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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反派后,被攻略了[快穿] 饭三碗 45642 字 3个月前

付鱼简直想抽死自己这张屡次犯错的嘴了。

自责归自责, 她还没忘记该先和对方道歉。

“同桌,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扑你身上的,是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没站稳,然后好像因为惯性就直接栽进你怀里了。”

付鱼刚才因那阵独特的幽香乱了心神,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会往人怀里扑, 实际上是因为对方先扶了自己一把。

她以为自己一共犯了“主动往人怀里钻”和“说出虎狼之词”这两种大罪,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颤抖了。

“对不起, 我保证,不,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看路, 绝对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碰到你的,我以后也不会再说刚才那种话了,同桌你可以生我气,但你千万别不理我,你也别不和我做同桌,你——”

“我没生气。”程青轻终于出声。

“欸?”付鱼喉咙底还攒着一堆可以表达歉意的话,现在因为对方简单四个字,全部咽了回去。

程青轻已经继续往上走,她连忙抬脚跟上去,继续和她同排而行。

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恶行”真的就这么轻易地被原谅了,眨眨眼,求证般可怜兮兮地又问了一遍:“同桌你真没生我气吗?”

程青轻沉默数秒,才出声:“嗯。”

得寸进尺的家伙继续问:“那同桌你还会和我继续做同桌的是吗?”

程青轻:“嗯。”

付鱼这下放心了,身体下意识想要贴到对面身前蹭蹭对方,刚朝着程青轻那侧倾斜了十几度,就被理智又给拉了回来。

笑得灿烂的少女,声音甜得要命:“同桌谢谢你,你人真好!”

这个话题对程青轻来说有些超纲,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好在她们这会儿已经来到教室门外,宋沐禾跟语文老师报告的声音间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语文老师也知道今天有转学生来班里的事,倒是没有责怪她们迟到,只是让她们快点进来坐好。

跟老师对话完的宋沐禾,转过头来问付鱼:“你俩要坐哪儿?”

付鱼也扭头:“同桌,我们坐第四组好吗?那里靠外面的窗,空气比较好!”

“嗯。”

语文老师见大多数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出声:“好了,其他同学就别看了,上周五给大家留的背诵作业都没忘吧,现在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再准备一下,三分钟后,随机抽取同学分段背诵,抽背不及格的同学,今天的作业多加一项课文抄写。”

班里瞬间响起阵阵哀嚎,原本在开小差的同学,瞬间都老实了。

伴着同学们的朗朗阅读声,宋沐禾和沈觉夏放好了属于程青轻的新桌椅。

宋沐禾多跑了一趟,将付鱼的那套单人桌也搬了过来,和程青轻的贴在一起,组成了一套新的双人桌。

做好这些,几人分别回到自己位置。

付鱼从抽屉里掏出语文课本,主动将书本放到两人中间,摊开:“同桌,我看你书包里好像没装多少东西,你课本是不是都还没带啊?那你接下来几天先和我一起看好了。”

程青轻没出声,扭身从椅背后挂着的书包里,掏出自己从旧学校带过来的课本,摆在桌面上。

无声的动作回答了付鱼的问题。

少女也不觉得尴尬,琉璃般漂亮的大眼睛眨了几下,然后默默把自己刚掏出来的课本又塞回抽屉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同桌,我语文书落在宿舍了,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程青轻之前一直没能看清付鱼的模样,刚才和付鱼一起坐下来时,终于因为角度的变化,看全了她这位新同桌的脸。

像精致可爱的洋娃娃,又娇又软,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

现在她的表情比刚才的更加灵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希望她能同意而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叫人实在无法残忍拒绝。

程青轻有些无措地收回视线,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原本只放在自己面前的课本,默默往付鱼那侧挪动了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付鱼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看见了她的这个细微动作。

见她无声同意,甜甜地道了声谢:“谢谢你同桌~你真的太好啦!不过书本离我有点远,我可以把它再往中间放一些吗?”

两秒后,付鱼咧嘴:“那我当同桌你是默认咯~”

她刚把程青轻的语文书往自己这边挪过一些,语文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了,准备时间到了,现在老师就按学号开始随机点名了,十六号,你背一下第一段吧。”

付鱼和程青轻偷偷说:“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这周第一节语文课就被老师抽到,希望别抽到我,我这篇课文还不会背呢。”

刚说完,坐她前面的女生就转过头来了。

她明显听见了付鱼刚才的话,表情一时有些无奈:“付鱼同学,你是忘了你就是十六号吗?”

付鱼:?!!

她光顾着和程青轻说话,被好心的前桌一提醒,这才发现全班的视线早就都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此时语文老师也从班级名册上找到了相对应的答案,有些不苟言笑的脸,在报出付鱼的名字时,也不禁变得轻柔了些。

“付鱼,你来吧。”

付鱼懵懵地站了起来。

她张张嘴,念了个文章名和作者,后面就卡壳了。

在老师还算温和的目光下,泄气地坦诚道:“老师,对不起,我没背熟。”

语文老师还没说话,已经有好心同学替她出了声。

“老师,付鱼周末的时候生病了,班主任给她批假批到了明天,是她自己要提前回来上课的。”

女人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我已经从你们班主任那听说了,那付鱼同学,罚抄这次就免了,但是你今天得把它背熟,我今晚在四班坐班,晚自习下课后你就来找我重新检查,知道吗?”

“好的!谢谢老师!”

女人让她坐下,随着她落座的动作,看见了她们这张桌子的书本情况,随口加了一句:“新同学没带课本是吗?我那儿还有一本教材,下课后你来找我拿了先用着吧。”

付鱼有点不好意思地再站起来,被迫继续将谎言进行下去:“老师,对不起,是我把书落在宿舍了。”

语文老师还没开口,立刻有女生大喊:“老师,我这里还有一本语文书,借给付鱼同学用吧。”

付鱼没有办法,只好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去好心同学那里,拿走她的另一本语文书。

付鱼欲哭无泪地回到座位,整个人往桌面上一趴,等下一个同学被点到名站起来背诵时,她才把脑袋往程青轻那侧一抬,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同桌,我没法和你一起看一本书了。”

程青轻没有作声,原本安静置于书页角落的修长指节,略显局促地在纸面上抠了一下。

动作很轻,没有留下半丝痕迹。

她垂眸盯着书本上的黑色中文字,脑子里想的内容却与视线捕捉到的内容截然不同。

以往,她是因为厌恶与人对话才不愿开口。

这次不一样,她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没能开口。

第一次,她为自己不会好好说话而产生了一种类似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

付鱼纯粹只是发一下牢骚,说完就坐直身子翻开了课本。

按照抽背同学背诵的内容找到课文相关段落,食指点上文字,随着对方的背诵,一个字一个字往后移动。

最后一位同学即将背诵结束时,她眼神倏地一亮,又往程青轻那边凑过去,小声说:“同桌,老师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对不对,她让我今天把这篇课文背熟,到时候我可以先背给你听吗?”

程青轻两秒后嗯了一声。

付鱼又开心了,扬声甜甜道:“同桌谢谢你!你真的太好啦!”

少女常抿着的唇,情不自禁地也勾起。

萦绕在心头的那些陌生负面情绪,悄无声息间,散掉了一些。

//

简江二中上午只安排四节课,二三节中间是大课间,休息时长为三十分钟。

高三生学习进度比较紧,只有周一和周三需要跑操。

高一和高二的除了周五,前面四天只要不下雨,都要下楼集合跑操。

原本今天也是要去操场集合的,结果语文课只剩五分钟的时候,突然下了挺大的雨。

雨势很急,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下课。

最后下课铃都响了,也没有停的趋势。

熟悉的集合铃声没有响起,这节大课间就成了学生们最喜欢的大休息时间。

宋沐禾拿着她的超大双人伞来找付鱼。

“我早上只吃了个肉包,现在已经饿了,陪我去超市买个菠萝包。”

付鱼冲她示意了下自己手里的语文课本:“你上课是不是又开小差了,老师让我晚自习下课去找她,要把这篇课文背给她听,所以我今天哪里都不能去了。”

宋沐禾和付鱼一样,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学渣。

大部分人可能会单独对数学头痛、对英语头痛。

她不一样,她不管看哪一门科目,头都痛。

“好吧,那我去找沈觉夏陪我去吧,你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付鱼想了想:“给我带罐旺仔,再买一包番茄味的干脆面!”

“行,就这两样,其它不要了?”

少女摇摇头,然后把自己抽屉里的饭卡抽出来,递给她:“用我的饭卡再刷一瓶旺仔。”

宋沐禾又炸毛:“付鱼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最好的好朋友吗!现在只不过不是同桌而已,你居然就要和我分这么清了!我连东西都不能给你买了吗!”

付鱼连忙安抚:“第二瓶旺仔是给我同桌带的。”

宋沐禾收了不高兴的幼稚表情:“哦,那我一起买了就是,不用给她带其他的?”

付鱼:“这是我要给我同桌的见面礼,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饭卡,买一罐旺仔就可以啦,其他的下次我回家再看着准备,好啦好啦我要开始背书了,你快去吧。”

她的注意力暂时都在宋沐禾身上,没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身侧正在做课外习题的程青轻,手中捏着的黑色中性笔,被她在白净的草稿纸上不慎多划了一道。

宋沐禾拿着付鱼的饭卡离开了。

付鱼收回视线,开始为完成语文老师的单独背诵作业而努力。

努力了三分钟,一点成效都没有。

为什么古人讲话不能用白话啊!!!

崩溃的学渣付趴到桌上,双手拿着课本往脑袋上一盖,试图做个暂时的逃兵。

才逃避了半分钟,她就听见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陌生是因为这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叫她。

熟悉是因为,对方叫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付鱼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小表情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之意:“同桌,你叫我啦?”

程青轻显然并不习惯主动喊人,刚才念她的名字时,声音听起来就裹着浓浓的紧张味道。

现在付鱼这么一强调,她又不由自主地缩回自己那个壳里——

身子弯得更深了一些,原本只是盖住双眸的刘海,这回连挺翘的鼻子也被藏住了三分之一。

付鱼逼近她,甜软的嗓音,把她又从那个壳里,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同桌~我刚才听见你叫我啦~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捏,我好开心呀~你想和我说什么呀,你和我说嘛,我想知道,求求你啦~你和我说嘛,好不好?”

程青轻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在她殷切的眼神中,小声开口:“理解了意思再背,会好背一点。”

心虚的学渣付同学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上周没记笔记,老师的翻译,我一句都没记住。”

程青轻这次的沉默和刚才的沉默明显意义不太一样。

少女委屈巴巴:“我刚才就已经和同桌你说过我是学渣了,同桌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嫌弃我!我很乖的,上课不会打扰你听课的,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影响你学习的,我除了学习不好,人品性格什么的,都还挺好的,所以你——”

“我没有这么想。”

程青轻有过打断她的经验,这次再主动出声打断她,声音听起来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

付鱼瞬间又灿烂了:“同桌你真好!能和你做同桌真的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握拳,眼神坚定:“不过同桌你说的对,我这么死记硬背是背不下来的,那我去找夏夏帮我翻译一下,她每节课都会听,上堂课肯定也都听了。”

程青轻又把习题划出了一道黑色长痕,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嘴也动了:“我也……”

低而轻的两个字,比微风拂过的痕迹还要轻,融进空气中,引起不了任何的注意。

可付鱼听见了。

她原本已经起身要往外走了,听见程青轻那两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字,猛然回了身。

“同桌,你说话了吗?”

程青轻几乎一瞬间咬住了唇,在付鱼期待而试探的眼神中,有些狼狈地选择了沉默。

付鱼没得到回应,往外走的动作又继续。

程青轻敛了眸,还不等她消化完心头那阵陌生的情绪,本该彻底离开的少女,突地又坐了回来。

她歪着脑袋,巴掌大的脸上,挂着讨喜的灿烂笑容。

“同桌,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所以刚才没敢拜托你,但我又忍不住,还是想厚着脸皮来问一下你,你能不能教一下我呀,你不能直接和我讲的话,写字给我也可以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皱起了眉:“不过这样好麻烦你呀,写字要写好多,我还是找夏夏——”

“可以。”程青轻第三次打断她,“我可以教你。”

付鱼看她的眼神太动人,几乎能让人溺在里头。

程青轻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

少女甜甜和她道了谢,接着把自己桌上的语文书拿过来,掀开笔盖正要动笔时,想起来这是其他同学的书,将它合上放进抽屉,重新将自己的拿出来后,摊开需要程青轻亲自辅导的那一页,放到对方面前。

纸面干干净净,当真是一点笔记也没有。

付鱼现在倒是不脸红了,淡定地将自己的笔递给她:“同桌,用我的笔写吧,我文言文学得很不好,可能得麻烦你把每一句的翻译都写给我。”

程青轻没有接,她低声说:“我给你讲。”

付鱼:?!!

她诧异得连表情管理都忘了:“可是这篇文言文很长欸,那同桌你得讲好多好多话的,没关系吗?”

厚刘海下的眼眸闪了一下,良久后,她再次开口:“没关系。”

——只讲给你听。

——所以没关系。

//

宋沐禾赶在大课间快结束前回来了。

她和沈觉夏从前门分开,自己提着购物袋从后门进来。

将雨伞放好后,走向付鱼。

少女运动神经发达,听力自然也不差。

程青轻只想讲给付鱼听的话,被她也不小心听到一些。

听见程青轻讲话,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转学生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察觉到宋沐禾靠近,程青轻几乎一瞬间就收了声。

宋沐禾没多想,她把付鱼要的两罐旺仔和一袋干脆面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将空了的垃圾袋揉成一团,随手往后一扔。

完美命中垃圾桶。

“你同桌在教你语文啊?”

付鱼嘴角一翘,骄傲的小表情特别可爱:“对,我同桌语文可好了,她每句话都会翻译呢!”

宋沐禾是个十足的友情脑。

在她看来,自己的青梅加最好的好朋友,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以外最好的人。

原本对程青轻的不满原因被沈觉夏看透,其实只是因为付鱼在对方那里“吃了苦”。

现在见程青轻也开始像班里其他女生一样“沦陷”在自己的最好的好朋友的魅力里了,对她的那些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瞥了眼付鱼刚做的笔记,道:“那你以后是不是语文就能考及格了?我也想听,我也想及格。”

付鱼伸出食指晃了晃:“不行哦,我同桌只给我单独辅导,不过我学会了以后可以教你,这样的话没有问题!”

宋沐禾点点头:“好,那你到时候一定得教我,我还要和你上一个大学呢,你不能自己偷偷考本科不带我!”

“哎呀,那么远的事情你现在说干嘛,我只不过学了一篇文言文,你觉得我就能考本科了吗?你把高考想得也太简单了!”

“好吧。”宋沐禾挠挠头,“反正你考什么我就考什么,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知道啦知道啦,那你先回去吧,我晚上还要找语文老师检查呐,再不抓紧背熟老师要骂我了。”

宋沐禾不敢再打扰她,从口袋里摸出饭卡给她,就回自己座位了。

付鱼随手将东西往抽屉里一塞,扭头重新看向程青轻。

“同桌,我们继续吧!”

程青轻又摩挲了下左手按着的习题页,她似是有话想问,最后什么也没问,在少女热切的眼神中,开口给她翻译后面的文章。

第三节课开始前,全校要先一起做一轮眼保健操。

熟悉的前奏音乐响起时,付鱼将那罐旺仔塞进了程青轻的抽屉里。

“同桌,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虽然不是我亲手买的,也不是我自己赚钱买的,但心意是我的!希望同桌你会喜欢!”

程青轻刚才就已经听到付鱼和宋沐禾的对话,现在东西真的收到手了,她的心情又开始不平静。

广播中引导学生们做眼保健操的女声开始念起拍子。

程青轻闭着眼,双手跟着节奏机械性地舒缓身体,大脑则被抽屉里那一罐旺仔所占据。

是很平常的一件东西。

却是她出生至今,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从没有交过朋友的少女,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因为她的新同桌而感到无措。

眼保健操结束,付鱼掏出物理课本,准备上课。

老师的身影出现的刹那,身侧同时响起了程青轻的声音。

“抱歉,我什么也没准备。”

付鱼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说这个,偏头朝她弯眉一笑:“怎么会呢,同桌你早就准备了呀。”

她不解。

然后,听到对方软声说:“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同桌啦,所以你愿意答应做我的同桌,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见面礼啦~”

第67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4

长这么大, 程青轻第一次在课上开小差。

好在老师的上课内容她早已了然于心,不然将近十分钟的思绪游离,会让她错过至少一个高考重要知识点。

这十分钟里, 程青轻的大脑是有点乱的。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团乱,因为这种复杂的情感, 她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比起纷乱的大脑, 心脏那处更加奇怪。

像被小奶猫用还没长硬的软爪子挠了, 有点痒。

又像被一整颗浸入灌满蜂蜜的糖浆罐里, 微甜。

程青轻不习惯这种陌生但不讨厌的感觉,她下意识又去抠物理书的书页,这次要抠两下, 这阵奇异的感觉才能消失。

冷静下来的她, 偷偷扭头去看让她不小心开了小差的人。

透过厚重的刘海, 她看不太清身侧人此刻的样子,只大致判断出来, 她正支着下巴,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讲课。

程青轻开始不太喜欢自己这顶刻意留长留厚的刘海, 要是没有这层阻碍,她这会儿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新同桌, 专注上课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了。

应该也很可爱吧。

现下正盯着幻灯片的付鱼, 态度是认真的,脑子是放空的。

不是?为什么世界上要有物理这种东西存在啊!!!

还有原主!你理科一点也不好!为什么你还要选理科啊!!!

哦, 对不起我忘了,你文科也一样烂orz

她熬了二十分钟, 实在熬不住。

悄悄抬手捂住嘴,打了个被物理知识勾出来的写满倦意的哈欠。

然后扭头, 看了眼她的超级学霸同桌。

靠窗而坐的程青轻,开小差结束,正埋头写着物理课外习题册。

修长的五指捏着黑笔,几乎不曾停顿地在纸面上留下黑色痕迹。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折射在她身上,使得此刻安静刷题的程青轻,看起来格外迷人。

付鱼很满意,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程青轻,像璀璨的宝石,耀眼夺目。

而不应该像原剧情里的那样,似溃败的枯草,萎靡不振,毫无生机。

//

物理课结束,付鱼和程青轻的桌前围了不少人。

正是刚才那些做了短暂“旁观者”的好友们。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一袋零食——是大课间时一起去学校超市买的。

数人来到她们桌前,一个接一个地将购物袋放到程青轻桌上。

程青轻的桌面满了,又继续往付鱼桌上放。

直到最后一个人放好,其中一个女生才开口。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青轻,这是我们班的独特习俗,有新同学进来的话,大家就会合伙出钱给新同学买点零食做欢迎礼物,这些是大家一起买给你的,我们几个作为代表拿给你,希望你可以收下,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们帮忙。”

程青轻没吭声,大家看不到她的上半张脸,也分辨不出她的态度。

付鱼同学又充当了一次合格的交流使者。

她知道这些东西代表了什么,也清楚这时候不需要推脱拒绝。

扬眉笑道:“我同桌有点内向,你们的东西我替她收下了,我替她向大家说声谢谢!”

“内向”一词,就像是某种不能被触碰的禁语,几个好友听到,看着程青轻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一点怜惜。

“大家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和我同桌要继续学习啦。”

其中一个好友高一就和原主认识,闻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鱼儿,你还学习呐?”

付鱼知道她的话不含恶意,没有因为被调侃而变脸,反倒很是骄傲地用左手朝程青轻的方向竖起大拇指:“虽然我是学渣,但我有个超棒的同桌!可以单独给我辅导哦~”

几人这才想起来程青轻的学霸身份。

好友宠溺又好笑地揉了下付鱼骄傲的小脑瓜:“差点忘了,你的确还有个学霸同桌,瞧把你给得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才是那个学霸呢。”

“好啦好啦,那你好好学习吧,是要背书对吧,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啦,晚上来我们宿舍,我妈这星期给我弄了不少好吃的,本来还担心你明天回来的话东西再放下去会不会坏掉,既然你今天就回来了,那就不用担心了。”

“这袋是给你带的哦。”好友指了下放在她桌上的其中一袋,“就当是庆祝你身体康复的礼物,不过你病刚好,可不要贪嘴,一天只能吃一点哦。”

“好!我会好好享用的!谢谢我的茗儿!”

“我刷的饭卡!你谢她不谢我?”

付鱼又甜甜地给每个人都道了谢,总算把几人都哄走后,才开始处理桌面上的这些零食。

“同桌,这些东西放地上先吧,抽屉里肯定放下不。”

她和程青轻之间的“对话封印”,从程青轻给她讲解文言文开始,好像就解开了。

程青轻开始尽量回应她:“我不吃零食。”

付鱼呀了一声:“你不会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零食吧?”

程青轻:“嗯。”

她蹙眉:“你爸妈不会虐待你吧?”

程青轻柔声里微含笑意:“没有,只是我自己不爱吃。”

“那好吧。”付鱼放心了,接着看向这些东西,摆出一副有点苦恼的小表情:“可这些零食该怎么办呢,我已经替你收下了,总不好再还回去。”

程青轻更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她沉默一瞬,问:“可以给你吗?”

付鱼这副身体经常被各种投喂,她习惯了接受别人的善意,但没做过把别人赠与自己的东西转赠给第三个人的事。

不过她马上有了主意:“我去问一下她们!同桌你等我一下哦。”

程青轻看着她起身,穿过走道,最后靠近刚才那些拿了零食过来的女生。

她不懂唇语,听力也没有好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见她们的对话的程度。

只是猜测着,少女和她们聊天时,应该也会像在自己面前念叨时一样,声音又甜又软,叫人听了还想再听。

猜测如此,眼里看见的却不止这些。

在视线尽头,那些都很喜欢少女的朋友们,自然又熟练地伸手,揉她的脑袋、捏她的脸蛋,做尽她们能做的亲密事。

程青轻无声收回视线。

她看向自己正握着黑笔的手,耳畔响起少女不久前的话,忍不住想,那时候她如果答应的话,是不是现在的自己,也可以揉她脑袋、捏她脸蛋呢。

“同桌!我问过她们啦,她们说东西给你了,你就可以自由处理它们啦!”

程青轻压下这阵莫名而生的想要触碰对方的欲望,自然回应:“那就都给你吧。”

付鱼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我也不能多吃,等下叫沐禾和夏夏帮忙搬回宿舍好啦,沐禾喜欢吃零食,让她多分担点,可以吗同桌?”

“嗯。”

提到宿舍,付鱼又有了新问题:“对啦同桌,你还没和我说老师给你安排了哪个宿舍呢?宿舍号多少啊,我看看是不是和我一个宿舍!”

“老师让我去找宿管。”

“嗷,那等下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问宿管阿姨吧,保佑你是和我一个宿舍,这样我们不但是同桌,还是舍友啦!关系是最最亲密的呐!”

付鱼脱口而出的下一秒,莫名心虚地往她最好的好朋友的方向看了眼。

一无所知刚才被“言语背叛”了的宋沐禾,正埋头看着她的漫画。

程青轻又沉默了。

她已经可以自然地回应少女大部分问题,就算她用的是陈述句,自己也能够回一个“嗯”来表示自己有在听。

只是当少女对她说出这种有些肉麻的话时,她还是没法自如应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付鱼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话题转换得很快。

“同桌,课文你还没给我讲完呢,还有几分钟上课,你再给我讲一点,好不好?”

程青轻可以讲话了。

她说:“好。”

付鱼像上节课间那样,把课本放到对方斜前方的位置,自己的小脑袋再埋上去,一边听她讲,一边动手记。

程青轻刚找到上节课间的结束点,原本盯着课本看的付鱼,突地仰头看她。

她俩的视线第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地碰撞上。

程青轻看见少女那双如同琉璃般漂亮的眼眸,泛着潋滟水光,像阳光坠进湖底,一瞬间,光线便扎进了自己那颗猛地颤动了一瞬的心脏。

她慌乱别开眼,不敢让视线再多停留一秒。

少女一点也不知道这一眼带来了什么,她单纯又直白地说着自己刚才的发现:“同桌,我刚才看见你的眼睛了。”

程青轻心头一紧,情绪乌云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少女后面春风一般的话给吹散了。

“好漂亮呀,同桌,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呀,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眼睛呢,你是不喜欢被别人看见吗?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再好一些,我除了可以拉你的手,可不可以再看一下你的眼睛啊。”

理智又拉不住她的身体了。

她的灵魂出了窍,只能眼睁睁飘在一旁,看着无魂之体的嘴巴张开,然后像不久前那样,答应了少女“得寸进尺”的要求。

“好。”

付鱼眼里的开心几乎要溢出来:“同桌你真的真的太好啦,能和你做同桌,我真的真的太幸运啦~”

她没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又“任性”地转换了话题。

“同桌,我还不知道你之前在哪里读的呢,你能和我讲讲吗?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付鱼在好友面前,已经“认识”程青轻了。

此时在程青轻,又表示自己并不了解她。

两种说法自相矛盾,但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么说会露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露馅了,自己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是为了想和程青轻拉近关系,才捏造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

到了那时,谁又忍心责怪一个只是单纯想和程青轻交朋友的自己呢~

程青轻的灵魂倏地回到了身体,魂体融合的刹那,她冷静了下来。

态度因为这个话题明显冷淡了许多,但还是回答了她:“一中。”

程青轻只说了学校的名字,由此延展而开的那些内容,她不知道从何说过,也不想提。

她会接着问的吧。

大概会问她,以前的生活什么样,为什么转学……

程青轻的手边只有付鱼摆过来的那本语文课本,她不自觉又想用指腹去触碰它,才刚按上干净的纸面一角,少女善解人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同桌,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讲以前的事,那就不讲好啦,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通通都过去吧!反正以后你有我这个新同桌了!我也有你这个超棒超棒的同桌啦!我们都要一起开开心心向前看!”

付鱼说完,脑袋又埋回去,跟着把话题转回到被暂停的文言文翻译上:“那同桌你继续给我讲一下后面的部分吧!”

程青轻静默片刻,出声:“你可以问,我和你讲。”

付鱼歪头看她,对方刻意躲开视线,使得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和人对视上。

她并不介意,而是认真问:“那,同桌你喜欢以前的学校和同学吗?”

说完,又换上那副可爱的娇俏神情:“不许说谎哦!”

程青轻敛眸:“不喜欢。”

“那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让同桌你喜欢这个新学校和新集体的!当然啦,如果同桌你以后也能喜欢我就更好啦,因为我想和你做好朋友嘛!我觉得同桌你超好超好的!我现在就很喜欢同桌你啦!”

又来了。

心脏处的那阵异感,又来了。

程青轻这次没有忍住,还是将无辜的书页摩挲了两下,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了陌生的情绪,她才算冷静一些。

“那我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你啦,谢谢同桌的解答!我很满意!”

少女刚笑着说完,表情就变了。

泛光的眼里带上一点不会令人反感的心虚,她讷讷:“对不起同桌,我忘记了,我其实还有两个问题想问你欸,我可以反悔吗?”

程青轻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你问吧。”

付鱼立刻不客气地继续把问题抛给她:“同桌,你应该也是高一升高二的吧?咱俩应该是一样大的吧?”

“不是,我本来该上高三了。”

“啊。”少女巴掌大的脸蛋皱成一团,因为容貌实在太优秀,就算是这副样子,也只让人觉得皱巴巴的她依旧好可爱。

她嘟囔:“那你算是我学姐了欸,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同桌吗,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

“没关系,你不用改。”

程青轻觉得她的新同桌真的是她遇见过的最有趣也最可爱的人了。

像个透明的瓷娃娃,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总会马上就在脸上表现出来,实在讨喜得过分。

就像现在,自己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她就又灿烂地笑了。

“谢谢同桌~那我就不客气地继续叫你同桌啦~我还有一个问题!刚才茗儿她们好像说你是学霸?你之前成绩很好吗?”

程青轻对和成绩有关的话题并不热衷,淡声:“还好。”

“还好是多好?能考年级前一百吗?”

对一个常年徘徊在年级末的学渣来说,能够考年级前一百,的确配得上学霸一词了。

程青轻顿了顿,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保守道:“比这个应该算好一些。”

善于提供情绪价值的学渣付同学,瞬间露出一副写满崇拜的夸张表情:“同桌你好厉害哇!居然能考进年级前一百!等下,那是一中的年级前一百欸,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排行榜和一中的差了多少,但我觉得你在我们学校进前五十肯定没问题的!哇,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交到真正的学霸朋友欸!”

她偷偷地补充一句:“我没有说夏夏坏话的意思,夏夏虽然很用功,但每次考试的结果总是不理想,不知道为什么。”

程青轻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句他人对自己的褒赞。

那些她听厌了的表扬,全部加起来,都远不及面前人此刻说的这几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不太对。

大概是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原因,她发现自己好像把这个新同桌的一言一行都自动滤镜化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很好听,她做的每一个表情都觉得很可爱,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可以和美好一词直接联系在一起。

程青轻自知这样的反应明显是不理智的。

她也试过对这个新同桌去滤镜化,想以平常心来看待她这个新同桌。

可一切只是徒劳。

没有办法,她们现在的距离真的太近了。

近得她稍不注意,右手就会不小心碰上对方同样放在桌上的左手。

近得只要少女一扭头,她的注意力就忍不住移到她身上。

零交友经验的程青轻,就像误闯入盘丝洞被蜘蛛精用网缠住不得脱身的可怜过路人,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好结果,她放弃了抵抗。

只是暗自想着,如果交朋友是一件这么考验心境的事,那她这辈子,还是只交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不知道第几次提供了情绪价值的付鱼同学,已经习惯程青轻在这种时候的沉默,她神色自若地收回自己的语文书,边把英语书拿出来,边压低声音和身侧人开口。

“同桌,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啊?”

“嗯。”

少女的樱桃小嘴翘起高兴的弧度:“那我等下陪你去找班主任,你俩聊完后我们再一起去吃饭!吃完还得去问宿管阿姨你是哪个宿舍的,希望你以后可以和我一个宿舍!那样我们以后晚上还可以一起回宿舍!早上还可以一起出门!”

程青轻没说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因为对方的话,而浮现了未来与少女相伴同行的幻想画面,使得她忍不住跟着弯了唇角。

//

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刚说完下课,班里一大半的位置就清空了。

宋沐禾是三人组合的抢饭担当,今天她没有去抢饭,而是起身往付鱼这边走来了。

到了之后,啪一声就把她上课托人传给自己的纸条拍在了桌面上。

宋同学又炸毛:“付鱼你什么意思?有了新同桌就不要我和沈觉夏了是吗!”

沈觉夏这会儿也过来了,闻言看了眼付鱼给宋沐禾传的纸条。

——我等下要陪我同桌去找班主任,中午你和夏夏一起吃喔~

落款处还画了个付鱼的专属笑脸。

付鱼跟她软声解释:“我也不知道老师要和我同桌聊多久嘛,万一老师话很多,要聊很久,那我们俩中午肯定就不吃了,所以我让你和夏夏中午自己先去吃嘛。”

宋沐禾表情好转了些:“所以你是担心我跟着饿肚子才这么说的?不是要抛弃我?”

“对哇,好端端的,我干嘛不和你一起吃?”

很好哄的宋同学高兴了,几乎快翘成吊嘴,她用手肘轻撞了下自己边上的沈觉夏:“听见没有,付鱼是怕我肚子饿,她最关心的还是我。”

沈觉夏连白眼都懒得翻:“那你们中午不吃饭不会饿吗?”

付鱼:“我也不知道班主任话多不多,万一他只和我同桌聊几分钟,那我们还是会去吃的!”

她摆出一副央求的表情:“哦,对了,茗儿她们今天给我同桌送了好多吃的,我打算都拿回宿舍去,你俩等下吃完饭了,能不能回来一趟,帮我都拿回去?”

宋沐禾瞥了眼桌子底下那堆东西,不屑道:“就这么点,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那我陪你一起等呗,反正我现在也没有那么饿。”

沈觉夏的态度相反,冷静道:“行,那你陪青轻去找班主任吧,我和她先去餐厅占位,还是一楼的老位置,要是座位没占到,你们等下还是从南门进,我到时候会去接你的,青轻想吃什么?”

宋沐禾只是脑子缺根筋,不是傻,她这么一说,就懂了她的意思。

“对,那我俩先去给你们打饭,这样不管你们等会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吃到。”

付鱼想了想,点头:“好。”

她扭头,问题的范围比沈觉夏的要小。

“同桌,你有忌口嘛?没有的话你中午和我吃一样的可以嘛?”

有外人在,程青轻又不愿说话。

十秒钟的照例沉默后,习以为常的付鱼看回正在同样等回答的另外两人:“我同桌说可以,那帮我们打两份一样的东西好啦。”

她把压在最底下的饭卡掏出来递给宋沐禾。

宋沐禾没有接,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是,我不会突然聋了吧?刚才她讲话了?!!”

第68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5

付鱼被宋沐禾逗笑:“你是金鱼哇!我不是和你说了嘛, 我同桌比较内向,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宋沐禾更懵了。

她浓眉大眼的,这副呆呆的表情, 让她看起来格外得憨。

宋沐禾挠头:“我知道啊,刚才下楼搬椅子的时候你和我说的, 我都记着呢,我也没问你这个哇, 她刚才不是没说话吗, 你干嘛说她同意了?”

付鱼推推她:“哎呀, 宋沐禾你笨死啦,我同桌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嘛!好啦好啦,别再纠结这种东西啦, 你快和夏夏去食堂吧, 再晚真的要没有饭啦!”

一提到饭, 宋沐禾立马不纠结了:“没有饭可不行,我早上就吃了一个菠萝包, 中午要再不吃点东西,下午要进医院了, 那我们先去了,你们聊完就马上来哈。”

“好!”

付鱼目送她俩往前走了几步。

右边的宋沐禾, 突然又跑了回来。

付鱼:“怎么了?”

宋沐禾:“东西掉了。”

付鱼低头帮她找:“饭卡吗?我没听见声音呀。”

宋沐禾拿起刚才带过来的纸条:“这个。”

一向粗枝大叶的宋沐禾, 将这张纸条叠得又整齐又干净,三两下的功夫, 便将它叠成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正方形。

宝藏正方形被宋沐禾收进她的抽屉里,和她的几本珍藏漫画, 放在了一起。

围观全程的沈觉夏,等她走回自己身边时, 无语地发出一声吐槽。

“以后等付鱼结婚了,你还得做她的陪嫁吧?”

宋沐禾一点也不介意:“付鱼愿意我就愿意,你不许和我抢,她的陪嫁只能是我!”

沈觉夏:6。

另一当事人付鱼同学,默默当作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她扭回头,看向安静的程青轻:“同桌,她俩去打饭了,那我们也快点去找班主任吧!”

没有外人在,程青轻便回应了:“好。”

//

一楼的高二教师办公室里,这会儿只有杨谦一个人在。

付鱼跟着程青轻一前一后地进去。

脚步声引得男人侧过头来,见是她们,温声道:“来了啊。”

“老师中午好!”

热情的付鱼同学,无偿赠送老师一枚讨喜的阳光大笑脸。

杨谦忍不住也弯唇:“你们这个点过来,还没吃午饭吧,我中午都在办公室,不然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再来找我也可以。”

付鱼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吃完饭我们还要去找宿管阿姨问我同桌宿舍的事呐,老师你有什么话,还是现在就和我同桌聊好啦。”

“那行,我就是代几个科任老师一起简单了解一下青轻之前的学习进度,大概几分钟就行了,青轻,那我们现在开始?”

程青轻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和男人聊天期间,她没忍住,分神看了眼付鱼。

自见面以来就一直没怎么安静过的新同桌,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呆在她边上。

不说话的她,就像一樽橱窗里展示着的最昂贵的那款洋娃娃,特别好看,也特别可爱。

程青轻心头不受控地泛软一些,更是因为她乖巧又可爱的新同桌,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角。

杨谦预估得没有错。

他和程青轻的对话只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不需要开口的程青轻,又变回那个“没有礼貌的小孩”。

好在她有个心善的同桌,连同她的份一起,跟班主任甜甜地说了再见。

一出办公室的门,安静的洋娃娃就变回了那只熟悉的小麻雀。

“同桌,如果万一万一,你没有和我一个宿舍的话,你以后还是会和我一起走的对吧?”

不管是洋娃娃,还是小麻雀,程青轻都觉得很可爱。

她柔声回应:“嗯。”

付鱼雀跃道:“那我就放心啦,对啦同桌,我们能不能先回一趟教室啊,刚才下楼太急,忘记把语文书一起带下来了,我还打算回宿舍之后也看一会儿书的,这样下午我应该就能轻松一点了!”

说着,她又委屈起来:“我不想到时候没背会,还要被老师单独留下来,我晚上还想早点回宿舍洗澡上床睡觉呢。”

程青轻:“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讲就好,你是想让我继续讲刚才没讲完的翻译,还是让我从头开始念给你听?”

“欸?同桌你不会还记得怎么背吧?这可是高二上学期的内容欸!我连上学期学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居然连一年前学的东西都还记得哇!同桌你也太厉害啦!不愧是能考一百名的学霸!你真的太棒啦!”

程青轻习惯性沉默。

只是这一次,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她的新同桌知道她可能不只是能考一百名,会有什么反应呢?

思绪被打断,少女扬声道:“那我就不客气地拜托同桌你啦,唔……不然同桌你还是从头开始念给我听吧,你念一句,我跟着背一句,等我会背一整段了,就一起背一遍给你检查好不好?”

“好。”

从教学楼走到餐厅,大概需要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学渣付同学在她的学霸同桌的耐心帮助下,可喜可贺地掌握了第一段的背诵。

因而在食堂南门口看见沈觉夏的第一眼,付鱼就立刻冲过去和她分享了这个消息:“夏夏!我这次五分钟就会背第一段啦!我以前背一段都要好久好久的!!!夏夏我是不是超厉害!!!”

沈觉夏冷淡的面容换上一副无奈又宠溺的神情:“是,超厉害,我们的付鱼小朋友今天这么棒,我是不是该给你点什么奖励呢?”

付鱼挽着她的手,脑袋贴着她蹭了蹭,毫不客气道:“那等会儿睡完觉,夏夏还是要帮我叠被子!”

沈觉夏好笑地捏了下少女软乎乎的脸蛋:“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就说我哪天没帮你叠被子了?”

她嘻嘻一笑:“那我暂时想不出来要什么了嘛。”

沈觉夏看了眼安静靠近的程青轻,知道她不爱说话,便只是冲她点了下头。

然后又看回黏在自己身上的撒娇鬼:“好啦,那这次奖励先留着,等你下次想好要什么了再和我说,可以了吧?饭菜是沐禾好几分钟前替你们打的,这会儿应该凉了不少,你和青轻快去吃吧,我和沐禾已经吃好了,先回去帮你拿零食,等会儿直接在宿舍见吧。”

“好!谢谢我的好夏夏~”

三人来到宋沐禾独自占着的四人座。

付鱼让程青轻坐自己对面,也就是沈觉夏边上。

接着自己扭头,骄傲地拍拍正要起身去教室的宋沐禾:“我刚才花五分钟就背完了第一段哦!”

宋沐禾很给面子地为她鼓了几下掌,一屁股坐了回来,接着打开她的语言库,开始大肆称赞她。

“你太牛啦付鱼,居然才用了短短五分钟就背会了第一段,我周末回家背这篇的时候,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背会第一段呢,你真的太厉害啦,以后你不会要变学霸了吧?”

付鱼前面听着还挺高兴,最后一句话出来,连忙摆手:“那不敢当那不敢当,背个课文而已,算不上学霸,这都是我同桌教得好!”

“都好都好,你俩都好,那你今天这么棒,我得给你买点小奖励表扬表扬你,我宿舍里还有五十块生活费,这周也不用充饭卡了,等下拿给你,你自己想买啥就去买!全花掉也没关系!”

程青轻听着她们幼稚但充满爱意的对话,心情有些复杂。

新同桌的好朋友们,会因为她只是在五分钟内就背会了第一段文言文,就夸张地决定送她两份允许少女亲自挑选的奖励。

而她成长至今,不管拿回家的成绩单有多漂亮,得到的从不是奖励,而是父母不带夸赞意义的“继续保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自然是比少女要优秀。

可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她所得到的,又比她要匮乏得多。

这样的反差对比,就好像是某一天——

一座贫穷的小镇上,突然盖起一座漂亮的新房子。

房子盖完以后,房子的主人便搬了进来。

附近的小孩们听说这户人家也有一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小孩,便纷纷跑过来看。

一群人围在门口等啊等,终于等来了这座房子的小主人。

小主人从门里出来,看见外头围着的这群人,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上,微微露出一点困惑。

原本打算和她打招呼的其他小孩们,看见她的样子后,都不敢再上前一步。

她太漂亮太可爱了,就像镇上最大的玩具店里,常年摆放着的、因为价钱太昂贵、而从没有人敢买下它的公主洋娃娃。

而他们呢,则是镇上随处可见的小玩具店里,门口打折出售的廉价玩具。

沉默之间,小公主的妈妈也走了出来。

她是来给小公主送草莓的,一盘又大又红的新鲜草莓,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孩子们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他们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草莓呢。

可这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小女孩,不但能吃到,还能吃到这么一整盘,真的是太幸运了。

察觉到彼此之间的差距,这些兴冲冲赶过来本想交朋友的小孩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到家之后的小孩们,看着四周斑驳的黄色土墙,不禁想起小公主那个又大又漂亮的新家。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洞的鞋,和身上这套洗得褪色的旧衣服,想了想小公主身上那套耀眼的小裙子。

一种从未产生过的坏情绪,不自觉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在这群小孩之间,同样也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

她也跑回了家。

只不过她没有去对比自己和小公主所分别拥有的一切,她只是冲上了楼,然后找出了自己藏得很好很好的那个小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找啊找,总算找到一条她自认为最干净也是最珍贵的玩具手链。

她又跑出了门。

再次来到那间漂亮的房子外。

可爱的小公主,此时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着妈妈给她准备的草莓。

听见声音,她抬头,看见了正紧张地朝自己走来的小女孩。

对视上的刹那,她感觉小女孩的眼神好像闪了闪。

小公主等她一点点靠近了,停在自己面前了,才笑着问她:“你要吃草莓吗?”

小女孩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那串手链,递给了她。

她小声说:“你好可爱啊,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是想象中的程青轻,现实中的她,没有那条手链。

她什么也无法主动给她,所以只能在沈觉夏和宋沐禾离开之后,紧张又轻柔地问对面的少女。

“她们都送你奖励了,我也可以给你奖励吗?”

就算有厚刘海隔着,她这次也看得很清楚。

听到两位好友要给自己奖励时的少女,笑得实在太动人。

她看着这样明媚耀眼的付鱼,生不起半点阴暗嫉妒的情绪,昏昏涨涨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尽自己所能,去讨她的开心。

付鱼正打算动筷吃饭,听见程青轻的问,连忙拒绝。

“同桌你干嘛给我奖励呀,是我应该谢谢你哇,要不是你这么耐心地教我,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背会第一段嘛,对啦,要不是同桌你提醒我,我都忘记了!同桌你想要什么!我通通都可以买给你!”

程青轻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是因为她们的关系还不够亲近吗?

所以她被拒绝了。

付鱼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尽管视线被刘海挡着,但她还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自己这样的拒绝,好像把她伤到了。

这么一想,付鱼瞬间不淡定了。

连忙起身绕过餐桌,坐到沈觉夏刚才的位置上。

就像在教室里那样,歪着脑袋找她说话。

“同桌你真的想给我奖励哇,那我的确有个只有你才能给我的奖励,刚才是我拒绝得太快了,对不起,我现在反悔啦,你还愿意给我奖励吗?”

程青轻黯淡的眼神擦亮一些,她有些紧张,因为第一次送人礼物:“我愿意的,你想要我送你什么?”

付鱼满眼期待:“我想和同桌你拉手!同桌你可以把这个当成给我的奖励嘛?”

程青轻微诧:“这个、也算奖励吗?我也可以给你买——”

付鱼摇头打断她:“我刚才说啦,这个奖励只有同桌你才能给我,而且我可喜欢这个奖励啦,所以同桌你能送我吗?”

程青轻沉默两秒:“好。”

少女甜甜地和她道声谢,说完,立刻就拉住了她的其中一只手。

“同桌,你的手好凉哇,夏天的时候和你牵手肯定超舒服!希望明年天热起来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亲近到我可以随时拉你的手啦!”

付鱼见好就收,领完奖励后便乖乖坐了回去。

而被她触碰了不到半分钟的程青轻,却盯着被她捏过的手,发起了呆。

她们、牵手了。

比起不久前在楼梯间时的误碰,这一次的接触,是她亲口允许的。

和她想象过的一样,少女的手,很柔软、很温暖。

她一点也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喜欢。

只是接触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她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一番与对方亲密相贴的滋味,少女就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

第一次,程青轻产生了一种,想要主动去触碰别人的欲/望。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做。

没有开口、也没有伸手。

她把这股莫名而生的触/碰欲望,当成是第一次与人牵手而难免会产生的“后遗症”。

冷静下来就好了——她想。

逼着自己摆脱这股无名欲望的程青轻,终于冷静下来。

她拿起筷子,也和付鱼一样,安静地开始吃饭。

//

付鱼今天吃得比平常多。

她觉得是自己早上过度用脑的关系。

咽下最后一口汤,她满足地拍拍自己因为进食而有些微鼓的小肚子。

少女看向对面人:“同桌,我吃饱啦,你……同桌你不会就吃这么一点吧!”

付鱼被程青轻的食量震惊到了。

仓鼠吃得都比她多吧?

原剧情里的程青轻饭也只吃这么一点的吗?

付鱼自然找不到答案,只好亲口问本人:“ 同桌,你真的没被你爸妈虐待吗?”

程青轻很有耐心地解释:“我的胃口一直都很小。”

付鱼来回扫了几眼自己和程青轻对比明显的餐盘,最后吐出一句。

“那同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直接和我一起吃一份吧?这样不会浪费粮食,还省钱了!”

程青轻显然有些惊讶她最后说的是这个,心情有些酸胀。

异常的反应过后 ,余留叫人难以拒绝的甜。

她柔声:“好。”

//

吃完饭,两人去找了宿管阿姨。

女人明显在等她们,不等付鱼把话说完,就给了她要的结果。

“程青轻是吧,领导安排好了,303,被子什么的都在仓库里,东西挺重的,让你的同学帮你一起抬上去吧。”

303,就是付鱼的宿舍号。

她立刻欢呼起来:“同桌!我的祈祷被上天听到啦!你真的和我一个宿舍捏!太棒啦!!!”

程青轻被她的笑意感染,也勾唇:“嗯。”

欢呼结束的付鱼,谢过宿管阿姨后,带着她直接上楼了。

“快要午休了,你中午肯定弄不好床的,还是下午再回来弄吧,到时候让沐禾帮我们搬。中午的话,你就睡我的床好啦,可以吧同桌?”

她只知道程青轻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不知道会不会介意睡别人的床。

程青轻一时没回答,她也很有耐心地给她考虑时间,没有像平常那样直接当她是默认。

程青轻没出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而是她的大脑已经因为付鱼的话开始乱了。

她们俩、等会儿就要睡一张床了吗?

一想到这,程青轻就忍不住想要抠书页。

可她手边什么也没有,骤然升起的躁动无法被抚平,使得她的呼吸听起来都急促了些。

付鱼听见了她不太正常的呼吸声,连忙改口:“同桌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让沐——”

“好。”程青轻颤声打断她。

付鱼眨眨眼,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睡我的床吗?”

“嗯。”

程青轻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实则整个身子都不对劲。

但她很好地压制住了这些翻涌的情绪,才没让自己的伪装被少女发现。

两人进了303 的门。

屋里只有宋沐禾。

听见脚步声,她探出头,先和付鱼打了招呼,然后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程青轻。

知道她不讲话,问题是抛给付鱼的:“你同桌真住我们宿舍啊?”

“对!以后我同桌就是我们的新室友啦,快点鼓掌欢迎!”

宋沐禾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你同桌的被子呢?学校没给她安排啊?”

“有,阿姨说在一楼仓库里,下午你帮忙搬一下吧。”

“行,那她中午不睡觉了?总不能睡床板吧?”

付鱼刚要回答,去公共浴室刷完牙的沈觉夏端着脸盆和牙杯回来了。

付鱼连忙凑上前去,殷勤地替她捏捏手,甜声道:“夏夏你回来啦~我让我同桌睡我的床,中午我和你一起挤一挤行不行?”

程青轻一怔,那些折磨着她的情绪,倏地全消散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仿佛刚才听见的只是错觉。

但头顶宋沐禾响起的声音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她的新同桌,只是借给她床,并没有打算把自己也附赠上。

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

另外三人并不知道她的情绪变化。

正在因付鱼中午应该躺谁的床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主要还是宋沐禾在闹。

她不满:“为什么不睡我这儿!我们不是最好的好朋友吗!不行,你得和我睡!”

付鱼最后实在拿她没办法,退了一步:“周五我睡你家,今天我和夏夏睡,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宋沐禾这才满意,又躺回去看漫画了。

沈觉夏揉揉付鱼的脑袋:“好啦,快要响铃了,你有什么没做的赶快去做,我先上床了,你要睡外面是吧?”

“对!那我再去趟卫生间!马上就来找你!”

付鱼见程青轻还没上床,以为她是刚来新环境有点拘谨,跑过去和她暖声道:“同桌,你就把我的床当成你自己的床好啦!午休铃快响了,同桌你快上床午睡吧,我去上个洗手间,马上也要睡觉啦,午安同桌!”

宿舍里还有两个人,付鱼知道她不会讲话,跟她说完,就立马冲进了浴室。

两分钟后,洗完手的付鱼打开了浴室门。

门口站着个人,像是在等她,又似乎只是在等待浴室的使用权。

付鱼以为是后者,一边走出来让开身子,一边说:“同桌你也要上厕所吗?那你快点哦,等下铃响了还在地上的话,宿管阿姨要生气的,我先去午睡了哦,拜拜~”

说着就要越过她。

一只手伸来,扯住了她的衣角。

与午休铃共同响起的,是程青轻那听着有些委屈的声音。

她说。

“为什么不和我睡?”

第69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6

付鱼:欸?!!

付鱼:哈!!!!!!!

付鱼被程青轻的话震惊得都忘记宿管阿姨等下要来查房了。

人站在原地, 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欸同桌,欸不是,那个, 啊,不是, 欸,那个……”

她一时找不到重点, 几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回, 才算冷静下来。

坏掉的嘴巴也找回了说话功能:“同桌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嘛, 我和你躺一张床,肯定会碰到你的嘛,所以我肯定不能和你一起睡哇。”

付鱼刚说完, 脑中某根神经被接通, 自认为明白了程青轻突然跑来和自己说这种话的原因, 连忙安抚她。

“同桌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人这么好!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你嘛!你相信我!我绝对绝对不会嫌弃你的!我不和你睡真的真的只是因为怕碰到你!以后等我们——”

“可以碰的话, 是不是就能和我一起睡了?”

程青轻的声音很低,像坠落水面的一粒芝麻大点的雨滴, 涟漪都还没泛起,就先散了痕迹。

付鱼却听见了, 一瞬间瞪圆了眼, 明明是很滑稽的表情,却被她做得分外可爱:“啊?”

程青轻没再开口, 藏于刘海后的长眸低敛,视线落在自己正捏着少女校服下摆的数根细指上。

两秒后, 她下了决定。

松手,旋即主动捏住了对方的末指, 温热与微凉碰撞的刹那,没锁的房门猛地被打开。

付鱼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程青轻的手完整握住了。

是宿管阿姨开的门。

她显然还认得两人,脸色不算难看:“你俩还不午休?东西等下午或者晚上有空的时候再回来收拾知道吗?现在赶快给我上床去睡觉。”

差点变成鹌鹑的付鱼同学,连忙把背崩得笔直:“好!我们马上上床!阿姨午安!”

宿管阿姨重新关上门离开了。

等待许久的沈觉夏这才出声:“付鱼同学,你还不上来睡觉吗?”

“马上来!”

付鱼的视线落在两只依旧紧握的手上,发觉对方没打算抽回,也就没把人放开。

抬头,犹豫着又问了程青轻一声:“同桌,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可以让我拉你手了是吗?”

是很正常的问话。

程青轻知道,朋友之间都是可以牵手的。

可不知为何,被对方以如此郑重的语气问出来,莫名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讨厌的不自在,而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应该被称作羞涩的不自在。

“可以。”她的回答很简洁,生怕说得多了,就会被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付鱼笑得灿烂:“好耶!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和你一起睡觉啦,同桌你要上厕所吗?不要的话我们去睡觉吧~”

现实里的程青轻,和原剧情里那个患有严重接触洁癖的程青轻很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实中的程青轻可以这么快就允许她触碰,但付鱼不在乎,反正结果是她需要的就够了!

按照这种交友速度,她和程青轻成为好朋友的日子,肯定不远啦!

只要等她和程青轻成了好朋友,下学期等渣男男主也转学过来以后,她就可以凭借好朋友的身份,多吹吹程青轻的“耳旁风”,到那时候,程青轻应该会远离与渣男有关的一切的!

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付鱼,开心地拉着她的好同桌到了自己床边。

“同桌你睡里面可以吗?”

程青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付鱼把人松开,转身去找她的好夏夏道歉,熟练地撒了两句娇,就把被她放鸽子的沈觉夏哄好了。

付鱼走回自己的床。

程青轻已经在内侧躺好,轻薄的被子鼓起一半,余下另一半,平铺在宿舍床上。

宿舍四个人,除了宋沐禾穿的还是夏季短袖,其他三个都已经披上了秋季外套。

付鱼脱了外套,找了下程青轻摆放外套的位置,悄声走过去把自己的和她的放在了一起。

外套之后是鞋子,脱掉的同时,少女拉开了被子。

被子一掀开,就有股让她喜欢的香味弥漫开来。

是程青轻身上的味道。

付鱼这会儿清醒着,没有再“口出狂言”。

她老实本分地上了床,像程青轻那样,也平躺下来。

只是宿舍的床太小,两人同时平躺的话,她的右手差不多就和床沿相贴了。

付鱼不喜欢这种一不小心右手就要滑落的感觉,小心翼翼地侧身,轻声询问身旁已经闭上眼的程青轻。

“同桌,你睡了吗,我可以这样侧着睡吗?”

程青轻还没有睡,她说好。

付鱼道了声谢,稍稍调了个相对更舒服的姿势,入睡姿势准备好,她也闭上眼:“同桌,午安~”

“午安。”

用脑过度的学渣付同学,吃得比平常多,入睡速度也比平常快。

闭上眼后连三分钟都不到,就彻底睡着了。

她是睡得舒服了,和她距离如此近的程青轻,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少女的呼吸,开始平稳地打在她这件单薄的衬衫校服上。

吐出的每一口热气,都被她的肌肤完美接纳。

气息温热,碰上皮肤时,又变得滚烫异常。

这般令人又煎熬又舍不得躲开的滋味,不禁让她再次产生了那股想要抠一下书页的痒性冲动。

她只觉得指腹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咬过,不痛只痒,磨人得要命。

很快,痒意便从指腹爬向了掌心,不阻止的话,它大概率会继续沿着手臂往上蔓延。

程青轻是突然患上这种“病”的。

具体患“病”时间她忘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是在遇见她的新同桌后,才患的“病”。

在教室里时,她可以通过抠弄或者摩挲书页来释放这种因“病”而生的陌生异感。

现在明显不行。

她实在不想吵醒已经睡着的新同桌,可又不敢放任这种“病”继续发作下去,一筹莫展间,总算想起来自己是靠墙睡的。

程青轻连忙把手伸出被子外,像摩挲书页那样,试探着在光滑的白墙上摩挲了一下。

没有用,还是很痒,甚至因为太久没有解决,痒意真的已经蔓延到手腕处。

程青轻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她启唇,还未出声把人叫醒,熟睡中的付鱼突然动了下。

她这一动,原本离程青轻只剩几厘米距离的右手,便不经意地搭在了对方那只发痒的手臂上。

少女温热的掌心触碰上她的一瞬间,那股折磨她的痒意,就这么神奇地消失了。

程青轻怔住。

还不等她确认少女的触碰是否真的可以“解救”自己,对方又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把手收回去。

程青轻直觉哪里不对,很快她就知道了——

付鱼的脑袋一直没动过,而她灼热的呼吸,仍然一寸不落地打在她的身上,

她才消退的“病”,很快又被勾了出来。

同样的病症——发痒的指腹、开始受影响的掌心……

付鱼像是彻底安分了,再也没动过。

程青轻挣扎良久,直到两只手臂都变得不正常时,终于试探着主动往少女那侧挪动了一下身子。

碰上对方的刹那,她恢复了健康。

程青轻没有因此松口气,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奇怪的病、奇怪的解决方式。

最折磨心态的,是自己偏偏又寻不到突然患上这种病的原因。

要去医院检查吗?

程青轻直觉再精密的仪器,也查不出来。

那该怎么办?

以后自己再犯病的话,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身体被痒意覆盖吗?

不对,她还可以利用书页。

可万一书页后面也没用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也像现在这样,拜托少女触碰她吗?

这明显不是长久之计。

程青轻的脑子因为这个让人头疼的突发病而彻底乱成一团,她深呼吸几阵,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任何病发作,肯定都有导致发病的诱因,她得认真回想一下。

冷静下来的程青轻,费了点时间,终于找到了苗头。

她神色复杂地扭头,看着正在安睡的精致少女。

自己几次发病,都只和她的这位新同桌有关。

诱因找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远离诱因吗?

程青轻抿唇,她不想。

冬日里艰难前进的旅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暖阳的青睐,又怎么舍得拒绝呢。

放弃这个选项的程青轻,主动掀起刘海,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付鱼——

那是使她犯病的诱因,亦是能拯救她的解药。

她无声地发出询问。

下次我犯病了,你可以帮帮我的,对吗?

//

付鱼这一觉睡得非常好。

鼻息间萦绕着的属于程青轻的清淡香,意外起到一种安神的作用。

睁开眼的少女,心情很好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同桌,中午好!你睡得好嘛~我睡得好好呀,同桌你身上好香哇,我和你睡得特别舒服~以后我们也经常一起睡觉好不好~”

没有彻底清醒的付鱼,再一次“口出狂言”。

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迷迷糊糊地犯了口头之错。

连忙蹭的一下爬起来,语无伦次地和对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同桌你别多想,我真的不是变态QAQ,我就是睡迷糊了,真的,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对不起同桌!”

程青轻回应不来付鱼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对方开始道歉了,她就可以出声了。

她反过来柔声安抚这个有趣的新同桌:“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生气。”

付鱼泪唧唧:“同桌你真的太好啦,那你就当作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哦,千万千万不要把我当成是变态!我真的是乖孩子!”

程青轻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

不知道第几次得到原谅的付鱼,安心地掀开被子下床。

另外两人还没起,她的声音比往常要轻:“同桌,你也下来吧,我去洗把脸,应该快响铃了。”

“好。”

付鱼洗完脸时,午休结束铃恰好响起。

她走出浴室,打算像往常一样,去拜托她的宿舍母亲沈觉夏同学替她叠被子。

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做收尾工作的程青轻。

她忙迎上去:“同桌,你怎么把被子叠好了?”

程青轻:“我也会叠被子。”

她没有把话说全,对方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立刻冲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同桌你太棒啦!被子叠得超漂亮!我要是能有你这么棒的叠被子手艺就好啦!”

程青轻没能说出口的后半截话,因为沈觉夏在身后响起的佯怒声又咽了回去。

“付鱼同学,所以我之前给你叠的被子就不好看了吗?”

付鱼连忙跑过去,甜声夸了她几句。

沈觉夏本来就没生气,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好啦,我没生气,逗你玩呢。”

四人都收拾完,一起出了门。

她现在可以随时牵程青轻的手了,便主动伸出左手拉她,另一只手嘛,则和往常一样,拉着沈觉夏。

至于喜欢独自双手插兜的宋沐禾,还真如付鱼早上随口提过的那样,走在了程青轻左边。

路上碰到章茗几人,见到她们四个这样的搭配,笑着调侃了句:“鱼儿,你要是和觉夏换个位置,你们正好凑个满信号Wi-Fi了。”

付鱼左右各看了一眼,大眼弯成可爱月牙:“那我再长长,可能高中毕业之前,我能比夏夏长得还高一点呢!”

沈觉夏跟着逗她:“那我是不是还得每天给我们付鱼小朋友买袋牛奶,好让你快快长大呢。”

“我没意见,需要买牛奶的话,可以替鱼儿小朋友集资众筹哦。”

几人笑作一团。

一行人闲聊着,一同来到了操场。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现下已经有不少同班同学在阴凉处等着。

她们过去时,上课铃恰好响起。

体育老师还没来,体育委员出声让大家按之前的队列站好位置。

付鱼松开程青轻:“同桌,你太高啦,去和夏夏她们站一起吧,等会儿见,拜拜~”

程青轻还是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讲话,但她有点想回应她的小同桌,于是仗着身高优势,微微弯腰,凑到付鱼耳旁,柔声和她说:“再见。”

身形修长的少女道完再见就走了。

她走得快,没有发现被她用这种亲昵方式说了再见的小同桌,倏地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耳朵。

“付鱼!咋傻站着,过来排队啦!”

好友没发现两人刚才的互动,自己站好位置了,见付鱼还愣在前方,连忙上前搂住她的脖子,把她带回队伍里。

付鱼这才回神,应她一句哦。

她最后揉了下因为程青轻的吐息而突然发烫的耳朵,把手放回身侧的同时,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

体育委员开始带大家做热身运动。

结束时,一头干练马尾发的体育老师来了。

体育委员指了下排在队伍第三个的程青轻:“老师,她是我们班今天刚转学过来的新同学,程青轻。”

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好,知道了,同学们原地放松一下,男生去器材室把排球搬过来吧。“

等待排球送达的间隙,体育老师单独把程青轻叫到了一边。

几分钟后,搬运排球的男生们回来了。

“行,这节课依旧是排球互垫练习,同学们解散吧,下课前五分钟统一回到这里集合。”

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

有拿着排球去超市买饮料的,也有拿着排球去阴凉处和队友一起练习的,还有没拿排球直接拿着校牌去器材室借用其它运动器材的。

付鱼没有去拿球,而是去找她的同桌。

排在程青轻后面的沈觉夏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和自己的排球队友去练习了。

付鱼刚挽住程青轻,拿着排球的宋沐禾就回来找她了。

她像个严肃的排球教练:“付鱼,走,今天继续练球去,练会了你就轻松了!”

付鱼不开心地撅嘴:“我要先休息十分钟,等会儿再练。”

排球教练瞬间变成友情脑:“这样啊,好吧,那听你的,你要去哪儿休息,去超市吗?”

“不去,我要去长椅那儿坐一下,你要去超市啊?”

宋沐禾:“有点渴,我去买杯绿豆沙,那你俩要喝什么,我去买了回来找你们。”

“我不渴,你给我同桌带瓶水吧,同桌,可以吗?”

三秒后,聪明的宋沐禾同学自己主动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摆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我知道,她这又是默认了,我理解的没错吧!”

付鱼被逗笑:“是是是,你太聪明啦,没有人比你更聪明啦,那你快去吧,我和我同桌先过去。”

被夸得非常高兴的宋沐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独自走了。

她一离开,程青轻就出了声。

“我中午的饭钱还没给你朋友,还有这瓶水。”

付鱼拉着她往熟悉的休息处走:“没关系的,我们三个都是钱一起用的,谁没钱了就刷谁的饭卡,同桌你以后也加入我们好啦。”

程青轻:“我的生活费可能——”

少女知道她的顾虑,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们三个的生活费也没有对等的,但大家都不介意,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好朋友本来就不用算那么清的嘛,难不成同桌你是不想和我做好朋友嘛?”

她原本只敢称朋友,现在因为可以随便牵对方的手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在朋友面前加个了“好”。

“而且刚才那种话你可不能在沐禾面前说,她可讨厌朋友和她算太清了,上学期她请假回家,我让她帮我带了点东西,就因为我把钱塞她抽屉里,她就跟我生了一整天的气,觉得我是不在意她所以才和她算这么清。”

付鱼叹气:“我也不知道她脑回路怎么长的,反正那天之后,我就没有这么做过了,同桌你就和我一样,安心地接受她的善意就好啦,她应该算是奉献型人格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人格,就是自己为别人做得越多,她自己反而会越高兴的那种,我这么说,同桌你可以懂我想说的意思吧?”

程青轻隔了很久,嗯了一声。

斟酌片刻,问道:“那她这样,不会很累吗?”

付鱼先是困惑,然后了然:“她肯定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哇,一开始只对我这样,后来多了个夏夏,现在的话,她知道我很喜欢你,已经把你划入那个范围里啦!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她们俩,现在还有个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也能是很好的朋友!”

程青轻没有正面回答她,她只是说:“如果她们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帮助。”

至于成为朋友——

她敛眸,带着点柔意的目光,落在少女与自己勾缠的手上。

她的心很小,小得只要存在一个很在意很在意的付鱼就够了。

“那同桌你这是答应加入我们了是吧,那你从现在开始,就不许因为生活费的事和我们算那么清了哦,不然我也要生气的!”

程青轻柔声:“好。”

两人运气很好,今天的长椅还没有人坐。

付鱼连忙拉着她坐下,屁股碰上椅面时,手便和人分开了。

被松开手的程青轻,几乎一瞬间就低头看了一眼。

见少女把两只手都搭在了椅面上,被刘海掩盖的长眸,闪了闪。

付鱼没发现这点,她只端正坐了一会儿,身子就习惯性地泛软了。

撒娇的声音听着比身体更娇软:“同桌,我现在可以拉你的手了,那我也可以靠着你嘛?”

程青轻:“可以。”

少女欢呼一声,立刻像只无骨小猫一样,挽着她的手臂,黏到她身上:“同桌,你人太好啦,我越来越喜欢你啦!”

程青轻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她又说不出话了。

付鱼没有让气氛冷掉,换了话题继续问她:“对啦同桌,刚才体育老师找你说什么呀?”

“她让我找个同学额外组队。”

付鱼点点头:“对嗷,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嗯……要不是我运动细胞不行,我肯定让你和我一起组队了。”

她开始思考怎么为程青轻找个好队友:“唔,你和夏夏身高比较近,你俩一组的话,应该会比较轻松,但是夏夏的队友和我一样,体育也不太好,所以现在夏夏都在陪她一起练习,我也不知道她们还要花几节课才能练好,嗯……那夏夏还是算了。”

付鱼眼神一亮:“对啦!我差点把我的完美队友给忘啦!同桌你和沐禾组队吧,她排球超厉害的,我和她高一也是一个班的,去年期末考核,我们班就她一个人垫了一百多,要不是因为下课了她要去抢饭,估计还能继续往上垫。”

说完宋沐禾的个人优势,她又用实例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真的是个超厉害的队友,只要我传给她的球不是烂到一定程度,她一定可以传回来,还能正好传到我面前,真的超神奇!所以同桌你和她组队吧!我等下帮你和她说!”

程青轻终于出声:“没关系。”

付鱼:“哈?”

程青轻明显早就有了自己的心仪队友:“你运动细胞不好,没关系的。”

付鱼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她“盯”上了:“同桌,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一组嘛?”

程青轻又不吭声了。

付鱼原本想像往常一样直接当她是默认,转念一想,这次的决定还是需要本人来确认。

毕竟关乎体育课的期末排球测验,她可不希望程青轻因为自己的拖累而被要求补考。

付鱼又郑重地问了她一声:“同桌,你真的想和我一组嘛?我排球真的很烂欸,我感觉我和你一组,你最后会被我害得不能及格的,所以你还是听我的意见,和——”

“我想。”程青轻说。

付鱼没有因为她无条件的信任而失去理智:“那这样好啦,我们现在先去练习一下,要是今天下课前我们能互垫三轮,那我就和同桌你一组,不然的话同桌你这次就听我的,去和沐禾一组,好不好?”

“好。”

付鱼是个行动派,马上就拉着程青轻起身。

回去路上迎面碰上买完东西的宋沐禾,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你俩要去哪儿?不是说要休息十分钟吗?现在还不到十分钟啊。”

听付鱼说完,宋沐禾点点头:“我没问题,那你俩去练练吧,不行再找我组。”

三分钟后,从付鱼手中传出的球,飞到了陪在一旁安静喝冰饮的宋沐禾面前。

她淡定地单手控制住球,接着顺手一扔,就完美地抛回给付鱼。

付鱼没有骗程青轻。

她的排球技术真的很烂。

不管是自己发球还是接程青轻传过来的球,几乎每次都会把球直接打出界。

原本只有她们三个的空旷场地,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女生。

大家像是受邀在看一场搞笑电影,被付鱼的球技逗得止不住笑。

“付鱼小朋友,你刚才那球打得再偏一些,今晚你的母亲大人就得拿着小皮鞭来给你做顿竹笋炒肉了。”

“为什么?”

“她刚才那球差点把玻璃给砸了没发现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沐禾同志,你之前真的是辛苦了,上周看你俩来回垫了那么多轮,还以为付鱼同志也很强,原来是你一个人撑起了这个队伍,辛苦了辛苦了。”

宋沐禾正要说话,付鱼的球又往她们这处砸来。

大家都在聊天,等反应过来时,不受控的排球已经快砸到某个女生脑袋上。

千钧一发之际,宋沐禾随手一挡。

闷撞声唤醒愣住的一干人,大家回神,连声夸赞。

“你这是什么手速?太牛了吧。”

“说真的,你完全可以走体育生啊,为什么不走?”

宋沐禾咽下最后一口冰饮,再自然不过地说:“付鱼又不能考体育生,我要和她一起上大学的。”

好友:“……”

好家伙,终极友情脑竟在我身边。

付鱼跑过来捡那颗具有极强攻击力的球,一边道歉,一边被好友们一人薅了一把脑袋。

好友跟她开玩笑:“付鱼小朋友,我的脑子要是被你砸坏了,以后找不到对象了,你可得养我哦。”

“姐姐你得养,那妹妹我你也得养哦。”

付鱼和几人笑闹几句,又拿着球回去和程青轻练球了。

命运女神终究还是眷顾了她俩。

不知道传了多少次,程青轻总算接到了付鱼传过来的第三轮球。

球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围观群众们默契地鼓起了掌。

“莫名有点感动,这难不成就是华人骨子里不肯服输的伟大精神嘛?”

“她俩这打了快二十分钟吧,太强了,这个毅力真的太强了。”

结束传球的付鱼,这会儿已经被快步靠近的程青轻扶住。

她实在累得不行,下意识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程青轻一声不吭地任她依靠,视线从她挂满汗液的额头处掠过,紧了紧。

宋沐禾也拿着水过来了。

拧开瓶盖,将瓶口朝向付鱼,眼里有着担心:“喝点水吧,你脸好红,没中暑吧?”

付鱼缓过一阵,从她手中接过水瓶,咕嘟灌了一大半后,才回答她:“没事,就是有点累,等会儿回教室休息会儿就好啦,应该快集合了,我们先过去吧。”

宋沐禾闻言看了眼手表:“对,还剩一分钟。”

付鱼喝了水,彻底缓过来了,让程青轻放开自己:“同桌,你和我一起练了这么久,你肯定也很累,不用再扶我啦,我自己走就好,喝了水,我现在已经有力气啦。”

提到水,付鱼猛地想起来自己手里这瓶水,本来应该是宋沐禾买给程青轻的。

程青轻是可以让她牵手,但不代表就能接受和她喝一瓶水,想到这,她连忙说:“同桌,等下解散之后,我陪你再去买瓶水吧,这瓶我不小心喝了。”

沈觉夏不在,宋沐禾自然而然地走在付鱼右边。

听了付鱼的话,她满脸困惑:“你喝了就喝了呗,不是还有一大半吗,你同桌喝剩下的不就行了?”

付鱼没法直接和她说程青轻有洁癖的事,正考虑该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手里的水就被程青轻拿走了。

她用动作无声地回答了付鱼的问题。

修长的五指拧开刚被关紧的瓶盖,薄唇贴上付鱼碰过的瓶口,紧接着一点也不介意地,安静喝完了付鱼喝剩的另一半水。

付鱼正盯着她看。

见本该有洁癖的她,此时如此从容地和自己共饮一瓶水,没来由的,又回想起刚才那只骤然发烫的耳朵。

少女不太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明明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为什么她刚才脑子里瞬间闪过的,会是间接接吻四个字啊!!!

觉得自己是打球打得迷糊了的付鱼同学,决定等会儿要去买根冰棍,好让自己冷静一下。

几分钟后,吸着棒棒冰的付鱼,觉得身心都透着舒畅的凉意。

她看着身旁和自己分了一根棒棒冰的程青轻,脑子里终于不再出现刚才那样的奇怪想法。

//

下节是化学课。

付鱼一边弯腰去找抽屉里的化学书,一边和程青轻重提未来体育课排球组队的问题。

“同桌,刚才我答应你啦,既然我们今天互垫了三轮,那以后我们就一组吧!”

程青轻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她先是说:“对不起。”

付鱼:?

“以后我还是和沐禾一组吧,你可以帮我去和她说一下吗?谢谢。”

付鱼懵懵地去和宋沐禾说了这件事。

宋沐禾:“没问题,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就应该分别和我一组,不然就你俩刚才那打法,我都担心以后哪节体育课要替你俩收尸。”

宋沐禾的冷幽默没有逗笑付鱼,反而让她猜到了程青轻突然道歉和改口的原因。

她忙跑回去,直接问:“同桌,你不和我组队,是怕以后会像今天一样累到我吗?”

程青轻未应声,只是左手又习惯性地摩挲了下化学书的内页。

付鱼这次可以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了。

她感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想要抱抱对方,姿势已经准备好了,即将抱住对方时,又记起来面前人不是她那些可以肆意拥抱的好友。

付鱼僵硬了一瞬,正要收回往程青轻那侧欺过去的身子,程青轻小声地开了口。

“可以抱。”

付鱼一听,连忙热情地抱住了她。

她也是坐着的,扑过去时,由于身高原因,下巴刚好压在了程青轻的柔软处。

程青轻差点绷不住,但她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只好隐忍着这股陌生的不适感,纵容了对方不太规范的第一次拥抱行为。

付鱼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贴着的位置有些诡异。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程青轻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味香带走。

定力不足的大脑,很快就被香味熏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一分钟后。

自称是乖小孩的家伙,明明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仗着少女心软没有阻止自己,得寸进尺地又抱紧对方一分。

原本贴着柔软的脑袋,开始不安分地往上蹭,最后停在对方那截没有被校服领口包裹住的嫩白雪颈处。

嘴巴也不乖,又软又黏糊地和她撒娇:“同桌,你真的好香呀,应该不是香水的味道吧,是沐浴露的味道嘛?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啊,味道这么持久。”

程青轻的颤声听着快碎了:“六、六神。”

付鱼欸了一声,小鼻子跟着蹭上比绸缎还要柔软的少女肌肤,像小狗那样嗅了嗅她哪里都在泛香的身子,然后蹙眉:“我用过六神,不是这个味道,还是它们家出新款了?”

程青轻:“没、没有。”

“那就是同桌你的体香啦,好香哇,同桌你真的好香呀!对啦,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以后也可以随时抱你了是吗,同桌你人真好——”

没说完的话,被骤响的铃声打断,紧接着,眼保健操的前奏声响了起来。

付鱼不得不松开她。

端正坐好没多久,又忍不住凑过来,借着做眼保健操的功夫,悄声和对方肆无忌惮地咬耳朵。

“同桌,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以后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抱你了是吗?”

程青轻不作声。

“那我就当同桌你默认咯,同桌你人真好!这样的话,我们就是真正的好朋友啦,对吧!”

程青轻这次应了:“嗯。”

付鱼没想到自己的交友计划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美滋滋的付鱼同学,终于安分下来,跟着女声做起眼保健操。

至于被她抱过又凑近嗅过的程青轻——

在接下来的化学课上,开了自己这辈子的第二次小差。

//

晚饭同样是宋沐禾先冲下楼去食堂占的位置。

付鱼没忘记中午和程青轻的约定。

下课之前,拜托同学又给宋沐禾传了张纸条,让她给自己和程青轻打一份饭就行。

宋沐禾没有这么做,她还是打了四份。

看见桌上的四份菜时,付鱼一脸困惑。

“我纸条传给你了吧,不是写了我和我同桌一起吃一份吗?你没看见吗?”

宋沐禾有自己的打饭理由:“我看见了啊,你俩怎么能只吃一份呢,你俩又不胖,减啥肥?”

说着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说不过她,忙拉着沈觉夏加入劝说行动:“沈觉夏你快帮我劝劝,她俩为了减肥,晚上只合吃一份饭。”

沈觉夏也难得摆出一副严肃脸。

“付鱼同学,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哦。”

付鱼明智地放弃了继续同她们口头争辩,摆出一副邀请的姿势:“二位请看VCR。”

两分钟后,VCR的唯一主角程青轻同学,放下了筷子。

围观全程的沈觉夏和宋沐禾:?

宋沐禾脱口而出的话和付鱼当初的如出一辙:“程青轻,你真的没被你爸妈虐待吗?”

付·程青轻唯一指定官方发言人·鱼:“所以我才让你带一份就好了嘛,我同桌饭量真的很少,所以我和她吃一份就够了。”

沈觉夏细眉微拧:“青轻你有去医院看过吗?饭量这么少,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付鱼继续代替程青轻发言:“我同桌说她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那应该没问题的啦,好啦好啦,我们继续吃饭吧,等会还要帮我同桌搬行李呢,对啦,以后沐禾你就不用再多打一份饭了知道吗?”

“行。”

吃过饭,四人去了趟宿舍仓库,把东西一起抬上楼。

程青轻开始收拾床铺。

沈觉夏在洗澡——她晚上会在教室里待到很晚,所以澡都是下午就洗了。

宋沐禾被隔壁寝的叫去帮忙。

浴室里响着水声,安静的寝室内,无所事事的付鱼朝着程青轻靠近。

她盯着弯腰铺床的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同桌,我现在可以拉你手了,也可以抱你了,是不是也能看你的眼睛啦?”

第70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7

程青轻手一抖, 原本捏在手上的床单,无声掉落在白色的床垫上。

就像白色的画布被贪玩的小孩随意抹上涂鸦,只剩最后一个角落就能铺平整的床铺, 因为她的失手,使得一大半熨贴的床单, 褶皱突生。

变得不平静的不只有她的床,还有她骤然异动的心脏。

是不知所措的感觉。

偶然被撞见双眸, 和主动把刘海掀起给对方看, 显然是不一样的。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话到嘴边, 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不久前的惊鸿一瞥。

是那时不小心与少女对视上时,她清晰看见的、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迸发出来的、叫人想要永远珍藏的光芒。

程青轻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习惯性的沉默变成贪心鬼得寸进尺的最好帮手。

贪心鬼说:“那我就当同桌你是默认了哦,可是你这样我看不到, 你可以坐下来嘛?”

程青轻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 不管怎么翻来覆去, 始终逃脱不过被做成生鱼片的结局。

挣扎不得,只好听从。

程青轻爬下了床, 在少女期盼的眼神中,略显拘谨地坐到了她的床沿上。

无处安放的双手, 顺着她落座的动作,有些僵硬地绷直在身体两侧。

只剩彼此的宿舍内屋, 此刻显得尤为安静。

就在程青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时, 一股甜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的小同桌靠近了。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攥住了双腿两侧的床单。

程青轻不敢看她, 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大腿。

有人按住了她的鱼身,她说。

“同桌, 你是要自己掀刘海还是让我帮你掀啊?”

话落在她耳朵里,就成了——

你是想被做成生鱼片, 还是被煮成熟鱼啊?

程青轻抿唇,她哪敢开口啊。

给了她十秒钟时间考虑的少女,又一次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

“同桌,那我要掀你的刘海了哦。”

——她真的要被做成生鱼片了。

付鱼还没动手,自己先笑了一声。

“同桌,我们这样好像古人结婚的时候啊,只不过他们是掀新娘子的红盖头,我撩的是同桌你的刘海,如果同桌你是新娘子,那你也一定会是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她随口捏造的比喻,却如同石块骤然砸入池塘中,激起的水花有多大,程青轻的内心同样就有多不平静。

散发腥味的渔场消失了。

她不再是那条待宰的鱼。

周遭的一切被涂抹上夺目又喜庆的大红色。

她成了对方口中等待被揭起红盖头的新娘。

呼吸声刚乱,盖头就被撩起。

刹那之间,风静声止。

比喻中的新娘,看见了她未曾见过面的未来丈夫。

而她,则撞进那双早在心头闪过一次的明亮眼眸。

眼睛的主人像是也看呆了,很明显地愣了一瞬。

两秒后,先回过神来的少女,朝她展开明媚又熟悉的笑。

“同桌,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啦!上次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你的眼睛,这次看得仔细了,才发现比我上次看见的还要漂亮!同桌!你真的真的太好看啦!”

程青轻不是第一次听她的小同桌这么夸她,但不管是第几次,她发现自己都冷静不了。

之前有刘海挡着,少女看不见她的神情,她就算反应再大,也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现在没了刘海,她的任何一点表情变化,都会被面前的少女看得一清二楚。

无所遁形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紧张,复杂的情绪交织,使得程青轻很快偏开了视线,不敢再同对方对视。

她的逃避行为,马上被对方误会成是另一种态度。

害她变得不正常的家伙,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别人的影响有多大,见程青轻不肯看自己,反倒先委屈起来。

“同桌,你为什么不看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还是我的样子把你吓到了?你是讨厌我了吗?”

程青轻小声说:“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之前有刘海的时候你都愿意看我,现在没刘海了,你不是更应该仔细地看看我吗?我已经把同桌你的样子都记在心里了,你难道不想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子吗?”

程青轻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小同桌挺会折磨人。

不是女生在街上被陌生异性追着要微信的那种讨厌的折磨。

更像是被家里面的小奶猫缠着要陪它玩耍时的无奈的折磨。

她又委屈巴巴地叫了几句同桌,程青轻被磨得实在受不了,只好犹豫着重新看向她。

小同桌湿漉漉的杏眼里,瞬间像阳光照射着下过雨的半空,很快便出现了漂亮的彩虹。

她甜甜地说:“同桌你真好~我相信你不是讨厌我了,那你多看我几眼,像我把你记住一样,也把我的脸记住好不好?”

程青轻的呼吸彻底乱了。

眼前这张脸,离她实在太近了。

近得她不但能看清对方茶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还能瞧得清这张精致完美的脸蛋,皮肤是多么的光滑细腻。

从没有和谁靠得如此近的她,身体很快就产生了相应的“不良”反应。

身体里长出了一双无形的手。

它们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对同样无形的棒槌。

接着毫不客气地敲在了她那颗可怜的心脏鼓上。

咚、咚、咚。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这阵似乎再也不会停的鼓声。

很快震醒她的,是少女发出的困惑之声,

她的秀眉轻拧:“同桌,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程青轻猛地醒过神,当发现对方正试图寻找那阵奇怪的鼓声来源时,下意识抬起手,紧张地捂住了她灵敏的双耳。

发颤的声音,听着竟是比她哆嗦的手还要抖:“我、我要继续铺床了,你、你可以去边上等我吗?”

付鱼先是怔了一下,因为覆在自己耳朵上的那双微凉的手。

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人此刻的模样给夺走。

没有了刘海遮挡,程青轻的面容便完全显露出来。

付鱼语文不好,她不能像其他词汇量很丰富的学霸那样,看见美景或美丽的人,就能用一大堆合适又好听的形容词来描绘程青轻的美。

她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她的同桌,真的太漂亮了吧。

硬要形容的话,只能说,这是一张极其能勾起人保护欲的脸。

像古诗里的病美人,总感觉风一吹就能倒。

此时的程青轻,因为过度紧张,面容显得越发娇弱。

看着这样的程青轻,付鱼突然想到一个成语——我见犹怜。

她毕竟也是个俗人,被程青轻的模样惊艳到,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瞬。

付鱼没有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

因为她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究竟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撩程青轻的刘海也就算了,好歹是她本人亲口允许的。

但是撩完看一眼不就够了吗!!!

程青轻有多抗拒和别人对视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还敢继续凑上去,像个死不要脸的变态一样逼着人家看自己的啊!!!

这不就相当于是把一个极端i人硬塞进一个坐满e人的会议室里,然后逼着i人给所有e人跳钢/管/舞吗!

还有!!!

那哪是奇怪的声音啊!!!

明显就是自己把人吓坏了,导致对方心跳紊乱而发出的声音啊!!!

自己居然还跟个呆子一样想去找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要不是程青轻及时阻止了,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整个耳朵都贴到人怀里去听声音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付鱼就觉得眼前一黑。

程青轻如此信任自己,愿意让自己拉手、愿意让自己拥抱,最后还同意给自己再看一下眼睛。

自己本应该循序渐进地和她亲近的。

可自己没有把握好那个度,才让事情的发展变成了现在这样。

之前程青轻拒绝她的时候,至少只是嘴巴说。

现在大概是被吓坏了,反应过来后又彻底厌恶不懂分寸的她了,所以这次连手都一起用上了。

一想到这,付鱼只觉得覆在自己耳朵上的这两只手,瞬间冷得像是毒蛇缠在在上头一样。

她的心态有点崩了,但该道的歉还是得道。

少女一脸诚恳:“同桌,对不起,我刚才太冒犯了,我不应该看了你的眼睛之后,还继续凑那么近和你讲话的,害你被吓到了,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我应该看完你的眼睛就满足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边说边往后退,目的地是外头的阳台:“对不起,我会在阳台好好反省的,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同桌,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对不起我刚才吓到你了,现在我先离你远一点,等你冷静下来了,你再骂我或者打我一顿好吗?”

付鱼的身体在动,视线却是一刻也没从程青轻脸上移开过。

对方明显是被吓傻了,状态有些呆滞,看着更像是灵魂出了窍。

付鱼更愧疚了。

她此时也来到了阳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程青轻,才将门悄声关上,为里头的人,留出一个可以冷静放松的单独空间。

阳台上有晚风,风儿从付鱼脸颊拂过,吹起她耳朵附近的碎发。

感受到凉意的同时,付鱼也冷静了下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现在再怎么懊恼后悔,也是于事无补的。

还不如去想一想,该怎么挽回眼下的局面。

她也不知道程青轻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变成了什么样。

最好的结果就是好感度清零。

最坏的嘛,就是厌恶值满级。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已经注定了。

未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才高考,她相信只要自己接下来不再犯这样的错,一定可以重新刷满程青轻对自己的好感度!

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付鱼同学,决定等会儿见“机”行事。

先看程青轻的态度如何,再决定犯错以后的第一步自己该怎么做。

理好了思绪,付鱼便放松下来。

给对方十分钟的时间冷静,应该是足够的。

只是自己没有戴手表的习惯,现在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考虑了下,最终主观地将自己待在阳台上的时间,定为三分钟。

剩下的七分钟,她自己数。

在心中默数到四百的时候,阳台门被打开了。

她一时忘了宿舍实际上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听见声响,连忙扭头:“同桌,你——”

剩下的话,皆因看见来人是谁而咽回了肚子里。

她改口:“夏夏,你洗好澡了?”

端着脸盆打算来阳台洗衣服的沈觉夏,明显刚才在外头先找过她一遍:“你怎么一个人待在阳台,我还以为你先回教室了呢。”

付鱼捕捉到关键字,眼神一紧:“我同桌自己先回教室了吗?”

沈觉夏被她紧张的表情逗笑:“没有啊,她在屋里呢,你俩怎么了,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付鱼不好和她明说自己独自待在阳台的真相,只好含糊道:“我想吹吹自然风,就自己先出来待会儿,我同桌在干嘛哇?”

她的表情自然得没有破绽,沈觉夏也没察觉出来她语气中的一点不对劲。

走到洗衣台前,拧开水龙头,一边等衣服被水完全浸湿,一边出声回答她的问题。

“青轻还在铺床,我记得我进浴室的时候,她不是正爬上床打算铺床吗,后面是你把她叫下来的吧?”

“嗯?”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你床上呐,我看你不在屋里,还以为你去找沐禾了,去隔壁寝看了下,你没在。”

她关了水龙头,声音不受水流声影响,变得清晰许多:“回来之后,青轻已经回到她自己床上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丢下她自己先走,可能是有什么事暂时出去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你了。”

沈觉夏把她这个角度看到的画面描述得很清楚。

付鱼听完,大概能够猜出自己离开屋子之后,单独留在屋里的程青轻是什么情况。

有些人在受到强烈惊吓时,会腿软得走不动路。

程青轻可能也是这样,只不过她不是腿软,而是整个身体都麻痹了,所以才在她床上又足足坐了这么久。

应该是沈觉夏走动的声音唤醒了她,她身体状态恢复,自然就爬上床继续收拾了。

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过错才导致程青轻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付鱼觉得自己更该死了。

她原本打算出去重新“负荆请罪”的,现在因为沈觉夏一描述、自己一想象,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该出去。

万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程青轻因为看见自己,又受了刺激,那她可就真的没脸再主动找她交朋友了。

兀自思考的付鱼,没意识到自己纠结变化的表情,全被一旁的沈觉夏看了个遍。

她温声笑着开口,面容柔和得像个知心姐姐。

“付鱼小朋友,你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两只苍蝇了哦,说吧,到底怎么了,如果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好说,那你就和我说说,现在是不是在纠结什么吧。”

付鱼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了一部分。

“我做了让我同桌不高兴的事,你觉得我是应该让她眼不见心为净好呢,还是应该继续找她认错直到她愿意原谅我呢?”

沈觉夏倒是觉得稀奇:“你平时这么讨人喜欢,居然也会惹人不高兴吗?”

她只是这么感叹一句,就开始替她分析起这两种选择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后面那种。”

“为什么?”

沈觉夏手还是干的,像平常那样揉了下她的脑袋:“既然做错了事,先不管青轻原不原谅,你至少端正认错的态度得摆出来嘛,前者的话,不就相当于冷处理了吗?对吗亲爱的付鱼小朋友。”

愁眉苦脸的付鱼小朋友现在一点也不自信:“那她在气头上的话,我还厚着脸皮凑上去,不是会让她更烦我吗?”

沈觉夏叹了口气,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也是,你这家伙,从小到大估计也就只有别人哄你的份,第一次自己做错事,没有处理的经验倒也可以理解。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女孩子都是很好哄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家伙。”

她笑着揉了下少女糯米糍一样软嫩又光滑的脸蛋:“别人撒娇的效果如果能有一百分,那你肯定能有一百二十分,青轻又只和你做朋友,那你和她撒娇道歉的效果,我感觉可以直接加到两百分。”

沈觉夏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的硬性条件这么充足,还担心不能得到原谅吗?如果她不理你,你就多叫几声她的名字,多和她说几句甜话,这样也还置气的话,那你就抱抱她,只要她没推开你,你就找机会用脑袋蹭蹭她,平时青轻不生气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那她现在生气了,也同样适用的,去吧,相信你可以把她哄好的。”

就这样,在沈觉夏同志的鼓励与打气下,第一次尝试哄人的付鱼同志,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同时,打开了阳台门。

门一打开,她就恰好和爬下床闻声扭头的程青轻对上了视线。

程青轻的刘海重新放了下来。

付鱼又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她本来只想着来找程青轻撒娇加道歉求原谅,见状,脑子里不合时宜地突然挤进来一个新的想法。

以后她俩对话时,如果自己也能像刚才一样,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对话就好了。

付鱼自知自己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自然不会蠢到都还没求得程青轻方的原谅,就把这个冒昧的想法说出来。

心里措辞好的那些撒娇的话语,在真正重新见到当事人时,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短暂的一日相处,占据话语主导权的都是她,现在她丧失了语言功能,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付鱼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把眼一闭,直接扑过去把人抱住时,程青轻先开口了。

“我刚才没有听清你说的话,你可以再和我说一遍吗?”

程青轻没有骗她,付鱼道歉的那些话,她一句也没听清。

她之所以拜托付鱼离她远一些,只是因为自己整个人都开始混乱了。

大脑是混乱的。

心脏是混乱的。

就连身体,也开始混乱了。

好在付鱼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与不知所措,善解人意地马上就走远了。

影响她的人不在,她才有了喘息的空间,花了好久好久,总算让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沈觉夏洗完澡出来时,她刚好恢复了理智。

对方知道她不喜欢与付鱼以外的人说话,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开口和她打招呼。

余光瞥见沈觉夏放下脸盆出了门,程青轻没有多想,起身爬上自己理了一半的床。

她虽然没有听清小同桌的话,但知道她是去了阳台,打算等自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再去找她。

期间,她也试着分析了下,自己刚才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强烈。

最后得出结论——

大概是因为在这之前,自己都是藏在刘海后面和她的小同桌对的话,因为不习惯也还没适应,所以情绪起伏就大了一些。

她能感觉得出来,小同桌因为能看见她的眼睛,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那要为了能让她继续开心,把留了这么多年的刘海全部放上去吗?

程青轻的纠结犹豫,在重新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有了答案。

她要把刘海放上去。

不只是为了能让她的小同桌高兴。

也是为了自己——

她想让自己能够习惯这样和她对话。

等她逐渐适应了,那么下一次她的小同桌再靠她这么近讲话的话,自己肯定就可以心平气和地应对了。

脑子里的想法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终于还是再次对上话。

听清程青轻说了什么,付鱼傻了眼。

这是善意的谎言吗?

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所以装作自己没听见?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重新再道一次歉,就能被原谅了?

付鱼不管其它可能了,连忙先踩上对方递给自己的这层台阶。

她这一次同样很真诚地跟对方道歉:“对不起同桌——”

刚开了个头,就被困惑的程青轻打断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啊?”

付鱼比她还懵:“同桌你没生我气吗?”

程青轻柔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你气啊?”

付鱼哇的一下就扑进她怀里了。

软音听着又委屈又心酸:“呜呜呜同桌你真没生我气吗,我以为我刚才靠你太近把你吓到了,我还以为你是生我气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道歉呜呜呜。”

又被埋胸的程青轻难得露出几分纠结的面色。

她默默低头,看了眼因为习惯这么抱自己、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女。

自己下次是不是需要在小同桌扑过来以前,主动蹲下一点身子呢?

这样的话,小同桌的脑袋,应该就不会再往那上面压了吧?

小同桌还在委屈巴巴地哭诉她刚才的复杂心路历程,程青轻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温和出声:“我真的没有生你气,我不会生你气的。”

付鱼从她怀里仰起脑袋,看了她一眼,又埋回柔软处,蹭了蹭,呜呜道:“同桌你人真好,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以后不管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帮你做的!”

正经没两秒,变态属性又冒了出来。

甜声道:“同桌,你好香啊,你就是我的命定同桌!我好喜欢抱着你呀,香香的!谢谢你让我抱你,同桌你好好!”

程青轻僵住,嘴巴又像被无形的针线缝住了,令她说不出一句回应的话。

她没有动手把对方推开,得寸进尺的黏人鬼便赖在她怀里暂时不松开了。

像小猫吸食猫薄荷一样,付鱼嗅了几阵程青轻身上散发的清香后,又晕晕乎乎地开口:“既然同桌你今天没生我气,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和你对话啦?”

程青轻因她的央求回过神,她在这之前没有被拥抱的经验,自然也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让对方把自己松开。

只好忍着那股不自在感,和她说自己下好的决定。

“我打算把刘海放起来了。”

付鱼一听,立刻从她怀里退了出去。

杏眼瞪得又圆又大:“同桌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我好像听见你说要把刘海放起来了?”

“嗯。”

“为什么突然打算放起来哇?同桌你的刘海应该留了很多年吧?要是突然放起来,会不会不习惯啊?”

付鱼觉得现实的发展和原剧情的真的相差太大了。

也不能说是发展相差太大,应该是说,现实的程青轻和原剧情里的程青轻,相差太大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好事。

程青轻没有瞒着她。

“我应该是和人接触得太少了,所以刚才和你靠得近了,就……”她掩去了自己那些夸张的身体反应,“我想以后可以和你正常说话。”

付鱼的关注点在她的第一句,而不是最后一句。

以为程青轻是想从今天开始尝试多和其他人也接触,付鱼自然是替她高兴的。

在这之前,她所能想到的救赎方式,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

不管程青轻想做什么,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违法事,她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帮助她完成。

程青轻不爱与别人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付鱼从没想过要逼她为了更合群而做出改变。

只要她自己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很自在快乐,那就够了。

现在是程青轻自己打算做出改变,她当然不会泼她冷水。

付鱼肯定要帮程青轻一点点改变自己。

那么首先,需要在言语上对她的决定表示赞许。

“同桌你愿意迈出这一步,太勇敢也太棒啦!你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完成这项重大改变的!”

她激动地鼓了鼓掌,就像宋沐禾平时为她鼓掌一样。

鼓励完,就可以提意见了。

“同桌你现在和我接触的最多,这样好啦,为了每天能实时检测你的改变成果,以后睡觉之前,我们都像刚才那样近距离对话吧,到时候我让沐禾或者夏夏帮我们计时,只要每天都能比昨天多冷静一秒钟,那就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久而久之,肯定就能成功啦!同桌你觉得我的这个建议怎么样!”

程青轻俨然还未意识到,自己会如此心乱,核心关键就是眼前人。

她点头:“好。”

付鱼又变回那个做事积极的行动派。

她看了眼程青轻的厚重刘海,一副比她还要迫不及待的样子:“既然同桌你决定要把刘海放起来了,那我现在就帮你把它夹起来吧,好吗?我正好柜子里还有夹子。”

程青轻暗自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出声回应她:“好。”

程青轻的漂亮真容完全露出来之后,又得到了付鱼甜甜的彩虹屁。

“同桌你真的好漂亮哇!不化妆就这么好看,以后长大了如果再化上妆,肯定要迷死所有人!不过这都是漂亮的同桌你应得的!”

她又扑过来抱住程青轻。

“要和漂亮同桌贴贴!”

程青轻又一次被毫无预兆地埋了胸。

上次是纠结,这次变成了妥协。

她根本找不到小同桌抱她的规律。

这几次拥抱,每一次都是不由分说就扑上来了,她根本判断不了小同桌什么时候想抱她。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任由她这么抱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不然——

不然什么,程青轻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默默盼着,她的小同桌,永远别意识到这点吧。

抱着香香的程青轻贴贴了几分钟,虚掩着的宿舍门被推开。

付鱼身子还埋在程青轻怀里,闻声扭头,见是宋沐禾回来,想到程青轻的改变计划,连忙招呼她过来。

自己则起身站到一旁,像展示自己的珍藏宝物一样,冲一脸懵的宋沐禾甜笑道:“快看我的漂亮同桌!”

宋沐禾第一次真正无遮挡地和程青轻对视上。

付鱼看着两人对视,表情看起来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她问:“同桌,怎么样?紧张吗?紧张的话你就别继续看好啦,我们慢慢来尝试!”

程青轻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看宋沐禾。

她一点也不紧张,甚至可以说,心如止水。

不继续对视的原因很简单,她不是自己的小同桌。

付鱼不知道她心里所想,鼓励般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你这么多年没和别人眼神接触,现在会紧张是很正常的!”

安抚完,她又问宋沐禾:“怎么样!我的同桌是不是超超超超级漂亮!!!”

宋沐禾的大浓眉,又扭成纠结的样子。

付鱼见她这副反应,把脸一鼓,哼唧道:“你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完蛋了!”

宋沐禾第一句话听着倒是不伤人,但也让人有些无语。

她的关注点还是在程青轻的刘海上。

因为刚才程青轻和她对视了,就觉得程青轻应该会和自己讲话了,问题是直接抛给程青轻本人的。

“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把刘海放下来了?”

付鱼没有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替她回答,而是和宋沐禾一样,安静等着她开口。

屋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付鱼投降,还是像刚才一样拍拍她,动作又乖又可爱。

“没关系没关系,同桌你已经很棒啦,那接下来,同桌你就试着只是练习和别人正常对视好啦,至于讲话嘛,暂时还是和之前一样,我来替你转达吧!”

杏眼一转,朝向一脸无辜的宋沐禾。

“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同桌虽然刘海是放起来了,但还是很内向,所以你以后有话要和她说的话,还是找我,知道了吗!”

宋沐禾:“知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替她回答我的问题了。”

“嗷,对!我同桌从今天开始,就决定彻底把刘海放起来了!”

宋沐禾的眉毛又纠结起来。

付鱼看不下去她这副像是有很严肃的问题要问的样子,主动邀请她:“你还想问什么,一次性都问了吧。”

宋沐禾:“我就一个问题了。”

她看了眼程青轻那片被付鱼夹起来的刘海,问:“你帮我问问你同桌,她放上去的刘海以后要天天洗吗?还是和正常头发一样,两三天洗一回?不过刘海这么短,应该会比正常头发更容易油吧?”

付鱼:“……”

还以为你憋了个大的,没想到只是拉了坨大的!

付鱼拒绝回答这种没有任何营养的问题。

被嫌弃的宋沐禾,委屈巴巴地跑去隔壁宿舍借她们偷带进来的手机了。

就算是去查百度!她今天也一定要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宋沐禾一离开,付鱼憋了半天的问题,终于可以问了。

“同桌,你刚才和沐禾对视的时候紧张吗?有比和我对视的时候紧张吗?不过你俩刚才的距离比我们之前的要远,应该不会比那时候紧张吧?”

她说话的时候,脑袋下意识要往程青轻面前凑。

和宋沐禾对视近半分钟都没有任何感觉的程青轻,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秒,就忍不住又偏开了视线。

付鱼眨了下眼,呆呆地问:“同桌,你又紧张了吗?所以不敢看我?”

程青轻发不出声,弧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付鱼蹭的一下就坐到她边上了,不看她,但是手要挽着她,脑袋也要贴着,软声说:“同桌,那我不看你啦,你冷静一下吧。”

冷静下来时,洗完衣服的沈觉夏也进来了。

见两人又腻歪在一起,笑道:“付鱼小朋友,我说的没错吧。”

付鱼没有把自己的误会展开继续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沈觉夏帮忙,把她也招呼过来。

像刚才一样,先是夸了一下自己的漂亮同桌,然后像哄小孩一样,让程青轻再尝试一次。

“同桌,你和夏夏也对视试试,看换个人会不会好一些。”

沈觉夏听了她的话,终于弄懂她让自己和程青轻对话的原因。

纵容又无奈地做了她的试验品。

这一次,程青轻只看了几秒,就不肯看了。

付鱼又拍拍她,还是那套安慰的话术:“没关系没关系,可能是同桌你今天一下子练得太频繁了,所以这次才会躲得比较快,那以后一天找一个人练好啦,这样不会太频繁,应该对你也有帮助!”

程青轻不吭声。

沈觉夏收了脸盆,出门去等公共洗衣机里正在清洗的秋装外套。

前脚刚走,付鱼的衣角就被拽了一下。

她看向对她做这个动作的人:“同桌,怎么啦?”

程青轻垂眸没看她,声音有点柔,又有点委屈。

“我只想和你正常对话。”

她刚才强调过一次了,可是她的小同桌并没有在意,所以后面才会让她和宋沐禾、沈觉夏也做同样的事。

付鱼愣了一下,琢磨出她的言外之意后,连忙把她抱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同桌!我刚才没理解你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想试着和其他人也能够正常对话,所以才找沐禾和夏夏帮忙的,那以后就不用找其他人帮忙了,这样也好!反正我们教室里是同桌,回宿舍是舍友,除了周末放学不能在一起,其他时间都能在一起!我一定可以帮助你早点冷静和我讲话的!”

程青轻听着她说的话,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以前的她,既不喜欢学校,也不喜欢家。

就像一根没有归处的浮萍,推着她的水流往哪儿去,她就被迫地跟着走。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因为一个人,开始喜欢上了学校。

如果天天都能上学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天天见到她的小同桌了。

学渣付同学和学渣宋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