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枫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在下奉劝三殿下,先去用些膳食。年轻人体力虽好,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知寒打了水进来,看见坐在那青色衣袍的肖枫,又是激动的落了泪,“神医,您总算是来了……”
肖枫最见不得女子落泪了,一瞬间有些慌张,“行了,又不是没见过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秦漠反应过来,拱手行礼,态度比刚才客气了许多,“多谢神医关照,烦请先看看阿笙的状况。”
“劳烦神医救救小姐吧!”知寒跪在地上,向肖枫磕了一个响头。
“我徒弟当然是我救,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肖枫道。
知寒起身,眼眶的泪还未擦拭掉。
肖枫轻嘘了一口气,到底说他只喜欢游山玩水,这一套莫名的礼仪过来,让人堵得慌。
他查看着宋玉笙的状况,额间的红莲,还有不断生长扩大的趋势,脉搏加速跳动,身上开始出虚汗。
“这红莲之毒,当真是恶毒极了。”肖枫玩闹的的神色消失,眉头皱着。
“可还有办法解救?”秦漠急切问。
“有是有。”肖枫补上下半句话,“只有六成。”
这红莲之毒要是换了旁的人,早就是大势已定,一命呜呼去了。也就幸好宋玉笙从小是在毒罐子来长大的,还能与这红莲之毒抗争一番。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来,一切还是看这丫头自己的造化。
肖枫问,“这红莲之毒,是在何处中的?”
知寒握紧了拳,眼睛里恨意翻涌,“林姨娘那处,宋诗柔敬的茶。”
她是气到了极点,连敬称都不想唤了。
肖枫手上的动作停顿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都复杂了起来,最后只能干瘪瘪的道了一句,“罢了,你们都出去,知寒留下。”
屋外。
秦漠立在门外,心还是在屋子里的,他下巴处多了一圈的胡茬,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野性。
“殿下,您要不去用些膳食把?”秦六劝诫道,“这肖神医来了,王妃也还需人照顾,您不能也把自己病倒了。”
秦漠压根听不进去秦六说了什么,仿佛看淡了生死一般,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无碍。”
秦六还欲在劝,李管家拉住秦六的手臂,无声的摇了摇头。
秦漠太看重宋玉笙了,他怕是有了打算,若她挺不过去这个晚上,他也跟着去了。
整整一个时辰,肖枫才从里面出来,他面色有些泛白,精气神灭了一大半,看上去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如何?”秦漠立刻迎了上去,想去查看里面的状况。
“等等。”肖枫拦住他,“我已命知寒去煎药了,接下来这一晚上,每过一个时辰都要有人守着,给她喂药,一定要查看着状况。这一晚上是最关键的一晚上,到明日辰时她还未醒,就……”
“好。”秦漠应下。
“带我去笙儿那丫头的药房的,我去研制些药。”肖枫挥挥手,把秦六招了过来。
秦六哪敢怠慢这下名满天下的神医,得到了秦漠许可,就快步将人带了下去。
秦漠上前了一步,脚步停在了门口,那心跳动的飞快,那烦躁感和失落感也前仆后继的涌了起来,大掌忍不住的颤。
如果他不推开,是不是她还能平安。
秦漠用力的阖上眼,那把尖刀,终是还悬挂在那处。
李管家看出秦漠的纠结,也有些于心不忍,“殿下,不然还是让知夏守着吧。”
秦漠推开了门,又轻轻关上,“不必了,你们在门外候着。”
他在门口顿了小半刻,迈开步子行到床榻边,她额间的红莲印子,好像是淡了一些,没有初时的嫣红了。
——
卯时。
药喂了一碗又一碗,夜色逐渐淡去,昭阳初起,微弱的光线透过了床榻前,她半张的脸渡上了金纱。
却没有一丝的起色。
秦漠抬起手,把她额间凌乱的碎发规整到耳后,她身上还在冒着虚汗。他拿了干净的帕子,不敢用力,在她面容上轻拭着。
他自言自语,“阿笙,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要醒来,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还没有找他们算账。”
“你若是不醒来的话,我就不帮你报仇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你这小性子,断是不会允了这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怕是生平少说的话,都在她这说完了。
“……”
“所以阿笙。”秦漠抬手捂住了眼,视线暗了下来,手指缝里没透过一丝的光线。
他声音是控住不住的抖,“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外头朝阳初升,随着那透过海岸线的第一道金光,太阳露出头角,位置上升变化,光芒也跟着亮起。
宋玉笙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周围的光亮让她极度的不适应,唇舌间皆是一股苦涩至极的味道,难受的嘤咛了一声。
她仿佛去了一趟传说中的鬼混游荡的地方,那里很美,和世人话本里的描写相同。蓝天绿树,碧海沧田。
她端是站在那,指尖停留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触感有些痒,那蝴蝶小心翼翼的。她刚想伸出手去碰,它便跑了。
她闭上了眸子,耳边是清脆的黄鹂鸣叫,鼻息间是争相斗艳的花儿散发出的幽香,还能感觉到风,温柔触碰过肌肤的细腻。
在这里待了几日,她不用去担忧高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金碧宫殿里的明争暗斗,她只需要做自己。
那是她最想要过的生活,平静安稳,淡然一世。
“真好。”她轻轻呢喃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抚上额间。
好像心里缺失了什么,空落落的,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
她轻躺在草地上,以天为被地为席,约莫就是这个感觉了,无需在意世人的眼光,潇洒惬意的很。
“阿笙,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有人在唤她?
是谁?
想说些什么?
“阿笙,你什么时候醒来啊?”
那道低沉的嗓音,每落下一字,她的心就跟被人揪起来了一角,隐隐作疼。那扑腾翻涌起来的回忆,像是毫无预兆涨潮了的海水,翻滚的厉害。
宋玉笙吃痛的捂住头,额间的生出了一朵红莲。
“殿下……”
——
“殿下……” 她极为痛苦的唤了一声。
她声音传到耳畔,秦漠一个激灵,浑身就如同过了电一般,几日以来的苦累都在这一刹那散去,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想仔细去看她面上的神情。
宋玉笙的眼眸还未睁开,只是初步恢复了意识。
“阿笙,我在。”秦漠握紧了她的手,眉间神情松动。
宋玉笙还是很不安慰,手上的动作胡乱挣扎着,秀眉蹙了起来,不知是要做些什么,脸上的神情很不安稳,像是受惊了的小动物。
“殿下……”她又低喃了一声,梦中痛苦的呓语。
那话语似承载了千万般的苦痛,一同传到了他这。
秦漠心疼极了,恨不得能把她身上受的苦,都转了过来,让他替她承受。
他起身靠近她,低头寻到她的唇瓣,十分虔诚的落下一吻。
神色里涵盖了万般柔情,“阿笙莫怕莫怕,夫君陪着你。”
宋玉笙的神色逐渐平稳了下来,似是找到了一个避风港湾一般,手上也不在胡乱的动弹了,只是微弱的用了些力道,抓住了他的手。
秦漠轻呼出了口浊气,这一夜以来的煎熬,总算是过去了。
知夏敲了门,随后把肖枫带了进来。
肖枫也还是一夜未眠,精气神都有些颓了,语气里有些担忧,“怎么样,人醒了没有?”
“有意识,没醒过来。”秦漠握着她的手。
“那就是醒了!醒了就好!”肖枫眼前一亮,他从知夏的手上接过昨夜提炼出来的药材,从小瓷瓶里拿出了一颗,喂到了宋玉笙嘴里,“好生照料着她,一个时辰之内,人就能行。”
肖枫诊断宋玉笙的脉搏,平稳了许多,身上的温度得也没有那么烫了。他观察过了,宋玉笙额间的红纹褪下了不少。
这红莲之毒虽是剧毒,好在宋玉笙的体质要比常人特殊些。二者能相互融合,他用了新的药,加大了红莲之毒的药性,二者相互碰撞,能博得一线生机。
总算是救过来,他的徒儿。
——
一个时辰后。
宋玉笙猛地睁开了眸子,坐起了身子,靠在床榻边的,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血迹在地上盛开,连带着几天几夜的难以喘息,总算是得到了缓解。
她唇边溢出了血,衬的整张脸的气质都多了几分的妖娆和苍白的,这一下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靠在了了床榻边。
秦漠慌乱的拿起的绣帕,擦拭着她唇边的血迹。之前肖枫交代过,她起来会吐血,吐出来就是好了。
可瞧见她这副孱弱的样子,他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疼。
秦漠轻抚着她的背,“怎么样?可还有何处不适?”
宋玉笙迷朦的睁眼,之前被被浓雾遮挡住的那一片消散了,能看清了东西了,她眨动着眼,来回了几遍,才适应了下来。
秦漠倒了温水,递到她的唇边,“先饮用些。”
宋玉笙身上用不上力气,只能顺从的,借着秦漠的手,小小的抿了几口。这样喝水累,没用过多久,她就推开了他的手,轻摇了头。
秦漠看杯底也差不多饮用了一半,也不逼她,把杯放在了一旁。
宋玉笙小口喘息着,还不知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就是在王府里用膳,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了。反观秦漠,脸上起了一圈的胡茬,边幅不修,粗野的很。
宋玉笙柔柔的问道,许是她刚醒来,声音都带了软,“殿下这是怎么了?”
秦漠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把她印在眼睛里面,怕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怕这一切就是他的一场梦。
许是他眼底的恐慌太过,一同传到了宋玉笙的身上。
宋玉笙微微抬起了手,触碰到他的下颌,上面的胡茬有些硬,扎手得很。她碰了一下就想缩回来,手腕被秦漠捉住。
他身上的温度传来,烫的她起了一层颤栗,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宋玉笙有些怯了。
秦漠方想靠近她。
“徒儿,你总算是醒了,让师傅好生担心。”
肖枫听到动静,从前厅处进来,眼里都是光芒,“为师跟你说过几次了,要多多照顾好自己,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儿了,你要是出了事,为师的衣钵要让谁来传承?”
肖枫的语速快,话里内容又密。
宋玉笙还未反应过来,眨巴着水雾的杏眸看他,呆萌的样子简直能软化了人心。
她的师傅,不是在云游四海吗?
是什么时候到了王府里来的。
肖枫张开了五指,在宋玉笙的面前晃了一圈,很是担忧,“徒儿,这不是烧坏脑子了吧?”
秦漠不动声色的拍开了肖枫的手,沉声提点,“肖神医自重。”
肖枫才无所谓秦漠的举动,就是有几分的惊讶,看不出来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还挺还能吃味,连碰一下都不行。
肖枫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徒儿,你看看,你师父被你夫君欺负了。”
“啊?”宋玉笙红唇微张,半天才回上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很是没有威胁感,“胡说。”
肖枫嘿嘿一笑,对着秦漠,“看见没,我徒儿说你胡说。我就跟你说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要不得的!”
肖枫还未得意上片刻,就听闻那个呆萌的小仙女说话,“是说师傅。”
“……”
不知是不是肖枫的错觉,他怎么觉得秦漠很是得意的睨了他一眼。
“啧。”肖枫有些不乐意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着嫁出去的徒儿也差不多。当初多么的乖巧的孩子,现在都不要师傅了。”
宋玉笙被他说的面色都涨红起来了,无意间对视上秦漠黑曜石般的眸子,他眼底藏着的情绪让她晃了神。低垂下了头,小声的反驳一句,“才没有。”
肖枫知晓这丫头脸皮薄,调侃几句也就罢了,瞪了一眼秦漠,回报这小子刚刚那个嘲笑的眼神,“一边去,让我给我徒儿看诊。”
肖枫的语气不太好,是从前就有的毛病,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也不管人家是天王老子还是何人,都是这个态度。
秦漠还未说些什么,宋玉笙不满嘟囔了一句,“师傅。”
示意他说话注意些。
“你这丫头。”肖枫被堵了回来,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让为师看看你状况如何了。”
宋玉笙听到他作罢了,才乖乖的伸手。
肖枫把着脉搏,静了小片刻,蹙了蹙眉,随后又弯起了唇角,实在是让人看不清宋玉笙的状况是好还是坏。
秦漠急切问道,“如何?”
肖枫拖长了语气,哽咽半天,又没说出个什么由头来,将人急的不上不下的。
“师傅说便是,我能承受得住。”宋玉笙无谓道。
她也是学医的,大抵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如何。年幼时的得救,不过就是上天垂怜,让她多苟活了一阵。病来如山倒,更何况她还是长年累月的病症。
早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接受的。
秦漠站在她身旁,将她的头移开,靠在他的怀里,动作用的极轻,怕弄疼了她。
宋玉笙抬眸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去,他握紧了她另一只手,是在无声的告诉她,不必担忧。
她弯起那双好看的杏眼,里面的灵动都要将人看怔了去,就如同饮了的上好的佳酿,甘愿沉醉其中。
秦漠也跟她一同笑了,温声说话,那声音涵盖了他所有的缱绻柔情,全都[cx独家]赠予了她一人。
“莫怕,夫君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