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李晦夜半上门,一连骚扰来杜彦之十来天,让后者那本就不太茂密的头发更稀疏了几分,但杜彦之却仍旧什么也没说。
李晦:“……”
这嘴也太严了吧?
杜彦之这边的进展不如人意,那边赵敦益也不让人省心。
李晦几次声明似乎都没起什么效果,赵敦益确实没把祭品摆在他跟前了,但私下里小动作肯定没停。再一次被询问祭祀用的三牲后,李晦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不爱吃。”
赵敦益:???
五谷三牲,祭祀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就没听说过还有神仙“不爱吃”的啊?
话说回来,原来神仙真的会吃啊。
赵敦益深觉自己长了见识,果然这种事还得问问当事人。
再抬头看看,李晦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赵敦益连忙出声,“唉,别走啊,你先告诉我,祂爱吃什么!”
李晦:笑女朋友可爱。 林一简脑子里瞬间像投下了一枚原子弹,被炸的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
手指还下意识往屏幕下滑动。
估计是一开始看到“B612”拽的二五八万群备注都不改一个,还实名力挺她,纷纷开嘲讽。
后续间接得知或猜到其真实身份是谁也惹不起的李惟昭,火速撤回,纷纷噤声。
段锐也真是好兄弟,滥用职权关了群匿名,谁还敢在群里说话。
李惟昭直接被架在了那儿,装了回大的。
又或者说,是她和李惟昭一起被架在了那儿。
林一简脑子空白了几秒,缓缓转过头。
李惟昭正懒散靠椅子上,垂着眼皮收书包,声音也漫不经心:“都赌黎梦,多没意思。”
林一简定定盯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惟昭又说:“都说了,你是我同桌。”
林一简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所以呢?”
李惟昭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就我这么一同桌,我再不支持你,会不会不太当人?”
林一简蹙了下眉,慢吞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李惟昭闪了下睫,收起漫不经心:“我一直觉得可怜不太尊重人,你可以理解为,我拥有一个人所应有的人道主义精神。”
林一简内心颤了下,眼一挑:“为什么是我?”
“我这个人天生不嫌事大。”少年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意轻狂,“天生看不惯有些事,与你无关。”
林一简忽然极轻地笑了声,明晃晃看向李惟昭:“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觉得那样在群里来一句‘我赌林一简’很帅?”
李惟昭:“……”
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给台阶不下还顺杆爬上来扯人裤脚。
真行。
林一简单手支起脸,神色傲然,仿佛俯视一切,悠悠点头:“那恭喜你,赌对了。”
“……”
坑我就对了是吗?
正好打了下晚自习的铃。
李惟昭不欲再说,单肩挎起书包就要走,正要抬步,又停住。
少年高高站在白炽灯下,黑发被晕开一层恣意的光,校服校裤一尘不染,背影挺拔又透出吊儿郎当,声音漫不经心。
“哥第一次跟人打赌,不要让我输的太惨。”-
林一简写了会儿题,仍旧留了二十多分钟去操场跳绳。
训练完丢开跳绳,眼前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一简接过水抬起头,却看到了段锐。
“班长怎么是你?”
“只许李惟昭送不许我送?”段锐眉一挑,转身示意。
不远处的操场上,李惟昭正一边半仰起头喝水一边朝这边走来,少年高大的身影浸在喧嚣又昏暗的夜里,显出些微清冷和孤寂。
待李惟昭走近,又冷冷瞟了段锐一眼。
段锐立时不满:“怎么,只许你当好人不许我当?”
李惟昭懒得理,跟着林一简往看台边走。
林一简一边走,一边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想着一瓶水天天两块钱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回过头:“班长,你们每天都打球是吧?水我明天还你。”
话音刚落,李惟昭步子就是一顿,站那儿直直看着她,扯唇微冷,轻讽的目光里明明写着“一瓶矿泉水,我送就还我两块钱,段锐送就有来有回是吧?”
林一简眨眨眼,悠悠盯着李惟昭的眼睛说:“你要想,我也给你买。”
“哦。”少年回答的漫不经心。
“……”林一简掀了下眼,爱要不要。
段锐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傻乐着几步跑过来:“简妹儿,明早上哪吃饭告诉下我呗。”
林一简不明所以:“怎么了?”
李惟昭盯着段锐的目光里都快冷出冰了。
段锐直接忽视,还一把揽过李惟昭的肩,笑嘻嘻:“免得我这傻儿子跟着你拐,又把我骗去食堂。”
李惟昭立马拽开段锐的手,拍拍肩,嫌弃的要死,那目光已经不是冷了,而是想干一架。
段锐摸摸鼻子:“怎么,自己干的事不敢承认?”
李惟昭眉一皱。
“滚。”
“……”
林一简看向李惟昭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
好半天,她才说:“如果你早上想跟我一起去食堂,可以直接说。”-
第一天,下早自习铃一打。
李惟昭吊儿郎当坐一旁,指尖轻转着饭卡,果然漫不经心说:“去食堂?”
林一简:“……”
有求于人要不要这么拽……
总算一起去了食堂。
买好饭,四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惟昭看着对面林一简的早餐,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早上怎么不吃苹果了?”
不光不吃苹果,还一碗杂酱面,一杯豆浆,又加了一根油条……全都是高油高热量,简直两个极端。
“苹果没饭好吃。”林一简扯了一段油条泡进豆浆里,浸满水淋淋的奶白,一口咬下去松软又香甜,“我有减肥的自由,同样有吃饭的自由,两者不冲突。”
李惟昭哪敢说话啊:“……”
“人不吃饭会死,人不减肥也就胖一时。”林一简美滋滋地拌了拌杂酱面,“再说了,我现在已经少吃很多了,每天一到饭点就饿得要死。”
“真的!”何田田咬着饼点头,“昨天下了晚自习让简简跟我一起去吃夜宵她都不去!”
段锐一碗粉吸溜的贼快:“天天学习已经够累了,吃个饭还要考虑那么多一头撞死算了。”
“……”
李惟昭:怎么就显得他跟个坏人一样。
安静了会。
李惟昭面前的炸酱面吃了一半,筷子一撂不打算吃了,懒懒往椅子上一靠,正吸着豆奶。
看见对面林一简一碗杂酱面吃的一根不剩,正津津有味夹着碗底的酸豆角。
李惟昭顿时感到怀疑人生。
他们吃的真的是同一个窗口的杂酱面吗?怎么食堂这么勉强的味道也能被这姑娘吃出国宴的感觉?
是因为太饿了吗?
不过,这姑娘好像每次一吃东西就一副贼幸福贼满足贼快乐的样子……
李惟昭又看着林一简将碗底的酸豆角夹的一干二净,去收残处都不用磕两磕的那种,终于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减肥啊?”
林一简抬起头,将筷子轻轻搭在碗沿,又将剩余的半底豆浆喝完:“因为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满意。”
段锐早就吃完了,正擦着嘴,闻言扫了眼林一简。
林一简其实是胖过没丑过,五官很大气,一双眼圆润又透彻,很纯很干净,唇红齿白的,皮肤白皙又细腻,面部饱满,从任何角度去看线条都十分流畅,简直像一块完美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身上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校服都能被撑出型,某种眼光来说,很欲,很辣。
段锐真想不明白了,班上那些女生是怎么说的出来林一简又胖又丑的,难不成非要瘦成骷髅才好看?
大抵社会对女生向来都比较苛刻吧,段锐叹了口气,忍不住说:“其实从男生角度看,太瘦不好看。”
何田田一听,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狠狠咬了几口饼,又抬头说:“不要容貌焦虑啦。”
“我也不想,但控制不住自己。”林一简漫不经心将豆浆纸杯、油条袋子和卫生纸一样样捡进杂酱面碗里,觉得自己只要活一天,就要在美食和体重之间抗争一天,永远也无法与自我和解,永远都会焦虑,“不过——”
“什么让我焦虑,我就解决什么。”
林一简说完,就端起碗往收残处去了。
李惟昭看着她那坚毅的背影,觉得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让她快乐,她就接受什么-
四人出了食堂,路过教学楼下的光荣榜。
光荣榜第一,是陈泽。
何田田忍不住驻足看了两秒,说:“陈泽虽然借女生钱不还人品差,但成绩好,长的也可以,好像还是有不少女生喜欢他。”
林一简跟着看了眼,想起前世的一桩大案,不由露出轻蔑一笑:“人品可以是装的,成绩自然也可以是假的,只有帅是藏不住的。”
李惟昭一听,不由唇角轻勾,理了理校服领子,又整了整头发。
段锐一旁看着嫌弃的要死,恨不得离他八里地远。
“说起来,”何田田想了想,“陈泽确实不是学校最帅的。”
“他也就因为成绩好,你们给加了滤镜。”林一简实话实说,“其实长的很一般。”
李惟昭轻咳了声,让自己有点存在感:“所以看男生不能光看成绩,还是得看脸。”
林一简沉吟片刻:“不过找对象还是得找成绩好的,太笨的不喜欢。”
李惟昭:“……”
段锐笑的要死,凑近小声犯贱:“儿啊,要不要爹给你补补课?”
李惟昭抱臂冷冷看了段锐一眼,比了个“滚”的口型。
“我也!我是智性恋!我觉得成绩好的男生特有魅力!”何田田狠狠赞同的同时,又看了眼光荣榜,跟着叹了口气,“好羡慕陈泽啊,怎么考到第一的,我要成绩跟他一样好就好了。”
林一简讽刺一笑,又很认真的看向何田田:“你喜欢成绩好的,那你变成成绩好的不就行了。”
何田田回过头,一时愣怔。
林一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与其慕强,不如变强。”
何田田呆呆点头,若有所得,接着弯起昭昭眼。
“简简,我突然觉得你好有智慧!”
林一简笑而不语。
其实前世,她也是花了很久才明白,这一世,帮助他人也会觉得快乐。
李惟昭在一旁看着,不自觉扬了扬眼。
头一次觉得,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思想中的吉光片羽而折服。
从林一简身上,他好像总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美好品质。
段锐在一旁看到李惟昭那神情:完了……-
晚饭四人同样是一起去校外吃的。
回来时,李惟昭桌上却多了杯奶茶。
一看就知道是女生送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他顿了下,一本正经地,[我心情好。]
林一简:这是什么糊弄学发言?
[为什么?]
李晦:[因为你高兴啊~]
林一简愣了一下。
但她还来不及为男朋友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脸红,就听对方接着,[你高兴就好。]
林一简:[……?]
她沉默三秒,冷静开口,[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是吧?是吧?绝对是!这人还在记恨刚才那句话。被人说了就一定要说回去、他是小学生吗?!!
第42章第42章
[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未来有什么规划?]
李晦在发呆。
似乎有人进来禀报了句什么,他完全没在听,只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来人应声离开,李晦换了一边的手撑着头,继续拧着眉思索。
未来啊……
要说打算,其实还真没什么打算。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第二天会不会有都说不定,想那么多实在白费力气。
后来情况是好一点,但也只是能力范围内让自己尽量过得更好,要说更长远的打算么,其实也没怎么想过,总觉得不一定能活到那一天。
远处操场边上高立柱的大灯照的人眼晃,此间也有些许光亮。
林一简不知疲倦地甩动着无绳跳绳,身体起跃间,整个人也像是自由在空中,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
“……118,119,200。”
终于结束最后一组。
林一简将跳绳一丢,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砖红的塑胶地面上,打湿一大片。
她盯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复苏,周遭的嘈杂由远到近慢慢袭来。
远处教学楼的打闹声,操场边上道路的交谈声,中间草坪的欢笑声,一旁塑胶跑道上夜跑刮过的风声,身后篮球场的少年肆意声,以及,一道越来越近的,规律的,篮球一下下砸在地面的声音。
她的心跳也随之剧烈鼓动,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
突然停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眼前。
她缓缓抬起头。
一双极为张扬的红黑白配色板鞋,黑色校裤包裹着一双看不到边的大长腿,短袖校服的红色领子随意敞开两粒扣,露出盈着薄汗的白皙锁骨,往上,是一段干净细腻的修长脖颈,接着,凸出的喉结微动。
清冽的少年音中透着几分倦懒低沉。
“喝口水。”
她一把接过水,再直起身,就撞进了那水色潋滟的桃花眼里。
茶棕色瞳仁透亮,清透的同时,又是极浓郁极深邃,仿佛含着情意无边,教人一眼再难忘却。
少年逆着光,身上带着一种运动后的性感,依旧是清冽的薄荷味,肆意黑发透出蓬勃微湿的汗意,看向她时,笑意浸透眼底。
最无边的黑夜里,也终于有人带着光闯进。
林一简清晰感知到自己心跳的加速,愣了片刻,她拧开矿泉水瓶盖。
“李李。”
少女微仰着脖颈喝水,流畅的轮廓变得分明,额前碎发微微凌乱,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脸上沁着薄汗,像刚剥壳的荔枝,而那没有一丝杂质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则是最圆润饱满的荔枝核。
李惟昭莫名觉得,林一简这个长相看着很舒服。
才萌生出这些许好感。
林一简将矿泉水瓶一举:“两块,我回去还你。”
李惟昭:“……”-
很快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也打了,林一简背起书包回寝室。
她刚走到校园主干道与寝室楼的岔口,就听到一声呼喊——
“葵葵!”
林一简一转过头,就见林爸爸林妈妈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寝室楼底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站在原地,一时恍惚,这年妈妈眼尾还没有皱纹,爸爸还没有为了给刚出世的弟弟筹集医药费早生华发。
他们也回到了岁月最初的模样。
一见到她,夫妻俩连忙赶过来。
林妈妈拎过她的书包,关切道:“你要住宿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电话和消息也没回,这不,我跟你爸给你带了点生活用品过来。”
林一简尽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上课没看手机。”
一行人跟着往宿舍楼走。
“没事,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林妈妈笑容温柔,拎过林爸爸手中的东西,一一给她展示,“我给你带了几套换洗衣服,沐浴露洗发水也有,这个豆奶你早上冲着喝,晚上的玉米排骨汤也给你带了……”
林爸爸进不去女寝,等在外面,林妈妈跟着她回到寝室,帮她收拾东西。
林一简站在床位旁边,看着林妈妈弯着身子铺床、收拾衣柜、擦桌子……帮她安置好一切。
前世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却让她感到窘迫。
“我看别的小孩都有那个床上的学习桌,你到时候也买一个。”
“蛋挞刚烤的,你等会分给室友,跟她们搞好关系。”
“这五百块钱你先用着,不够再向我要。”
“排骨汤记得喝啊,等会凉了。”
“嗯、嗯、嗯、嗯。”
终于送走林妈妈,林一简无力地靠在门后,目光有些许失焦。
半晌。
林一简才走回自己的床位下,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桌上是那一保温桶玉米排骨汤,最鲜甜也最热气腾腾,是这人世间最让人眷念的味道。
盯着看了有十几秒,她还是伸手打开。
白色的雾气一下氤氲开来,浓郁的玉米香,黄澄澄的清亮汤底,浮着昭昭点点的油花,玉米切片像小太阳花,一块块小排骨也都是最完美的形状,白色的脆骨透彻,还缀有几颗红枣。
林一简忍不住就夹了块排骨,又舀了汤来喝。
其实这样的玉米排骨汤,这辈子也再吃不到几次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哇,好香!”
“好油,大晚上的,这么胖还吃。”
林一简不由眉一皱,这声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周倩,晚饭时间塑料姐妹团里说她大早上吃蛋糕也吃的下去那个。
真是不好意思。
跟我一个寝室,算你倒霉。
林一简一边慢条斯理喝着汤,一边平声静气说话。
“晚饭时没骂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当时就觉得晦气,没想到你还是个孤儿。”
“没吃你家米,这么跳干什么。”
身后瞬间噤了声。
林一简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去洗碗,冷冷扫了对床的周倩一眼。
女生紧紧靠着衣柜,觑着眼看她。
怕她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一样。
胆小鬼。
林一简不由扬扬唇。
洗完碗回到床位下,林一简又看到那一盒蛋挞。
一个寝室四个人,除了周倩,还有另外两个室友。
林一简托着蛋挞盒,走到相邻床位下,仰头。
女孩随意靠坐在床上,长相清秀,头发是刚好可以扎起来的长度,黑方框眼镜,皮肤白到透明,睫毛很长,正垂眼看搭腿上的一本英文阅读拓展。
胡芊芊,年级理科大佬,前世她的学习目标。
“胡芊芊,吃蛋挞吗?”林一简举起蛋挞盒,笑问。
胡芊芊偏头看了眼,礼貌疏离:“不了,我刷过牙了。”
林一简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转身看向胡芊芊对面的床位。
女孩坐椅子上转过身,身材瘦弱,脸也小小的,有着一双小鹿眼,正满眼昭昭地看着她手中的蛋挞。
何田田,前世她到最后唯一的朋友。
前世在学校她和何田田其实并不熟,何田田在班上存在感极低,她也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唯一的交集大概是,何田田是她前世休学前的最后一任同桌。
后来休学在家,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来探望她的两个人,一个是段锐,另一个是何田田。
那段黑暗日子里,何田田经常给她带试卷,她对附中的一切消息也是从何田田处得知。
林一简一笑,将蛋挞递过去:“要吃吗?”
“嗯嗯嗯嗯!”何田田连连点头,接着不客气地挑了一个,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李李!”
“我妈妈烤的,应该还不错。”林一简也取了一个自己吃,银白的锡箔蛋挞托,放置着金黄诱人的一个,外皮酥脆,挞心柔软Q弹,焦色也是恰到好处,奶香四溢。
何田田咬了一口,立时大赞:“好好吃!阿姨手艺真不错!”
林一简笑笑:“我家开蛋糕店的。”
何田田对任何事都很捧场:“哇!好厉害!”
“你要喜欢,剩下的都给你了。”林一简笑着把剩下的蛋挞都放到了何田田桌上。
“啊啊啊啊你好好啊!”何田田开心的不得了。
因为一盒蛋挞,两人算是混熟了。
何田田又带着林一简去打水。
“我跟你讲啊,你刚刚怼周倩,我真是爽死了。”何田田拎着开水瓶跟她挤在一块,一边下楼一边说。
林一简眉一挑:“谁让她招我。”
“你真是太帅了!”何田田满眼崇拜,接着目光一低,开始吐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气,昨天我下晚自习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回寝室泡了碗泡面,周倩就说我大晚上的吃泡面,以后会胖死。”
林一简从上往下扫了眼何田田的小身板,不由皱眉:“她有病,以后让她管好自己。”
“我要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何田田叹了口气。
林一简抬头看向前方长长的走廊,声音平静说:“没有人的勇敢是与生俱来的,当你迈出第一步,你就会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两人站饮水机前接着水。
何田田又忍不住吐槽:“哦对了,周倩还在背后说过胡芊芊坏话,上次看到胡芊芊用儿童霜,还跟我说觉得胡芊芊寒酸。”
林一简也是不理解了:“别理她了,身高都没胡芊芊的获奖证书摞起来高。”
何田田笑得不行:“你真是我嘴替,骂人都不带重样的!”
林一简也就一笑置之。
很快熄灯。
只有林一简一个人还坐在下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稿纸上的演算密密麻麻,中性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不停。
好像重来一世,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刷一张又一张试卷,跳一组又一组绳。
身体是疲惫的,意识却告诉她,你不能停,你还可以再努力一点,再来一组跳绳,就能变的更美一点,再刷一张试卷,成绩就能多提高一点。
唯一正常的只有食欲。
她现在的身体对美食还保持着最初的渴望与热衷,前世到后面,她实在瘦的不成人样,每天都会被叮嘱好好吃饭,于是对好好吃饭这件事在心理上也异常执着。
堪堪刷到一两点,林一简才强迫自己上床躺下。
她闭着眼陷入黑暗,脑子里还保持着亢奋状态,直到三四点才入睡-
李惟昭回到家,才看到林一简没收款。
不光向他借的三百块钱没收,还转了他两块钱矿泉水钱。
就回复了三个字。
好好吃饭:【不用了。】
李惟昭不禁浮想联翩。
记得林一简是走读的,以前晚自习一下比谁跑的都快,说是要赶回去的公交车。
可今天晚上,在操场告完别,他抱着篮球跟段锐一起回去,却见到林一简往宿舍楼走,看到宿舍楼底下的中年夫妻,好像是她的爸妈,整个人又是一顿。
跟家里闹矛盾了?
不过她这个昵称,好好吃饭。
每天早上就吃一个苹果,哪就好好吃饭了-
第二天早自习。
一打下课铃,李惟昭懒洋洋支着侧脸,就是往一旁一瞟,就等着林一简拿出苹果。
结果,林一简“腾”的一下站起身,朝他前桌喊:“甜甜,去食堂吗?”
“好好好,走走走。”何田田也立马拿着饭卡起身。
一阵风似的。
两姑娘就手挽手出了教室,不见了。
“?”
李惟昭突然有了一种被偷家的感觉。
这两姑娘什么时候背着他好上了?
今天不吃苹果了?
正好段锐来给他送早上带的烧麦:“就这,爱吃不吃。”
李惟昭看了眼那毫无食欲的色泽,一下直起身:“今天去食堂。”
李晦:“……”
刚才那话似乎说得太早了点。
虽然也有槽点,但是内容比之前来得要正经多了。
李晦看了一会儿,情绪有点复杂地开口:[专权擅政、废立少帝……果真是天下共讨……]
林一简觉得李晦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代入点也挺清奇的。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趁着这会儿片尾曲播放的时候,发表了一点自己的观后感:[虽然说是“天下共讨”,但是我觉得失败主要还是因为这伙儿人都没什么政治理想。]
李晦:[政治理想?]
林一简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这词用得太不接地气儿了,她改口:[也可以说“目标”,他没有“要当皇帝”的这个目标。]
李晦:?
“当皇帝”?还“目标”!!
第43章第43章
林一简略微发表了一点观后感,很快意识到李晦反常的沉默和怪异的情绪。
她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问题,赶紧止了声,小声道歉:[对不起。]
李晦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嗯?]
林一简沉默。
她刚才忘记了,李晦是个带兵平叛的将军来着。虽然那边朝堂环境似乎不太好,但是既然李晦自己没说过什么,那说明对方多少对这个朝廷还抱有期望的。既然这样,那么她在这里“怎么当皇帝一二三四点”,李晦心里还不一定是什么滋味呢。
林一简组织语言、试图安慰:[不管怎么样,有一个大一统王朝在,总比天下大乱好。社会发展阶段在那里,有个能够统一国家的皇帝还挺重要的。]
李晦:统一国家的皇帝啊……
他语调怪异:[你这么觉得?]
那什么、也可以算是一种运动吧。 李惟昭扫了一圈,教室里就没几个人。
他再皱起眉,往奶茶袋子里一看,也没有便利贴什么的。
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
他自己是不可能碰的。
丢了吧,又浪费粮食。
李惟昭一如往常,朝段锐使了个眼神:“给你。”
“我才不帮你挡这桃花!”段锐十分嫌弃,“上次帮你喝了那杯芋泥波波,人广播站孟秦语还来找我哭。”
林一简在一旁直乐。
李惟昭忽然转过身。
林一简指了指自己:“又要我帮你喝?”
前排。
趴桌子上的女生忽然缓缓转过头,看向这边。
是李秋雅。
李惟昭对上那目光,立马眉一凛,拎起奶茶起身:“不了,我怕你喝了恶心。”
接着,他就当着李秋雅的视线,大步走出教室,将那杯奶茶放到了垃圾桶旁的地上。
林一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就对上了李秋雅冰冷的目光。
得,无妄之灾。
记得前世,李秋雅虽然追求李惟昭,但从不会借她之手。
说不定就有李秋雅送李惟昭奶茶,但被她喝了的情况。
怪不得李秋雅那么恨她,原来源头在这儿。
难不成跟李惟昭当过同桌就能成为她嫉妒的理由?
太可怕了吧……
恋爱脑达咩啊!
我不想当你们play的一环啊啊啊!!!-
时间还早。
李惟昭要跟段锐去书店买点资料。
林一简掀开桌板一看:“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也要买套新卷子了。”
段锐一听:“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作业没写,你们去吧你们去吧……”
李惟昭&林一简:“……”
去书店走大路要拐很远,穿小树林则很近。
林一简一下教学楼就扎进了小树林里,李惟昭在后面紧紧跟着。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轻易走小树林。”李惟昭忽然说,少年的声线在昏暗浓翠的林间格外清幽。
“会碰见脏东西是吧?”林一简全不在意。
结果,下一秒,目光就触及了不远处亭子里的两抹身影。
“凭什么!我处处比林一简好!李惟昭为什么会喜欢她!”
林一简脑子“轰”的一声炸了,缓缓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惟昭,不敢想象一样,慢慢开口。
“你喜欢我?”
少年的身影在傍晚的暗色里不甚清晰。
李惟昭似乎也出神了几秒,眸光明灭不定,接着,极为散漫地扯唇一笑:“我自己都不知道。”
“……”
小亭那边,陈泽已经开始安慰李秋雅。
“没事的,李惟昭把你买的奶茶丢了,你买给我,我喝。”
林一简:“……”
好的,闭环了。
前世一开始。
她暗恋陈泽,陈泽舔李秋雅,李秋雅追李惟昭。
然后,李秋雅误以为李惟昭喜欢她???
喂!天大的误会啊!
后来。
李秋雅当众表白李惟昭被拒,陈泽趁机舔狗上位。
而她,被塑料闺蜜撬了渣男暗恋对象,被伤害的只有她。
再后来。
她考上全校第一,减肥成功惊艳众人,陈泽又开始倒追她。
推导的没错的话。
李秋雅估计也就是玩玩而已,但不甘心李惟昭和陈泽一个个的都喜欢她,于是对她恨之入骨,以至于找小混混在巷子里堵她。
林一简:“……”
无语无语无语死了,现在就是十分无语非常无语无语至极!!!
都说了高中生不能早恋……-
去书店的一路上。
林一简都很安静。
“怎么,你塑料小姐妹把你那人品差的前表白对象撬了不高兴?”李惟昭悠悠问。
“没有,我就是觉得恶心。”林一简皱眉。
“确实。”李惟昭勾着眼,语气漫不经心,“下次长点心吧。”
“没有下次了。”林一简眉目冷淡,“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
李惟昭脑子里瞬间就响起了林一简上次对罗雨晴说的“我这个人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真的不能惹女生。
尤其林一简……
“烦死了。”林一简拧着眉,“李秋雅喜欢你的事儿凭什么要扯到我身上啊。”
“……”李惟昭默了片刻,“我也不想被李秋雅喜欢啊……”
“那你想被谁喜欢?”林一简回过头,挑起眼。
李惟昭悠悠看着她的眼睛,抿了下唇,没说话。
林一简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闪了下睫,转头继续往前走:“不过你也挺怪的,李秋雅公认的大美女,班上男生都喜欢。”
李惟昭眉一挑:“谁规定了,别人都喜欢的我就一定要喜欢。”
“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林一简还在好奇着。
“喜欢的从来不是类型,是人。”李惟昭其实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林一简回头看了李惟昭一眼,觉得他的话跟他的人一样令人费解-
来到书店。
林一简随手挑了几套卷子,其实她都刷过,保险起见,再复习复习。
再看李惟昭。
少年站在书店暖黄的灯光下,轮廓透出柔和与专注,微低着头在书堆上挑挑拣拣,最后拎了一本数学一本物理。
“其他科目不买吗?”林一简抱着卷子问。
“写不完。”
李惟昭回过头,看到她抱着的一大摞,眉一挑:“你怎么买这么多?”
“当饭吃。”
“……”
李惟昭看了她几秒,很担忧的样子:“会不会消化不良?”
“放一百个心。”林一简将卷子放收银台上结账,“我每天要写很多。”
李惟昭回忆了下,林一简最近确实每天不是刷题就是刷题,咖啡都是致死量,课间睡会还要让他五分钟后叫醒她……估计晚上也熬到很晚,睡不了几个小时。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其实吧,输了也不丢人。”
“我一定会赢!”
少女笑容张扬,神色坚定。
“……”
“你知道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李惟昭平静说,“借用你的一句话,不睡觉会猝死,不学习也就菜一时。”
“喂,”林一简扬眼一笑,“人这辈子,总得为了点什么努力一回吧,浮名也好虚荣也罢,我都想闪耀那一次。”
前世,在那个最虚荣的年纪,想要变美早上只吃一个苹果,想要变瘦晚上绕着操场跑一圈又一圈,想要考全校第一每天熬到两三点,她从未后悔过。
重来一世,她依旧只有十六岁,依旧是那个想要得到所有人赞赏目光的小女孩,只不过这一世,她想要一世荣光,也想要恣意张扬。
李惟昭看着她,很半天,笑了笑。
“那你一定可以的。”
走出书店,晚霞染透了半边天。
“怎么,高中生睡觉犯法?”
“……有道理。”
“你高一在哪上的?”
“国外。”
林一简又随口问了几句,竟发现,李惟昭现在的想法与前世最后的结果完全不一致。
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出这一改变?
下了晚自习,篮球场。
李惟昭纵身一跃,投了最后一个三分球,球“嗖——”的一声落入篮网,在地面弹跳了几下,越来越低。
球场边缘却忽然闯进来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先听到的是声音。
“班长,喝水。”
“……”
李惟昭一转头。
就见段锐那狗逼从林一简手中接过瓶矿泉水,但朝他耀武扬威:“简妹儿,李李啊!”
林一简表情明显就是一怔,又把另一瓶矿泉水递给李惟昭:“你也喝水。”
李惟昭接过拧开,仰头喝了口,喉结凸出滚动,声线清冷,说段锐又像是说林一简:“人家有名字。”
段锐一天不欠不舒服:“哦,林一简。”
林一简:“……”
见场上再没其他人,林一简忍不住问:“每天就你们两个人打球?”
“他那个样子,也就他爹我肯天天陪他玩两下。”段锐说。
“为什么你是他爹。”林一简忍着笑问。
“因为我比他大。”段锐贼得意。
“……”李惟昭面无表情,“要点脸吧,有本事等下别搭我家车回去。”
“哥哥哥我错了!”段锐立马认输。
“你们这关系好乱啊。”林一简笑。
“惹不起惹不起,真得叫他声哥。”段锐说,“小学的时候吧,当时咱俩一起放学回家,路上遇到小混混打劫,他比我小,当时还比我矮半个头,眼都不眨一下,一板砖就下去了,从此他就是我哥。”
“……”
林一简忍不住转头看了李惟昭一眼,心想,校霸都是有前科。
李惟昭喝着水,扬扬眉,浑不在意。
“所以他打球很菜,没人跟他玩吗?”林一简回到正题,问。
李惟昭一口水差点呛到,心想他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段锐笑得要死,扬扬眼:“你等下就知道了。”
李惟昭已经一把揽过球,压腕拍了几下,吊儿郎当站那儿,笑意散漫模样。
“一起玩吗?”
欧阳艺闻言放下心来。
她一边拖着书包往旁边放,一边开口,“锻炼身体是挺好的,但是也不能太过量,过犹不及啊。”
累得澡都没来得及洗就睡了,这得跑得久啊?
林一简:“……”
虽然欧阳艺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这话莫名像是带着深意一样。林一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答应下来。
不过欧阳确实说得没错,这种事确实没有下次。
简直像是打开什么潘多拉的盒子一样。精神上的兴奋带来了身体的高度唤起,感知又反作用于神经,最后混乱到完全不知道是谁的情绪了……虽然不知道正常的体验是什么样的,但是绝对不会是她这种!!
不可能。不要了。没有下次!!
第44章第44章
漫步田间,麦田还是油油的青绿色,但其上饱满的麦穗已然显出了丰收的兆头。
农人们来去匆匆,脸上都洋溢着欢欣之色,是对未来的期盼。
有谁能料想,堪堪两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入目尽是疮痍的死地呢?
杜彦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言感慨,“再过上两年,这云州当真可称得上一句云锦之地、人间桃源了。”
李晦倒是没否认什么,只不过脸上露出了明显不置可否的神色:这才哪跟哪啊?按照林一简那边的说法,这完全是温饱线上挣扎的贫困山区吧。
杜彦之见此,也只能在心底感叹:不愧是去过“仙宫”的人,果真非一般人见识。
就是不知传闻中的仙界是何等盛景。恐怕穷尽凡人想象,都难以窥得其中一分流光。
情感战胜了理智。
林一简一边无地自容:啊啊啊啊啊刚刚那句话一定不是她说!都是李惟昭的错!都是他勾我我才会这么馋的!
一边在内心说服自己:最后一次!吃完这块蛋糕就减肥!
李惟昭低笑了声,已经切了一大块蛋糕放置到纸盘里,懒洋洋递到她面前:“给。”
林一简双手端过,客套礼貌:“李李。”
再将这块香甜可口的草莓蛋糕轻轻放到桌上,林一简定定看着,目光不由复杂。
草莓蛋糕曾经是她最喜欢的食物,她喜欢草莓,更热爱烘焙。一个人静静待在厨房里,和面粉鸡蛋奶油在一起的无数时光,就像午后的阳光一样和煦。
亲手制作出美味的甜品,会让她不那么闪闪发光的人生里多出许多成就感。再一口咬下去,全部进到她圆滚滚的肚子里,那种心满意足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拟。
可后来被人嘲笑“胖”“丑”“肥猪”,她能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甜品,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于是她再也没打开过烤箱,厌恶一切让她变胖变丑的食物,甜品是罪魁祸首,草莓蛋糕成了她心底最避之不及的事物。
林一简犹豫了片刻,还是捏起叉子,小心翼翼取了一小块,慢慢放入口中。
清甜的草莓香,糖霜和黑巧碎的沙沙口感,丝滑又绵密的奶油,冰凉沁人的果酱流心,大颗粒的黄桃菠萝芒果,微酸不腻,像猫和老鼠动画片里一样柔软诱人的戚风……
还有淡淡的柠檬味道,像夏日的翠绿葡萄藤蔓,在蓝到像水的天空下,风一吹,阳光就肆意耀眼。
一瞬间,林一简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甜蜜的海洋里。
好满足,好幸福。
果然,人还是要吃饭!
如果没有碳水所提供的多巴胺,那么人生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林一简忽然觉得很高兴,一种久违的激情、热烈以及产生幸福快乐的一切又在身体里重新涌动。
她以为她心理是厌恶的,可味觉告诉她,她仍然热爱。
她仍然热爱这世间所有美味的一切。
李惟昭见她一脸被抛上云端的幸福表情,轻轻咬着塑料叉,不由失笑:“有这么好吃吗?”
“嗯,不够甜,我下次得多放点糖。”林一简微微弯起唇,用心品尝,用心回答。
回过头,少年唇红齿白,脸颊沾了点奶油,像梨涡,眸光稍敛淌着水色,端的是笑意无边。
林一简下意识闪了下睫,问:“你觉得好吃吗?”
这世上没有厨子不想得到夸赞。
“你自己烤的?”李惟昭很给面子,“还不错。”
林一简才扬起笑。
下一秒,李惟昭:“不是只会吃。”
“……”-
认认真真重温了一上午课程,很快放学。
一打铃,林一简就收拾好书包去了食堂。
重来一世,身心对食物的渴望都恢复如初。
这让她既欣喜又新奇。
转了半天,林一简最后点了一份铁板饭。
“滋啦滋啦”,饱满的白米饭在铁盘里弹跳,翠绿的蔬菜和黑椒牛柳裹着浓稠汤汁。
高油高热量。
但,嗯,她喜欢。
林一简一边津津有味吃着饭,一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来看。
长按开机,解锁,一打开通讯软件,就看到了她那十分震撼的头像和昵称——不瘦到100斤不改名。
她身高174,再瘦到100斤……真要上天了。
林一简自我反思了一阵儿,顺手把头像改成了一个卡通草莓奶油小蛋糕,昵称则是——好好吃饭。
吃完饭要午休。
她家离学校有点远,公交车要四五十分钟,高中生的时间就是生命,所以她申请了寝室,中午在寝室午休,晚上则回家。
林一简撑着太阳伞离开食堂,又收起太阳伞走进寝室楼,经过楼道,消火栓的镜面映过她的身影。
林一简走到楼梯口,又退回去,站在消火栓前,细细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女孩穿着红黑白校服,草莓发圈扎着高马尾,174的个子,青春又活泼。
身材丰满,将宽松的校服撑起,像一颗成熟的蜜桃。
脸也是圆润可爱,眉毛俊俏,荔枝眼纯净的像水洗过,鼻子挺翘,饱满鲜红的嘴唇无论怎么扬都是微笑的模样,天生就会让人觉得有亲和力和快乐。
林一简头一低,在自己双下巴下比了个V,看起来傻气又灵动。
双手又在自己气色红润的脸蛋上戳了戳,柔软又富有弹性。
明明很可爱,很漂亮呀。
所以为什么要不自信。
这世间的美从来不止一种。
不是瘦到100斤不到,拥有直角肩、A4腰、漫画腿就是最美的。
又或者说,是谁在定义美。
如果可以,她希望是自己定义,所有让她觉得舒适愉悦的样子就是最美的样子。
她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
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就挺美。
林一简一边尽力说服自己,一边不自觉抬起手来看。
她现在的手腕,完好无缺,手臂白白胖胖,健健康康,大大方方地露在短袖校服外。
前世,因为病痛的折磨,她的手腕早已伤痕累累。
她不敢穿短袖,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即使是炎热的夏天。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前世因为校庆后的那次意外,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十分抗拒,她不敢出门,不再穿裙子,去到有人群的地方,一定会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棒球帽,长发披散,口罩,深色宽松长袖长裤,好似将自己藏起来,内心的恐慌和焦虑才会平复下来一点。
她也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因为肥胖,自初中起,她的衣服绝大多数都是黑色,因为这样可以让她看起来瘦一点。她害怕同学的指指点点和嘲弄。
然而前世最瘦的时候,她只有八十斤不到,胸前可以看到肋骨,手臂和大腿细到似乎一掐就会断掉,她自己都觉得丑。她就像一只游走在世间的鬼,见不得光。
好像无论如何,她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她都对自己的外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焦虑。
可重来一世,很多事情都能想清楚。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她说了算。
微胖就是极品,欣赏不来的都是没品的东西。
林一简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转身离开消火栓的镜子,抬步上楼-
爬上四楼,林一简气喘吁吁。
她现在这个体质,真的要多多锻炼了。
回到寝室后,她完全睡不着。
所以强迫自己躺到13:30,就悄悄爬下床背上书包来教室了。
教室里只有零昭几个人,林一简从后门进来,扫了一眼,目光触及前排长卷发的女生背影,瞳孔骤然一缩。
她很快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就拎起水杯出去了。
走廊一侧,饮水机前。
林一简刚打完一杯水,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你打水怎么不叫我呀?我早上从床上醒来都九点了所以干脆请假没来。”
女生声音亲昵柔美,带着笑意。
林一简整个人一定,半晌,才转过身。
长卷发精致,校服扎进腰里勾勒出优美的身材曲线,一双眼清柔如秋水。
林一简第一次撞进这一潭秋水里,是在高一开学第一天。
由于没缴空调费,白色吊扇呼呼吹着,却怎么也赶不走燥热,教室里坐满了人,个个都在跟自己相熟的初中同学攀谈,吵吵嚷嚷,距离通知的报道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新班主任还没来。
林一简坐在最后一排,原因无他,她身高太高,又胖,像一堵“墙”,会挡着后面同学看黑板,所以她每次都坐最后一排,她都习惯了。
桌上的小风扇马力很足,她趴下打算睡一觉。班上也有她的初中同学,但并不熟,又或者说,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她没有人可以聊天,就一个人坐这儿,边上还空了一个位置。
突然。
“报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林一简也被惊醒,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长卷发的女孩子穿着碎花连衣裙外搭鹅黄小衫,似乎是刚冲到教室门口,正抱着书包低头喘气,整个人透着匆忙。
待女孩抬起头,全场目光瞬间凝滞。
这实在是过分傲人的一张脸,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洒下雪山,孤高明媚。
是一个精致到头发丝的绝世大美女。
安静了有好几秒,不知谁吹了声口哨,教室里才重新恢复吵吵嚷嚷。
林一简也很快收回目光,拿纸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打算继续睡,毕竟这等春光明媚与她从来不沾边。
一旁课桌却忽然落下一个书包,那抹鹅黄小衫晃了过来,少女的声音依旧柔美明亮。
“你好,我叫李秋雅。”
林一简一转头,就骤然撞进了那汪秋水里。
就这样,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和班上最平庸的女生成为了最好的好朋友。
有过无数个瞬间,她们亲密无间。
清晨的大课间广播里响着运动员进行曲,她拉着她下楼梯:“林一简,我们去做操!”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宣布:“简简,走,小卖部去。”
晚自习的白炽灯刺眼,纸条从前排传到她桌上:“葵葵,陪我去厕所好不好~”
在那时,李秋雅可以说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可前世校庆那天,她表演完独自回家,被小混混堵在小巷子里。
后来才得知,那群小混混是李秋雅在社会上找的。
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也是她,李秋雅。
林一简心头一时爱恨交织,不知道用怎样的情绪,也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
李秋雅见她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傻了?”
林一简目光暗了暗,看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就要别开李秋雅离去。
迎面却走来一个人,是陈泽。
陈泽在高二八班,就在她们班隔壁,出现在这里不稀奇。
可李秋雅又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简简,你怎么了?”
林一简站在那儿,进退两难,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前世,也是这条走廊,也是饮水机旁。
那天是周末,要上晚自习,她为了多写一张试卷,早早就来了学校,为了减肥,晚饭是一个苹果,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拿着单词书看一边上楼。
结果就撞见李秋雅和陈泽在饮水机的角落里接吻。
前几天还说她胖胖的也很可爱鼓励她追陈泽帮她送情书的女生,话语是那么刺耳:“林一简那只猪还在追着你跑吗?”
平日里永远温和有礼的男生,语气也十分轻蔑嫌弃:“她又丑又胖,谁会喜欢她。”
那天她站在原地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她想不明白。
还是两人从饮水机角落出来,她才落荒而逃。
她咬了两口的苹果还掉了,她的晚饭没了。
她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跑下楼,不想回教室,也回不了家,只能蹲在堆放杂物的楼梯角里哭。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是她哪里做的不好,小雅才会那样说她,是不是她曲奇饼干做的实在是太难吃,陈泽才会讨厌她。
那是她一整个高中时代毁灭的开始。
就因为这两个人。
当时想不明白的事,现在早已明了。
是她瞎了眼,才会真心被人踩碎。
如果人一生中要有一个信仰,那么她选择永远忠于自己。
永远忠于自己的良知,也永远有报有还。
林一简忍下眼眶中的酸意,陡然眉目一冷,攥紧拳。
她果断甩开李秋雅的手:“我见了你们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李秋雅和陈泽还愣在原地。
林一简已经抬步往教室去了。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路过的走廊墙上贴着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里的一句话。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林一简回到教室时,李惟昭刚拽拽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挎。
少年跟着坐到位子上,看着她气势汹汹回到座位上,更拽地把水杯往桌上一丢,然而坐下去翻书包的表情,却快要哭了。
李惟昭不由起了一丝兴味,懒洋洋问:“怎么了?”
林一简不想说话,没答。
“跟你那好姐妹掰了?还把人手一甩。”
“……”
“跟那个陈什么的表白失败了?”
“……”
“不会都有吧?”
林一简受不了了,转头凶巴巴:“没有!”
“那你怎么?”少年桃花眼一挑,悠悠看着她那微湿的眼眶,意味深长。
“你怎么这么八卦?”林一简眉一皱。
“就问问。”少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轻勾。
林一简盯着李惟昭那潋滟的桃花眼,分明兴致盎然,分明透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她不由眼微眯。
“你怎么这么高兴?”
*
云延城。
李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漆黑夜幕下的灿烂烟花仿佛还映在眼底,耳畔还存留着人群欢闹的喧哗声,但只是转瞬之间,天光见明、万籁俱静,一切便如泡沫般消散,宛若一场极尽绚丽的梦境——那也确实是梦境无二。
南柯一梦、一枕黄粱。
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未来的事……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第45章第45章
李晦关于“要不要继续”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出一个结果来,朔州那边倒是传来消息,召他回朔鄢。
李晦觉得这没什么,他在云州这边都呆了两年多了,也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但是杜彦之却没那么乐观。
他和李晦长谈了一次仍不放心,送别之时还是眉头紧皱,再次低声嘱托:“刺史此次前去,务必多加小心。”
杜彦之比李晦在朔鄢多呆了半年,但是这半年间却足够城内形势大变。
“你觉得我会输?”
林一简眉一挑,来了兴趣。
“我想你赢。”少年少有的收起漫不经心,神色认真。
但李惟昭就算是再自信,也不敢说自己能一个月从年级倒数考到全校第一,定定看了她几秒,又平静说:“如果不行,我也希望你不要输的太惨。”
“为什么关心我?”林一简不解,“我们似乎并无太大关联,还没有达到那种与有荣焉的关系。”
李惟昭目光一顿,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仍旧挑眉散漫说:“关爱同学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品质,恰好,我有。”
林一简瞬间轻笑出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道德优良。”
记得前世,这位哥,那可是冷漠刻薄的很。
前世同桌时,有很多女生给李惟昭塞情书送奶茶。
被她撞见的就有好几次,人女孩情书奶茶还没送出手,那位哥就长腿一抬走了。
可谓是十分不留情面。
明着来不行,于是暗着来,后来李惟昭每天上学第一件事,掀开桌板取出塞满的情书丢进垃圾桶,有时晚饭大课间回来,桌上还会莫名其妙多一杯奶茶,问也不知道谁送的,那位哥就随手一拎搁她桌上。
她那时候正减肥呢,一边啃苹果咽白开水一边拒绝:“我不要。”
“不要就丢了吧。”李惟昭桃花眼幽幽,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你也不想浪费粮食吧。”
“……”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前世她不知帮李惟昭消受了多少其他女生送的奶茶。
那时她小声埋怨李惟昭是她减肥路上的绊脚石,李惟昭还要刻薄她:“你每天一杯奶茶当补营养了。”
“……”
林一简现在想起前世的这些事,还真是:我真是李李你了……
思绪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没发现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耐人寻味,“那可能是你以前眼盲心瞎。”
林一简:“……”
操,这话她竟无法反驳。
“另外。”少年又漫不经心扬起声音。
“你不是一般同学,你是我唯一的同桌。”
“?!”
林一简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缓缓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去看李惟昭。
四目相对那一瞬。
李惟昭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歧义,极快地闪了下睫,纤长浓密漆黑如鸦羽,幽微地扫进人心底,少年再懒洋洋掀起眼皮,又是那一幅玩世不恭的淡漠模样:“这话没毛病。”
“……”
行,没毛病。
“你对你以前的同桌也说过这句话吗?”林一简眨眨眼。
“没。”少年声线很淡。
林一简不自觉出神,浮想联翩。
没对以前的同桌说过,那就是,只对她说过,她是他同桌,她区别于其他同学,她独一无二……
李惟昭又挑眉说:“我以前同桌都是段锐。”
“……”林一简瞬间面无表情,好吧是她想多了。
晚自习的铃早就打了。
林一简不想再浪费时间闲扯,抽出张数学卷子开始写。
李惟昭在一旁见了,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数学和物理怎么样?”
林一简笔一顿,转过头去看他,目光疑惑不解。
李惟昭神色寡淡,声音也平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林一简瞬间笑出了声:“我觉得我成绩应该比你好。”
记得前世,这一次月考,李惟昭总分比她还低一分,李惟昭全班倒数十八,她全班倒数十九,他俩一整个菜的半斤八两。
只不过这一世,李惟昭刚转来附中,还没有月考,还没有人知道李惟昭的真实水平。
也没有人知道她重来一世,没有人知道她早已考过全校第一。
李惟昭其实早就看过林一简上学期最后一次考试成绩——他这辈子都没考过那么差的成绩,闻言扯唇一笑,满眼散漫里明晃晃写着“在我这就别装了吧?”
林一简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李惟昭的这种错误想法,扬睫故意问:“你们大少爷也学习吗?”
“我觉得你对我的刻板印象有点深。”李惟昭眉一挑,神色轻狂,“你少爷我不光学习,学的还不错。”
林一简更想笑了,心想哥们你装逼也不打个草稿,你什么德行前世我一清二楚,于是缓缓凑近脸,睁大眼睛直直盯着李惟昭,故意悠悠着语气说:“是吗?我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呢?”
李惟昭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好不容易关爱同桌一次……
“你就是这么对待同桌的关爱?”李惟昭眸轻敛,深邃浓郁中显出些微愠色。
林一简闪闪睫:“……”
怎么说的她跟个白眼狼一样。
“我就是觉得,你更应该多多关心一下自己的成绩。”林一简尽量显出认真的无辜眼神。
“……”
还是断定他不学无术呗。
李惟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被质疑过。
“不过,你那个成绩,是怎么想到帮助别人学习的?”林一简又若有所思。
李惟昭:“???”
得,真行,质疑还不够,还嘲讽上了。
“没没没!”林一简一看李惟昭那冷冷的神色,连忙解释,“没有不好的意思,就问问,别误会。”
李惟昭:“……”
默了片刻。
少年神色无澜,淡淡开口:“帮助他人这事儿从来不需要考虑。”
林一简一时愣住,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你人还不错。”
李惟昭:“……”
“偷偷告诉你,我成绩还不错。”林一简又凑近,在他耳侧轻声说。
这声音绵绵呼呼,轻缓柔软又没有一丝杂质,像纯白的奶油蛋糕上细细地撒上一层糖霜,李惟昭陡然一定,耳廓被温和的气息拂过,有些些发热。
“不用太担心。”少女的声音又带出笑意,似银铃。
李惟昭僵在那儿,感觉自己有点心律不齐,可能需要去医院查查。
林一简撩而不自知,很快转回去写题。
前世休学在家,她除了强迫自己不吃饭,强迫自己不停运动,还会强迫自己没日没夜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