跃而下,道:“你们尽量叫醒其他人,我与林师兄设法阻止大船下沉。风芳姑娘,北冥最拿手的便是水上功夫,还请护持一二,这周围恐怕还有琴若欢布下的法阵。”

风芳犹豫了一下便放下风铃,道:“好。”

柳画鸢主动接过风铃,“放心吧,你姐姐我会照看好的。”

风芳忽的变得含情脉脉:“那就麻烦柳姑娘了。”

“……”错觉吧?

楚孤逸看向贺凉水,“贺先生……”

贺凉水:“我晕水,就不跟着你了。”

楚孤逸沉默须臾,道:“我去去就回。”

邓阳负责船内急救众掌门弟子,楚孤逸林松烟风芳一道飞到空中。风芳巡视一圈,果然看出端倪,楚孤逸对法阵颇有研究,加上林松烟,三人合力,将周围的陷阱破坏殆尽,紧接着施法稳住下沉的大船。

船不可避免地再次晃荡,贺凉水搭手帮忙搬运仍在沉睡的弟子,将人统一挪到大堂。

邓阳见他帮忙,吓得不行:“贺公子你别动,要是不小心从窗户掉下去,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楚师兄砍的。”

贺凉水好笑:“哪就有那么娇贵了……”一语未了,船体剧烈一晃,贺凉水一下子撞到了窗边,好死不死的,那窗户已经在剧烈的晃动中敞开。

“邓阳你个乌鸦嘴!”贺凉水仰面往窗外摔去。

邓阳大惊失色:“贺公子——!!”

贺凉水使劲划动手臂自救,试图抓住什么,但他倾斜的角度实在太大,仰头倒挂,看到平静如镜的海天一线。

在那海天一线中,似有一头巨大的蓝色鲸鱼缓缓跃起,遮住了半边天。下一秒,他被楚孤逸的飞剑接住,海面倏地波涛汹涌。

“贺先生!”楚孤逸揽着贺凉水的腰,只见对方的眼睛直勾勾的,呆呆的,以为被吓坏了,“贺先生,没事了。”

贺凉水缓缓侧过头,“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头鲸鱼?”

“鲸鱼?”

“非常大的鲸鱼。”

楚孤逸道:“没有。”

林松烟闻言愕然,“……你看见了?”

贺凉水:“是啊,就刚才倒挂的时候看见的。现在正着看又不见了。”说着,他弯下腰,从自己与楚孤逸的裤。裆间看过去。

“……”

贺凉水翘屁抵着楚孤逸,嫌楚孤逸衣摆碍事,专门撩起,那动作,像极了摸唧唧。

面对姿势如此清奇、如此污的二人,风芳以及船上窗口那一颗颗的脑袋,一度忘记他们的船要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想看大鲸鱼!

其他人:他想看楚孤逸的唧唧!!

第131章救援

一开始,贺凉水没觉得自己的姿势有问题,直到他直起腰,看见一排的小脑袋投来殷切的目光。

贺凉水不愧是贺凉水,他镇定自若地朝大家挥挥手,宛如领导视察下属工作。

窗口那一颗颗的脑袋陡然面露惊恐,被海浪扑打了回去,大船发出剧烈响动,支离破碎的声响从水底浮出,密集的涡流旋转在大船周围。

“船要支撑不住了!”风芳喝道,“船上之人必须尽快撤离!”

随着弟子们的清心咒起效,更多的弟子醒来,其中包括安俊,他头昏脑涨,第一眼看到邓阳,下意识道:“乾坤!咬他!”

邓阳:“??船要沉了没空跟你打架,快带着你师父撤离!”

子车良仍在情天幻海中。

周围清醒的弟子们慌做一团,他们不是楚孤逸,修为有限,飞剑大多只能带自己,他们可以走,同门师兄弟怎么办?

安俊仍是迷迷瞪瞪:“发生什么事了?”

“快点带着你师父撤离,船要沉了!”邓阳着急。

“船要沉了?我还在船上?”安俊踉跄着爬起来,找到自己师父,“乾坤!”

大白狗听令,咬着子车良腰带往上一抛,驮到了背上。

灵犬百毒不侵,可以凫水,它一跃而出窗口,却是落到了一只纸船上。

船内弟子正愁怎么带走同门师兄弟,往外看去,不由得欣喜非常,正有一只只雪白的纸船,排列到各窗口前,迎接众人。

一只纸船约摸可乘坐两三人,乃是楚孤逸折出,以法术放大。风芳则让它们飘起,用以承载。

如此一来,大家都可暂保安全。

邓阳安俊负责指挥,清醒的弟子连拖带拽将刚醒的弟子,以及尚在昏迷的人运上纸船。

其中就有徐平宽,他勉强破了情天幻海,醒来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两名弟子架着拖上纸船,一股脑摔了一个大马趴。

“掌门?!”

“……”徐平宽虎着脸,“怎么回事?”

“掌门抱歉,失态紧急,弟子失礼了。还有其他弟子需要上船,我们这就去接他们。”说完就走,生怕被徐平宽记住。

徐平宽环顾周围,瞥见楚孤逸与林松烟身影,楚孤逸忙着疏散弟子,组织船只,还要施法稳住纸船,没空搭理他。林松烟御剑飞过去,简单说明情况。

徐平宽站起来,勉强维持掌门风度,道:“你们做得好。”

贺凉水觉得好笑,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逼。

装完逼,徐平宽总算想起他的老情人:“凤藻呢?”

林松烟言简意赅:“凤师妹被羽红珠所杀,凤师叔太过伤心,至今还在船上。”

徐平宽吃了一惊,讷然半晌。

忽的,只听大船二楼窗户边传来一叠声的哀呼:“师兄,师兄啊!”

徐平宽忙御船而去,接了母女二人,看到女儿当真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他如遭雷击:“素素……死了?”

凤藻痛哭不止,抓着徐平宽衣袖,一定要他将羽红珠千刀万剐,为女儿报仇。这一家三口凄风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