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猜测
贺凉水受到了冲击,他原以为,百合花开就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了,他跟楚孤逸摩擦出的“兄弟情”,纯属意外。
万万没想到,本土也有搞基的。
贺泠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青,好不精彩:“你在说什么屁话?”
小夙露齿一笑:“阿泠你真会总结,我说的就是屁话——关于屁股的话。”
“……”
堂堂血魔宗右使,居然被名门正派的掌门囚禁地宫,日日夜夜这样那样……贺凉水居然觉得,有点带感。
他看向小夙的眼神变了,什么叫大丈夫,这就是,被拱了又怎么样,照样谈笑风生,把人噎到无语。
“你当真被言淏……”贺泠最后一次确认,“干了?”
贺凉水干咳:“阿泠,男孩子说话,要文雅。小夙,你真的跟言淏有了肌肤之亲?”
小夙毫无形象地侧躺,一条腿挂下来,脚上的锁链晃得叮当响,他一手托着脸,整个一怡然自得:“你们干嘛那么吃惊?阿泠,难道你跟血皇天没上过床吗?贺凉水,难道你跟楚孤逸没上过床吗?”
贺泠羞怒:“你当谁都跟你一样?”
贺凉水:“……”
小夙笑了,“看来阿泠还没被玷污。”
玷污一词让贺泠额角突突跳,他取出一把通体猩红、造型奇诡的刀刃,这便是贺凉水曾经见过的,可以劈开任何结界的血皇刀。
“啊呀,就等你这把刀呢。”小夙翘起一只脚,一只手化出形如月牙的无柄刀刃,“我这‘春秋’根本不管用。”
一般情况下,贺泠是不用血皇刀的,因为这把刀的灵力由血皇天供给,就算远隔千万里,只要他用这刀,血皇天就会感应到。
这把刀于他而言,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定位器,只要血皇天愿意,随时都能出现在他身边。他心里别扭。
贺泠运力,血皇刀与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只一下,断了锁链半个环。只要再来一下,就能完全斩断。
小夙却把双脚往后一缩,血皇刀砍在了地上,瞬间深入地下七八尺,如果不是贺泠及时召回,这刀说不定能钻到地心里去。
“够了。剩下的我自己能挣脱。”小夙笑道。
贺泠道:“待回到血魔宗,我可向宗主调配五万将士,加上你自己手里的五万,应该足够踏平北冥了。”
小夙眨眼:“为什么要踏平北冥?”
“言淏如此对你,你不想报仇?”
“他怎么对我了?不就是把我关在这里,每天上床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反正我也爽到了。”
贺凉水第一次见识到,这世上居然有比自己还要心宽的人。
如果他被楚孤逸强取豪夺……那只能原谅了。
难不成,小夙对言淏,正如他对楚孤逸?
心有灵犀般,当贺凉水看向楚孤逸的时候,楚孤逸也在看着他。
“小夙,”贺泠无法理解,气到颤抖,“你有毛病?”
“怎么说呢,我跟言淏……算是狼狈为奸,你情我愿,臭味相投,床上非常合拍吧。”小夙试着总结。
除了最后半句,前面勉强能听。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解决。你可以回血魔宗交差了。”
“你不跟我回去?”贺泠冷声问。
“我还有事要做。”
铮然一声,贺泠剑指小夙鼻尖,“小夙,我可以理解为,你背叛了血魔宗吗?”
小夙往后退避三寸,两指轻轻夹住锋锐的剑尖,讪笑:“亲爱的阿泠,我怎么可能背叛血魔宗,背叛宗主,背叛你呢?”
“你与言淏狼狈为奸。”
这话是小夙自己说的,他大义凛然道:“虽然我被言淏奸了,但我生是血魔宗的人,死是血魔宗的鬼,这点永不改变。”
贺泠并不相信他的鬼德行,但如果小夙不想走,谁也奈何不得,他道:“如果宗主让我追杀你,我不会心慈手软。”
小夙立即抱住贺泠的腰,“看在我如此凄惨的份上,阿泠你一定要为我说说好话啊,别让宗主以为我有异心,我就是有九条命也打不过他一根手指头啊。”
贺泠嫌弃地推开他,转身就走。
小夙伸长了手臂,抖个不停:“阿泠啊——我的好兄弟——”
“……”贺泠走得头也不回。
直到贺泠的身影看不见,小夙过足了戏瘾,奇怪地看着楚贺二人:“你们为什么不走?难道想躲我床底听活春宫?”
贺凉水汗颜,“看来你在这里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小夙弯起唇角,“我向来很会苦中作乐。”
贺凉水也很会苦中作乐,但乐成小夙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你当真不想出去?”
小夙道:“我想看看言淏玩什么把戏。”
贺凉水用扇子指着他脚上的链子,“都把你这样了,你觉得他能安什么好心?就算你们有肌肤之亲,难免大难临头各自飞。”
小夙满不在乎:“他想飞就飞,反正地球是圆的,他转一圈就回来了。”
贺凉水惊了,“你知道地球是圆的?”
“不然还能是扁的?你看月亮太阳不都是圆的。”小夙说着,上下打量他们,“你们从哪里来的?身上一股死气。”
两次从那专门抛尸的净莲池里出来,可不就是一身死气。贺凉水黑了脸,到了北冥之后真是接二连三不顺。
或许交换信息可以得到答案,他们简单说了在禁地发生的一切。
小夙听完陷入了沉默,缓缓说道:“这个言淏,玩大了。”
“怎么?”贺凉水问。
楚孤逸猜测道:“五百年前北冥女仙镇压鲲神,一定起了法阵。而在北冥禁地,恰好有一块鲲神碑,这碑周围的法阵,应当就是镇压鲲神的法阵。”
小夙打个响指,“传说鲲神之力极其邪恶,若是有镇压法阵,须以至邪之物作为阵眼才压得住。如今这邪祟死了,鲲神碑下法阵不攻自破,失去镇压之力,结果可想而知。怪不得之前听到地动,我还以为海底火山爆发了,原来是言淏搞的鬼。”
“这么说,”贺凉水眉宇凝重,“鲲神要复活了?”
“什么活不活的,鲲神本来就没死,而是被镇压了。”小夙托着下巴思索,“但应该没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一个鲲神碑破了就能让鲲神复活,北冥五百年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应当有更重要的法阵。只有这个法阵破了,才能彻底失去镇压鲲神的力量。”
周遭一时静默。
楚孤逸忽然抬头,沉声道:“定海石碑。”
“什么?”贺凉水问。
“鲛族公主说过,他们一族的使命,就是守护定海石碑。算起来,鲛族是在五百年前投靠北冥,会不会当时就定下契约,守护镇压鲲神的法阵,以此永世得北冥庇护。”
“有道理啊。”贺凉水惊叹,“这么说就能对上了。”
“所以言淏的目的是唤醒鲲神?”楚孤逸眼色凝肃,“为何?”
小夙难得蹙起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没说。
贺凉水视线不经意掠过他手臂,笑了:“你这是守宫砂吗?”
小夙一愣:“守宫砂?”
因他托着下巴,衣袖落到肘部,手臂内侧赫然一颗红色朱砂痣,亮眼得很。
小夙摆正姿势,用衣袖遮住,淡淡道:“这是胎记。”
胎记长得跟守宫砂似的,贺凉水忍俊不禁,放在此时被囚禁日夜那啥的小夙身上,更是好笑。
小夙眼尾一抬,“别笑了。”
贺凉水却又怔住,忽然觉得小夙的五官,有点像他在邪祟记忆里看到的……卓南晴。
他心里一咯噔,被一闪而过的猜测雷得外焦里嫩,不会吧?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巡逻的弟子终于发现地宫入口已被侵入。
这要是被抓个现行,十八张嘴都说不清。楚孤逸欲要携贺凉水落跑,如果以风速冲出去,说不定不会被看清面貌,但同时也有风险。
小夙飞起一腿,楚孤逸始料未及,纵然出手抵挡,二人仍是被他的腿风扫到了……床上。
想到小夙与言淏在这张床上干过那啥事,贺凉水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接着,床板翻转,他跟楚孤逸一齐滚落下去。
“我挖的,不用谢。”小夙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
贺凉水:“……”
这是一条地道,因为是随便挖的,坑坑洼洼,十分狭窄,像个狗洞。看上去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小夙挖了这条密道,看来是做了后手准备的。贺凉水便不再关心别人的死活,与楚孤逸一前一后在密道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看到了一条死路。
贺凉水:“操,他才挖了一半!”
这剩下的一半,还得楚孤逸来挖,他将照明的夜明珠交到贺凉水手里,握住将暝,道:“贺先生往后退。”
贺凉水便知他要发力了,退后几步。
楚孤逸剑尖绕了一个圈,旋即一剑排山倒海般刺出,一手朝贺凉水伸出,贺凉水一把捉住他的手,脚下生风,楚孤逸带着他破土而出——
贺凉水以为自己会看到迷人的漫天星辰,但他看到的……还是卧房。
笑容渐渐消失,“这是哪里?”
楚孤逸环顾一圈,从周围的摆设判断出:“应该是掌门的卧房。”
贺凉水:“……”
从地宫的卧房,到掌门的卧房,这条密道是小夙挖的。
贺凉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气个半死:“这个小夙到底是有多想跟言淏上床?!”
两人看着地上的洞,一致决定不管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才能自然地从北冥掌门的卧房里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夙:啦啦啦~真好玩~
贺凉水:言淏,干……他!
楚孤逸:别掺和别人的事,我们干我们的。
第142章飞行
毕竟是男掌门,屋内一应摆设古朴沉静,与女子的闺阁有着天壤之别,而不失庄重典雅。
贺凉水参观一圈,楚孤逸仍在听外面的动静。掌门居所也算是门派重地,巡逻的弟子不比刑宫少。
大约这里藏着门派至宝什么的。
这年头,有些散修专干偷鸡摸狗的事,盗取仙门宝物,然后拿到黑市去卖,青霄就曾遗失过两次,还是楚孤逸追回来的。
防着点总是好的。
然而当角度变换,成了他们是“贼”,这就难办了。
“外面人多吗?”贺凉水小声问。
楚孤逸又听了片刻,道:“她们过去了,走。”
两人小心翼翼打开卧房,但紧接着,楚孤逸顿住了脚步,忙将贺凉水抱回屋里,关上门。贺凉水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叠声的:“掌门?掌门怎么了?”
众人御剑而落,杂沓的脚步朝卧房走来。
贺凉水大惊:“怎么办?”
楚孤逸心念电转,两个大活人的气息太明显,徐平宽子车良等人都跟来了,就算用了隐身符,也难免被察觉。
要想隐藏气息,又让人看不见,只有……
“缩小术。”楚孤逸道,“贺先生,我可以缩小术。”
贺凉水:“你缩小了,我怎么办?”
“我可以带着你一起缩小。”
“当真?”
“嗯。”楚孤逸捉住的手,默念口诀。
顷刻间,贺凉水但觉陡然像泡进了浴缸,热热的,暖暖的,回过神来,整个视界都变了。所有的东西无比硕大,像忽然穿到了巨人国,他一整个人还没有门槛高。
吱呀一声,门开了,数个巨人走了进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楚孤逸拉过贺凉水,悄悄从众人的脚边跃上门槛,贺凉水就惨了,他居然爬不上去。
还是楚孤逸两只小小手拉着他,才将他拽上了门槛,又揽着他跳了下去。冒着被踩死的危险,总算翻过这门槛。
他们躲在外墙根,就像两只小仓鼠,昂着脑袋,竖起耳朵。没人发现这么小的他们。
言淏被风铃扶着,风铃焦急万状,语气难免有点冲:“诸位请回,掌门需要休息。”
徐平宽怒道:“我那徒儿葬身你们北冥,全系言掌门要杀那邪祟所致。”
风铃亦怒:“无论如何,掌门身受重伤,待他调养完毕,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琴若欢羽红珠藏在北冥,我女儿与我派凤藻都死于他们之手,如今我那楚孤逸徒儿也死了,你说,你们能给我什么交代?!”
楚孤逸:“……”
子车良道:“徐兄,小楚生死未知,莫要轻易下定论。”
徐平宽:“其他人都从湖底出来了,只有小楚没上来,我能不着急吗?”
贺凉水心想,你这是假着急,真着急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而是把湖底打捞十遍。
尽管风铃阻拦了,大家还是跟进了卧房,徐平宽带头争执吵闹,忽然哎哟一声摔倒。
“徐兄!”
徐平宽半截身子卡在地洞里,惊怒交加:“这地上怎么有一个洞?!”
贺凉水与楚孤逸面面相觑,憋不住笑了。
风铃也很吃惊,忙叫人来严查周围。
楚孤逸牵着贺凉水,贴着墙根跑了会儿,贺凉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发现,连掌门寝宫的一半墙根都没跑完。
这要是在正常体形,有大长腿的时候,这就是几秒的事,如今多用了十几倍时间不止。
楚孤逸停了下来,这样下去不行,但若是唤出将暝,就得动用灵力,可能被发现。
怎么办呢?
恰时一阵风刮过来,一片枫叶如同一张席子,一下子罩住了他们。
在风的作用下,贺凉水被这片枫叶扇得差点贴墙上。他愤怒地掏出超迷你小扇子,对着这片枫叶狂扇一下——让这片枫叶翻了个。
身体缩小,金手指也缩小了千百倍。
贺凉水受到了打击,现在的他,一只母鸡就能将他踩死。
楚孤逸安慰道:“贺先生别怕,我有办法。”他带着贺凉水踩上这片枫叶,只动用一点点灵力,便让这片枫叶乘着风飞起来。
“贺先生站稳。”
贺凉水哪里能站稳,蹲下来抱住楚孤逸的腿,“弟弟你慢点。”
楚孤逸差点起生理反应,为什么是差点,因为缩小后太小,无法干坏事。他两脚踩在枫叶脉络上,如同一个掌舵者,牢牢地把控枫叶飞行的方向。
他们顺利地用这片枫叶作为遮掩,躲过了搜查,飞出掌门寝宫。
贺凉水渐渐放下心来,舒舒坦坦地躺下来,望着天上的星星,“好大,好亮。”
缩小后的世界,太奇特了。
这会儿已经雨过天晴,空气湿漉漉的,冷飕飕的,贺凉水从乾坤袋取出迷你小披风系在脖子上,说:“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王子?”
“王子?”楚孤逸不明所以,“为什么是王子?”
贺凉水迎风张开手臂,“童话里的王子,都穿着披风,特别是小王子,他特别小。”
“小王子是谁?”
“小王子住在一颗特别小的星球上,上面只有他与一朵玫瑰。他们深爱着彼此。”
楚孤逸说:“那我就是贺先生的玫瑰。”
贺凉水笑得不行,“我的玫瑰,我们要飞到哪里去?”
“禁地。”
禁地湖泊边,邓阳跪在地上,嚎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楚师兄啊——贺公子啊——你们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啊!”
楚孤逸:“……”
贺凉水:“……”
邓阳捶胸顿足:“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啊!”
安俊没眼看:“邓阳你能不能别哭了,我们再把湖底搜一遍。”
“我都找了七八遍了,你看我的嘴里,都是泥!”邓阳抹眼泪,“我都快把湖底掘地三尺了,也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没找到尸体就表示还活着。”
“要是活着,为什么不从湖里出来?”
“湖这么大,肯定还有犄角旮旯的地方没找。”安俊已经懒得用净衣咒了,反正弄干了还要下水,他全身湿漉漉的,外衣脱在一边,上身的皮肤又白又光滑。
对比邓阳深麦色的皮肤,那就是典型的富家少爷与山野村夫。
邓阳伤心之余居然有空欣赏,“安俊你皮肤真好,像女孩子一样。”
安俊愣了一下,继而羞恼不已:“说什么屁话,找不着你师兄了?”
“哼,你哪里是找我师兄,你是找贺公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
“你就死了这条心,贺公子生是我楚师兄的人,死是我楚师兄的鬼!”
贺凉水扒着枫叶边缘,往下嘶吼:“邓阳你个王八犊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邓阳大惊失色:“他们这么快就变成了鬼?!”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缩小后的弟弟,居然不能石更吗?
楚孤逸:我可以吸小樱桃。
第143章怀疑
身体变小,声量也变小了很多,贺凉水必须靠吼,才能让湖边的两个傻子听到。
除了邓阳安俊,还有几个青霄南斗弟子,他们跟着师兄负责打捞,把湖底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楚贺二人,心中料定凶多吉少,此时听到贺凉水的声音,反应与邓阳如出一辙。
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奈何众人翘首望天,就是没看到人在哪里。
邓阳颤声问:“贺公子,你在哪儿呢?”
迷你的贺凉水在一片枫叶上面,楚孤逸正操控枫叶飘落。贺凉水喊道:“我在天上!”
邓阳:“天上?贺公子,你升天了?楚师兄在你身边吗?”
“在——”
一阵风刮过,轻而易举地将两人吹离原本的航向,这降落恐怕是不成了,没掉进湖里就是幸运。
贺凉水麻溜地抱住楚孤逸大腿,“行不行啊?”
楚孤逸道:“抓紧我。”
两人现在的体形太小了,如果掉进湖里,那邓阳就真的别想找到他们了。
邓阳还在下面吼:“楚师兄,你在吗?”
安俊急道:“贺公子!你在哪里?”
没人注意到,一片枫树叶在湖泊的上空翻飞起舞,而后缓缓稳住,乘风而去。
邓阳安俊又接连喊了数声,却再无回应。他们在冷夜的寒风中打个哆嗦,面面相觑,邓阳问:“刚才听到贺公子的声音,不是我的幻觉吧?”
安俊道:“我也听到了。”
“他们真的升天了?”
“胡说,贺公子不会死的。”
“但他的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我们却没有看到他。”
从湖底,到天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安俊摸着下巴推测:“贺公子应该在渡劫。”
邓阳:“渡劫?”
“他修成正果,即将飞升成仙,所以他在云里,我们看不到他。”
“……”如果不是知道贺公子是魔修,就信了你的鬼话。
安俊自己相信了,他双手合十,诚心祈祷:“我愿折寿十个月,换贺公子渡劫成功。”
邓阳嗤笑一声,“我愿折寿十年,换楚师兄与贺公子万年好合,永生永世在一起。”
安俊怒瞪他,“你有病?”
邓阳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拍拍屁股就走,“我有病,你能奈我何?”
安俊瞪着他走远,后知后觉发现,邓阳穿的是他的衣服,更是怒不可遏:“邓阳你个混蛋给我回来!衣服还给我!!乾坤,咬他!”
两派弟子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
贺凉水现在跟渡劫没什么差别。
他跟楚孤逸那么小,一片树叶,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带走。他们在山林的上空流浪,这感觉一开始是新奇的、有趣的,但知道时刻伴着生命的危险,就一点也不美妙了。
一只猫头鹰朝他们飞来。
猫头鹰在此时贺凉水的眼里,就是巨型怪兽,他吓得三魂七魄几乎去了一半:“弟弟!”
楚孤逸眼色一厉,将暝出鞘,纵然成了迷你小剑,那威力亦不容小觑,三五下就把这只猫头鹰打得落荒而逃。
贺凉水整个人趴在枫叶脉络上,感慨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们是变小后被猫头鹰欺。”
楚孤逸道:“我听说有些修士变小后,被野猪踩死了。”
贺凉水更恐惧了:“别吓我了好吗?快点找个安全地方,熬过这一个时辰。”
“不是一个时辰,是两个时辰。”
“上次你不就是一个时辰变回去的?”
“我们现在是两个人。”
“哦,加起来两个时辰。”
“不是加起来两个时辰,是每人两个时辰。”
“为什么??”
楚孤逸解释:“缩小术本就是我自己修习的法术,贺先生你不会,我强行连你一起变小,时间就会成倍增加,两个时辰后才能变回去。”
也就是说,他们要保持这样的迷你体形整整两个时辰,贺凉水躺平了,“算了,两个时辰后天也亮了,我睡一觉。”
楚孤逸目光一动,视线落在密林之中,“……林师兄?”
贺凉水立即爬起来,探头往下张望,“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
楚孤逸施一道微弱的灵力在枫叶根茎上,使其改变方向,缓缓落在密林中,在树杈间穿行。
与林松烟相隔十几米的距离,这样就算他察觉有人,也看不到他们。
贺凉水目力没有楚孤逸好,勉强能在夜色中看清林松烟的面貌,“他干嘛呢?”
在言淏寝宫,他们没见到林松烟,在禁地湖边,也没有林松烟,贺凉水一度以为这林松烟悄无声息地下线了,原来跑这里了。
林松烟看起来,好像在散步。
但三更半夜,跑禁地林子里来散步,这本身就很诡异。
而且林松烟不是最关心楚孤逸,怎的邓阳都哭成那样了,他还跟没事人似的……哦,他也是穿的,知道主角不死定律。
林松烟信步而行,手中握着他的石泉剑。
楚孤逸耳尖一动,低声道:“还有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林松烟看似走得很慢,但就像诡魅一般,似慢非慢,转瞬间已到百米开外。贺凉水起了鸡皮疙瘩:“你师兄走路,好像鬼啊。”
“……这叫‘燕步’,是青霄修习的基础法术之一,讲究轻巧,走得快。”楚孤逸解释。
“那你改天教教我,我学会了这法术,就可以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扮鬼吓人一流。”
楚孤逸无语,跟紧林松烟,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前面有人,林松烟自然是去见他们的,片刻后,目的地到了。
一处略有些开阔的空地上,月光倾落,洒了三人一身。林松烟立住脚,淡淡地望着面前的二人。
楚孤逸瞬间握紧了手指,贺凉水看到其中一男人标志性的灰白头发判断出,这人应当就是情魔宗宗主琴若欢。
他想劝楚孤逸别冲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是多余的,因为楚孤逸很冷静,缩小后的他根本不是琴若欢的对手,冲上去只是送死。
林松烟又怎会与琴若欢见面?
“没想到,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会是你。”琴若欢浅淡微笑,望着林松烟,“想杀我?”
林松烟道:“我不杀你。”
“你杀不了我。”
林松烟不置可否,剑指他身边的羽红珠,“我是来杀她的。”
羽红珠悚然失色。
琴若欢道:“这个女人虽然蠢了点,但也算给我办了几件事,打狗还要看主人,林公子请回吧。”
林松烟不惊不动,“琴宗主当真要护着她?”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那就别说了。”林松烟定定地望着琴若欢灰色的眼睛,“站在这里,看着就好。”
琴若欢微微一愣,竟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林松烟提剑朝羽红珠走过去。
羽红珠吓得连连后退,“宗主,宗主救我!”
琴若欢一动不动,就好似被冰封住似的。
羽红珠惊惧万分,她自从穿到这里,就没有怕过任何人,然而此时林松烟的眼神表情,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让她打从心底胆寒。
“瞬移!”羽红珠叫道,“瞬移!”
让她更惊惧的事发生了,她的金手指、法力,都失效了。
羽红珠不停地召唤所有的金手指,然而连系统也不吭声了,似是接到了什么指示,已然无法为她运作。
林松烟望着眼前的女人,语调冷冷:“如果你只是为琴若欢所用,我不会来到这里杀你。你做的太过了,杀了凤素素,又杀凤藻,是琴若欢的命令吗?不是,只是你私人的恩怨罢了。”
羽红珠为自己辩解:“是她们羞辱我在先!林松烟,如果不是你带我回青霄,把我交给她们,我怎么会受那么多折辱?是你,是你逼我杀了她们!”
这个锅甩的,贺凉水都觉得荒谬。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虽然我是女配,但我可以逆袭成女主角,我可以让楚孤逸爱上我的!我一定可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
楚孤逸眉心紧蹙。
林松烟懒得再废话,出手如电——
羽红珠最后只来得及叫一声“系统”,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贺凉水撇开视线,没忍心去看。
林中空地上,月色静谧,林松烟甩掉剑尖的鲜血,收剑入鞘。俄顷,琴若欢骤然能动,他阴沉沉地盯着林松烟,“你给我下了什么咒?”
琴若欢自认为他对法阵符咒的了解,不输世上任何一人,不至于被人下咒时,居然一无所察。然而事实如此,他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下咒”的都不知道。
林松烟不予回答,转身就走。
琴若欢越发沉了脸,五指微动,铺天盖地的黑色符咒自地面掀起,朝林松烟袭去——
楚孤逸脚下一动,贺凉水猛地捉住他手腕:“冷静。”
如果林松烟这么容易就嗝屁,不会独自前来。
果不其然,林松烟随手往后一劈,那符咒倏然化作魔气,消散在空中,他道:“我无意与你交手,还望琴宗主不要纠缠不放,忘了来北冥的目的。”
琴若欢问:“你知道我来北冥的目的?”
“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跟我过不去。”
“……林松烟,你与三年前很不一样。”
林松烟回眸一瞥,蓦地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如同一支冷箭,射向楚贺二人所在之处。
——除了树,一无所有。
林松烟飞身而去,在周围搜查一圈,拧紧眉头。
枫叶如同一张魔毯,载着两个迷你小人儿静静地漂流在夜空下。
楚孤逸盘腿而坐,小小的脸,大大的忧伤。贺凉水捧住他英俊的小脸,又搓又揉,感觉比正常体形时Q弹了一点。
“贺先生,你有没有觉得,林师兄很奇怪?”楚孤逸问。
“你才发现?”贺凉水失笑,“有够迟钝的。”
楚孤逸道:“在蛊王事件时,我就觉得林师兄变了,我原以为,他只是性情变了。”
“现在呢?”
“我……不敢确定。”楚孤逸没把话说死。
贺凉水替他把话说了:“你怀疑他被夺舍了,对吗?”
楚孤逸抿着薄唇,眉宇凝重。
夺舍一词,在修真界很常见,例子也有很多。怀疑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头上,楚孤逸大概也不愿意。
贺凉水并不逼他,尽管他知道此林松烟非彼林松烟,楚孤逸自己发现,才是最奏效的。他给楚孤逸心里铺条路:“再观察观察吧。”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贺凉水仿佛已经看到林松烟掉马的那一天,舒舒坦坦躺下,翘着二郎腿吟唱:“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楚孤逸:“……贺先生,你为什么要唱羽红珠唱过的歌?”
贺凉水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呸,这是苏轼苏大诗人的水调歌头,我是望月有感而发。”
两人飞过北冥的山水仙阁,最后到了海边。
贺凉水瞬间不淡定:“怎么到了海边?”
楚孤逸:“贺先生,你该晕了。”
“……”贺凉水一头倒在楚孤逸身上,柔弱无力地用小拳拳捶他,“坏弟弟!”
楚孤逸准备让枫叶掉头回去,贺凉水却道:“来都来了,就看个海上日出吧。”
枫叶缓缓降落在金色的沙滩上,贺凉水神奇地发现,沙滩上原本细软无比的沙子,在此时的他看来,非常粗颗粒。
海平面高了,看上去很危险,贺凉水离得远远的,唯恐被一个浪头卷走。
“果然是仙岛,这里的风都比普通海边的风柔和了许多。”贺凉水感慨,“就像在三亚。”
“三亚是什么地方?”楚孤逸找到一块被冲刷得雪白干净的大贝壳,拖来与贺凉水一道坐在上面。
“一个度假的地方,处于热带,常年都很热。”贺凉水把鞋子脱了,两只小脚脚插。进沙子里,感觉非常好,就像做足底按摩。
楚孤逸望着他两只脚,忽而凝住视线,“贺先生,别动!”
“嗯?”
贺凉水脚下的沙子缓缓掀起,他的脚跟着升高,整个人往后仰,瞪大了眼睛。
一只大螃蟹显露真容,挥舞蟹钳。
贺凉水刚才觉得舒坦的足底按摩,其实是踩在了螃蟹身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连滚带爬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蟹钳咔嚓夹住了他的小屁屁。
贺凉水嗷呜一声惨叫。
当楚孤逸打跑这只可恶的色螃蟹,他的贺先生趴在贝壳上,疼得眼泪哗哗。
“贺先生……”楚孤逸掏出瓶瓶罐罐,“我给你看看,上药。”
贺凉水委屈地点点头。
楚孤逸扒下他裤子,果然被夹红了。
他低下头,心疼地亲了亲。
贺凉水扭过头:“什么药,好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呜呜呜我的屁屁……
楚孤逸:我来给贺先生按摩。
第144章海边
有一瞬间,贺凉水以为自己回到了情天幻海。
在那七天七夜里,楚孤逸什么都对他做了,亲屁屁就是小儿科。
海潮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刹那间,贺凉水不光红了屁股,也红了脸:“楚孤逸!”
楚孤逸抬起头,脸也微红:“我心疼贺先生。”
“那也不能这样!光天化日……”
“现在天没亮。”
“如果被人看见……”
“我们这么小,你觉得谁能看见我们?”
“……”贺凉水羞恼地瞪他,“你走开。”
楚孤逸好生安抚:“贺先生,我保证不做别的,我帮你上药。”
贺凉水趴了回去,他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而已。反正楚孤逸已经做过这样那样的事,多一个不多。
楚孤逸从迷你药瓶倒出一滴浓缩的药油,双手掌心搓热,贴上小馒头似的翘屁,慢慢抹开。
贺凉水趴在贝壳上,屁朝大海,春暖花开。
“贺先生,你觉得怎么样?”楚孤逸的眼睛里有花。
贺凉水说:“舒坦,就是有点冷。”
楚孤逸加快手掌搓揉的速度,贺凉水顿觉屁股像着了火:“行了行了!”
他提起裤子,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生理现象,要是在平常,他被楚孤逸这么撩,早就斗志昂扬了。
贺凉水不由得窃喜,难道我已经到达无欲无求的境界了?
再看楚孤逸,也没半点反应。
“……贺先生,你在看哪里?”
贺凉水心虚地收回视线,“咳,没什么。你今晚挺克制的。”
“贺先生,我行。”楚孤逸秒懂他的意思,为自己辩解,“等缩小术失效,我们变回正常体形,就来洞房。”
果然,虽然身体“不诚实”,心头念的,还是洞房。
贺凉水心思一动:“缩小术跟洞房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现在不能洞房?”
楚孤逸受宠若惊,这还是贺凉水第一次主动跟他提洞房,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万分懊悔:“缩小术状态下,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贺凉水哈哈大笑,“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
“弟弟你别难过,以后你常缩小,我一点也不介意。”贺凉水继续作死。
楚孤逸道:“贺先生,你忘了上次我缩小后,对你做的事了吗?”
贺凉水笑容一僵。
“看来你真的忘了,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贺凉水捂住衣襟,“你别过来啊,别过来——”
两人笑着,闹着,在大贝壳上滚来滚去。贺凉水真正见识到了生气的楚孤逸是什么样子,那就是说到做到。
小樱桃被揪了又揪,吃了又吃,如果不是体形受限,指不定贺凉水就从了。
玩累了,贺凉水打个哈欠,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楚孤逸抱着他,心满意足。
这一觉很轻,贺凉水像飘在云端,唇上软软的,滑滑的,美妙滋味遍及四肢百骸。他睁开眼,面对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楚孤逸用吻,把他亲醒了。
贺凉水:“……”
楚孤逸放开他,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没有半点偷香的羞愧,“贺先生。”
眼前的男人唇瓣优美,眼睫浓长,鼻梁高挺,被这样一张脸偷亲,贺凉水当然无法生气,他打从心底原谅了楚孤逸,只在口头教育:“下次不能这样了。”
楚孤逸没有应声,一副“下次还敢”的表情。
贺凉水身上盖了狐裘,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体形变回来了,第一时间,他掀开衣襟偷偷查看小樱桃,嘶,还有点肿。
狼崽子,肯定又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吃了。
楚孤逸为什么对他的小樱桃情有独钟呢?难道因为从小是个孤儿,没吃过奶?
“贺先生,你看。”
贺凉水抬头望去,海上日出绚丽壮阔南边的风。火轮冉冉升起,海天一色,云蒸霞蔚,人间此刻仿佛充满希望。
贺凉水站起来,朝大海走了几步,呼吸腥咸的海风,像极了记忆中在家乡闻到的味道。
父母去世后,他就很少去海边了,又要忙着学习,又要带比他小十二岁的妹妹。在他工作后,贺灵灵就得了癌症,当时一度将他击垮。
他强撑着,昂贵的医疗费用,只能通过努力工作来应急,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只剩一个空壳子的房子。
贺灵灵也在强撑着,积极配合治疗,只是结果不如人意罢了。
她说,她想去海边过生日,让爸爸妈妈看到。这个小小的心愿,终归也没能实现。
思及往事,贺凉水眼眶发酸。
“贺先生,你怎么了?”楚孤逸敏锐地察觉贺凉水的情绪变化。
贺凉水挤出一点笑容问:“你吃过蛋糕吗?”
“蛋糕?”
“算是我们家乡的一种特产,我妹妹最喜欢吃草莓蛋糕。”贺凉水踢了一脚沙子。
“贺先生家乡在哪里?”
“……很远。”贺凉水望着大海,“很远很远。”
楚孤逸认真承诺:“没关系,不管多久,我都可以带贺先生回去。”
“我不想回去了。那里只是一个伤心地罢了。”
“可是那里有你妹妹喜欢吃的草莓蛋糕。”楚孤逸道,“我们可以买一个,送给你妹妹。”
贺凉水道:“她又吃不到。”他望着脚下的沙子,突发奇想,“我们来做一个大蛋糕吧。”
“?”
贺凉水简单说明了一下蛋糕长什么样子,楚孤逸一点即通,就地用灵力起了一个扁扁的圆柱形,贺凉水拿着树枝比划。
两人绕着这座硕大的沙子蛋糕布置,楚孤逸心灵手巧,用沙子捏了一颗颗草莓形状,又用贝壳作为装饰,再撒上一点花瓣。
超级大蛋糕成型,效果非常不赖,贺凉水笑道:“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蛋糕,可惜不能吃。”
楚孤逸道:“蛋糕听上去并不难做,可以让柏姑娘试试。”
贺凉水刚要说别麻烦人家了,目光一动,只见一道婀娜绰约的身影漫步而来,那身蓝紫色的粼粼闪烁的奇异服装,一眼便可判断出此人身份——鲛族公主。
公主有着一双忧郁的蓝眼睛,她忧郁地望着大海,发出忧郁的叹息。
直到发现海边还有两个人,与一座硕大的蛋糕,她疑惑道:“你们……”
楚孤逸道:“昨夜九云殿晚宴,见过公主。”
比起两个人,鲛族公主完全被蛋糕吸引了,她走过去问:“这是何物?”
“这是蛋糕。”贺凉水道。
“能吃吗?”
“能……”
鲛族公主吃了一嘴沙子。
“……真正的蛋糕是能吃的,这个不能吃。”贺凉水汗颜,这蛋糕一看就是沙子做的,公主居然真的吃了。
鲛族公主落泪:“你们一个个的,都骗我。”
楚孤逸捡起鲛泪化成的珍珠,贺先生的珍珠奶茶又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
贺凉水:……
第145章使命
如此绝色美人鱼在眼前哭泣,是个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公主你别哭啊,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贺凉水赶紧道歉,再看正忙着捡珍珠的楚孤逸,没好气地轻轻踢一脚。
楚孤逸随手取出几枚果子,道:“公主,这是蓬莱岛的碧灵果,滋味甘甜,美容养颜。”
鲛族公主瞬间停止哭泣,“当真?”
贺凉水:“骗你是小狗。”
鲛族公主拈起一枚通体碧绿的果子,放入口中尝了尝,破涕为笑:“果然好吃。”
看来这公主久居海底,被全族的人呵护着长大,不知人心险恶,三两句就能把她家底骗来——当然,她也没什么家底了,全族只剩她与两三个伺候的侍女,以及一个鲛族公主的头衔罢了。
贺凉水最看不得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美女落魄,叹道:“公主可是想家了?”
鲛族公主闻言又开始伤心,“我族虽是妖,但向来谨守本分,深居海底,从不为非作恶。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蒙此大难?”
贺凉水:“你们没有错,错的是对你们下毒手的人。”
“有个姐妹去血魔宗刺杀血皇天,至今没有消息,想来已是凶多吉少。”
“谁告诉你,是血魔宗的人干的?”
“炎毒是血魔宗的专有奇毒。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据我们追查,此事全系琴若欢所为。”
“琴若欢?”
“情魔宗的宗主。”
鲛族公主:“都一样,他们都是魔修。我鲛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对于鲛族而言,是血皇天还是琴若欢,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炎毒让他们遭到了灭顶之灾,却连仇都报不了。
鲛族公主变出一只巨大的海螺,款款而坐,望着无际汪洋,道:“比起报仇,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定海石碑。”
她握住脖子上的一块青蓝石吊坠,眼尾鳞片隐隐烁烁,“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不稳定了。”
“这是何物?”贺凉水问。
鲛族公主向他展开手掌,道:“鲛族的每一任公主,从出生就戴着这个。它是定海石碑的一部分,可以让我感知到石碑的变化。长老们说,守护定海石碑,是我们的使命。”
贺凉水取出扇子轻摇,问:“那定海石碑,到底是什么?”
鲛族公主显出难言的样子。
楚孤逸道:“公主昨晚可知北冥地动?”
“我知道。北冥一年到头总会发生两三次地动,这很正常。”
贺凉水笑了:“看来公主并不知道,这地动因何而发。”
鲛族公主回以困惑的眼神。
楚孤逸解释:“昨夜,言淏带众人进入禁地,动了鲲神碑。”
鲛族公主神色大变,猛地站起,总算有了一族公主的气势:“不可能,他怎么能这么做?”
“诸位掌门亲眼所见。我与贺先生险些命丧湖底。”
鲛族公主摇头,“不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北冥守护鲲神碑,鲛族守护定海石碑,一陆一海双重法阵镇压鲲神,他动了鲲神碑,岂不是让北冥五百年努力付之东流?”
贺凉水道:“公主也感觉到了,定海石碑异动,显然在早前,鲲神碑就被人动了手脚,只是到了昨晚才彻底撼动。言淏要的,恐怕就是让鲲神复活。”
鲛族公主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你们又在骗我,对不对?”
楚孤逸道:“公主,我们没必要骗你。相反,你为什么会觉得被骗?其实,你已经开始怀疑言淏,不是吗?”
鲛族公主面色越发苍白,嘴唇颤抖,“我、我不知道……言淏三番两次敷衍我,我总觉得,他在瞒着什么。我也不愿这么想,北冥五百年来一直优待我族,我族感恩在心,可是……”
“可是他这些天对你很冷淡,对吗?”贺凉水道。
“……对。”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镇压鲲神的两个法阵是相互关联的,鲲神碑失去作用,定海石碑也会很快失去作用。”
楚孤逸却道:“不,是定海石碑先被撼动,然后才是鲲神碑。”
贺凉水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海水中布满炎毒之后,定海石碑失去鲛族的守护,当时就有人去动了手脚。”
两个碑互生相系,想要破除法阵并不容易,但若是琴若欢与言淏联手,此事自是顺理成章。
鲛族公主傻是傻了点,却不笨,她迅速厘清其中的关联:“言淏想要鲲神复活,炎毒是琴若欢下的,是他们……联手害我全族?”
楚孤逸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具体情况,还需向言掌门求证。”
鲛族公主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往回走。
楚贺二人也该回去了,向大家证明他们没有葬身湖底……
此时的北冥掌门寝宫,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
徐平宽子车良为首,守在宫殿前一夜,干等着言淏出来。风铃携众高阶弟子弟子死守门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邓阳急得团团转,待看到林松烟,立马迎上去:“林师兄,你找到楚师兄了吗?”
林松烟道:“应该正在来的路上。”他找了一夜也没找到楚孤逸,还是在刚才,遥遥看见楚孤逸御剑而来。
话音落下,邓阳果然看到楚孤逸御剑的身影,喜得如同爹娘在世:“楚师兄!贺公子!你们渡劫成功了吗?”
二人安稳落地,贺凉水笑道:“成功了。”
“你成仙了?”
“成佛了。”
“?”
“小楚!”子车良欣然迎上前,上下打量,“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楚孤逸拱手行了一礼:“承蒙子车掌门关心。”
子车良的笑容停在感慨与尴尬之间,不上不下,他伸手一拍楚孤逸的肩,“小楚,等离开北冥,我就跟你说说一些陈年旧事。你别疏远了叔叔,好吗?”
楚孤逸退后半步,“子车掌门言重了。”
徐平宽冷哼:“你既然没事,为何不早些回来。害大家在这里为你白担心一场。”
贺凉水摇扇微笑:“真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平宽怒道:“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贺凉水懒得跟这老头子掰扯,自去一边凉快地待着,看戏。
柳画鸢跟着风芳蒙混进来,哭天抢地扑向贺凉水,“我的娘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贺凉水用扇子抵住柳画鸢的肩,有效保持了距离,“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许抱。”
柳画鸢切了一声。
邓阳送上笑脸:“柳姑娘,你可以抱我。”
安俊戳他脊梁骨:“恬不知耻,无耻下流,仙门之耻。”
邓阳掏出安俊的衣服,“大家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安俊的衣服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呢?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呢?”
安俊怒嚎:“邓阳我杀了你!!”
“你说我无耻,我就无耻给你看!”
他们这般吵闹,把凝重的气氛都给吵热了,最后两人都被罚了禁言。
林松烟终于得空问楚孤逸:“师弟,昨夜你从湖底消失,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徐平宽子车良关心的,纷纷投以关切的目光——前者是关心楚孤逸如何神奇地消失,后者是关心楚孤逸有无遇到危险。
楚孤逸道:“我跟贺先生被冲进了暗河……”
“然后到了大海。”贺凉水接道。
“大海?”子车良面色惊变,“海里都是炎毒,小楚你没事吧?”
“没事。北冥周围的海水无毒。”
“无毒?”子车良沉吟,“鲛族遭遇灭顶之灾,北冥距离鲛族如此之近,炎毒却没蔓延过来?”
徐平宽道:“看来北冥早有防护。”
北冥又怎会早有防护?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或者投毒之人故意绕开了北冥?
加上昨夜杀邪祟、动鲲神碑之事,众人本就对言淏有所怀疑,此时又多一条线索,岂能罢休。
恰逢鲛族公主到来,先声夺人:“言淏,你给我出来!”
风铃喝道:“公主,掌门受了伤在调息,请勿大声喧哗。还请回您的居所,闲杂之事择日再议。”
“闲杂之事?”鲛族公主凄然一笑,“我鲛族的生死存亡,是闲杂之事吗?”
“鲛族已然如此,我等也很痛心,还请公主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别给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就要见言淏,向他问个清楚,是不是他,与琴若欢勾结,害我全族?!”
此言掷地有声,闻者无不面色惊变。
风铃怒道:“不知公主受了何人挑唆,竟这般污蔑掌门,难道你忘了,为了厚葬你族人,掌门几次亲自下海打捞,差点也中了炎毒吗?”
鲛族公主抿紧了唇,继而道:“掌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但一码归一码,我只想听他亲口说,海中的炎毒,与他无关。”
“当然跟他没关系,那是魔修所为。”
“但若不是他跟琴若欢勾结,又怎会动鲲神碑?如今定海石碑也要守不住了!”
风铃辩解:“这跟掌门没关系。”
徐平宽哼道:“到了这一步,还说没关系,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吗?”
纷纷攘攘之外,离盼抱剑而立,眉眼笼罩着浓重的阴云,仿若风雨欲来:“让言淏出来,不然,我劈了这里。”
风铃惊道:“离师姐,你也要给掌门添乱吗?”
离盼拔剑,剑光如雪,“我说到做到——”
寝宫殿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敞开,迎着朝晖,映照一条高大身影。
言淏衣冠齐整,深蓝绣金衣袍不染纤尘,他跨出门槛,深刻俊美的五官在阳光下呈现奇特的半透明,很白,竟让他多了丝破碎感。
殿前一时寂然。
贺凉水是佩服的,堂堂一个八尺男儿,居然让人恨不起来,言淏身上的气质比琴若欢还要迷惑人心。
柳画鸢口水哗哗:“帅啊……”
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
“诸位心中想来有许多疑惑。”言淏不急不缓,嗓音低沉清冷,“今日,我便来给诸位解惑。”
鲛族公主上前一步,问:“言掌门,海中炎毒,是否与你有关?”
言淏沉默片刻,道:“是。”
鲛族公主身形一晃,眼中已含了泪,“真的是你?”
“是琴若欢!”风铃叫道,“掌门你何必为那卑鄙小人揽责?”
言淏道:“他是为了动定海石碑,与我的目的不谋而合,得了我的允许,与我所做,有何区别。”
“但你没让他下炎毒!是他擅作主张!”
言淏仍是那句话;“一样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悲剧已经酿成,言淏难辞其咎。
鲛族公主泪眼潸然,珍珠滚滚而落,这次,没人忍心去捡。她嘶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族世世代代守护定海石碑,就是为了不让鲲神复活,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先代掌门,对得起你师父吗?”
离盼倏地剑指言淏,眼眶发红,“言淏,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便当着各位掌门的面,清理门户。”
言淏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离盼面前,剑尖抵着他喉结,他微微垂下眼睫,嗤笑一声:“师姐,我根本不在乎鲲神是否复活,我只在乎,师父能不能活。”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让师父醒来的方法。”
“没用的。”言淏眼色转冷,“只要镇压鲲神的法阵在,师父就醒不来。历代掌门都是这么死的。”
离盼不可置信问:“什么意思?”
“你以为,是什么在支撑镇压鲲神的法阵五百年不破?是邪祟?还是鲛族的守护?都不是,是世代北冥掌门,源源不断的灵力,甚至魂魄。”
“……”
“这就是,北冥掌门的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
群戏场合时——
楚孤逸:此刻,就算我变小,去贺先生怀里吃小樱桃,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贺凉水:……痒!
第146章八卦
五百年前,北冥女仙镇压鲲神,分别起了两个法阵,一个在北冥湖底,一个在鲛族海宫。两相守护,防止鲲神出世。
随后,北冥女仙投海以身饲阵,就此仙去。
纵是如此,镇压法阵所需的供养远远不够,最多撑个百年,此阵必破,鲲神现世,为祸人间。当时北冥掌门苦思良久,最终决定像女仙一样,舍去己身,以一身修为灵力来稳固法阵。
北冥的每一任掌门,在接任之时都会知道这个传说,以此作为最后的考验。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北冥的每一任掌门,都做到了。
这就是北冥掌门五百年来无一人飞升的真相,因为她们在接任之时就知道,自己终将有一天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镇压法阵越来越薄弱,而它们自发形成一股力量,比如邪祟,它有了自己的意识与渴望。
为了更好地镇压,除了灵力,历代掌门在不知不觉中献出了自己的魂魄。
言淏也是在接任之时才明白,为什么他小时候偷偷跑去禁地之时,他的师父卓南晴会那么生气,甚至罕见地罚了他面壁思过。
历代掌门为了鲲神碑呕心沥血,他却跑去跟鲲神碑下的邪祟做朋友。
当卓南晴把掌门之印交给他,问他:“言淏,你可愿追随先代掌门的脚步,用一生来守护鲲神碑?”
言淏撒了谎:“我愿意。”
卓南晴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病得这么重,只有言淏知道,她是为了鲲神碑,为了镇压法阵,耗尽了灵力。
她的丹田长年累月地消耗,终于撑不住了。
言淏才不会像她那么傻,像历代掌门那样,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鲲神,把自己搭进去。
卓南晴望着他,轻轻笑了:“言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言淏一惊:“师父……”
“言淏,你不用像我一样。”卓南晴满面病容,她的一双眼睛依然有神,灼如星子,“刑宫的净莲池通向禁地的湖泊,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知道。”
“切记,一定要十恶不赦之人,如此,他们也算是死后积了一点功德。”卓南晴苦笑,“说的再好听,为师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言淏跪在卓南晴腿边,“师父,你安心调养,会好起来的。”
卓南晴摇头,慢慢在言淏的搀扶下走出殿外,望着漫山红枫,“这样的风景,不知何时再能看到了。”
言淏手指紧了紧,“师父,你不要这么说。”
卓南晴沉吟良久,忽然说:“言淏,你知道血魔宗右使,玉面阎罗小夙吗?”
“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他……”卓南晴一顿,“不要伤害他。”
言淏不解:“为何?”
“答应我。”
“……”
“答应我,永远不要害他。”卓南晴加重语气。
言淏只得暂且应下:“好。”
再后来,卓南晴一病不起,陷入昏迷。言淏拿着掌门玉印,顺利登上掌门之位。他很清楚,亡羊补牢,镇压法阵终将撑不住。
一开始,他信守对师父的承诺,守护鲲神碑,一边寻找让卓南晴恢复的办法。如果只是灵力殆尽,丹田受损,总会有办法的。
直到琴若欢来了,告诉他更深的真相,他的师父此时的魂魄已被镇压法阵撕得四分五裂,也许再也醒不来。
就像历代掌门那样,在睡梦中猝然离世。
言淏恨卓南晴不告诉他全部,更恨自己只能通过与琴若欢合作,来救自己的师父。
……
“这样的使命,真可笑。”言淏道,“我不会步先代掌门的后尘,我的命,我自己掌控。”
周遭良久肃静,这样的真相太过沉重,一边是苍生,一边是整个仙门的命运,纵然言淏有错,此时大家仿佛也能理解他。
“言掌门,”徐平宽叹道,“你师父,与历代北冥掌门,都是为了苍生大义,而选择牺牲自己。她们可悲,亦可敬。再如何,北冥五百年的努力,你怎能为了你师父,说遗弃就遗弃?置天下黎民于何地?”
太极掌门道:“是啊,若是鲲神出世,首先遭殃的就是靠海的城镇。”
子车良附和:“就算你不能继承北冥掌门历代的遗志,也不该这般儿戏。”
言淏望着他们,冷笑道:“试问,如果你们在继承掌门之位的时候,就得知自己将来总有一天会牺牲,还会要这个掌门之位吗?”
“……”
“诸位掌门既然如此大义,那不妨多想想,鲲神复活之时,该如何阻止它为祸人间。”
子车良沉声喝道:“言淏,你当真要这么做?”
言淏走回殿内,徒留诸人愤然而立,“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
殿门合起,如同一道鬼门关,言淏已经先一脚踏了进去,还要把大家都拉进去。关键是,他们不得不被裹挟着一起踏入。
因为他们是仙门之首,代表着所谓的大义,不能袖手不管。
你说气人不气人。
贺凉水算是看明白了,言淏把众仙门聚集在此的最终目的,就是在鲲神复活时,阻止鲲神为祸人间。
“……他太难了。”柳画鸢为美男掌门掉了一滴泪。
贺凉水:“你能可怜一下即将遭殃的我们吗?”
柳画鸢双手合十,眨巴她的卡姿兰大眼睛,“有你跟干爹,我还怕个啥?”
“这么叫什么事啊!”徐平宽跌足叹息。
言淏这一手,大家就算知道他的目的,此时想要阻止,那是难上加难。除非重新稳住镇压鲲神的两个法阵。
“鲲神碑已倒,”子车良沉思,“如今只有那定海石碑,还在发挥镇压的作用。”
林松烟道:“若能稳住定海石碑,可解一时之忧。”
徐平宽:“难在难在这里,那海里都是炎毒,怎么下去?”
众人犯起了难。
徐平宽把目光投向楚孤逸。
贺凉水知道这老头子又在憋坏水,有什么事只会让楚孤逸带头冲。他不动声色挡在楚孤逸面前,望天:“今儿个太阳挺大的。”
许是听到了“阳”这个字,徐平宽又把目光投向邓阳。
邓阳:“……”
邓阳赶紧对安俊说:“我们来亲个嘴玩玩吧。”
安俊:“??有毛病你?滚!”
徐平宽看向了林松烟,“松烟啊……”
林松烟轻摇绿扇,不疾不徐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定海石碑在鲛族,众人的视线落在鲛族公主身上,子车良道:“公主,你可有良策?”
鲛族公主泪珠涟涟,“我哪有什么良策,我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
邓阳又开始满地捡珍珠,交给楚孤逸。楚孤逸接过珍珠,忽然想到:“言淏说他下海打捞你族人,是怎么一回事?”
鲛族公主道:“当时海宫周围的炎毒是最严重的,众长老舍身为我开了一条路,才让我逃出生天,向北冥求救。之后,言淏确实善待于我,也曾为我族下海厚葬,我母亲的尸身,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但他是如何避开炎毒,我却是不知。”
炎毒不同于普通的毒,它不光能从眼耳口鼻侵入人的身体,还能从皮肤渗透进去,是以就算是仙门中人,也不敢轻易下海,唯恐沾染此毒。
贺凉水思忖道:“其实最简单,也最难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下海的同时,避免染上炎毒。”
若是染毒不深,还有救;若是遍及四肢百骸,大罗神仙也得沉入海底。
楚孤逸道:“炎毒范围只在北海,若是将它稀释到全大陆周围的海……”
“那全大陆都完了!”徐平宽喝道,“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主意?”
贺凉水没好气:“徐掌门,我觉得楚孤逸说的有道理,这炎毒再多,也不可能比海水多。它目前主要分布在北海,如果有办法将它分流到其他海洋,那北海炎毒的浓度就会大大降低。”
林松烟:“也同时意味着,会有更多的海洋生物遭难。”
“如果有法子将北海的水,一下子跟全世界的海洋对流,我相信,在炎毒浓度足够低的情况下,不会有多少生物牺牲。反而如果就这样任由炎毒在海中流散,后果反而更严重。”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徐平宽冷哼,“能移山倒海的,那是神仙!”
贺凉水反问:“在场诸位,不都是修仙的吗?”
“……”
一名弟子道:“那我们也不是真的仙哪。”
风芳叹道:“如果北冥女仙还在,一定有办法。”
徐平宽又在说风凉话:“如果当初北冥女仙直接将鲲神杀了,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
柳画鸢见不得漂亮姐姐被怼,嘻嘻笑道:“徐掌门好威风,不如穿到五百年前,去杀了鲲神啊。”
徐平宽待要发怒,风芳道:“我知道,将诸位牵扯进来,心中有怨。但请念在沿海百姓的面上,助他们渡过此劫,之后要责要罚,我北冥都认了。”
徐平宽道:“这本就是你们北冥惹出的祸事,要我们一起兜着也就认了,言淏这个始作俑者缩头躲起来算怎么回事?让他出来。”
风铃冷声道:“掌门需要休息,诸位请去别处。”
安俊看不过眼了:“这是你们求人的态度吗?就算言淏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他这样,根本就是把烂摊子甩给我们了。”
这讨论到激烈之处,眼看又要打起来,贺凉水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楚孤逸心有灵犀道:“贺先生,我们走吧。”
逃出足足一里地,耳根子总算清静。
贺凉水侧目,但见楚孤逸眉宇凝重,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楚孤逸问:“什么办法?”
“别管。”
“?”
“让鲲神复活,它一复活就会被现在的海水给毒翻了。”
楚孤逸不由得一笑:“贺先生真会说笑,五百年前,北冥女仙没能杀了鲲神,五百年来也没人杀得它,又怎会惧怕炎毒?”
贺凉水乐观道:“说不定啊,万物相生相克,说不定鲲神的克星就是炎毒。”
“如果不是呢?”楚孤逸道,“我们不能这么赌。”
赌输了,那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葬送。
贺凉水捏楚孤逸的脸,“弟弟,你就是太正经了。”
楚孤逸问:“贺先生希望我不正经吗?我可以对你不正经。”
“去。”贺凉水寻了块石头坐下,捡起脚边的鹅卵石,丢进不远处的小池子里。
楚孤逸见旁边有一棵柳树,随手折了一枝。
虽是初冬,有灵气庇护,这里的柳叶还是绿油油的。楚孤逸简单编了一个花环,戴在贺凉水头上。
贺凉水也不恼,忽然想起,他的万人迷光环有些时间没出现了,在脑中呼唤:“002。”
002:“兄弟,你终于想起我在了?”
“……”贺凉水脑中闪过昨晚与楚孤逸在沙滩上滚来滚去的片段,“你一直都在?”
“我是你的临时系统,当然在。”
“我请求让小啾回来。”至少那只肥鸟知道他跟楚孤逸“亲热”时,会气得避嫌。
002:“不好意思,他的惩罚期没有结束,暂时无法为你服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要套套吗?”
如果不加最后一句,贺凉水也许会对这只系统改观,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002道:“我的建议是,你别管。”
“要你何用,下线吧。”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即将生灵涂炭——莫不如说,已经因为炎毒死了很多生物了。如果任由事情发展,接下来死成一片的,是人。
002下线之前说:“如果你需要什么装备,可以找我。”
装备?又不是打游戏,要什么装备?
“你们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大家都乱成一团了!”柳画鸢看完好戏寻来。
贺凉水掏掏耳朵,问:“他们商量出对策没有?”
“没打起来就不错了。”柳画鸢幸灾乐祸地手舞足蹈,“特别是风铃与徐平宽,那叫一个冤家路窄,徐平宽非要闯人家寝宫,风铃拼死抵挡,两人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没规矩。你怎么能直接叫楚孤逸的师父名字。”贺凉水轻飘飘地责怪一句。
柳画鸢:“哦,那就是风铃跟一老头子,我不说,你们就不知道那老头子是谁了。”
楚孤逸:“……”
贺凉水失笑,把花环套柳画鸢头上,“缺根筋,给你。”
柳画鸢喜滋滋地跑去水边照镜子,爱臭美,“我跟你们说件惊天大八卦,保证惊掉你们大牙。”
贺凉水摇扇微笑:“说来听听”
柳画鸢凑过去,也寻了快石头坐下,上身前倾神秘兮兮道:“言淏的师父卓南晴,可能跟血皇天有一腿!”
贺凉水惊了,牙没掉,扇子掉了。
楚孤逸给他捡起扇子,道:“别胡说八道。”
卓南晴好歹也算是一代宗师,清清白白的北冥掌门,曾经斩妖除魔立下的功绩,在仙门中名列前茅。说她与血皇天那样的大魔头有什么关系,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贺凉水也觉得不靠谱,“你听谁说的?”
“风芳。”柳画鸢言之凿凿,“她说,昔年卓南晴与血皇天打过一架,血皇天是谁?炼魔境的超级大魔头欸,我们都见过,又变态又可怕。卓南晴居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楚孤逸道:“那只能说明卓仙师法力非凡。”
柳画鸢还要八卦,贺凉水制止道:“风芳能跟你说这个,表示信任你不会乱说。你别胡乱猜测,辱没人家名节,更不许到处宣扬。”
“我知道啦,我就跟你八卦一下嘛。”柳画鸢说,“如果你们觉得我卓南晴与血皇天有一腿是无稽之谈,接下来的这个秘闻,绝对劲爆。”
贺凉水一副“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天”来的表情。
“卓南晴有个师妹,她的名字你们一定觉得熟悉。”
贺凉水催她:“别绕弯子了,快说。”
“她叫梅挽霜。”
“梅挽霜?”贺凉水不由得一惊,“梅夫人?”至今所遇的人当中,只有梅夫人姓梅。
“我觉得也是她。”柳画鸢道,“虽然风芳姐姐没有多说,但我能察觉到,北冥与血魔宗的关系很微妙,多少年来井水不犯河水,杀的魔修当中,从无血魔宗弟子。而血魔宗也从不找北冥的麻烦,我想,这个梅夫人应该起了不少作用。”
敢情北冥与血魔宗算是联姻关系……
贺凉水嘴角一抽,“北冥,真是深藏不露啊。”
先是历代掌门与鲲神捆绑送死,后有梅夫人与血皇天喜结连理。然后就是现在,言淏为救师父枉顾礼教,与琴若欢合谋。
漏了一个,言淏跟小夙有一腿。小夙也是血魔宗的。
这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还有一个八卦。”柳画鸢说。
贺凉水:“还有??”
“要听吗?不听我就不讲了。”
“那你就烂在肚子里吧。”
“不,我一定要说。”柳画鸢不再卖关子,“卓南晴她有一个弟弟。”
“弟弟?”贺凉水与楚孤逸对视一眼。
“不是他这种‘弟弟’,是亲弟弟。”柳画鸢补充,“据说比她小很多岁,在婴儿时被偷走了。拜入北冥的那些年,卓南晴一直在找她的弟弟,后来就不找了。”
柳画鸢兴冲冲地说:“我猜,言淏就是她弟弟,否则为什么为言淏破了北冥古今以来第一个例子,收一个男孩做弟子?”
贺凉水合起扇子,敲在掌心,摇摇头,“不是,不是言淏。”
楚孤逸道:“如果言淏是她弟弟,卓仙师没有必要隐瞒,大大方方认回来就是,何必被人……败坏清誉。”
言淏曾被怀疑是卓南晴的私生子。
柳画鸢:“有道理欸。”
贺凉水思忖片刻,问:“卓南晴找她弟弟,总得有个方向,或体貌特征,你有听说吗?”
“听说她弟弟手臂有颗红色的痣。”柳画鸢满不在乎说,“这个特征范围也太广了,就跟大海捞针一样,难道见一个男人,就撸起人家袖子看看有没有痣?要是像我这样,胎记直接长脸上,还长得这么奇特好看……”
后面的话,贺凉水没听进去,脑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咔哒一下扣上了。
与卓南晴相似的眉眼,手臂上神似守宫砂的红痣,竟是他,就是他——“小夙。”
小夙没有姓,是个孤儿。
楚孤逸自然也猜到了:“是他。”
贺凉水原以为,言淏与小夙就是普通的替身关系,言淏对师父求而不得,然后找了一个替身。搞了半天,居然是,言淏对师父求而不得,于是上了他的小师叔。
“……”
这剧情峰回路转的,很可以,很刺激。
柳画鸢着急:“什么什么呀?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贺凉水道:“卓南晴也许早就找到她弟弟了,之所以不能认回来,只有两个缘由,一,她弟弟死了;二,身份有别。目前看来,应该是第二种。”
楚孤逸道:“不知道卓仙师醒来,会是何种情形。”
“这熊孩子,搁我这里往死里揍。”贺凉水代入一下卓南晴,大概醒来也要气死。
柳画鸢现在就要气死了,缠着他们团团转,八卦的灵魂在燃烧,然而他们就是不满足她的好奇心。正当此时,邓阳寻来:“楚师兄!不好了!”
贺凉水摇着扇子,“少年,你真的该换句台词了。”
楚孤逸不惊不动。
邓阳握剑跑来,额上汗津津顾不得擦,道:“离盼要跳海!”
“跳海?”柳画鸢吓了好大一跳,“她那么飒,那么帅,怎么可以跳海?我们一定要阻止她!”
离盼跳海?这……可能吗?贺凉水表示怀疑。
要知道,离盼算得上是原书中为数不多的,有着豪爽之气的女子。
四人御剑到了海边,果不其然,各仙门齐聚沙滩上,皆面色凝重,围绕离盼劝阻着什么。
飞剑一落地,柳画鸢就奔了过去,裙摆在风中飞扬:“盼盼姐姐,你不要死啊——”
离盼但见一袭华服的绝色美人朝自己跑来,情真意切地为自己落泪,心头一热乎,张开手臂抱住了柳画鸢,感慨道:“还是女孩子好啊!!”
众人:“……”
贺凉水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柳画鸢这个小浪蹄子,就知道到处招蜂引蝶,哪个女孩子看了不喜欢啊。”
楚孤逸:“女大当婚,我给她把嫁妆准备好了。”
柳画鸢被离盼抱得喘不上气来,咽气之前,离盼终于放开她,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必娶你为妻。”
柳画鸢吓得往贺凉水那里跑:“娘啊!”
楚孤逸对离盼说:“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叫我一声爹。”
离盼:“???”
离盼拔剑:“我比你大十岁,找削你?”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弟弟我们快去看《关于我把小师叔当成师父替身的那件小事》!
楚孤逸:……原来贺先生也很八卦。
第147章入海
离盼并不是真的要投海,而是要去海宫看看定海石碑。
此行极其危险,是以众掌门纷纷在此劝阻。
离盼道:“此事全系我北冥所致,若酿成大祸,我北冥难辞其咎。言淏是我师弟,他犯错,我与他同责。”
又道:“诸位请放心,我离盼别的本事没有,自小在北冥长大,水性一流。我服下避毒丹,在水中闭气可超过一个时辰,快去快回,应当无甚大碍。”
言淏都能下海打捞,她又有何不能。
大家本就对言淏所行意见颇大,被强行拉来处理这烂摊子,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既然离盼愿意打头阵,自然是最好的。
众仙门沉默须臾,徐平宽惯会□□,道:“离既然离仙姑主意已定,我等惟愿你能稳住那定海石碑,不至于黎民涂炭。”
贺凉水心想,这老头子真狡猾,离盼只说去看看定海石碑,他就放话让人家稳住,要是稳不住那石碑怎么办?难道要以身殉道永远不回来?
楚孤逸上前一步道:“我也去查探一番。”
有句话叫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贺凉水此时深有体会,立马急了:“你怎么去?”
林松烟也是不赞同的样子:“楚师弟,我知道你水性好,但海宫中的炎毒最为浓郁,你要慎重考虑。”
楚孤逸道:“若是在进水之前在周身展开一层屏障,或可防护一二。”
“那屏障在水中极为薄弱,你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不是问题。”楚孤逸道。
离盼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有人跟着我一起送死。”
这么说,绝非夸张之语。子车良沉声道:“小楚,你不可去。”
徐平宽却道:“离仙姑一个女子都敢去,他有何不可?如此一来,定海石碑更是有望稳住,若能让苍生免遭这一劫难,楚孤逸功不可没。”
贺凉水怀疑徐老头子得了不说冠冕堂皇的话就会死的毛病。他问楚孤逸:“你当真要去?”
楚孤逸道:“我虽无十足把握,但两个人的力量总好过一个人。”
贺凉水:“大家的力量,总好过两个人,我们大家都去吧。怎么样?”
众人:“……”
如果真按贺凉水所说的做,今天绝对会成为修真界载入史册的一天:五大仙门为何集体跳海自杀?都是因为他!
林松烟淡淡道:“看来贺公子很愿意去。”
贺凉水不搭理他,对楚孤逸道:“如果你一个时辰之内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楚孤逸眼底出现波动,最终肯定道:“贺先生放心,我一定回来。”
计议已定,正当楚孤逸离盼即将入海时,两道倩影飞来,是风芳与鲛族公主。
风芳道:“离师姐,我与你同去。”
鲛族公主赠以两颗碧色珠子,道:“这是我鲛族圣物双灵珠,逃出海宫之时多亏了它们,我才能安然无虞。”
太极掌门道:“传闻双灵珠能让人在水中穿梭自如,如在陆地。”
鲛族公主道:“是。它们还能祛毒,虽然比不上各位的灵丹妙药,但在水中,总能帮上一点忙。”
说着,她再次泪眼潸然:“我本想与仙姑一道回去,但思及我母亲的遗愿,鲛族已经所剩无几,我不能冒险……”
除了守护定海石碑,此时的鲛族公主身上背负的,还有延续种族的使命。
美人鱼落泪,众人无不表示理解。
只是这双灵珠只有两颗,自然要给离盼与风芳用,楚孤逸啥都没有,全凭一身正气下水。贺凉水的心七上八下的,眼睁睁看着他在周身布了一层屏障,御剑腾空,在离盼风芳相继没入海中之后,也一头扎了进去。
接下来只能等。
沙滩上的巨型沙子蛋糕还在,弟子们好奇地围过去,纷纷询问这是何物。贺凉水坐在一截枯木上,不时抬头看看海面,忍受那股晕眩的恶心感。
邓阳有意安慰:“贺公子,你别太担心了,楚师兄要是没有把握,不会去冒险。他肯定能平安归来。”
贺凉水:“你不给他乱立flag,我就感激不尽了。”
“?”邓阳又说,“贺公子你看那边那个沙雕。”
贺凉水抬眼望去,安俊站在沙子大蛋糕上,像只猴子极目远眺,确实挺沙雕的。他不由得一笑,转而又忧心忡忡。
半个时辰后,海上天空陡然阴云密布,暴雨说下就下,海面转瞬波涛汹涌。
北冥周围有结界,大家忙往结界里跑,贺凉水被邓阳死拖硬拽,也到了结界里。他的心却飘在了海上,跌进了海底,系在楚孤逸身上。
沙子大蛋糕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一滩沙堆,浪头几个来回,就给抹成了平地。
“海上暴雨,海底也不会平静。”鲛族公主担忧道,“不知他们如何了。”
“怎么个不平静?”贺凉水胆战心惊问。
鲛族公主解释道:“海上风云莫测,海底也是,我鲛族出行,必须要神婆占卜一个好日子,否则遇到凶残的海底妖族,或一些激流旋涡,被卷到那可怕的黑暗海域,就再也回不来了。”
贺凉水心凉半截,“黑暗海域?”
“鲛族的海宫就那么大,海底比大陆要广阔许多,多的是黑暗之地。我从小在海宫长大,甚少出去,母亲就是怕我被卷走。”
生活在海里的鲛族尚且有此之忧,何况两条腿的人。
贺凉水心中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大。
又半个时辰后,暴雨停止,海面骤然冲出两道身影,众人纷纷跑过去。
离盼与风芳脸色极其难看,身上裹挟浓重的煞气,显然在海底遭遇了什么。众人惊问:“怎么样了?”
离盼还能撑住,风芳却是一口血吐出来,连忙就地打坐运功调息。离盼唇色发黑,显然中了炎毒,她道:“定海石碑周围布了法阵,是陷阱。”
“楚孤逸呢?”贺凉水忙问。
离盼面色凝重:“他……让我们先走。”
贺凉水的心往下一沉,跌到了最底处。
子车良身形一晃,在周身布了一层屏障,道:“我去助小楚。”
徐平宽赶紧阻拦:“子车兄,你冷静些,再等等,说不定楚孤逸就上来了。”
“你还能坐得住,我却不能。”子车良张望一圈,“还有谁,愿与我同往?”
林松烟道:“我随子车掌门去。”
“好,不愧是小楚的师兄。还有谁愿意去?”子车良目光讥诮地掠过贺凉水,冷哼一声,“果然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贺凉水没跟他们掰扯,他看似在发呆,实则在跟临时系统002对话。
002也不废话:“我有一套来自未来世界的装备,能让你在水中呼吸,百毒不侵。你没有钱,可以用金手指作为交换。”
“我用万人迷光环可以吗?”
“这个金手指恐怕不够。”
贺凉水一咬牙,道:“那就一次复活的机会。”
“ok,你确定?”
“赶紧给我。”
“金手指检测中……交易中请稍等……”片刻,002道,“好了。”
贺凉水摊开手,那套装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说是一套,其实就一个高科技玻璃头盔,“就这??你确定这不是鱼缸?”
002:“你戴上试试。”
贺凉水也顾不得美不美了,把头盔套头上。
柳画鸢:“你戴个鱼缸干嘛??”
“……”果然像鱼缸。
好在这鱼缸确实来自未来世界,贺凉水的眼前蓝光一闪,玻璃头盔自动延展出一层水光薄膜覆盖全身。
002:“其实这套装备原本有微型电脑,可以自动帮你识别各种物质与地形,但因为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就被摘去了,只保留了基础功能。”
贺凉水道:“够用了。”
柳画鸢好奇地围着贺凉水打转,摸他衣服,“滑溜溜的,什么呀?”
贺凉水拿开她爪子,对子车良道:“子车掌门,烦请带路。”
子车良打量他奇奇怪怪的造型,“贺公子就别勉强自己了。”
贺凉水转头就对邓阳说:“载我去海上。”
邓阳难掩忧虑:“贺公子,你想清楚了?”
“事不宜迟,快点。”
安俊急道:“贺公子,你身子如此薄弱,怎能以身犯险?”
贺凉水往他面前一站,“我比你高,哪里薄弱了?”
安俊:“……”
安俊道:“那我跟你……”
“安俊,你留在岸上。”子车良打断道,“为师若有什么不测,南斗近千年的基业,就交到你手里了。”
安俊霎时红了眼眶:“师父……”
“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斩妖除魔,不许哭。”
贺凉水没空等他们在这里叽叽歪歪地伤感,踏上邓阳的飞剑,径直飞向广阔无际的大海,在海面鸟一般滑行片刻,他拍拍邓阳的肩以作告别,以一个标准的游泳起跳姿势跃进海中。
邓阳喊道:“贺公子!你一定要跟楚师兄一起回来啊!”
贺凉水:“……”求你别立flag了好吗。
深邃无边的海水包围了贺凉水,奇异的是,真的跳进来之后,反而没了恐惧。他三岁就开始玩水,受父母影响,对水有着天然的亲近。
也是这浩渺无边的水,带走了父母的生命,与他的亲近之情。
此刻他必须克服,必须做到,否则他将再次失去。
贺凉水忽然看到两具漂浮的尸体,他手脚僵硬,眼看那尸体飘到眼前——居然是他的父亲与母亲。
他们睁开眼,朝他张开手臂,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他:“凉水,过来。”
贺凉水只是默默地凝望,无声告别,扭过头,朝更深处游去。他知道,那是他的幻觉。
幻觉会消失,而楚孤逸在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爱情让我再也不晕水。
楚孤逸:我晕了,贺先生给我人工呼吸。
贺凉水:……
第148章善相
“兄弟,你这游泳速度,去参加奥运的话,肯定能为国争光。”
贺凉水头上戴着神似鱼缸的高科技玻璃头盔,身上的水光薄膜在水里居然能发光,让他像一只闪闪发光的水母。
越往深海游去,幽闭深邃的空间越让人心里发慌。有系统跟贺凉水侃大山,他也算有个伴,不至于太害怕,道:“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又问:“距离海宫还有多远?”
002:“大概两千米吧。”
贺凉水咬紧后槽牙,憋着一股劲往下游。
002安抚:“兄弟你别怕,我带过一个宿主,星球大战时,直接被敌军从地球这一边,打穿到了地球另一边。”
“……”贺凉水问,“那他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现在是星球联盟的将军,想灭哪颗星星就灭哪颗星星——哦对了,他老公是宇宙之神。”
“这是开了挂吧?”
“这叫本事,最大的挂就在那里,就看谁能拿到了。”002调侃,“就像你跟楚孤逸。”
贺凉水说:“楚孤逸身上要是有挂,我至于到这里?”
002承认:“楚孤逸确实跟我见过的酷炫狂霸拽的主角不太一样,但他既然是主角,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说的好听。我只看到那些人对他的剥削。”
“剥削他的人来了。”
贺凉水往后一看,正是子车良与林松烟,二人周身设了屏障,就跟裹着一只大气泡似的,朝他游来。
海水越深,光线越发幽暗,几近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海中微生物的发光,与他们用以照明的珠子,指不定到了眼前贺凉水才能发现他们。
贺凉水就好辨认多了,他的衣服就会发光。
“我怎么觉着他们来者不善?”贺凉水道。
海这么大,去海宫的路线那么多,他们偏偏跟在贺凉水后头。当然了,贺凉水所行的是系统指引的最近路线,难保林松烟也有系统指引。
002:“人类的第六感向来很少出错。”
贺凉水拔腿就以更快的速度前进。
“往左!”
贺凉水立即往左闪挪,一道灵力自他右手边擦过。他往后一看,子车良已然出剑!
在这深海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算他死在这里,对外也可以说是“意外”。贺凉水就知道,他魔修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过子车良,此时不图穷匕见更待何时。
“操!”贺凉水迅猛得像一头鲸。
子车良拔剑追去,林松烟则淡定随后,如果能这么杀了贺凉水,自然是好;杀不了也跟他没关系。
子车良忍贺凉水许久,这样的良机他怎能错过,纵然水性不如贺凉水,多年的修为在身,紧追紧赶,相距已不足五十米。
他挽一个剑花,水流波动,绵延百米,贺凉水赫然被卷进去,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一座宫殿的翘角,指不定就成了子车良的剑下亡魂。
贺凉水根本来不及欣赏奇异绚丽的海宫,他贴着一扇窗户游进宫殿,又从门游出,游到更多的建筑群间。
如此一来就是子车良想找,也要花费一番工夫。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自相残杀,而是找到楚孤逸。
正在此时,水底再次出现剧烈的波动,这回倒不是子车良作为,事实上,因为海底的压力太大,他几乎站立不稳,剑也险些脱手。
兴许是因为头上的高科技装备,贺凉水仍然身轻如燕,他轻巧地顺着水流往波动的源头游去,定海石碑应该就在那里。
楚孤逸也在那里。
林松烟眉心微蹙,强行运起真气跟去。
子车良已经错过杀贺凉水的最好时机,只能暂且放下,一同前往。
海宫处处点缀各种会发光的珠子、贝壳,几乎每条路都是珍珠铺就,夜明珠更是随处可见,普通人捡上几颗,就够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贺凉水在其间穿梭,一道幽邃如北极光的光圈,自头顶掠过,照彻海底。
紧接着,海底震动,宛如即将火山爆发。
贺凉水头皮发麻,加快双腿游动的速度,猛然瞳孔一缩,一道身影在那震动中被震飞了出去。
“……”
贺凉水拔腿游去。那身影还有意识,聚起灵力,施向矗立在海宫中心的定海石碑,试图稳住石碑的颤动。
这实在太难。
楚孤逸破了琴若欢在定海石碑周围布下的陷阱,灵力耗损,海底的压力、炎毒、呼吸无一不是问题,他周身的屏障早就融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志。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想着,也许可以稳住定海石碑,但他的身体却很难支撑他完成这个任务。
莫不如说,因为外力的介入,定海石碑下的镇压法阵越发活跃,仿佛感知到鲲神碑已经失去作用,它不用再死守了。
因为长久的闭气,楚孤逸眼前阵阵发黑,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他最想看的人——
“……”他张开嘴,贺凉水忙捂住他,摘下头盔,吻住他。
这一次,换他给楚孤逸渡气。
楚孤逸抱住他。
他们相拥如一对爱侣。
林松烟恍然失神地望着他们。子车良见此情景气得直接呛了一口含了炎毒的海水,忙点了几处穴位,运动逼出来。
正在此时,定海石碑下的镇压法阵震动越发厉害。楚贺二人分离,贺凉水再次戴上头盔,大口呼吸,深吸一口氧气,紧接着摘下头盔,又给楚孤逸渡了一口。
再次戴上头盔,贺凉水忽然想到,他明明可以把头盔戴楚孤逸头上,这样就不用嘴对嘴了啊。
楚孤逸满血复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贺先生,好奇地用手触碰玻璃头盔。
贺凉水问:“还要渡气吗?”
楚孤逸摇摇头,表示足够了。
林松烟游过来,打手势,意思是快走。
楚孤逸一指定海石碑。林松烟摇摇头,没用了,稳不住了。
子车良遥遥看了一眼定海石碑的法阵,也蹙眉摇了摇头,此阵必破,守不住了。能坚持五百年,已经算得上是上苍福佑。
几人往上游去,世上无巧不成书,该来的这一遭还是来了,定海石碑的法阵哗然破了,冲击波直接将贺凉水顶飞,紧接着被巨大的涡流卷入,让他像一根洗衣机里的面条一样,搅得分不清是上是下,是手是脚。
除了楚孤逸追来的身影,他什么都看不到。
太空中有黑洞,大海里的涡流与之类似,他不记得自己晕了多久,醒来时还晕乎乎的,只有楚孤逸一声声地叫着:“贺先生,贺先生!”
贺凉水呛咳一声,迷迷瞪瞪睁眼:“这里是……系统空间?”
无怪乎他这么怀疑,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平面,广阔无垠的水平面。他很确定,自己躺着,看到的却是水平面。
“贺先生,”见他醒来,楚孤逸松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贺凉水坐起来,他发现,自己躺的也是一个水平面。
就像大海中间被仙人一刀削出一个空间,在这里,上下都是无边无际的水。天光却能从四面八方透入。
贺凉水望着这片神奇的世界,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楚孤逸,我会水上漂了。”
楚孤逸拉住他手,生怕他掉下去,“不知何人创造了这方世界,好在救了我们。如果我猜的不错,往上就能出海。”
贺凉水掬了一捧海水,“这里的海水,没有炎毒,也没有臭味。”
楚孤逸愕然,他闻了闻,确实如此。
“这里空气也好。”贺凉水拎着头盔,深呼吸,“像我小时候在海边闻到的味道。”他盘腿坐下,“不如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躲一阵子。”
楚孤逸无奈道:“贺先生,你不怕天上的水随时落下来?”
这么一说是挺可怕的。贺凉水仰头望天,叹道:“好吧。”
天上的水中,缓缓跃过一条近乎占了半边天的鲸鱼影子,贺凉水睁大眼睛:“就是它!它!楚孤逸你看!”
楚孤逸抬头望去,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怔了半晌。
贺凉水肯定道:“是它救了我们。这里是它的空间。”
“它……是鲲神吗?”楚孤逸喃喃。
“你没见过鲸鱼?应该是蓝鲸,长得很漂亮,我在海洋馆见过。不过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它应该成精了。”
“它是鲲神的‘善相’。”
“?”贺凉水望着楚孤逸,楚孤逸道:“我没说话。”
两人回过身,只见一道半透明的白衣人孑然独立,长发披散,雌雄莫辨。
白衣人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只有至善之人,才能看到它,得到它的帮助。已经几百年,没人来过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孤逸:贺先生闪闪发光。
贺凉水:弟弟的眼睛会发光!
楚孤逸:扑~叼住小樱桃。
贺凉水:……狼崽子!
第149章仙人
眼前的白衣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但并不给人突兀的感觉,仿佛祂一直就在这里。
这里的水,空气,光,都是祂的化身。
“前辈是何人?”楚孤逸问。
白衣人半透明的身影在水上慢慢踱步,仰头望着巨鲸缓缓游过,眼神空灵:“我不过是昔年的一点念头罢了。我还以为,在消失之前,再等不到一个人类踏足这里,没想到一来就是一双,倒是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这世上,还是有至善之人,有至善之心,人间有望了。”
贺凉水心思一动,“你是北冥女仙?”
白衣人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楚孤逸又问:“敢问仙人,为何说那鲸鱼是鲲神的‘善相’?何谓善相?”
白衣人道:“善相,便是善的一面,你们能见到,说明你们心灵纯善,实属难得。”
“若是心中藏恶,又如何?”
白衣人笑而不语,俄而道:“你们该走了。”语罢广袖一挥,楚贺二人脚下飘然而起,携手跌进天上的汪洋之水中。
巨大的鲸鱼游了过来,托着他们在水中穿梭。
水清澈得阳光直透,洒落在他们身上,贺凉水趴在鲸鱼背上,无数雪白的泡泡自身侧飘过,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仿佛近在咫尺。楚孤逸闭气不能说话,一条手臂紧紧揽着贺凉水的腰。
贺凉水头上戴着“鱼缸”,朝他绽出大大的笑容,叫道:“太神奇啦——!”
楚孤逸也觉得神奇,无论是鲸鱼,还是他身边的贺先生。
这般穿行一盏茶的工夫,巨鲸倏地发出悠长的鸣叫,逐渐变得透明——它要消失了,这段旅途只能送到这里。
贺凉水有些不舍,四肢沉入水中,望着这头巨鲸与大海融为一体。
楚孤逸携着他往上游。
波光粼粼的水面已然近在咫尺,两人宛如一条美人鱼与一只水母,哗然冒出水面。
楚孤逸吸一口新鲜空气,忙问:“贺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贺凉水透过高科技玻璃头盔,张望四周,“这里哪里?”
他们周围遍布岩石,头顶也是岩石,像是通过暗河,进入了某个溶洞中。两人游到岸边,踩着石头爬上去。贺凉水一着地就瘫了,躺在一块大石上,摘了头盔收进乾坤袋,呼哧喘气。
楚孤逸也没好多少,盘腿趺坐,运功调息。
耳边回荡着淙淙的流水声,隐约听到海潮的起伏,贺凉水慢慢缓过劲来,疲惫的四肢重新充盈力量,他坐起来,问楚孤逸:“你怎么样?”
楚孤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金丹运转,丹田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他颇觉不可思议道:“在破除定海石碑周围的陷阱时,我不小心呛了几口海水,但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炎毒。”
贺凉水又心疼又高兴:“会不会因为那个空间?就是鲲神的善相,它帮助了我们,顺便净化了你身上的炎毒。”
说起来,那空间的海水极为澄澈干净,仿若世界之初,没有一丝杂质的天水。
楚孤逸又将真气在全身运转一遍,畅通无阻,确无任何中毒迹象。
想到在海宫,为了定海石碑,楚孤逸差点为此丢了命,贺凉水就心有余悸,抱住他说:“弟弟,你真是吓死我了。”
到了此时,两人才有空体会劫后余生的五味杂陈。
楚孤逸由着贺凉水紧紧拥住,半晌,等那股酸涩的情绪过了,他说:“贺先生,我再也不那样了。”
“什么样?”贺凉水没好气问。
“……不自量力,让你担心。”
贺凉水捶他,“你还知道我担心,下次要是再遇到海宫里的那种情况,你怎么做?”
楚孤逸想了想说:“量力而行。”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拉钩。”贺凉水翘起小手指。
“?”
“拉钩不会?”
楚孤逸失笑,“小时候见小孩子玩过。”他同样伸出小手指。
“你没玩过?”贺凉水勾住他小手指。
“没有。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没人跟我玩。”
不但没人跟楚孤逸玩,还总有熊孩子因为楚孤逸长得漂亮,与众不同,而欺负他。当然,楚孤逸也不是好惹的,闷不吭声就能让人摔跟头。
贺凉水跟他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再用大拇指盖个戳。”
拇指相对,楚孤逸问:“为什么还要上吊?”
“不知道,反正就这么说的。”贺凉水没松开楚孤逸,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楚孤逸施个净衣咒,打量周围,道:“这里应该是地下。”
光线幽微,但并非不可见,周围的岩石缝隙间生长着会发光的琼花瑶草,贺凉水想要摘一朵瞧瞧,楚孤逸阻止道:“贺先生别动,有毒。”
贺凉水立即缩回爪子。
楚孤逸反倒自己采撷了一株不会发光的草,道:“这个无毒,它们相生相克,长在一处倒是有趣。”
“这是什么草?”
“这个叫催。情草,有毒的叫毙命草。”
贺凉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相生相克。”又问,“你摘这个催。情草干嘛?难道你要用在……谁身上?”
楚孤逸一本正经道:“催。情草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它最大效用是炼制元气丹。”
元气丹,顾名思义,吃了之后可以让人元气满满。比如说,在跟人打架累了的时候,嗑一颗元气丹,立马精神百倍,斗志昂扬。
……床上打架也是如此。
原来每颗元气丹里,都有催。情草。贺凉水算是见识到了。
两人沿着暗河往洞内走,就跟寻宝似的,楚孤逸不时就采一株药草,捡一块石头。贺凉水问:“你捡石头干嘛?”
楚孤逸道:“这是宝石。”
贺凉水怎么看,都不像惯常见的宝石。
楚孤逸用手掌劈开一块石头给他看,绿油油的翡翠,那水头色泽,贺凉水这个外行看了都知道是好货。
楚孤逸的财富,全靠路上捡。
贺凉水笑道:“弟弟,你果然是男主啊。”
“?”
“话说这溶洞也真神奇,居然有这么多宝石。”
楚孤逸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这后福来得也太快太直接了些。
两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走出这蜿蜒曲折、四通八达的溶洞。贺凉水腿都走酸了,坐石头上给自己捶腿,“过了这么长时间,你林师兄要是还活着,肯定很着急。”
楚孤逸在岩壁上敲敲打打,闻言一瞥贺凉水,“贺先生吃的是什么醋?”
“我哪有吃醋?我就事论事而已。”贺凉水心里打着小九九,偏不让看出来,“林松烟也下海找你了,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楚孤逸道:“林师兄会自己顾好自己。”
“?”
“贺先生不行,贺先生要我看着才行。”
贺凉水心里高兴,面上故作冷淡:“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弱就直说好了。”
楚孤逸说:“贺先生很弱。”
“……”贺凉水踢一块小石子过去,骨碌碌砸到楚孤逸脚边,“还真敢说你!”
楚孤逸弯起唇角:“贺先生,我们双修吧。”
“??”
“现在,立刻,马上,双修。好吗?”
贺凉水面红耳赤,“胡说八道什么你,赶紧想办法出去。”
楚孤逸道:“我想双修的人,只有贺先生你。所以你不用试探。”
原来贺凉水的那点小九九,被看出来了。贺凉水无地自容,只想赶快离开这洞里,否则他真要把持不住跟楚孤逸就地“洞房”。
两人又走了会儿,实在找不到出去的路,贺凉水看向头顶,说:“要不试着破开看看?”
楚孤逸道:“可以。”
为了避免坍塌的危险,楚孤逸打算在破开岩洞的同时,就带贺凉水冲出去。
将暝在手中化形,楚孤逸运足灵力,汇于剑尖,一击而上——
轰然一声,当中破开一个洞,在岩石落下之前,楚孤逸带着贺凉水一跃而上,平稳落地。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早点上来——”贺凉水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声悠长荡漾的淫。叫盖了过去。
他们身处的并非地面,而是地宫。
并且是地宫中的卧房。
上次,他们从地宫的密道冲进了掌门卧房,这次,他们冲进了地宫卧房,兜兜转转居然又回来了。
时机非常巧妙,因为卧房里的床上,正在发生不可描述的事。主人公自然是小夙与言淏。
贺凉水:“…………”
楚孤逸:“…………”
因为他们的到来,床上的二人被迫中止,惊愕地望着突然从地面冒出来的他们。
空气一时间仿佛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凉水:哇~!
楚孤逸:……不许看别的男人。
第150章魂修
世上最尴尬的缘分就是,不小心看到了别人的活春宫。
言淏面冷如冰,他本就穿着里衣,因此只需再披一件外套。小夙则被他用薄被整个裹了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
言淏手中化出长剑,劈斩而去。
楚孤逸立时抱着贺凉水避开锋芒,将暝横在身前。
剑气激荡,屏风门扉四分五裂。
贺凉水忙道:“别打别打!言淏我们不是故意的!什么都没看到!打扰了你们继续!”
言淏依然冷着脸,耳根到脖子通红一片,不知是羞还是怒,大约两者都有。小夙懒蛋似的伸出一条光溜溜的胳膊,侧躺,撑着脑袋,说:“既然他们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贺凉水赔笑:“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头顶是这里,我宁愿从地狱的刀山火海里走一遭。”
看都看了,再如何生气也无济于事。
言淏冷声问:“你们为何会在地下?”
贺凉水:“被大海冲到这里的,然后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出来,就想着另辟蹊径……”
“你们去了海里?为了定海石碑?”言淏冷笑一声,“没用的,定海石碑的法阵早就被琴若欢破了,如今不过是一个壳子在支撑罢了。”
“你说的对,它现在已经破了。”贺凉水摊手,“鲲神就要复活了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弟子匆忙赶来,在门外说:“掌门,海上变天了。”
“知道了。”言淏道。
那弟子支吾:“……琴公子说,时机到了。”
言淏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么快?”
弟子又道:“琴公子请您到观海台。”
言淏面色沉沉,最终道:“我随后就去。”
门外没了声音,似已悄然退下。
“什么时机?”小夙问。
言淏深深地望他一眼,反问:“我把你幽禁在这里,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你每次一到这里就是跟我上床,我怎么问?”
“……”
贺凉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那你们聊,我们先走了哈。”
拉着楚孤逸迅速离开此处,但他们并未就此离开刑宫,而是躲到偏殿的偏屋里,跟刑婆打招呼:“婆婆,我们来看你了。”
大约人老了,就喜欢围着火炉烤手,刑婆对他们的到来并无意外,颤颤巍巍给他们倒了两杯茶,“这天都变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嘛?”
贺凉水说:“看戏。”
刑婆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他。
贺凉水不以为憷,说:“晚上看您老人家挺吓人的,白天看,您还挺可爱的。”
“……”刑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对楚孤逸说,“你媳妇嘴真甜。”
楚孤逸:“嗯。”
贺凉水:“……”
有句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表示老人知道的多,贺凉水问:“婆婆,你知道鲲神的善相吗?”
刑婆眼底闪过一道光,“孩子,你们看过?”
“您也看过?”
“老婆子我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怎么可能看过鲲神的善相。”刑婆怅惘,“这个传说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大家只记得鲲神曾经兴风作浪,却忘了为什么向它祈愿。”
“鲲神的传说,到底是什么?”
刑婆佝偻腰背站起来,“我也很想跟你们讲一讲这个故事,但来不及了,我去看看言淏那小子。”
言淏恰从地宫出来,路过偏殿看了一眼,刑婆挡在门口,没让他看到楚贺二人,问:“你干嘛去?”
“婆婆不必管。”言淏目不斜视离开刑宫。
刑婆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刑宫中,“冤孽啊。”说着,一手背在后腰,取过一根拐杖,颠着小脚走了。
“走。”贺凉水拉着楚孤逸往刑宫正殿走去。
“贺先生你要做什么?”楚孤逸问。
“告诉小夙真相。”
楚孤逸想了想说:“贺先生,你不觉得管太多了吗?”
贺凉水撒开他手,“我就喜欢多管闲事,要不你先去见你的林师兄,我去见小夙。”
“……”
楚孤逸叹道:“贺先生想做什么,便做吧。”
贺凉水:“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没有。”
贺凉水非常无理取闹地说:“那你要记住,我以后会经常这样,你要是受不了,别跟我双修。”
楚孤逸非常上道地说:“无论贺先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我要跟贺先生双修。”
“你是为了跟我双修,才这么迁就我的吗?”
“不是。贺先生本来就是对的——我们什么时候双修?”
“等着吧。”
“……”
正殿内竟无一个巡逻弟子,地宫入口也是敞开的,就好像让幽禁在里面的人可以逃跑。
一路走去,空空荡荡,寂静如死。
就在贺凉水以为小夙已经跑了时,那间卧房内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在干嘛。
看来因为天降……不对,是地上冒出的他们搅扰了好事,小夙欲求不满,于是只能自己手动服务。
贺凉水停下了脚步。楚孤逸捂住他耳朵。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慵懒的一声:“别杵着了,进来吧。”
贺凉水干咳一声:“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就在门外说吧。”
小夙说:“看不到人,我不想说话。”
“那你别说了,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小夙捂着耳朵在床上滚来滚去。
贺凉水额冒青筋,想甩手一走了之,但还是走了进去,“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就把言淏的惊天阴谋跟你说了吧。”
小夙是不着调了点,但还算知羞,至少身上的衣服好好的穿着,裤子也好好的穿着。他坐起来,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晃动脚上长长的锁链,感兴趣道:“什么阴谋?快跟我说说。”
贺凉水累了半天,这会儿口渴,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说:“言淏就是个混蛋。”
小夙微微一笑:“他对我是粗暴了点,但要说是个混蛋,算不上吧。你不觉得,我这样其实也算另一种幸福。”
贺凉水把他当成现成的教学素材,对楚孤逸介绍:“弟弟,你看他,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楚孤逸:“什么?”
“意思就是,被人绑架了,还帮着人数钱。”
贺凉水深感痛心,对小夙说:“你这是不健康的心理,不健康的爱情观,你被言淏的外表蒙蔽了眼睛——你不能看他好看,就为他神魂颠倒啊。你仔细想想,其实他真的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小夙:“他在床上确实挺过分的。”
贺凉水捂住差点心梗的心口,不再跟他迂回,直接放大招:“你知道,你跟言淏是什么关系吗?”
“情人关系。”
“不,其实你是他的小师叔。”
“小师叔?”
“你有一个姐姐,叫卓南晴,就是言淏的师父。”
“哦。”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你不相信?”
“我相信。”小夙说,“我知道。”
贺凉水愣了一下:“你知道?”
小夙:“我原本也只是猜测,谢谢你们来告诉我这个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上言淏的师父就能醒来了。”
“你也说了,言淏的师父就是我姐姐,我当然希望她醒来了。”
“……言淏对他师父什么感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小夙满不在乎说:“言淏确实有恋母情结,我能理解。”
贺凉水换了一个说辞:“卓仙师能醒来,自然是好事,沿海的百姓却要遭殃了。”
“说来说去,其实你是想让我跟你们联手阻止言淏,对吧?”小夙一语道破。
“如果你肯的话当然最好。”
小夙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贺凉水叹道:“卓仙师那般大义,舍身为人,纵然她醒来,看到这番景象,恐怕也是痛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