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一个梦,全人类都只是一个梦,把人类至今的所有努力全盘否定。
是虚假的,是不真实的,是必将,终将怕破灭的。
凭什么!
明明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活着,为了阻止那个破灭的结局每个人都在透支着自己,可到头来,却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个梦?
铿惑挣扎着,可如剧烈运动后忽然松了劲一样,再也难以提起一丝力气。他只能扭动着身体,把仅剩的左臂向前探去,手指甲深深地抠进土地,用力地把自己向前拉着,凭想象力向前爬行。
这是一个多么绝望,如何多么的世界?
你满怀希冀,身负重担,被压力压弯了腰也要用手爬行,榨干脑汁,榨干体力去追逐那个仅仅一线的生机。
可无论在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无论向哪个方向使劲都是注定碰壁的。
不是你不够努力,也不是你方向错了,不是因为你自身的哪怕一丁点失误。
而是因为你是一个梦,所以你注定要在做梦的人醒来时破灭。
“我去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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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梦和人的梦是不同的,如同神的注视带有力量,而人的注视没有力量。
神的梦可以视作某种程度上的真实,而人的梦太过脆弱,甚至在梦境里都无法视作真实。
人的梦境只是一层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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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胳膊究竟有没有在用力。
恍惚间,他好像又能看见了。
他看见圣芙蕾雅学园的后山,看见自己和琪亚娜的秘密基地。
他向着学园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四处张望。
这段路本是很长的,但他怎么看也看不够,总觉得还有很多东西他都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就走过去了。
铿惑抬起头,看着高耸的枢纽塔,港口旁还停泊着一艘浮空战舰。
休伯利安号,一个多么亲近,又多么遥远的名字。
他很怀念,在天命当舰长的日子。
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他无数次想回去,可他回不去了。
现在的他要坐在天命总部的办公室里,只能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向进进出出的浮空战舰。
铿惑的手抚过熟悉的电梯间,抚过刻着数字的光滑电梯钮,耳畔是隆隆的电梯升降声。
伴随着泄压的声音,他面前的电梯门向着四周缩回,露出了他熟悉的舰桥。
铿惑没有走出电梯,而是呆呆地站在那。他微笑着,眼中却噙着难以言说的懊悔和疼痛。
丽塔确实是个顶恶毒顶恶毒的女人,她说到做到。
自己的余生会想着她,念着她,却再也无法见到她。对于她和他来说,这都是最深切的报复。
可他还是很想再听一听丽塔的声音。
听她说,铿惑大人。
就像以前他回家的时候,丽塔总是会提前准备好热水和饭菜,等着他回来后叫他一声,就像完成了某种仪式。
可铿惑已经再也见不到她了。
泪水不知不觉间爬满铿惑的脸庞,他向前走去,眼中只剩下了站在指挥台前的那个背影。
“铿惑大人。”
铿惑听到了,可这句话并未给他满足,只让他感觉难过。
丽塔转过身,一如往日的笑容温婉,但眼中却裹着浓浓的关切。
“铿惑大人,您不舒服吗?”梦里的丽塔向前,搀扶着铿惑的手臂,眉宇间满是担忧。
铿惑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呆呆地看着丽塔,目光一路向下,落到她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只温暖的手,略带粗糙的手。是为他做过羹汤的手,是为他沾过血污的手。
忽然间,他想回家。
他举目望去,舰桥上满是熟悉的身影。芽衣正笑眯眯地朝自己挥手,琪亚娜抱着膀子斜眼瞪着他,布洛妮娅抱着丑萌丑萌的吼姆玩偶,不知是在发呆还是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