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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反派后,被攻略了[快穿] 饭三碗 41015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8

程青轻一进门, 就被眼尖的同学发现了她的变化。

原本乱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两秒后,各个角落坐着的同学, 纷纷用自己的习惯语言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付鱼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拉着程青轻回了座位。

大家和程青轻认识不到一天, 但也算了解了她非常内向的性格。

知道她不与除付鱼之外的人说话,便都安分坐在自己位置上, 没有不懂分寸地迎上前来问候。

作为被众人讨论的当事人, 程青轻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她安静地掏出习题册, 拧开笔盖看起了题。

而一旁的付鱼,就没有她那么淡定了。

先是拿出自己的语文书,刚翻开一页, 就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 想要听听其他人都是怎么评价程青轻的。

听了一会儿, 发现大家都只是在善意地称赞,而不是说一些糟糕的话后, 她才算真正放了心。

正要静下心来专心背诵,又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当事人, 连忙凑到程青轻身边,小声道:“同桌, 虽然我知道大家并没有恶意, 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被讨论的话,我去帮你和他们说。”

程青轻已经做好辅助线, 正要开始解题,发觉自己的小同桌贴过来了, 便毫不犹豫地把笔放了。

她还没能适应同她对视,索性不看她的眼睛, 余光捕捉到对方压在自己桌沿边的手,便顺势看了过去。

又细又瘦的一段,如同去了皮的莲藕,白白嫩嫩的。

视线有了停留点,便开始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关系。”

付鱼放心了,立刻夸她:“同桌!你心态太好啦!真棒!”

她一激动起来,声音就格外甜。

镇定的程青轻,瞬间变成一只被蜂蜜罐吸引的小狗熊,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对方。

一对视上那双漂亮的杏眸,心脏又开始不受控。

她狼狈地偏开眼,因为受了刺激,这次连那截藕臂都不敢盯着了。

视线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还没开始做的数学大题上。

干净的黑色文字,在此刻有着神奇的静心功效,她仔细盯着看了几秒,心脏才恢复正常。

付鱼看出来她是又紧张了,不禁有点发愁:“同桌,这样可怎么办哇,要是以后你看我一眼就紧张,那我在高中毕业前,还能像下午那样,看着你的眼睛和你说话嘛。”

程青轻没有在意她强调的时间点,柔声问:“抱歉,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少女连忙用脑袋蹭蹭她:“同桌你别误会!我没有其它其他意思!我就是想多看看你的眼睛而已,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她话音一转:“是我太心急了!是我的错!你也才刚把刘海放上去,肯定不能一下子就适应的!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好多相处的时间!慢慢来就好!唔,今天是周一!只要周五的时候,你和我可以对视五秒……嗯……三秒好啦!只要周五的时候你可以坚持和我对视三秒,那同桌你就超级超级棒啦!”

程青轻面色更柔:“好。”

付鱼见她情绪变得正常了,才松口气:“那同桌你继续做题吧!”

“好。”

付鱼坐直身,抬头看了眼讲台墙壁上的时钟,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第一节晚自习了。

杏眼往身侧一瞥,她的学霸同桌正在专注地刷题。

原本想找对方帮忙继续翻译一下最后一段,见状,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程青轻没学习的时候可以打扰她,现在她要开始学习了,自己肯定不能再浪费她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剩下的没有被翻译过的文言文,只能靠死记硬背了!

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付鱼同学,伸手将只摊开了一页的语文书继续往后翻。

刚翻到那篇还没背熟的文言文,一阵清香突然从左侧袭来。

是抛下习题的程青轻主动靠近了她。

“还剩最后一段翻译没有帮你完成,要我先帮你翻译完再背吗?”

付鱼因那阵清香晃了一秒的神。

收回神后,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对她大放彩虹屁,而是很乖巧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但是同桌你自己也有数学题要写欸,我这样太浪费你时间啦,反正前面你都帮我翻译过了,最后一段只剩两行啦,我死记硬背也没问题的!同桌你不用管我,晚自习时间很宝贵的,你还是继续刷题好啦!”

程青轻:“没有关系,帮你翻译不算浪费时间。”

付鱼开始迟疑:“真的没关系吗?”

她柔声:“真的没关系,题我都会了,只是没事情做,做点题找一下手感。”

付鱼觉得她说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怎么拼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呢?

这难道就是学霸和学渣的本质区别吗?!!

程青轻:“那我可以帮你继续翻译了吗?”

付鱼顿时不犹豫了。

呜呜两声又抱住人的手臂蹭一蹭:“我差点忘了同桌你是能考一百名的大学霸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抱一下同桌你的大腿啦,不过同桌你不要勉强自己哦,要是因为我而害你接下来的月考进不了年段前五十,我会内疚的!所以同桌你要量力而行!唔,我这个成语这么用应该没问题吧?”

长眸因为对方又一次提到一百名的时候闪了闪。

她又无法抑制地产生了那股冲动。

那股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实力其实远不止一百名的无名冲动。

正所谓希望越大,伴随的失望也越大。

她之前从未对谁产生过期待,却也深谙这个道理。

如今虽然有了期待,却更害怕最后收获的,是叫人不喜的失望。

因而这一次,她仍旧什么也没说。

在学霸同桌的帮助下,付鱼总算完成了整篇课文的翻译。

晚自习开启的铃声响起,主动往她这边欺过身子的程青轻,端正坐了回去。

她留下一句温柔的承诺,一句只因她的小同桌才生效的承诺。

“以后你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有空。”

付鱼笑得可甜:“好的!谢谢你哇同桌!我真的太幸运啦!有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同桌呢!”

程青轻心头泛了软。

她第一次觉得,会学习原来是一件这么幸运的事。

//

今天的各科作业不多,也不难。

付鱼先花了一节晚自习完成了今日作业。

又花了第二节晚自习,成功默背出那篇文言文。

铃声一响,付鱼拿上书就打算出门。

程青轻余光瞧见她的动作,犹豫一阵,还是在她即将独自离开前,抬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动作,唤醒了满脑子只想去交差的付鱼。

她忙转身主动和对方报备:“同桌,我要先去找语文老师,现在就背给她听的话,第三节晚自习结束,我们就能直接回宿舍啦。”

程青轻和宋沐禾截然不同。

后者遇到这种情况,用的绝对都是直白的陈述句——“那行,走吧,我陪你下去,你在屋里背,我在外头等你。”

前者的话,却是只敢用不够自信的问句:“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付鱼是想拒绝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遍就通过,万一不行,她就得在办公室里待到课间结束了——这件课间,足足有二十分钟呢。

二十分钟,肯定够程青轻做一页的习题了吧?

本想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一抬眼,看见程青轻这副委屈而不自知的模样,瞬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觉得自己在程青轻面前,真的好像古代那种为了美人而舍弃江山的昏聩君王啊。

心性不够坚定的付鱼同学,被迫改了口:“那好吧,不过同桌你得在外面等我,这样没关系嘛?我怕你陪我一起进去的话,老师会觉得我是小学生,长这么大了还不敢一个人去找老师。”

那样就真的太丢脸了!

程青轻显然很开心:“没有关系,我在外面等你就好了。”

昏聩的君王刚要带着她用江山换来的美人去干大事,替君王守护疆土的衷心女将军就迎面朝着二人走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付鱼手里抱着的语文书,秒懂:“你是已经会背了吗?太牛了付鱼,老师让你第三节课后再去找她,结果你现在就能去找她了,你真的太棒了!”

宋·顶级友情脑·沐·付鱼终极唯粉·禾:“为了庆祝你提前完成目标!我还得再给你一份奖励!不过我这周生活费没有预算了,你自己想想下周要买什么,我到时候把钱给你!”

付鱼现在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对她的奖励兴致不大:“再说好啦,我要先去找语文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沐禾一点也不介意她此刻的敷衍态度:“那你快去背吧,我本来想找你陪我去超市买烤肠吃,那我和沈觉夏自己去吧,要给你俩带吗?”

“那你黑椒和孜然的分别拿一根吧,我先不和你说了,再和你多聊几句,我脑子里肯定就只剩烤肠了!”

她抛下这句,连忙拉着程青轻跑出教室。

宋沐禾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付鱼没听到她的鼓励,跑到隔壁班发现语文老师不在,又拉着程青轻继续下楼。

最终,在一楼教师办公室里,找到了她的目标人物。

六分钟后,得到语文老师亲口表扬的付鱼同学,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门。

她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地要去和程青轻分享这个好消息。

还没喊出声,就看见了程青轻前方多了一个人。

是个比程青轻高了一点点的男生。

因为被程青轻挡着,付鱼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同样的,她也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程青轻此时的神情。

付鱼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但还是没有忍住,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男生说的是很寻常的见色起意的搭讪语。

他说完,周围便安静了。

没有耐性的男生,见她如此不给面子地冷拒绝,有点气急败坏地替自己找补了一句:“仔细看你长得也就一般,我也没有那么想和你交朋友,想和我要电话的女生多了去了,不给就不给,我反正也没那么想要。”

抛下这句公式般的话,他扭头就走。

付鱼这才继续朝程青轻跑过去。

她跑得又快又急,在对方闻言转身的刹那,整个人刚好扑进对方怀里。

“同桌!我背完啦!我一次性就背完啦!”

程青轻的脸色瞬间变化。

本是厌恶的冷,在被熟悉的少女抱住时,变成了欢喜的柔。

她温声问:“真厉害,我可以像沐禾一样,也给你第二份奖励吗?”

有了中午的“前车之鉴”,付鱼这次不敢再拒绝她。

刚才宋沐禾也说要给她,她那会儿因为要下来背书,所以敷衍了些。

现在不需要背书了,她也一时想不到要什么,只好说:“那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好不好,我现在没有什么想要的,等我想到了,再让同桌你奖励我好不好?”

程青轻反问她:“那一点时间,具体是多久呢?”

付鱼思索两秒:“那不然……今晚睡觉之前?”

“好。”

对话结束,不远处便响起了宋沐禾同学的声音。

“付鱼!程青轻!”

她一边喊,一边朝她们跑过来。

付鱼看了眼远处,没发现第二个人,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夏夏呢?”

“她说今晚不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解出来就哪里也不去,我就自己下来了,对了,你让你同桌也教教她呗,我都怕她走火入魔了。”

她接过宋沐禾买的两根打包好的烤肠,另一只手则挽着身旁安静的程青轻。

“那我等下让我同桌教我,我会了之后再去教夏夏,反正还有最后一节晚自习,我肯定能理解的!”

学渣宋同学一脸钦佩:“付鱼,我感觉你真的要变学霸了,居然一节课就能把最后一道大题理解透吗?你真的太强了!那我等下和沈觉夏一起听你讲,你会什么,我也得会!”

“没问题!”先斩后奏的付鱼同学扭头,问起程青轻本人的意见,“同桌,你第三节课可以教我解数学题吗?”

程青轻点头回应。

她熟练地蹭蹭对方:“呜呜呜同桌你真的太好啦,我感觉以后有你帮忙,我都可以上本科了呢!”

安静的电灯泡连忙插了嘴:“不许你自己偷偷上本科!你也得带我一起上!”

付鱼软声安抚她:“安啦安啦,我就是口嗨一下,我什么智商你还不清楚吗?肯定上不了本科的啦,我们以后就在专科里!发光!发亮!”

愿意陪她做摆烂咸鱼的宋沐禾同学,毫不犹豫地表示:“没有问题!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毕业以后你干嘛,我就跟着你干嘛!”

付鱼嘻嘻一笑:“好呢!”

宋沐禾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程青轻:“你同桌成绩这么好,我觉得应该可以去最牛的大学,沈觉夏嘛,我觉得她也能上本科,那以后就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了!”

付鱼立刻反驳了:“不,我的同桌成绩不是这么好,是超级超级好!肯定可以去最厉害的大学!”

照例夸完程青轻,她才同意她的后半句话:“夏夏本科肯定也没问题!”

沈觉夏的成绩整体来看中规中矩。

付鱼之所以会觉得她没有考出好成绩,是因为她觉得平时那么认真的沈觉夏,也应该可以进重点班的,结果只能在他们班做鸡头。

话题提到未来,便延伸了下去,是付鱼问的:“你有想读的专业或者大学吗?”

“没有,你有啊?”

没有梦想也没有目标的付鱼同学,很自然地回答她:“我也没有,不然这样好啦,到时候可以看夏夏在哪儿读,咱俩要是分数够得上,就找个离她近的大学上,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行,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聊着聊着,三人便进了教室。

付鱼和宋沐禾分开,拉着程青轻回了座位。

一路都在聊天,她全然忘了烤肠的存在。

隔着纸袋摸了一下,还有一点余温。

付鱼抽了两张纸,分别包住两根竹签后,让程青轻先选。

“同桌,你想要黑椒还是孜然的?”

程青轻把她的手轻轻按了回去。

付鱼不傻,猜到程青轻有话要说,便又把烤肠先放起来了。

“同桌,你要和我说什么?”

程青轻敛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想上本科吗?”

付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了句玩笑话:“同桌,你这个问题就好像我小的时候,总是在纠结以后长大是要上清华还是去北大一样。”

程青轻不解:“这个问题不应该纠结吗?”

付鱼噗嗤一笑:“同桌你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唔……那我正经地回答你好啦,我不是不想上本科,而是我很清楚自己肯定没有上本科的能力,所以我早早就放弃啦。”

程青轻:“不是还有两年吗,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弃呢?”

少女的表情无辜又坦然:“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聪明呀,这不是很正常嘛,有些人天生智商高学习好,就像同桌你,所以那些好大学都是替你们准备的,还有一些人呢,可能智商并不是很高,但够勤奋够努力,所以也能通过后天的改变进入那些好大学。”

她有很深的自知之明:“我和这些人都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肯定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尝试啦,这在大部分人看来应该是不求上进吧?但我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嘛,无愧自己就行啦,至于结果如何,我自己会为我现在的选择承担的!

“我知道同桌你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挺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的。”

她灿烂一笑:“我已经满十八岁啦,是个可以自己做决定的成年人啦,未来不管我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我自己都会负责的!同桌你不用替我担心啦,我一定会好好做人的!”

表达完自己的人生态度,付鱼又把问题还给她:“同桌,我这样说,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吧?”

没听见回答,她也不在意,想了想,双标道:“不过我选择摆烂是我的事,同桌你可不能摆烂哦!你成绩这么好,以后一定能上个好大学,将来绝对能过得非常非常好的!”

铃声响,对话暂停。

桌上放着的烤肠彻底凉了,付鱼只好先收进抽屉里,打算等会儿晚自习开始了,再偷偷吃。

耳熟的眼保健操前奏声响起,付鱼把手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身旁的程青轻,也开始缓慢地跟着机械女声动起手。

她看着冷静,实际上大脑正混乱着。

脑海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催着她去反驳付鱼刚才的话。

另一种,则劝她接受付鱼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和大部分人所接受的一样。

父母要她认真、要她努力、要她做到最好。

他们认为,只有这样,她未来的人生才配被叫做人生。

是这种环境下催生出来的程青轻,发出了第一种声音。

或许是她心底有着一丝不被允许的叛逆,是那个没能成型的叛逆的程青轻,发出了第二种声音。

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直到眼保健操的声音停歇,周遭进入一瞬间的沉寂状态时,一道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你不喜欢讲话,那就不讲好啦,以后我讲给你听就好啦。”

刹那间,那两种声音都消失了。

脑海之中,响起了第三种陌生的声音。

这阵声音领着她做了选择——

她在重新变得嘈杂的教室里,朝着她最在意的小同桌凑了过去。

话语温柔,却又坚定。

“抱歉,刚才是我没有想清楚,现在我想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说刚才那样的话了。”

付鱼没有多想,笑道:“同桌你能理解我真的太好啦!不过同桌你不能因为认同我就学我,你自己还是要好好学习的,知道吗!我还等着看你考上最厉害的大学呢!”

程青轻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躲开:“好,我会为了你,更加努力的。”

付鱼:“欸?”

坐班的科任老师来了,付鱼暂时不方便继续和她聊。

她有些困惑地眨眨眼,自己刚才是听错了吗?

程青轻端正坐了回去。

在这一刻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学习。

父母所描绘的未来,她实际上一点也不憧憬。

但是现在,她有了想要为之努力的学习目标。

她一定要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只要她变得足够优秀,那么不管她的小同桌未来会怎么样,自己也能保护好她。

就算小同桌不想努力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的能力够强,自然就能让她,一生安然无虞。

第72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9

第三节晚自习负责坐班的是英语老师。

晚自习开始没两分钟, 副班长就拿着自己的课外习题册,上讲台去请教她自己做错的题了。

付鱼像只打算偷小鸡的黄鼠狼,大眼睛贼溜溜地扫过一圈, 见没人往她们这处看,才把语文书抽出来。

摊开到最中间页, 竖起摆到桌上后,重新将抽屉里那两根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烤肠拿出来。

她戳了戳程青轻, 几乎是用气声在问她:“同桌, 烤肠再不吃就不好吃啦, 你想要黑椒还是孜然的呀?”

程青轻刚才有话要问她,便用按住她手的动作代替了选择。

这次面对同样的问题,她依旧选择了第三个回答。

也学着付鱼, 用很低很低的音量回应她:“烤肠咬开的话应该会有味道, 要不我们还是下课了再吃吧?”

付鱼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顺手往抽屉里一揣,烤肠又被放了回去。

“好吧, 那等下课再吃好啦,同桌你继续刷题吧, 我没事啦。”

她忘记的事情,程青轻还替她记着:“你不是要让我给你讲题吗?不需要了吗?”

“哦对, 我差点忘了, 那我给夏夏传个纸条问问是什么题,同桌你等我一下哈。”

今天的数学作业并没有所谓的大题, 困扰沈觉夏的,只能是她自己买的额外习题册里的题目。

“好。”

程青轻没有继续刷题, 维持现在这副微侧着脑袋的姿势,目露柔色地盯着她的小同桌看。

先是从抽屉里取出草稿本。

被翻开的草稿纸页, 素白干净。

少女同样白嫩漂亮的五指摁着它,小心翼翼地手动裁下一页后,便埋着脑袋在纸页上写字了。

不一会儿,写完内容的付鱼把草稿纸折好,拿笔轻轻戳了下前桌的后背。

小姑娘转过头来,对视上付鱼甜甜的笑,还有她掌心中端正放着的方形纸条。

成功送至沈觉夏手中的纸条,很快又在教室的人肉传递链的运作中,被传了回来。

付鱼打开一看,原本干净的草稿纸面,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

像好多条蜈蚣死在上面,让人看得一时头大。

眉头紧锁的付鱼同学,想了想自己还在为此煎熬的好友,只好咬咬牙拼了。

一分钟后。

学渣付鱼同学开始以笔为武器,拿草稿纸作盾牌,在学霸程青轻同学的辅助下,开始屠杀这道共有十五滴血量的数学大题。

这场战斗足足持续了将近三十五分钟。

勇者付鱼同学获得了可喜的胜利。

为了向她表示庆祝,教室墙壁上安着的喇叭,正式发出了下课铃响。

付鱼迫不及待地要去和两位好友分享自己的胜利果实,这次没忘记身旁还有个程青轻,跟她主动报备完,才离开位置蹦跶着去找她们。

程青轻这次没说要和她一起过去。

因为她的小同桌离她并不算远。

和对方同在一个空间内的自己,很轻松地就能听见她在那侧发出的声音。

失眠的人借着助眠曲入睡。

她是喜欢听小同桌的说话声。

伴着少女甜软的讲题声,程青轻独自坐在角落里,开始为了成为更优秀的人而刷题。

那头的付鱼,今晚是真的把这道题吃透了。

给沈觉夏和宋沐禾分享解题思路时,一点都不卡壳。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聪明,纯粹是因为程青轻把所有的耐心,全部都给了她。

一道程青轻自己看个题干就能大致想到怎么做、独自思考片刻就能开始动笔的数学题,几乎是把它当饼一样,颇具耐心地全部揉碎了,再一点点喂给不知道怎么吃饼的付鱼。

被学霸亲自投喂,付鱼还不知道怎么咽饼的话,的确荒谬了些。

二十分钟后,讲完题的付鱼,回来找她的恩人。

少女熟练地往程青轻怀里扑。

之前程青轻都是面朝着她,这会儿正在专心刷题,听见声音想转身时已来不及,最后便被人从侧面抱住了。

不安分的家伙像往常一样蹭了一下,依旧迟钝地没发现不对劲,像只考拉似的赖在她身上,激动道。

“同桌!你太厉害啦!我按照你教我的方法教了夏夏她们,很快就教会她们了呢!都是同桌你教得好!我才能这么快就掌握这道题!同桌你真的太棒啦,作为答谢,我也要送你一份奖励,你想要什么!不许拒绝!不然我要生气了!”

身子因为贴了具温软黏人的娇躯而略显僵硬。

她彻底静不下心继续写题,索性直接松了笔。

动是不敢动的,任由对方紧紧抱着,直到对方主动离开,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同桌,我们回宿舍吧!嗷,对了,还有烤肠,现在终于可以吃了!同桌你要孜然还是黑椒的?”

这也算零食,程青轻从不吃。

但少女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样子,让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随手挑了一根,在对方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做出了生平第一次的零食尝试。

说实话。

她一点也不喜欢。

凉掉的熟肉,有股令她难以下咽的油腻感。

怎么形容这股她不喜欢的味道呢?

有点像一个久未进食的饥荒者,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村落,善良的村民迎她入村,并热情邀请她参加傍晚时的同村宴。

满心期待能饱腹一顿的饥荒者,忍着饥饿,终于捱到太阳下山。

村民们领着她来到村中最大的空地。

只见这片空地的中央,正架着一头被烈日暴晒了一整天的死猪。

在村民们殷切与鼓励的眼神下,她被迫上前,按照他们村落的品尝习俗,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这只翻着白眼的死猪。

饥荒者舌面上附着的味道,大概就是她吃到这口烤肠时,品尝出来的味道。

程青轻完全是生咽下去的。

好在咬的不多,直接往喉咙里吞也不会伤到脆弱的喉管内壁。

令她开始感到头疼的,不是这根她不喜欢的烤肠,而是小同桌因为看见她把东西吃下了而瞬间泛光的明亮大眼。

“同桌,第一次吃零食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味道比你想象中要好吃很多?”

程青轻偏开了与她对视上的眼。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担心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会不小心从眼里泄露。

她没说话,弧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让少女更加开心了,她跟着咬了一口手里那根孜然味的,咀嚼完咽下,满足道:“果然!烤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算凉了也好好吃!”

程青轻垂眸,盯着自己手里那根只被自己咬下一点点的油腻烤肠。

数学脑启动。

如果按照刚才的进食速度,那她大概还得再咬上将近五十口,而吞咽一口所要花费的时间,包括咬下香肠、咽进喉咙——

这道与烤肠有关的数学题没解完,题干就被一只漂亮的小手夺走了。

付鱼笑道:“同桌,剩下的让我解决吧,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零食,肯定会不习惯,所以第一次吃一点点就好啦。”

程青轻下意识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刚好看见她张开小嘴,将烤肠塞进口中的动作。

不染而红的唇瓣,因为烤肠油腻的外表而附上一层薄薄的油光。

程青轻的洁癖在这一刻突地消失了。

她盯着对方那两瓣粉色的薄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串字。

好粉。

好嫩。

看着、不知道比烤肠好吃多少倍。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程青轻惶恐又自责地别开了眼。

她这是因为烤肠太油腻而生出了什么样的可怕想法。

自己又不是野兽,怎么能吃人呢?

“同桌我们回宿舍吧!我今天背了一整篇文言文,还理解了那么难的一道数学大题,脑子开发得有点过度,现在感觉好累哇!得赶紧回去洗澡上床睡觉啦!”

程青轻没敢告诉她自己刚才产生了多么血腥的想法,压下心头的自我厌弃,没让情绪外显:“好。”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为了防止自己再对小同桌产生这么糟糕的念头,程青轻不敢再沾半点荤腥。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真的尝到了那点粉,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体内并没有什么爱吃人的变异基因,这才重新开始吃起了肉。

//

晚上这段回宿舍的路,从四人缩减为三人。

沈觉夏不在,付鱼右边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宋沐禾填补了这个空缺,但她和付鱼并没有拉手——她依旧喜欢自己双手插兜走路。

一路上,说话的只有付鱼和宋沐禾。

程青轻安静地做个倾听者,只偶尔跟着小同桌可爱的笑声而弯一下唇。

303宿舍在301宿舍旁边,她们要回自己宿舍的话,得先经过301。

301的暂时入住者,正是章茗几人。

此时301宿舍的门未锁,付鱼经过301时,立马被章茗她们叫住。

“鱼儿,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去你们宿舍跑两趟了,是不是忘了我早上和你说的,快来快来,给你东西吃。”

付鱼的确忘了这件事,知道程青轻不爱与人接触,便松了拉着她的手,软声说:“同桌,那你先回去洗澡吧,可以吗?沐禾都是最后一个洗的,这样你先洗完,我回去的话,就刚好可以进去洗啦。”

程青轻点头,目送她进入301后,才和宋沐禾一起回303。

在盘丝洞内逗留近十分钟的付鱼同学,连吃带拿地回了宿舍。

特意虚掩着的门,被风带上了。

估计当时声音不大,才没引起屋内两位室友的注意。

付鱼抬起没拿东西的左手,拍了两下,开口想叫程青轻,记起来她这会儿有可能还在洗澡,便改了口:“沐——”

禾字未出口,门先开了。

是洗完澡的程青轻。

两人一对视上,对方又不自觉地先偏开了视线。

付鱼不再着急。

她像出门和朋友喝酒、但回来时总会为妻子带一点东西的丈夫,朝着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附赠品:“同桌,她们给我好多吃的,应该可以放到明天,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吃好吗?”

程青轻闻言,不禁回味起那股油腻的烤肠味,视线捕捉到付鱼手里的东西,还好,不是什么荤食,只是一些手作糕点。

她偷偷松口气,声音听着也轻快许多:“好。”

付鱼进了屋,将东西随手放进柜子里后,迫不及待又想往程青轻怀里黏去。

程青轻没有阻止,她自己先放弃了。

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啊同桌,我忘记你洗过澡了,那我也快点去洗澡,等我洗完澡了,你能让我抱一下你再上床睡觉吗?”

两人这会儿正站在柜子旁。

从程青轻的角度,可以看见上铺的宋沐禾,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漫画书。

她收回观察宋沐禾的视线,改而看向正在翻衣服的付鱼。

在少女选好等下要换哪套内衣时,朝着她微微弯了腰。

柔声又纵容地贴着她的耳朵道:“现在也可以给你抱。”

付鱼的耳朵又开始痒了起来。

但这次带来的影响不大。

因为她满脑子都被程青轻的话给塞满了。

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登时扔了手里刚拿好的布料,扭身就往人怀里熟练地扑上去。

如果把白天的程青轻比作是一款可口的小甜品的话。

那么洗过澡的程青轻,对现在的付鱼来说,就像是小甜品的衍生款——夹了心的小甜品。

沐浴露的味道就是她的夹心。

身上原本的清香没有被掩盖,反而因为有沐浴露的味道做衬托,而让这块名为“程青轻 ”的甜品显得更加可口美味。

付鱼原本只是虚虚地环着她,被这股加倍的混合香味勾了神志,再加上对方纵容的态度,动作上就难免放肆了些。

手缠得更紧了,整个脑袋也几乎要埋进程青轻怀里去。

之前有校服外套做遮挡,还有香味吸引付鱼的大部分注意,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脸颊贴着的是哪里。

现在程青轻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式校服,没了厚厚的外套,付鱼终于迟钝地发现了这点不对劲。

她好像、埋在程青轻的……上面了?

发现自己做出如此兽性恶行的付鱼同学,瞬间就从对方怀里退了出去。

一向不懂脸红为何物的少女,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她结结巴巴地跟对方道歉:“同、同桌,对、对不起,我、我没发现碰到你……对对不起。”

程青轻看着很冷静,其实早在对方抱上来的时候,灵魂就已经离开了。

平常隔着两层半的布料,她还能催眠自己不要在意。

今晚少了最厚实的那一层,她想忽视都难。

如果小同桌只是老老实实贴着也就罢了,谁知她竟还突然抱紧了。

连自己都不曾多加触碰的东西,被第二个人如此亲近地触碰,程青轻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自然不是因为厌恶。

只是单纯的害羞。

害羞得连呼吸都忘了。

害羞得心脏都发出了即将爆/炸的警/告/声。

眼瞧着她整个人就要因为太过羞涩而昏厥过去,她的小同桌主动放开了她。

游离的灵魂瞬间归了体。

她还没缓过劲,一阵惊雷般的歉音,几乎将她砸得险些晕过去。

她的小同桌,终究还是发现了她刻意想要隐瞒的秘密。

比起做了坏事的付鱼,身为“受害者”的程青轻,明显要更加慌乱无措。

心脏嘭的一下当场炸了,炸出来的漫天血色,将她整个人都抹上了鲜艳的色彩。

此番娇艳欲滴的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动人。

付鱼原本的确紧张又愧疚,瞧见她这副诱不自知的样子,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她好漂亮。

宛若庆功宴上被灌醉的大臣,因为神智不清而不小心摸了前来献酒的贵妃的手一样。

只荒唐了一刻,便瞬间酒醒。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懊恼又自责的他,决定主动去向帝王道歉。

提刀随时准备自刎的大臣,来到帝王与贵妃所坐桌前,刚要开口,又不由得被帝王边上因为羞愤而分外娇艳的贵妃勾走了神。

嘴里道歉的话语转了圈,变成大不敬到可以直接让帝王砍了他脑袋的荒唐话。

付鱼现在就是那个冲动又荒谬的大臣。

她没有说话,魔怔般地用行动表达了自己不堪的念想。

身子重新欺向对方,眼看着薄唇就要触碰上对方柔软的脸颊——

太过羞涩的程青轻,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同时,宋沐禾的声音在头顶骤然响起。

“你俩站在柜子旁边干嘛?付鱼你还不洗澡吗?”

付鱼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一时间羞愧难当,僵硬又干涩地扔下一句“对不起”,就慌忙拿上衣服冲进了浴室。

干净的衣服被放上置物架,下一秒,付鱼打开水龙头,以双手为容器,盛了一些水后,直朝脸上泼。

深夜的清水有点凉,倒是成功浇灭她心头那股无名之火。

好险。

要不是程青轻自己躲开了。

她真的差点就要亲上去了。

要真那样做了,明年的今天,她的朋友们就可以来给半夜跳楼自杀的她上坟了。

她绝对是疯了吧?

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可怕的行为?

是因为今天一整天都黏着对方的关系吗,不知不觉黏得上头了,所以才不小心失了控?

一定是了。

同样是好朋友,她没有那么黏沈觉夏,就不会想要亲她。

今天估计是太黏程青轻了,导致自己的行为没轻没重的,才会差点酿下大错。

付鱼不敢再犯类似的错,很快做出决定,自己从现在开始,必须和程青轻保持距离了。

手暂时先不牵了,抱也暂时不能再抱了。

至于什么时候再和对方接触……

等哪天自己不会再像今晚一样突然想亲她,就没问题了!

想好未来该怎么和程青轻相处,付鱼才安下心来开始洗澡。

洗完澡,付鱼拿着脏衣服走出浴室。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冷静了,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要看见对方比较好。

好在屋里这会儿只有宋沐禾一个人。

付鱼松了口气。

然后叫了下正在和漫画谈恋爱的宋沐禾。

“我同桌去哪儿了?”

“你洗完了?那我去洗了啊,她去公共浴室洗外套了。”

宋沐禾动作敏捷地爬下床,快速拿上衣服进入浴室,刚把短袖脱掉,脑中闪过一道人影,连忙把短袖又穿了回去。

本打算和付鱼说程青轻已经回来了,见付鱼正好推开了阳台门,就又回了浴室。

此刻的阳台。

付鱼看见程青轻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

宋沐禾你什么记性啊!!!

她这会儿特别怕,怕自己又会像刚才一样失去理智而忍不住冲过去亲她脸。

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原本背对着她的程青轻,闻声转了身。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的面色如常。

付鱼安心了。

哦耶!她恢复正常了!

她终于不是刚才那个想要亲对方脸颊的变态了!

心情由忧转喜的付鱼同学,欢声和她打了招呼:“同桌,你洗好了吗?”

程青轻也挺冷静,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快好了。”

付鱼走了过去。

她没忘记自己的决定,刻意离程青轻站得远了些。

程青轻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态度变化。

长眸轻敛,鸦羽般的睫毛,藏住了里头的情绪。

付鱼觉得自己也不能讲太多话,因为讲着讲着,她就会忍不住想往对方身上贴。

于是叽叽喳喳的麻雀像被毒哑了,反常得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安静的气氛令人有些窒息。

程青轻先缴械投降,逃离了这阵窒息。

付鱼没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只是在心里默默为完成疏离目标的自己欢呼了声。

付鱼同志!你做得非常好!继续保持!

喜滋滋的付鱼很快也洗完衣服。

进屋时,看见了已经洗完脸的沈觉夏。

她想试验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太黏程青轻了才会想亲她,迎面便朝着沈觉夏扑上去。

先是抱了抱,然后蹭了蹭。

如她所料,她对沈觉夏一点想法也没有。

沈觉夏无奈:“怎么了?跟小猫一样这么黏人?”

付鱼嘻嘻一笑:“就是单纯想抱抱你嘛~快熄灯了,那我先去刷牙啦~”

她离开得仓促,没有发现已经躺在自己床上的程青轻,一双长眸根本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付鱼洗漱得有些慢,洗完脸时,就寝铃响了。

她觉得这个情况有点熟悉,没多想,关灯推开了浴室门。

屋里自动熄了灯,她的夜视能力不太好,好在宿舍构造了然于心,才不需要狼狈地扶墙回床。

刚抬脚走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了。

对方怔了下,松开,往下一点,重新拽住她的衣角——

就和中午一样。

声音里的委屈也一模一样。

“我以后不会躲了,都会让你抱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第73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10

相似的遭遇, 付鱼的反应全然不同。

中午是不知所措,现在则是单纯懵圈。

哈???

不是,程青轻怎么会这么想???

付鱼完全不知道这个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同桌你在说什么?我没生你气啊。”

今晚与她俩有关的事, 想来想去最关键的也就两件。

第一件事是最可怕的。

她胆大包天地向程青轻索吻,对方直接避开, 现在没有提起这件事,明显是希望她也不要再提。

付鱼只想感谢她的不计较, 当然不会像傻子一样再提起这件“禁忌之事”。

第二件事虽然同样冒昧, 但相对来说明显好一些。

难不成程青轻以为她生气是因为这件事?

不明所以, 索性直接摊开来说。

“是我不小心埋在……”付鱼还没有脸皮厚到把柔软的学名直接说出来的程度,略显不自在地省略对它的称呼,继续说, “做错事的是我, 我怎么有资格生你气啊, 应该是我担心同桌你生气才对哇。”

旧事重提,另一当事人的表情也微有变化。

她想起已经被小同桌发现的秘密, 又想起自己刚才因为害羞而下意识拒绝对方再次拥抱的反应。

知道付鱼没因为自己的躲避举动而生气,她才算安心, 同时又担心对方误会,连忙说:“我、我也没有生气。”

付鱼刚才心乱得很, 丢下一句没什么用的“对不起”后, 就狡猾地逃跑了。

心上压着的无名石头,因她现在说的话, 稳稳落下。

喜欢得寸进尺的坏家伙又一次被心软的神原谅,她熟练地呜呜两声, 一口甜话说得自然无比:“呜呜呜同桌你真好,你真的太善良了, 每次我做了不太好的事,你都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呜呜呜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见你这么好的同桌啊呜呜呜。”

付鱼不是第一次这么和她撒娇。

之前几次,嘴巴软,身体更软,要紧紧把人抱着,像黏人奶猫一样,不断蹭着对她无可奈何的程青轻。

才做几次,身体已经习惯了。

下意识又要往面前人怀里轻撞去。

眼看着就要再和对方贴上,脑海中那条冰冷的疏离计划阻止了她。

半路刹车的付鱼同学,老老实实地退回原地。

她没有夜视能力,不代表程青轻没有。

已经做好被她拥抱准备的程青轻,清楚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还揪着她衣角的五指,不由得松了些。

程青轻心头第三次泛起那股讨厌的酸涩劲。

酸涩劲第一次出现,是在阳台那会儿。

她知道小同桌黏人时是什么样,自然在她刻意疏离自己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当时没有太在意。

因为她觉得,小同桌可能是担心彼此贴得太近不方便洗衣服,所以才和自己保持了陌生的距离。

不愿讲话也可以理解,小同桌叽叽喳喳了一天,嘴巴累了想休息会儿,当然也是正常的。

此番自我安慰,在看见小同桌热情拥抱住沈觉夏时,瞬间成了笑话。

她看着少女紧紧拥抱住对方,毫无间隙的亲密,与两人刚才疏远的距离形成强烈的对比。

在自己面前一句话也不肯说,在沈觉夏面前,却又变回那只讨喜可爱的小麻雀。

如此鲜明的对比,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原本消失的酸涩劲,瞬间如同巨浪一般,再次翻涌而来。

巨浪推着她下了床,推着她走到浴室外,然后包裹着她,让她无法再动弹。

直到浴室门打开,对方走了出来。

她被巨浪推着,抓住了她,讨要一个答案。

答案是美好的。

那股泛着酸涩味的巨浪,因为她说不生气,瞬间消失了。

她还没开心多久,就又因对方的反常举动而破了防。

她的小同桌,明明就是生气了。

付鱼不知道自己简单一个后退的动作,害得对方想了些什么。

她已经要到了答案,便没有打算继续停留,身子一扭,就把程青轻的手轻松甩开了。

接着边说边抬脚往床铺那边走:“那同桌,既然你不——”

“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程青轻从没有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应该是温和的、柔软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脆弱的、易碎的。

付鱼听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她逼着自己冷静,迅速反思了下自己今晚的所言所行,最后找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同桌,你是因为我现在没有像平时那样抱你,才觉得我是在生你气的吗?”

程青轻不吭声了。

付鱼总算知道了她为什么会误会。

没有因此松口气,反倒更头疼了。

真实原因不能说,那还能找什么理由呢?

付鱼脑瓜子转得还算快,很快有了主意。

她有理有据地阐述自己捏造的理由:“同桌,我真的没有生你气!不抱你是因为我每次抱你都会忍不住抱好久的嘛,现在已经熄灯了,要是宿管阿姨等会儿上来看见我们没有就寝睡觉,肯定要骂我们的。”

她的语气听着和平常一模一样:“她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我一点也不想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当众批评,我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而已,不是生你的气,同桌你要相信我!”

说着话音一转,委婉地中断这个话题:“现在时间也不早啦,我感觉宿管阿姨马上就要来三楼了,所以同桌,我们今晚先不抱了,好不好?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好端端的干嘛生你的气呀!你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肯定都不会生你气的!所以你千万不要多想知道嘛!”

一通解释完,付鱼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如此完美的借口都能被自己找到!

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再存在比自己更牛的人啦!

今晚先这么把人哄过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万一到时候又能像现在一样临时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不就又可以圆过去了嘛!

办法总比困难多!

程青轻的回答是付鱼预期中想要得到的回应,她说好。

付鱼彻底放下心。

嘴角还来不及勾起,就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而僵硬住。

“那等她检查完走了,我再下来找你,坐在床上让你抱,好吗?”

付鱼:!!!

不是!!!

同桌你你你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付鱼不知道程青轻身体里的那股酸涩巨浪。

程青轻也不知道付鱼不抱自己的真实原因。

她很相信她的小同桌。

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就信了。

会补充后面一句,纯粹是因为她想弥补今晚没能如愿拥抱自己的小同桌。

她的善意想法,并没有打动付鱼。

相反,她几乎快碎了。

破碎的付鱼很快黏好自己,大脑一转,再次为自己找到新的退路。

她委婉地说:“但我觉得那样还是不太安全,要是宿管阿姨折回来发现了,明天就不止是被班主任骂了,我们会成为全校同学的反面教材的。”

程青轻平时用脑子来单纯刷题,今晚则全用来思考应该如何安慰她的小同桌了。

她没听出她话里的拒绝意思,脑子同样很快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那到时候来浴室给你抱好吗,这样就算她折回来,我们也可以有合适的理由说服她。”

付鱼欲哭无泪。

她第一次觉得,能被程青轻偏爱,竟也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对方如此替她考虑,她再拒绝,就真的很没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这两种都很糟糕的选项中,挑一个相对好一些的。

付鱼斟酌一番,最终选择了前者。

“那好吧,同桌你等下还是来床上找我吧,浴室灯太亮了,我怕待太久,回到床上会睡不着,我想了下,我们别坐着就好了,阿姨如果真的折回来,她也只会拿手电筒照一圈,我们有被子里挡着,她肯定不会发现的。”

这个说法自然又是付鱼瞎掰的。

她选择前者的原因很简单。

刚才想亲程青轻,是因为看见了她的样子。

只要自己等下看不见她,有可能就不会再产生那样的冲动。

如果这样做真的安全,那以后她拥抱对方的时候,只要把眼睛闭上就行了。

程青轻顺从她的想法:“好。”

约定完等会儿再见的两人,分别上了床。

两分钟后,宿管阿姨真的来查寝了。

拿着手电筒的女人推开虚掩的门,刺眼的灯光在屋里照过一圈,没有捕捉到任何异样。

她便放下手电筒,关上门离开。

付鱼刚才只想着安全的话,以后可以怎么做。

现在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要是自己又没控制住亲了上去,该怎么办?

床这么窄,程青轻又躺在里面,她要是真的“兽/性大发”,对方肯定躲不开。

这样一来,她是不是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不等她思考完,程青轻先来找她赴约了。

付鱼不敢再分神去想其它的,生怕大脑因为注意力分散而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之前,程青轻身上的味道能让她安神。

现在,则成了惑乱她心神的妖媚异香。

明明是要拥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对此刻的付鱼来说,却像是站在了死亡十字路口。

一侧是天堂,另一侧,则是地狱。

“行刑”之前,她给对方打了个预防针。

“同桌,等下我要是不小心对你做了糟糕的事,你可以原谅我一次吗?”

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再好听的口头承诺都没有用。

但付鱼还是需要它,只为求个暂时的心安。

程青轻藏于夜色中的脸颊,泛起一点娇嫩的粉。

她羞声说:“没有关系,我下来前,特意把外套穿上了。”

付鱼很想告诉她,同桌,事情真没你想得这么简单,我不是怕碰到你的X,而是怕我亲你的脸啊!!!

你才刚拒绝过我我真的很怕刺激到你啊!!!

可她没敢说。

因为对方已经用干脆利落的动作表示过对这个动作的不满,而她,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可以平安度过这一次的考验。

“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抱我了。”

程青轻第一次主动向她发出邀请。

轻柔的声音,被夜色修饰过,显得格外动听。

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因为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地全部落在付鱼的耳朵上。

有点热、有点痒。

她不由得抬手揉了下耳朵,把那阵异样揉碎后,才视死如归地朝着对方贴去。

躺着的拥抱,不比站着的拥抱亲密。

平常的付鱼会不满,此刻的她倒是满心感激。

只是很快,她就在那股熟悉的清香中,再次丧失了理智。

她忘了自己本打算简单抱一下就好。

像被猫薄荷勾引的小猫,晕晕乎乎地又习惯性往人颈窝处蹭去。

香香的程青轻,在上一次的拥抱中,已经变成了香香软软的程青轻。

她忍不住回味起软软的她,在脖子这儿蹭了没两下,贪心的脑袋就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下了。

脸颊刚贴上被校服保护的柔软,还没来得及蹭,就因对方无意识的羞吟而惊醒。

付鱼整个人彻底碎了。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她真的不想亲程青轻了。

坏消息是——

她发现自己好像是个大变态。

她刚才居然想……

内容羞耻得她都不敢说。

付鱼这会儿只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但她没忘记被子里还有个危险人物来,慌忙把人松开,小声请她离开。

“同桌,谢谢你,我、我抱好了。”

程青轻没听出她声音不太对,柔声说了句好后,又和她道了声晚安。

回到自己床上躺下的程青轻,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和小同桌,都忘了互赠奖励的事。

她没有再下去,闭上眼,决定将兑现日期推迟一天。

程青轻心无杂事,很快便睡了过去。

底下的付鱼,因为发现自己是个想埋好朋友X的大变态,彻底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久好久,直到天快擦亮,付鱼才实在熬不住地睡过去。

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只知道被宋沐禾叫醒的时候,她一点精神也没有。

见她睁了眼,宋沐禾先进浴室刷牙洗脸。

付鱼目光呆滞地在被子里躺了一分钟,才挣扎着坐起身。

换完鞋时,宋沐禾从浴室里出来。

“你进去洗吧,我再把她俩叫起来。”

她俩,指的自然是程青轻和沈觉夏。

一想到前者,付鱼瞬间精神,连忙直起身冲进浴室。

昨晚她失眠,本质上还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原来自己不是乖孩子,而是大变态。

两种身份的落差太大,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现在新的一天开始了,她也不能再沉溺于昨日的负面情绪里,而是应该好好想想,作为大变态的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变回乖孩子了。

静心思考的付鱼同学,想到了办法。

办法其实就是旧办法。

——不要和程青轻有任何接触就行了。

至于怎样才能不和她接触,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好了,毕竟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做好决定,付鱼出了浴室。

见沈觉夏正在帮自己叠被子,熟练地扑过去,从背后将自己的宿舍母亲抱住。

脸颊贴着她的后背蹭一蹭,感动道:“呜呜呜谢谢我的好夏夏。”

沈觉夏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付鱼小朋友,昨晚没睡好吗?一大清早的,就能认错人?”

付鱼:!!!

如果旁边正在穿鞋的才是真的沈觉夏,那她抱着的这个——

付鱼瞬间收回手。

她思绪混乱,没察觉对方的动作因她的下意识反应而顿了下。

付鱼第一次笑得这么僵硬:“同、同桌,早上好,谢谢你帮我叠被子。”

她这会儿倒是庆幸程青轻不喜欢讲话了。

不需要等她回应,付鱼转身就去了柜子边。

她紧张得脚都有些软了,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才算冷静。

居然一大早就触碰了危险人物!

出师不利啊!!!

心里的慌乱,付鱼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那头的田螺姑娘程青轻,帮她叠好了被子,见她待在柜子这儿,便朝她走了过来。

付鱼特怕她碰自己,见她弯腰,下意识往边上躲。

程青轻长眸微敛,冷静地和她道了句:“早上好。”

她只是想回应她刚才的话,说完简单的三个字,转身走向浴室。

付鱼看了一眼她,莫名觉得她的背影,隐隐透着股叫人不自在的哀伤气息。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刻意疏离的反应应该是伤到对方了,可她一时又想不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

一想到等下自己还得像昨天那样拉对方的手,付鱼瞬间后背冒了汗。

要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变态一样忍不住……

付鱼不敢再想下去。

她一时脑子乱得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好选了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是装作若无其事走到门边,开了门后,气运丹田地朝着屋里三人喊了没停顿的一整句话:“我昨晚没睡好现在都还有点困早上我就不吃了我先回教室睡一觉你俩帮我照顾好我同桌那么等下教室见拜拜!”

说完,拔腿就跑,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任意一个人出声挽留。

她跑跑停停,最后到达教学楼时,彻底没了力气。

这个点还很早,附近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付鱼双手扶膝,待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状态。

直起身,打算上楼回教室。

脚都还没伸出去,落回身侧的手,就被人拉住了。

原本已经平复的呼吸,在看见身后人的脸时,瞬间又变得急促。

程青轻明显也是一路跑过来的,只不过她的身体素质要比付鱼好,所以样子没有付鱼那么狼狈。

她紧盯着付鱼,眼神里的委屈与受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一向柔软的声音,现在却带上一点湿意。

“你骗我,你昨天就开始讨厌我了,所以你才不肯抱我,现在还要躲我。”

付鱼心头颤了一下。

程青轻听着像是要哭了:“我真的不会躲了,以后你想抱我,我真的都会让你抱的,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付鱼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事。

可现在瞧着这样脆弱卑微的程青轻,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她不敢抱她,甚至不敢触碰她。

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抚对方的少女,只能徒劳地重复那一句一点用也没有的话。

“我没有讨厌你,我真的没有讨厌你。”

程青轻听了,眼神一黯。

“你昨晚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堆积的各种情绪如山倒,一下子击垮了本就是在强撑的她。

她只是眨了下眼,情绪便化作晶莹泻了出来。

啪嗒。

湿润的热泪砸在了付鱼的手背上。

原剧情里从没哭过的程青轻,现在却因为她而掉了泪。

付鱼瞬间无所谓了。

就算被程青轻厌恶,也比现在这样看着她无声落泪来得好。

她像往常一样抱住了对方。

自认为是最后一个拥抱,所以抱得特别特别紧。

紧得程青轻都有些难受了,却一点抗拒的反应也没有。

付鱼埋在她怀里,委屈地把自己不愿抱她的真相说了出来。

“呜呜呜同桌我真没有讨厌你,我不是不想抱你,我是不敢抱你,昨天你没穿外套和我抱抱之后,我就变成恶心的变态了,在床上抱你的时候,明明你已经穿上外套了,我还是忍不住想去呜呜呜对不起我是变态,我想蹭你呜呜呜我还想蹭你那里,对不起同桌我真的是个大变态,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恶心,呜呜呜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才不敢和你说的。”

她主动摘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实在没有脸再接触对方。

松开她后,埋下脑袋看着地面的瓷砖,声音越来越低:“你要是讨厌我了你就直接走掉好不好,我知道我是变态,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当了一天朋友的份上,不要骂我啊。”

付鱼不敢想象程青轻此时眼里的厌恶是什么样的,更不敢亲眼去看。

她就像个胆小鬼,逃避着糟糕的现实。

程青轻的鞋子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想,只要鞋子不见了,自己就抬头。

她们肯定不能再做同桌了,那自己就先在楼下等,等宋沐禾和沈觉夏来了,再让宋沐禾去搬回自己的桌椅。

想好后路的付鱼,等了好几分钟,程青轻的鞋子都没有消失。

她觉得对方可能是被吓到不敢动,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离开时,那双白净的鞋子,朝自己的鞋子走来。

贴近的刹那,她被抱住了。

第一次主动抱住她的程青轻,声音听着快碎了。

不是刚才那种脆弱无力的破碎感,而是因为太过害羞而将要融化的破碎感。

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那、那你蹭的时候,我、我能不脱、不脱外套,吗?”

第74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11

付鱼猛地抬头。

她不敢相信程青轻竟对自己宽容至此。

不知道究竟是程青轻太过心善, 还是她自己本身太过双标。

如果自己是程青轻,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拒绝的!

少女因为吃惊而瞪圆了自己那双黑宝石般璀璨明亮的眼。

这副样子落在程青轻眼里, 只让她觉得自己本来就很可爱的小同桌,更是可爱得要命。

她甚至忍不住产生一股冲动——

想把这么可爱的小同桌, 团进自己的怀里,随心所欲地揉上一揉。

付鱼当然不知道她这会儿正在想什么, 她还有困惑未被解答。

发出的充满疑惑的声音, 听着也是可爱无害的:“同桌, 我是想蹭你的……欸,你不觉得我这样像个变态吗?我这样不会让你觉得恶心吗?”

程青轻整张脸都因为害羞而红透。

说出刚才那句话已经是用尽她全部勇气,现在要继续这个话题, 对她来说, 艰难又煎熬。

但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就当是为了她的小同桌,她也必须要忍着羞意做出回答。

害羞的少女闭着眼, 细羽般的长睫毛轻颤,颤动的频率一如她此刻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的气声更弱了。

要不是付鱼和她贴得近, 不太可能听得到。

“是、是你的话,没、没有关系。”

她也是遇见了她的小同桌, 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一个可以没有底线的人。

换作是其他任何人, 别说是蹭她,就连碰一下她的手, 她也恨不得能马上用酒精进行消毒杀菌。

但她的小同桌不一样。

不管她想对自己做什么,她都觉得没有关系。

只要, 她别像昨晚那样,刻意疏离自己就行了。

被纵容一点点喂养长大的恶兽, 终有一天,会得寸进尺地反扑如此纵容她的善人。

现在,恶兽还没长大,倒还懂得感激。

一脸感动的恶兽,呜哇一声扑进终会“自食恶果”的善人怀里,又软又甜的声音,几乎能将人融化。

“同桌,你真的是我遇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呜呜呜,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程青轻没有说话,她在让自己冷静。

良久,她成功冷静下来,对方也刚好松开了她。

误会解除,出门前那段不曾停顿的对话,自然也就成了彼此心知肚明的随口谎言。

因而在付鱼扬声表示要去吃早饭时,程青轻的做法只是温声应了句好。

其它的,什么也没问。

付鱼拉着她前往食堂。

对方微凉的掌心被自己捏住时,不禁让她想起刚才那滴滚烫的泪。

她侧头抬眼,看向面色恢复如初的程青轻。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刚才那副脆弱落泪的模样。

心脏猛地又像被针扎了一样,泛起一阵不算强烈但也不容忽视的疼意。

付鱼抬手揉了下,等这阵异样平复,才满眼认真地向她承诺。

“同桌,对不起,我刚才害你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想到你能对我好到这种程度,我低估你对我的好了,不过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下次有什么想法,我一定会直接和你说的!我绝对不会再自己瞎想然后害你也难过了!”

这个世界上肯定不存在比想要埋程青轻的X更变态的事了。

既然对方连这种事都能同意,那她也就不担心自己以后会因为做了其它事而被讨厌了。

emmm,至于想亲对方脸颊的事……

那时候程青轻躲开了,肯定就是不能接受。

既然自己后面不想了,那现在也没必要刻意提起从而让彼此的友情产生罅隙。

万一将来某天脑子一抽又产生了这种坏念头,自己到时候肯定会先提前问对方能不能亲的。

可能现在不行,下次就允许了。

要是下次也不行,自己为了程青轻好,肯定又得暂时远离一下她。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提前和她报备过了,对方肯定不会再像现在一样难过了。

这样想清楚后,付鱼才算彻底安心。

大变态就大变态吧,被她变态的当事人都不介意,那她也没必要自我唾弃!

从今天开始!

就争取做一个不那么变态的大变态吧!!!

程青轻不知道她的小同桌已经偷偷在想着以后有关亲吻脸颊的事情了,听她这么说,温声回应:“好。”

被拉着走出几步,她想到了一件与蹭蹭有关的很关键的事。

小脸微粉,声音更娇:“以后你想、想蹭的话,可以、可以回宿舍再给你蹭吗?”

付鱼慌忙替自己解释:“当然啦!这种事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做呢!同桌我还没有失智到这种程度!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每次都想蹭,还是只是昨晚在床上那一次想蹭,有可能我现在已经不想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周围已经开始有其他同学经过了。

以防引起关注,她尽量把音量压到只会被身侧人听见的程度。

“同桌你相信我!我初衷还是想做个乖孩子的!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程青轻见她比自己更慌张,反倒冷静下来:“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对方主动提到这个话题,付鱼斟酌了下,试探着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同桌你有这种想法,我之前抱其他人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的,可能是我昨天抱同桌你的次数太多了吗?不然从今天开始,我一天只抱你一次好啦?”

程青轻眼眸闪了下,不说话了。

付鱼像平常那样给了她十秒钟,没听到她开口,又想替她默认:“那同桌我就当你是默——”

程青轻闷声:“我没有。”

第一次默认被打断,付鱼有些不太习惯:“额……嗯……好吧,那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同桌!等下吃完饭,我们去一楼空教室做一下拥抱实验好嘛?”

“好。”

付鱼挠挠头:“同桌,我还没说是什么样的拥抱实验呐。”

程青轻:“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春风般的柔软声音,这一次化作羽毛,在付鱼的心湖上撩动了下,快速掀起一阵涟漪。

她没来由觉得喉咙有点痒,轻咳一声,将那阵不自在感咳走之后,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谢谢同桌你这么信任我!拥抱实验是我自己取的名,其实就是和之前一样抱抱你,然后看看白天的话,我会不会也像昨晚一样想蹭你,如果不会的话,那我大概率就恢复正常了!emmm,如果会的话,那到时候再说?”

“好。”

付鱼暗自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想说,如果自己等会儿还是有那股冲动的话,接下来她俩肯定还是少接触的好。

只不过刚才是程青轻第一次反驳她的“默认”,就冲这一点,付鱼也不得不将这个想法咽回肚子里。

希望等会儿她可以做个不想埋程青轻X的乖孩子!

//

进入食堂南门时,付鱼看了眼原剧情三人组坐惯的老位置。

四人座此刻空了俩,占了另外两个位置的,正是宋沐禾和沈觉夏。

付鱼先拉着程青轻去窗口买早饭。

“同桌,你早饭应该也不会吃太多吧,那我买一个包子、一个水煮蛋和一碗豆浆,你和我一起吃可以吗?”

“好。”

买完早饭,两人折回来找沈觉夏她们。

正对着窗口方向的宋沐禾瞧见靠近的二人,以为自己一大早眼花了,抬手揉了下眼。

付鱼此时已经走到沈觉夏身后,被她的动作逗笑:“你没看错,是我!我又拉我同桌回来吃早饭啦!”

沈觉夏闻声扭头,付鱼已经在她旁边坐下,她的视线跟着移动,落在少女身上。

“不是说要回教室补觉吗?怎么又特意和青轻回来了?你俩在哪儿碰上的?”

付鱼先把香菇鲜肉味的包子递给对面人,让她咬完再给自己。

右手捏着水煮蛋往桌面上一敲,蛋壳破裂开的声音跟她的甜音同时响起。

真话假话各占一半:“在教学楼底下碰到的,我走了一路不困了,刚好肚子有点饿,就让我同桌陪我回来吃早饭了。”

沈觉夏抬手把她耳侧调皮的碎发撩至耳后,视线扫过斜对面安静咬包子皮的程青轻,道:“青轻追上你不容易吧?”

付鱼眨眨眼,算是默认了她的话:“我下次不敢了。”

“昨晚失眠了?所以没睡好?”

这个话题比刚才的更可怕,付鱼又被迫撒了谎:“其实也不是没睡好啦,就是比平时晚睡了一丢丢,我没什么事,夏夏你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刚才你说自己没睡好,把我和沐禾都吓到了,真没事?”

付鱼无辜的杏眼水灵灵的,看起来完全不像在撒谎:“真没事!有事我肯定不会瞒着你们的!”

沈觉夏笑:“好~那就信你一次。”

付鱼松了口气。

她剥好了水煮蛋,同样先递给对面人:“同桌,鸡蛋你也咬一点吧,还有豆浆,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我解决!”

程青轻不吱声,只是把被白色塑料袋装好的包子递还给她。

包子的皮被咬掉了一些,里头成团状的内馅,依旧很完整。

很明显,程青轻是帮她把没有味道的外皮给处理了。

付鱼知道程青轻胃口小,为了她的肚子着想,没有重新把包子递过去让她再咬一口。

张嘴咬住完美夹着内陷的包子后,默默在心里想,明天再吃包子的话,她自己掰开喂程青轻好了。

不然让她自己处理,肯定又会像今天一样,只把皮给咬走。

//

付鱼没忘记还有个拥抱实验需要做。

用了个“我和我同桌还有点事要处理”的万能借口,就和宋沐禾沈觉夏在一楼楼梯口分开了。

她这时候很清醒,知道等会儿就要上早自习,进入空教室后,没有马上就把人抱住。

先是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算了下时间,道:“同桌,你注意一下时间哦,我最多还可以抱你十分钟,要是超时了,你得让我松开你,不然我们等下早自习会迟到的。”

“好。”

准备工作完成,付鱼不再犹豫地迎面把她抱住,开始了所谓的“拥抱实验”。

空教室里有一股因为长期没有人使用而弥漫的灰尘味,说实话,付鱼不是很喜欢。

刚才进来后,娇俏的表情明显就因为这股味道而扭曲了些。

此时扑进程青轻怀里,灰尘的难闻味道被她身上这股清香全部取代,瞬间舒展了笑颜。

笑开没多久,又开始变得不老实。

先是照例往上蹭,贴着那截露了一半的白颈蹭几下,暂得满足了,便继续改变方向往下。

她的惬意自在,与暗自煎熬的程青轻形成对比。

意识到对方要开始与自己贴贴,因为无处安放而几乎僵在身侧的双手,不由得揪紧了少女的衣角。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拍一部全部由慢镜头组成的电影。

在她怀中因为贴贴而移动的少女,就是那条捕捉她情绪的摄影机。

摄影机从上往下……

【这段就是两人在教室里贴了一下,我不知道审核为什么要盯着这一句不放,连嘴都没亲的内容,来来回回锁我三四遍】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里、又像被投进千年冰湖中。

冷热交替、异样蔓延全身。

【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我怎么改?】

她俨然已是强弩之末,腿软、身子更软。

若不是凭借一股劲儿支撑着,只怕会带着怀里人一同跌到地上去。

程青轻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娇声想要唤醒对方的理智:“对、对不起,这次、这次实验,先做到这里好不好?”

埋在她怀中的少女,隔了一会儿,真的松开了她。

只不过眼中刚恢复的清明,在瞧见她此刻的模样时,瞬间又被搅乱。

如果程青轻此刻身前有一面镜子,那她一定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漂亮。

已经完全长开的娇弱少女,干净的眼尾覆上一点艳丽的绯红,像海棠花被揉碎了,鲜丽的汁液抹匀在那上头,格外媚,格外艳。

白皙的面颊泛起薄薄的红晕,衬得她本就柔弱无辜的容貌,多了一分令人想要彻底弄坏她的破碎感。

含羞带怯的样子,比画卷里勾人魂的妖精还要漂亮。

最让眼前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瓣樱粉似的唇。

因为主人隐忍的紧咬,唇瓣中间留下一道暂时消不掉的咬痕,咬痕四周的唇肉,比平常更红更艳。

夺目的色彩,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深层的掠夺欲望。

——如果是我帮她咬的话,一定会小心翼翼的,不让那处留下一道可怜的咬痕。

看呆了的付鱼,轻易便被这阵念想勾走了魂。

她重新抱紧对方,恰到好处的施力时机,让刚要脱力跌倒的少女不致于摔落在地。

一些恰到好处的身高差,此刻成了她主动靠近对方的计时器。

程青轻以为她只是想抱自己抱得更紧,虽然害羞,但终究还是不忍拒绝。

眼瞧着欺近的薄唇就要不受控地压上另一片粉嫩,门外骤然响起的一阵女音,震醒了定性太差导致自己又失了魂的付鱼。

“你们两位女同学在这儿干嘛呢?”

付鱼吓了一跳。

脑袋偏了一些,吻没接上,挺俏的鼻子倒是一下子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难忍的疼痛,彻底让她回了神。

顾不上去安抚受伤的鼻子,她已经开始熟练地撒谎敷衍:“老师,我刚才和同学吵架了,我朋友陪我下来散散心。”

理由很合适,画面也刚好——

外头别班老师看见的,正是她整个人贴在程青轻怀里的样子。

再加上她因为鼻子泛酸而带上的一点微弱哭腔,使得这个借口更加得无懈可击。

陌生的女老师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许是因此想到自己班里那些感性的孩子,声音里也带上一点暖意:“你们这个年纪,和同学闹矛盾很正常,那行吧,既然你们俩是想有个安静的环境,我也不多打扰,只不过早自习快开始了,同学你先收拾一下情绪,回教室先吧。”

付鱼乖巧回应:“好,谢谢老师的关心,我们马上就回去。”

对方很快走了。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付鱼才后退一步。

刚想抬手揉一下自己磕疼的鼻子,一只手先她一步,温柔小心地替她揉了起来。

程青轻早在她碰上自己时,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鼻子上。

刚才老师还在,她不好做什么,现在人走了,便能替她安抚。

轻柔的声音里满是歉意:“抱歉,把你撞疼了,很难受吗?”

付鱼见状,便收回了手,老老实实任由她帮自己揉。

大眼睛看向她近在咫尺的下巴,软软的声音里有着关心:“同桌你干嘛道歉,这和你又没有关系,我还把你下巴撞到了呢,同桌你疼吗?”

程青轻温声:“不疼,你疼吗?”

付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疼,收回的视线掠过她那张看起来特别漂亮的粉唇,眼眸不太自在地闪了闪。

不久前,她刚答应对方有话会直说。

没想到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得食言了。

不过自己这次没打算疏离对方,所以就算不说,应该也不算违背承诺。

这么替自己找好理由后,付鱼说起另一件事。

“同桌,我的实验好像失败了,我还以为我这次应该可以保持理智的,可是同桌你太香了呜呜,香得我脑子晕乎乎的,忍不住就想蹭你……”

她想起刚才程青轻主动提出要暂停的实验,面露歉疚:“同桌,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能忍受啊,要是你不能忍受的话,你真的不用勉强,我不是一定要蹭你的,我——”

程青轻打断她:“没有,我不讨厌的。”

付鱼当然不相信:“同桌你不用骗我,我知道的,你刚才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才让我松开你的。”

话题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同桌,我知道你可能以前没有交到过很好的朋友,现在突然交到我这个新朋友了,所以才会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我的关系,我都懂的,也请同桌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种需要你答应我做每件事才愿意和你玩的朋友。”

想到原剧情里被排挤、被孤立,始终只是独自一人忍受一切的程青轻,顿时觉得,因为她的纵容而一次次得寸进尺的自己,简直不是人。

她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心疼:“你有什么讨厌的、有什么抗拒的,你都可以和我说,你真的不用这样刻意迁就我的,那样你会很累的,这也不是健康的友情,同桌,我真的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是很健康的。”

为了让她听懂,她开始举例:“就比如昨天,我要去找老师背书,那时候沐禾不是刚好来找我让我陪她去超市吗,我有自己的事要先完成,所以就直接拒绝她了,真正健康的友情应该是这样的,是可以拒绝对方而不用担心对方会不高兴的,而不是其中一方只能迁就另一方的。”

话题最后还是回到她们自己身上,付鱼开始自我反省:“之前我的确是自私了,每次做了不太好的事情,都只是轻飘飘地和你道一句歉,得到你的原谅后,自己就真的心安了,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替你考虑过,我是个不合格的朋友,我从现在开始会改——”

安静听她说了这么多都没再出声打断的程青轻,突然又一次出声:“你很好,你什么也不用改。”

付鱼听了,反倒更觉得她是在委曲求全:“同桌,我真的不需要你这么委屈自己,你不知道怎么交朋友的话,那从今天开始学习好不好?”

程青轻沉默片刻,点头:“好。”

付鱼松了口气:“那你从现在开始就真的不要委屈自己了好吗?”

她想了想,松开拉着程青轻的手:“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牵你的手,后面那么快就同意了,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委屈自己了,那从这一刻开始——”

程青轻重新把手放入她掌心中的动作,让她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程青轻。

“我的确没有交过朋友,但我知道怎么做是委屈自己。”

“和你相处,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勉强。”

“我喜欢你牵我的手,我也喜欢你抱住我,就算是……”她羞赧,“就算是蹭蹭我,我也不讨厌。”

“我刚才希望暂停,只是因为我还不适应而已。”

“我真的一点也不讨厌你亲近我,所以,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适应你靠近我,好不好?”

第75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12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破天荒地做了一回安静的听众。

她老老实实地闭着嘴,没有出声打断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的程青轻,只是竖起耳朵听她讲。

认真专注的样子, 显得特别乖特别可爱。

原本就勾着的嘴角,在程青轻亲口表示喜欢和她牵手、被她拥抱时, 翘得可高。

同时,那双琉璃般明亮透彻的杏眼, 更是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一直以为, 程青轻愿意这么纵容她, 出发点只是因为她不讨厌。

结果现在,程青轻如此认真地告诉她,她会这么纵容, 不是因为不讨厌, 而是因为喜欢。

这两种态度, 看似是一样的,可对付鱼来说, 它们代表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前者到后者的转变,在影视剧中特别常见。

是那种强取豪夺的题材。

把两人代入一下的话, 付鱼就是那个有钱有势的大小姐,看上了清贫小白花程青轻。

她用了点不入流的手段, 逼着对方嫁给了自己。

婚后的程青轻, 处处迎合、事事顺从,给了付鱼一种她是因为喜欢自己, 所以才如此纵容的假象。

但付鱼知道这不可能,她愿意如此这般, 都只是迫于压力无奈罢了。

大小姐以为两人这辈子就只能这样过了。

直到某日,她在外应酬完回来, 因为喝了不少酒,到家时已经醉了。

习惯了照顾她的程青轻,把她扶进了浴室,温柔替她收拾好一切后,见她意识迷糊,便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醉酒的付鱼瞬间清醒,现实里的付鱼,心里有束灿烂的烟花,轰然炸开。

她知道用爱情来比喻她俩这样的友情不太合适,但她现在实在太开心,脑子里一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种清晰明了的例子了。

最后等程青轻表达完自己的想法,早就迫不及待的付鱼,立刻扑过去把她紧紧抱住了。

心里的情绪都从嘴里流露出来了,动作上便显得分外乖巧——只是安安分分抱着,既没有蹭人脖子,也没有蹭那处柔软。

“呜呜呜同桌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哇,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讨厌我呢!我好开心呀!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双向奔赴哇!呜呜呜原来同桌你也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啊,我真的超级开心的!!!那我现在知道同桌你的想法啦!既然同桌你喜欢我做这些,那我以后会继续做的!”

付鱼会说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担心她之前都是在委屈自己。

现在知道她不委屈,甚至还喜欢,自然不会再继续这个废掉的话题。

高兴归高兴,理智还是在的。

想到早自习快开始了,便把人松开。

她和之前一样拉住她的手,只是从现在开始,无需再有任何顾忌。

“好啦,现在我们之间的问题都完美解决啦!那我们上楼准备早读吧!迟到的话英语老师会让我们上台领读的,那样太恐怖了!”

上台领读——是很多学渣校园时期的噩梦之一。

付鱼正是这些学渣中的一份子,她宁愿被赶出教室靠墙罚站,也绝不想上台领读!

两人出门上楼,正式开始与剩余时间的赛跑。

可喜可贺,她们最终还是卡着点获胜了。

屁股刚接触椅面,早自习的铃声便响了。

英语老师踏着铃声进入教室,锐利的视线先在底下扫一圈,发现学生都在后,才把课代表叫上讲台,跟她沟通这节早读课的阅读任务。

付鱼乖乖掏出英语书,随手翻到最后面的单词表。

课代表还没开始领读,她无所事事地随便看了眼书上的内容。

突然,猛地坐直身体。

完蛋了啊!!!

刚才空教室里做的那个拥抱实验,明显失败了啊!!!

自己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只要抱住程青轻就会忍不住想要埋她X的大变态!!!

真要算的话,这种事背地里做一做也没什么,因为另一个当事人——她善良的同桌程青轻,并不介意。

可问题是,她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人抱住哇!!!

昨天最多蹭个脖子,在别人看来也正常,下次要是当着别人的面,蹭着蹭着就往下跑——

付鱼眼前一黑,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感觉。

她可以以任何方式死,车祸!火灾!溺水!但绝对不能是社死啊!!!

不愿社死的付鱼同学,很快冷静下来运转起了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程青轻刚才拒绝她,是因为她说以后一天只打算抱她一次。

那如果不是只能抱一次呢?

想到这,付鱼连忙将自己的椅子往左侧挪。

身子靠近对方,书本也不能遗漏。

原本放在自己桌面中央的英语课本,被她随手一放,刚好压上了程青轻的英语书。

没有全部覆盖,只是遮住了书页的一小角。

付鱼没有意识到,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接下来要和对方讲的事情上。

程青轻倒是瞧见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动。

习惯性抿着的唇,因为此时二人的物品有了点亲密的接触,不由得弯起。

她温声主动问:“怎么了?”

付鱼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坐在讲台上的英语课代表,先她一步出了声。

她让大家把课本翻到后面的某页单词表。

付鱼的事情还没解决,但她知道肯定是程青轻的学习更重要。

不敢因为“一己私欲”而耽误程青轻的付鱼同学,悻悻地把书放了回去,身子也跟着挪回去坐正:“要读英语了,那同桌,等早自习结束我再和你说吧。”

程青轻的目光扫了眼书页角落,它的上方已经没有了可以与小同桌有关的物品痕迹。

弯起的唇角,抹平了。

坐回去的付鱼,开始一心三用。

她也读单词,但不过脑,单纯只是无意识地轻声跟读。

脑子也不是完全不用,只是都用来思考等下该怎么和对方聊拥抱的事情了,以防自己忘记,还撕了一页草稿纸,边想边写。

注意力的另一半,用来悄悄观察四周,以防离开教室的英语老师突然从后门进来,然后恰好抓到她正在开小差。

煎熬的英语早读课终于结束。

铃声一响,精神松懈下来的付鱼,莫名觉得这样比考一场试还累。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压着的草稿纸,上面被黑笔写写划划,最后竟只剩下一行有点好笑的字——“相信自己!一定没有问题!”

这张草稿纸肯定没有用了,她直接将其揉成一团。

原本打算走过去丢,想到每次都能扔中的宋沐禾,顿时冒出一股想要尝试的劲儿。

扭身、抬手、往前一扔——

啪唧。

东西完美落在垃圾桶前方三厘米左右的地面上。

付鱼有点小害羞,起身就要去捡起来,被程青轻温柔的声音又给唤了回去。

“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她只好暂时把扔垃圾的事搁置,准备聊完大事再去处理。

没有打成功的语言草稿,在瞧见程青轻的柔脸时,瞬间自动写了起来。

嘴巴跟着那些自动生成的草稿动:“同桌,我好像真的变成大变态了呜呜呜,刚才的实验结果你也看见了,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一抱住你,就忍不住想蹭蹭你,我是大变态这种事,能不能只有我们两个自己知道就好啊,我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呜呜呜。”

长眸因为最后这句很有诱惑力的话闪了闪,柔和的光,混杂了一点喜色。

付鱼并未察觉,还在试图说服她,软软的声音听着可怜兮兮的。

“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的话,一定会很社死的。所以同桌,以后旁边还有其他人在的话,我觉得我还是不应该抱你。同桌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刻意减少抱抱的次数!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抱抱的话,只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抱抱好不好?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在场,我们就别这样做,可以吗?”

大大的杏眼,因为等待答案而带上一点紧张的情绪。

直到对方说了声好,那点紧张才散去,同时,溢出了灿烂的笑意。

付鱼总算把心安稳地放回肚子里:“同桌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最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啦!那就这么说好了哦!以后抱抱的话,只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抱!”

程青轻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出声问:“那、牵手也需要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吗?”

付鱼连忙摇头:“牵手没事!牵手随时可以牵!我不会因为牵你的手就想蹭你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马上就把程青轻的手拉住了。

平时都是走路的时候才拉,第一次坐着的时候也拉,付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与自己相贴的另一只手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同桌,你的手真的好漂亮哇,好细好白好长!”

一连三个好,已经是词汇量不怎么多的学渣付同学一时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称赞词。

程青轻依旧不懂得如何回应她的称赞。

她也正看着彼此相贴的手,和付鱼的想法不同,她想的是——

牵手的话,是不是有比单纯的掌心相贴更亲密的方式呢?

答案未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脑袋会发光的宋沐禾同学。

她拿着保温杯,在付鱼面前晃了晃:“打水去。”

付鱼弯腰去拿抽屉里的保温杯,嘴里问着旁边的程青轻:“同桌,你带保温杯了吗?带的话我帮你一起打回来。”

程青轻等她起身了,才摇了下头。

“那等我打回来你和我一起喝好啦,那我和沐禾去打水,同桌你在座位上等我回来哦~”

她这次没有动作。

目送付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了,起身,走到那团已经被原主人彻底遗忘的废弃纸团前。

被无情抛弃的可怜小纸团,最后被另一个人主动捡起。

程青轻没有扔掉它,而是把它带回自己的位置。

那双被付鱼赞誉过的骨节分明的漂亮手,将它一点一点摊开。

摊成原本的片状后,重新把它折好,最后再收进自己的抽屉里。

做完这件事,她再度起身,去寻她的小同桌。

很快,就在打水的队伍里见到了她要找的人。

付鱼见到她出来,一脸诧异:“同桌你怎么出来了?我只是打个水而已,你不用特意出来陪我的,我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呐,还要再等几分钟,同桌你不然还是回去等我好了?”

程青轻敛眸,无声拒绝了她。

见她坚持,付鱼也只好由着她,原本右手是拿着保温杯的,很快换到了左手,随后自然而然地拉住她。

程青轻垂目盯着这两只紧密相贴的手,脑子里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透。

付鱼继续和排在前面的宋沐禾对话:“你等下还是找夏夏陪你去吧,第一节是英语课,我又有点困了,等下英语课上完,我肯定直接倒头就能睡。”

“好吧,那你俩要不要吃什么,我等下带回来给你们。”

“算啦,今天上午的课都是催眠课,我只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短暂的睡眠上,你就买你自己想吃的吧,我同桌也不爱吃零食,那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带她一起去,让她自己选好啦。”

“行。”

昨天的雨,是大课间即将开启的前几分钟来的。

今天的早了一些,不过持续的时间足够久,因而今日跑操再次暂停。

失眠一整晚的付鱼,利用上午的课间休息时间,断断续续地补了觉。

本以为会越睡越精神,熟料反倒越睡越困。

强撑着眼皮熬到最后一节物理课,下课铃一响,其他同学欢呼着出门抢饭,她不一样,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两分钟后,沈觉夏单独走过来,见她困成这样,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她,眼前就递来了一张草稿纸。

白净的纸页中间,书写着漂亮的黑色文字。

【中午我们就不吃了,你和沐禾去吃吧,等下她睡醒了,我再跟她一起回去。】

沈觉夏独自走了。

程青轻没有刷题,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盯着面朝自己、睡得分外安稳的少女。

这般看着她,倒是意外的不觉得紧张。

这一看就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是付鱼自己醒的。

她一睁眼,就和没逃开视线的程青轻对上了眼。

茶色与沉墨擦撞的刹那,程青轻又不敢看她,匆匆躲开她那双仿佛能看见人心底去的明亮杏眼。

心是乱的,声音却是正常的:“睡饱了吗?”

付鱼打了个哈欠,先回答她:“没睡够,回宿舍再睡好啦,夏夏她们去吃饭了吧?”

“嗯。”

付鱼还没完全清醒,懒倦的声音,此刻听着格外软:“同桌你其实可以直接叫醒我的,我到时候回宿舍再补个午觉就好啦。”

程青轻听得心头也泛了软:“没关系,我中午不饿,你饿不饿?饿的话我们先去食堂吃完再回宿舍?”

付鱼摇了下头,揉揉眼起身,站起来以后,精神倒是恢复不少:“宿舍里还有茗儿她们昨晚给我的东西,今天再不吃就要坏啦,那我们直接回宿舍吧,我等会儿吃完直接躺上床再补一会儿觉。”

“好。”

回去路上,偶遇了刚好从食堂出来的沈觉夏和宋沐禾。

打过招呼后,四人往宿舍的方向走。

沈觉夏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脑袋,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付鱼小朋友,怎么今天困成这样?昨晚真的只是晚睡了一点点?”

付鱼心虚地眨了下眼:“真的,可能是我周末在家里睡得太多,一下子回学校没适应,所以今天才这么困。”

鼻子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动手的是拿她没有办法的沈觉夏:“好吧,就当你真的只是没睡好而不是藏了心事,那你和青轻午饭打算怎么解决?我和沐禾本来打算去超市给你俩带点热食,现在先碰到你们了,还要去帮你们买吗?”

“不用不用,我宿舍里还有茗儿她们昨晚给我带回来的糕点,今天正好得解决掉,你和沐禾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帮我也吃一点好啦,我和我同桌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宋沐禾很捧场地举起手:“我还能再吃点,不过都是糕点的话会不会很干巴?宿舍里好像没有饮料了吧,我现在去买点?”

付鱼点点头:“那你给我买杯香飘飘,我好久没喝了,突然有点想喝,我要麦香味的,同桌你要和我喝一杯还是自己喝一杯?”

程青轻依旧没有说话。

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她在旁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在付鱼的大拇指处戳了一下。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她选了付鱼问题中的第一个选项,和她一起喝同一杯就好。

——这是聪明的付鱼同学,在第三节课间结束被她叫醒时,脑中灵光一闪而过,突然替她想到的好办法。

//

章茗几人送的糕点,成功被解决。

宋沐禾是付出最多的,几乎一大半都被她包揽了。

她吃得有点撑,结束后直接爬上床,连漫画都顾不上看一眼,就躺下打算休息了。

付鱼在她底下敲了敲栏杆,好心劝她:“你应该下来走一走消化一下,躺着肯定更难受。”

宋沐禾嗖的一下翻过身,浓眉写满委屈:“我都是替你吃的,你得陪我一起走!”

她熟练地哄她:“知道啦知道啦,谢谢我们伟大的宋沐禾同学,要是没有我们伟大的宋沐禾同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呢,那现在可以邀请伟大的宋沐禾同学陪我下楼走一走,消消食嘛?”

翘嘴战神宋沐禾同学被哄得很高兴,动作迅速地爬下了床:“那就走吧。”

另外两人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去,一行人下楼溜达了一圈,回来后,付鱼准备去公共水间打热水。

宋沐禾在宿舍不怎么喝水,一周顶多喝个一两次。

需要喝的时候,直接从付鱼她俩的保温壶里倒就行。

付鱼拿上自己和沈觉夏的保温壶,本打算像平常一样,叫正在阳台收内衣的沈觉夏陪自己一起去。

开口前,想起早上自己和宋沐禾去接水时,又独自从教室里出来找自己的程青轻。

话音一转:“夏夏,我和我同桌去打水,帮你一起打了哦。”

阳台外的沈觉夏应了声好,她便拉着程青轻出门了。

打完水回来,距离午休开始大概还有五分钟,完全够付鱼吹凉一杯水再把它喝掉。

知道程青轻宿舍里同样没有装水工具,付鱼便大方地再次将自己的水杯分享给对方用。

她往杯中倒了一半的热水,自己费力吹了大半天,等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再像早上递给对方早饭时那样,先拿给她:“同桌你要喝吗?我吹凉了,刚好可以喝。”

程青轻没拒绝,当着她的面,缓缓喝了一小口。

付鱼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她安静喝水,付鱼便看着她喝。

饮完水后的薄唇,染上一层水光。

程青轻的唇形很漂亮。

薄而粉、娇而嫩。

唇肉饱满、唇珠圆润。

此时因为被水意晕染过,更是透着一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付鱼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早上的空教室,同样的唇瓣,那时候有着想要亲自替它抹去痕迹的凌乱咬痕。

眼下它干干净净,却又让人产生一股想要咬出一点专属痕迹的破坏性冲动。

付鱼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有些魔怔地又想靠近她。

身子才往前探去一些,午休铃骤响。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大变态。

不知她心中所想的程青轻,把水杯顺势放回她的柜子里,同时微微弯腰,附耳道了一句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温言软语。

“午安,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她说完,便先回了自己的床。

睡下时视线往地下瞥,原本站在柜子前的付鱼,这会儿也已经躺上了床。

她无声弯了唇,只因自己睡前的一眼,看见的是她的小同桌。

而那边的付鱼,心脏跳得比打雷还响。

她一把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完蛋了,中午又要失眠了T^T

以及——

好朋友之间,亲个嘴巴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第76章 高考失利的优等生13

付鱼知道, 好朋友之间肯定可以亲嘴的。

好比娱乐圈里一些被称作“世纪之吻”的名场面,不就是好朋友之间的亲密行为吗?

只不过她纠结的不是能不能亲嘴的问题。

而是——

她到底是因为单纯把程青轻当作是好朋友才想亲她的嘴呢?

还是因为对她有了超出友情外的情感所以才想亲她的嘴呢?

前者的话,通常应该只会发生在至亲好友之间吧?

认识时长不说三五年, 至少应该要满一年吧?

就算是一见如故,两人的关系真的一开始就很亲密, 那至少也得相处个几天了解过对方才能这么做吧?

自己和程青轻的话,现在关系的确是很亲密。

手也牵了, 抱也抱了, 还一起午休过。

可尽管做过这么多朋友范围都能做的事, 她俩真正认识以及接触的时间,算起来也才一天左右。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对程青轻有这种想法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她也算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程青轻本人外, 最懂她的人了。

从程青轻的角度来看,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现在终于遇到一个,破冰速度快一点, 倒也正常。

综上所述,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单纯因为朋友关系而想亲她, 的确是没啥毛病。

那下次还想亲的话,还是直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好了, 虽然不知道想埋好朋友的X和想亲好朋友的嘴哪个想法更变态些,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当事人表示不介意,那就完全没有关系!

前者这条路, 就这么疏通了。

令付鱼真正苦恼的是后者。

如果她真是因为喜欢程青轻而想亲她,那自己是不是有点渣啊, 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一个人呢!

这不是太把感情当儿戏了吗!

虽说世界上的确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但这玩意儿在付鱼自己看来, 就是“见色起意”嘛!

她居然也是这么肤浅的人嘛!

才相处一天就能喜欢上一个人,这种情感真的可以持续一辈子吗?

她就算真想谈恋爱,也是打算走纯爱路线的乖孩子哇!!!

怎么能变成见一个爱一个的大渣女啊!

越想越心塞,因而后者这条路,暂时算是被堵住了。

不久前刚和“大变态”这个身份和解的付鱼同学,很不希望自己最后也要和“渣女”身份和解。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认领“渣女”身份,想了想,认为不应该浪费时间继续自寻烦恼,而是应该先通过更直观的对比,来判断自己想亲程青轻嘴的原因,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弄清以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至于如何对比,那就很好办了。

她又不是只有程青轻一个好朋友,还有另外两个堪称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呢!

同样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要是自己也能亲她俩,不就证明,她想亲程青轻的想法,很单纯很正常吗?

想好该怎么做的付鱼同学,总算可以安心入睡。

中午不算失眠,剩余的十多分钟,付鱼的确睡得很舒服。

补了一上午课间加半个午休的觉,醒来后也算是彻底精神了。

下午第一节是每周一次的心理课。

对学渣付鱼同学来说,只要不是主课,那每一门课她都喜欢。

因而这节课,她听得格外认真。

课上到一半,心理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张A8大小的白纸,让同学们在剩下的二十分钟时间里,分别为自己画一张自画像。

画完上交,老师下周会抽例子来分析大家的画。

付鱼提笔没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和程青轻达成共识。

这件事情,其实她早上在空教室的时候提过一嘴,当时两人的关注点都在另一个更重要的内容上,也就把它忽视了。

现在记起来,付鱼肯定不能放过。

她又往程青轻那边移动,贴近后,叫她:“同桌,我有件事和你说!”

程青轻放了画笔,视线从画纸处转移到她脸上。

撞上那抹茶色,又习惯性地挪开,改为往下看她的手。

付鱼无辜地眨眨眼:“同桌,对不起啊,昨晚因为我胡思乱想的关系,忘记找你做对视实验了,那就从今晚开始做吧!”

她说好。

说完,又主动补了一句:“我的奖励也还没有给你。”

“欸,对嗷,那我的也还没给同桌你呢,果然,人心里不能藏事,一旦藏了事,其它该做的事就会忘掉了,以防万一我先记一下,同桌你等我一下哦。”

行动力很强的付鱼同学,很快就把今晚要做的两件事,记在了她的另一本漂亮的小本子上。

记完把本子收起,继续贴过来和程青轻咬耳朵。

她开门见山:“同桌,这事儿其实我早上和你说过一次啦,但那时候你好像没注意到,怕你忘记,我才打算再提醒你一遍,就是以后你有什么讨厌的事情,你一定都要和我说!”

少女很认真地将这个话题展开:“不管是你自己讨厌什么,还是你讨厌我做什么,讨厌我说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自己不小心做了你讨厌的事而让你不高兴或者难受啦!可以吗同桌?”

程青轻答应得很快:“好。”

付鱼的杏眼完成可爱的月牙状:“那在你以后主动告诉我之前,现在我就先来做第一次询问测试啦,同桌你目前有没有讨厌什么?什么都可以!就算是很小很小的事也没关系!很小很小的事就比如,嗯……比如你可能不太喜欢吃香菜啊这种事情,都可以!有嘛有嘛?同桌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哦,不许瞒着我!”

程青轻习惯性敛眸,这般略带逃避意味的动作,第一时间被直直盯着她的付鱼发现。

“同桌!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那你和我说哇,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的,难不成你其实还是没把我当成好朋友吗?你是觉得你说了我——”

“不是。”程青轻有些急地打断她,“我没有这么想。”

付鱼也开始用手支起下巴,只不过程青轻是用单手,她则用上了双手。

精致娇嫩的脸蛋像朵花儿似的,被绿叶状的双手衬托住,这样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朵可爱的太阳花。

她很有耐心地软声道:“那你和我说嘛,现在只是第一次测验,你都不肯和我说实话,以后是不是更不会和我说了?”

程青轻眼底划过一丝挣扎,紧抿的薄唇,透露了她此刻分外紧张的内心。

时间又过去了半分钟,迟迟等不到答案的付鱼,开始默默在心里自我反思。

难不成是她太急了?

不然还是等她俩认识更久一些再讨论这个话题好了?

觉得应该这样的少女,脑袋从下巴处移开,打算继续坐回去完成心理老师的课堂作业。

手刚放下,还没触碰上自己的椅子,就被程青轻下意识攥住了。

她睫毛轻颤,捏着细腕的手也分外得紧,恰如她此刻局促不安的心。

声音同样是带着点颤意的。